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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监一愣的当儿,郭爱嫔已进入大殿。大殿内,几盏烛火微弱地闪烁着,像是飘移的鬼火。十几个白衣盛妆、面容惨淡的嫔妃比肩站在木床上,个个的脖子上都套着那白绫打成的活结。几个道士在边上设坛作法。倏地,一道白烟从一个老道口中喷出,发出“嗤”的一声响,悬在头顶的大钟“NFEC2NFEC2NFEC2”地被人敲响了。
“各位娘娘升天喽——”
众太监和众宫女齐声唱道。这边嫔妃们脚下铺位上的活动木板被人抽去,十几条娉婷的身子便在空中荡着秋千。一阵风来,白色的裙袂乱飞,大殿里一时间竟似罗刹地狱,鬼影幽幽。在场的人莫不变色,就连镇定自若的孙皇后也变了脸。她匆匆站起身,在宫女的簇拥下,飞快地走了,谁也不知她心里是怎样想的。
大殿的一角偏门忽然无声地被人推开了。除了那些检验嫔妃们是否已死的太监外,注意到这扇门的宫女、太监们全面带惊恐。
“鬼!鬼来了!”
宫女中不知谁惊呼一声,人群炸了开来。这时,一个身着素服的少年木桩般从门内倒了下来。
“太子!天哪,他昏过去了!快,快传御医!”
众人又是一片喧闹奔走,而此时,那十几具尸体已安静地躺在她们方才踏脚的小木床上,蒙着锦被,看上去华丽而凄凉。
由于皇帝的大行,紫禁城所在的顺天府一片寂静。凡音乐祭祀,并辍百日。婚嫁,官停百日,军民停一月。全国军民一律素服。妇人不但素服,而且不能装饰。这种日子,他们要过二十七天。过年的欢乐气氛,就这样随着宣宗皇帝咽下的最后一口气而消散殆尽,整个大明王朝的天下像这个时节的山川一样,显得萧瑟一片。
可是,这样的冬日里,偶尔也会有一颗温暖的太阳,熟柿子般地挂在紫禁城宫殿的飞檐上,吐着绚丽的光芒。
太子朱祁镇已于正月初十登基做了皇上,但不改童年习性,仍按他七岁孩童的天性,在上朝时分踢球。一班大臣候在门外,等着他的接见,可朱祁镇意犹未尽,又找了两个球,命和他同庚小月份的皇弟祁钰及贞儿一班小火者、宫女来踢。
“大家轮流。喏,我踢过去,你再传给他,谁落了球谁趴在地上学狗叫。”
朱祁镇说着,把球踢向万贞儿。万贞儿一走神,球落了,但她却不肯学狗叫,只是拧身道:
“皇上,皇太后呆会儿找不到我,那可不得了啦!”
她说着瞅了瞅门外那一干哭笑不得的大臣,真的很担心。与刚来那段时间相比,贞儿已长大了些,只是脸儿没原来圆,看上去清秀了许多。
“皇太后骂你怕,我骂你你不怕吗?我是皇帝。来,学狗叫!”
朱祁镇用手拍了拍贞儿的肩,贞儿躲开了。
“皇上,你不该说‘我’,该说‘朕’!”
皇弟祁钰提醒朱祁镇。朱祁镇白了他一眼:“你少多嘴,我爱说啥就说啥。喂,学不学?”
他将贞儿推倒在地,又用一只脚踏在贞儿背上。贞儿委屈地学了两声狗叫,朱祁镇高兴了,他拉起贞儿,替她拍了拍衣裳。
“你还哭啊,羞不羞?你听我的:汪汪!这是小狗;呜呜——汪汪!这是见了生人要发怒的狗,像不像?”
大家哪敢说不像啊,全拍着巴掌夸奖他。朱祁镇正得意着,孙太后新指定的东宫侍奉官王振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少师兼尚书杨士奇,太子少傅、谨身殿大学士、工部尚书杨荣,翰林学士、礼部尚书杨溥,礼部尚书胡氵荧,英国公张辅等五位大臣。
朱祁镇害怕地收住了脚,可那只刚被他用劲踢出去的球,却正巧击在了王振的脸上。这王振是山西人,祖辈虽无功名,倒是读书人。王振没考取秀才,二十好几了仍是童生。他当过私塾的学官,但他不甘于一辈子当孩子王,便自宫净了身,托门路当了内官。他本在掖庭担任女官教职。在此之前太祖为防宦官干政,禁止内官识字。但到了宣宗这儿,他却突发奇想,要让宦官们认字。王振的学问虽说不是很好,但在这帮目不识丁的太监中却属佼佼者,不久他被授予五品局郎衔,入东宫侍奉太子讲读,成为年幼的朱祁镇的启蒙老师,并得到宣宗皇帝与三杨的赏识。王振长相颇为斯文,性格却有些煞气,有时朱祁镇还挺买他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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