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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爷是不是口渴了?奴才这就取水去。”
朱公公满脸诌媚的样子,虚胖的脸上丝毫也不见平日和低等太监及小的们在一起时常见的骄横。
宣宗满脸惊慌的神态,伸手拽住了朱雨德的胳膊:“不,别走,朕方才做了恶梦,梦见了大火,太可怕了。”
“万岁爷,您是火龙,梦见火就跟梦见家一样,没事儿。”
朱雨德一边帮宣宗擦着额上的汗,一边宽着皇帝的心。宣宗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忽然竖起了耳朵:
“你听见了笑声没有?听,就在东边!”
宣宗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细,朱雨德知道他的心病,忽然朝东跪了下去,磕了几个头,口中喃喃自语了一番。
“没事儿了,万岁爷。是奴才以前打杀的那个小奴才在骂奴才,没事儿。万岁爷,您好生歇着吧。奴才不走,就守在万岁爷边上。”
朱雨德说罢轻轻地替宣宗捏起肩来。宣宗渐渐平静下来。
“朱雨德,你说朕还不宽容吗?汉王他罪有应得,按大明律他家该灭门,可朕于心不忍。这是不是有些妇人之仁?”
“万岁爷,您和玉帝一样,都有好生之德,百姓会记着您的仁慈的。臣以君为父,这是天道,也是人伦。汉王他叛逆,于情于理都罪该万死。您不杀他,就是再造之恩。他不但不感激,还作恶。唉,作孽。”
朱雨德倒了杯茶给宣宗,宣宗喝了两口,冷不丁地说道:
“宣旨,朕现在去长安宫。嘘,不许有大动静。”
“是,万岁。”
不多时,一顶肩舆抬着宣宗皇帝静静地拐出了乾清门,往长安宫所在的东六宫方向去了。
贞儿蜷在床上,像只小猫。朦胧的光线中,可见她的眼睛睁得老大。她一会儿爬起来拉尿,一会儿又起来喝水。
“你干什么呀,贞儿?”
睡觉警醒的小元宝被吵得睡不着,问道。
“姐姐,我被窝里不暖和,让我跟你睡好吗?”
“那,进来吧。快些歇息,明儿还得早起呢。”
贞儿钻进去,搂着小元宝的脖子闭上了眼睛。可不一会儿,她又睁开了眼睛。
“姐姐,我害怕。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老头在钟里乱撞。”
“嘘,贞儿,这只是梦,可不许在外面胡说。”
“我知道,姐姐,我还知道那老头儿是皇帝的叔叔。”
小元宝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表情严厉地低声呵斥道:“再胡说,要割舌头的。”
“姐姐,我想回家。”
贞儿小声抽泣起来。小元宝哄着贞儿,哄着哄着,自己也流下了两串清泪。
“家,你还有个家想。可姐姐还不知道家里还有人没有呢。进来十三年了,从来没通过音讯,谁知是死是活呢。咱们呀,就是蚂蚁的命,谁都可以一脚把咱们踩扁!”
此时,怀里的贞儿却传出了熟睡时才有的匀称的呼吸声。小元宝的手在贞儿脸上摸了摸。见她没什么动静,便抽出了枕在她头下的那只手,钻进了旁边的一个被筒。被筒里先是传出轻轻的私语,接着有了微微的颤动,在月光下看去,像一只正在蠕动的大甲虫。
大太监住的平房里,一伙大太监、老太监正在斗鸡,房中燃着油灯。只见房中空地上,用布幔隔出一块四方地,两只纠纠雄鸡正在作生死搏斗。边上一伙太监瞪眼咬牙吆喝着,一片乌烟瘴气。
小火者住的耳房里,玉奴愣愣怔怔地坐在床上。就着窗纸透过的月辉和雪光,可以看见他双眼中惊悸的神色和额上的汗珠。
忽然间,他“呜呜”地哭将起来。小火者们逐个被惊醒。他们渐渐地都披衣坐起,不过谁也没说话。少顷,玉奴边上的一个小火者跟着哭了,接着,又有另两个加入了这呜呜咽咽的行列。小火者们的哭声从窗口门缝里飞出,终于惊动了隔房看热闹的两个老太监。老太监提着灯笼推门而入,其中一个喝道:“兔崽子们,不想活啦!都给我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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