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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秋雨了,绵绵的牛毛细雨被风吹成了一匹匹白纱,在萧瑟的大地上扑腾。
宣府的守将郭登和几个将领正在城墙上往外眺望。
“没了,全都没了。二十五个人呀,都是首屈一指的好汉,可惜呀。”
郭登摇头叹道。
“大人,难道上边不知道这样做是以卵击石么?也先几万人,咱们去几十个人,这样去救太上皇,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么?”
一个年轻的副将疑惑不解地问道。郭登没吭气,另一个老将咳嗽一声,解析起来:
“大人,依我看,这恐怕是做给太后和其他朝臣们看的,圣上他……”
“住嘴,圣上的事也是你我能说的么?”
郭登抢白了老将一通,老将立马悟到了自己的多嘴,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猛地咳嗽起来,听起来像肺里装了一只破风箱。
“看,是太上皇来了吧?”
年轻将领眼尖,指着远处缓缓而来的一队人马,喊道。
郭登手搭凉棚眯起眼睛看了看,颔首沉声吩咐:
“各就各位,一切听令而行!”
“遵命!”
他身边的几个将领领命而去。郭登下了城墙,来到一辆马车边上,探头看了看里边的几个箱子,脸上既有坚决,也有几分无奈。
“大人,太上皇修书要财宝,您何必从自己家里拿?取这些东西时,太太哭晕在地,说以后的日子没法过了。您用库银也行啊!”
站在马车边上的一个家丁絮絮叨叨地说着,不期然却挨了郭登一巴掌:
“该死的东西,太上皇与我有姻亲,作为臣子,我无法接他大驾入城已是汗颜了。作为姻亲,我连这点心意也不该表一表吗?库银,哼,圣上没旨意,动了一指头也是掉脑袋的事!”
见兵丁很委屈地捂着嘴巴,他语气缓和了些:“罢了罢了,这些道理岂是你能明白的。走,开侧门。”
郭登一声令下,侧门“吱呀”一声打开,郭登和几个兵丁赶着马车来到城外。随后,侧门紧紧关上了。
郭登回头看了一眼,一切都很平静,这种平静使他满意。他不慌不忙地来到离城门丈把远的地方,站在那儿迎接太上皇大驾。
“爷爷,您小心!”
“嗯。”
“他们没什么诚心。”
“知道。”
一辆旧马车里,车篷破了,到处都在滴水。袁彬取了自己头上的斗笠,护着朱祁镇的背,一边小声提醒道。朱祁镇的脸罩在斗笠里,眼睛在阴影里黑着,下巴却显得格外白,看上去更加悒郁。
“奶奶个头,给这么辆破车!”
前头的杨铭在驾车。因为没有篷布,斗笠挡不了这种斜雨,他脸上、衣衫上全是雨水,冷得他直骂娘。
“要不咱们赶车往斜里跑,逃得了就逃,妈的!”
杨铭以为边上骑马的瓦剌兵不懂汉语,嚷嚷道。谁知话音刚落,一把闪亮的马刀就直指他的咽喉。“你跑啊,跑得了我喊你爹。”瓦剌士兵用东北腔冷笑道。
“杨铭,别胡闹!”
朱祁镇严厉地训斥道。杨铭响亮地擤了一下鼻涕,冲骑兵一笑:
“兄弟,咱又冷又饿,自己逗自己玩儿呢。跑,你就借我两个胆子吧!”
骑兵收回了马刀,同时扔过一句硬邦邦的话:“明白就好。”
说话间,马车已经来到宣府城外,停下了,和郭登的马车遥遥相对。不一会儿,喜宁从后面策马过来。
“太上皇,您修的书呢?”
喜宁伸一只手出来,朱祁镇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他。
“喜总管,多谢你关照,朕在信上把你护驾的功劳都写上了,让新君好好犒赏你的家人。”
朱祁镇打量着满腹狐疑的喜宁,淡淡地说道。
“这……谢太上皇。只是……嗯,有点儿不得劲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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