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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间雅静、简朴的佛堂里,胡善祥正跪在蒲团上,一只手掌立在胸前,一手捻佛珠,口里喃喃地念着经。念罢做了几个五体投地的大跪拜。
一位年约五旬的宫人从外面轻步进来:“娘娘。”胡善祥瞪了她一眼,宫人赶忙改口:“仙师,孙娘娘的圣驾到了。”
胡善祥一愣,手里捻着的佛珠掉下来,发出“哗啦”的响声。她竭力平静了一会儿自己的情绪,又回房间拢了头发,换了件更为雅致的衣服,这才出来迎接大驾。
“娘娘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胡善祥没有跪拜,只是做了个浅浅的万福,一边不亢不卑地招呼着,伸手将孙娘娘往里头让。
“这儿破败寒冷,想必娘娘是不习惯的。”
胡善祥的客厅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到处都有风和雪飘进来。孙皇后得意地四顾一番后,终于发话了:
“你,是不是心里不服气?当初,你可是自动上表坚决辞去皇后位置的,我也曾上表坚决不当皇后,你能怪我吗?”
孙皇后忽然在胡善祥面前站住了。她俩个头不相上下,风貌却迥然不同。孙皇后容颜俏丽,服饰华美浓艳,顾盼生姿。胡善祥一身素雅,人淡如菊,瘦弱中自有一种超凡之美。
“娘娘说的哪里话来。我从来就信命,命中有自然有,命中无莫强求,我早就认命了。”
胡善祥淡淡地说。
“这才是聪明人。”
孙皇后仰起头,趾高气扬地说。胡善祥一时被她气得耳热心跳,却不肯让泪水淌出。孙皇后本待再刻薄她几句,猛然看见她的泪花,倒也开不了口了,两人一时僵在那儿。
“其实皇上并不了解你。”
许久,胡善祥才强忍着眼泪说出这么句话来。
“了解又怎么样,不了解又怎么样?”
孙皇后动气了,咄咄逼人地问道。胡善祥没有被吓住,她凄然一笑:“他要是了解你,就不会这么宠幸你。”
“有本事你也向我学呀,谁叫你笨呢?笨到连一个男人的心都拴不住,还好意思到处哭诉。呸!”
孙皇后如村妇般啐了一口,然后出门上轿,扬长而去。胡善祥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忽然转身进屋,在菱花镜前仔细地照起来。
看着看着,她伏在镜子上哭了起来。
“娘,我从十八岁起就进了这冷宫,这日子叫我怎么熬啊!”
她的哭声渐大,大得嗡嗡直响,好似一群振翅而去的鸟。
“别哭,扭了脚算什么!不要背,让他自己走。”宣宗皇帝大声说道。
原来,他拉着朱祁镇走进西华门内这座特地为囚禁汉王高煦而建的石屋逍遥城时,朱祁镇扭了脚。现在他一颤一拐地走着,一边抹着泪,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名闻遐迩的建筑。只见石屋用一色的花岗岩砌就,没有窗户不说,还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气氛极为森严。
“皇上圣安!”
狱卒们见皇上驾到,纷纷跪下。狱吏打开牢门,又命几个狱卒提着灯笼照明,里头这才亮堂起来。
“娃娃,你还是来看老夫啦!”
昏暗中,汉王高煦的话音先飘了出来,声若洪钟。接着,他须发蓬乱的头和高大威猛的身躯也凸现出来了,手脚虽然戴着木枷,神情中却自有一番男人的雄伟气概。
“侄儿来看看叔父是不是过得好。”
宣宗皇帝在太监抬进来的椅子上坐下。由于燃亮了屋子四角的大蜡烛,室内明亮了不少。这时才看清这石室低矮封闭如洞穴,里面一角摆着床铺桌椅,这边却散乱地堆放着几副石碾和一口巨大的铜钟。
“娃娃,你说的不是真心话吧?你要是心疼叔父,怎么会让叔父住在这样的屋子里呢?所以,你和你爹一样,都是厚颜无耻的家伙。娃娃,你说要不是我当初南征北战,助你爷爷燕王一臂之力,他那‘清君侧’有那么容易实现?可恨你爷爷偏心,把皇位传给了你爹,据说是看中了你这个孙子,可我看你也是个熊包,嗬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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