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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起驾,快点!”
吴太后敦促众人,这边将脸一扭,准备不见孙太后。
“母后,这样……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了?”
汪皇后长得高大、健壮,面若满月,一望便知是个刚直的女人。她居然拉住吴太后的衣袖不让走。
“放肆!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吴太后训斥着汪皇后,汪皇后却仍不松手。
“就是。啊呀,太后,再不走,她就过来了。”
杭氏也扯住了吴太后的另一只袖子。吴太后本不是个有主意的人,到这时再一犹豫,孙太后已经过来了。她平静地直视着吴太后,明显是等着她先见礼。
“圣母皇太后安好!”
吴太后正忸怩着,汪皇后率先给孙太后问了安。她这一来,吴太后、杭贵妃等人也只好跟着问安了。
“太后好心情啊!看你,前些日子还说病着,这几天倒见着胖了。”
孙太后的性情本来比较沉稳,可连遭变故之后语锋也比以往尖刻了许多。
“姐姐说的哪里话来。前几日我心口疼,这才过御花园来散散心。太上皇……他可好?不是说贞儿回来了吗?”
吴太后现在不再吝啬她的同情了,孙太后却流露出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坚强:
“听贞儿说,他身体还好。来,太子,见过太后!”
孙太后不失时机地抱过朱见深,握住他的小手,向吴太后行礼。
“啊呀,长得越来越清秀了,像他娘。”
说着,吴太后打了个哈欠:“姐姐,我要先告辞了,恕我失礼!”
“心口又疼了么?这病,难断根哪!”
两人就这样暗藏机锋地道了别,相向而去,刚才还闹哄哄的御花园里,立时安静下来。
深秋的夜晚,有些露白风凉的意味了。朱祁镇坐在帐篷旁边的草丛里,望着寂寥的星空出神。许久,他才慢悠悠地问道:
“你说,他会让我回去吗?”
“爷爷,会的。他如今坐了您的皇位,还好意思不接爷爷您回去?那他岂不是要招来万世骂名?”杨铭大咧咧地说道。
朱祁镇叹口气:“我只怕,只怕……”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接着便抽泣起来。
“爷爷也别心急。明天一早就得动身,还是早些回帐篷休息吧。”
袁彬没有介入这个话题,但他显然是有想法的。
他们刚回到帐篷,打扮得很漂亮、脸上布满笑意的娜布其就领着两个下女过来了。
“爷爷,现在天越来越凉了,我看你不经冻,还是多垫两床棉褥子吧!喏,这儿有两壶上午刚买的酒,热好了,喝了好睡觉。“
昏暗的酥油灯下,看得出娜布其有些突如其来的忧伤。她帮朱祁镇铺好被褥后,又亲自为他斟上酒,还打开食盒,夹起一块肉要喂他。
“娜布其,朕……我这两天腹泻,不能饮酒。”
朱祁镇瞟了瞟袁彬、杨铭,有些不好意思。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萨日娜的声音:
“娜布其,娜布其!你快出来,有事要你帮忙!”
娜布其不快地噘了噘嘴,跑了出去。两根油亮乌黑的大辫子在背后灵巧地甩动着,让帐里的三个男人生出许多遐想。
“皇上,要是您的宫里有个这样的女人就好了。我看您娶了她吧!”
杨铭总是敢说许多别人不敢说的话。朱祁镇听了哑然一笑:
“嗯,她倒也可爱,是块未琢的璞玉,只是到了宫里,怕要被闷死。”
“皇上,喜宁这人,我们还得多防着他些。”
朱祁镇和杨铭有关娜布其的话题被袁彬这冷不丁插进来的一句话给搅了,三人一时都没作声。好一阵,朱祁镇才叹了口气:
“看来,当年我是做错了。其实,我真的很喜爱他。他的扮相俊美,声遏行云,顾盼之间动人心魄,不然,也不会那样把他给留下来,他可能是天底下最恨我的一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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