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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承之卷花飞半掩门10
"我来时,将军有话,大战在即,他不想有后顾之忧。"
封旭见他犹豫,缓缓一笑,语如连珠,声音却甚为平和。待到后面称"后顾之忧"四字时更是格外的轻缓。
可落在李佐心头,却字字千金。
"是。"
大漠十月的白日,再热也有限,然而随着封旭一同来到地隘关的百余名将士,却都是满头的大汗。他们不是没杀过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屠杀。
是的,屠杀,老弱妇孺一个都不放过的屠杀。
眼所见,耳所闻,几乎已不是人间,而是修罗地狱。
刚刚还富丽辉煌的司徒府,透过未关的大门看着兵卒穿行府内,哭号惨叫一片,满地的青砖已经被流动着的粘稠的血腥凝住。刀劈剑斩,身首分离的残骸,血腥凝成了薄雾翻涌。已有人逃至了门前,却仍没有逃脱,倒下去了手还是向前伸着,仿佛还希冀能逃脱升天。
封旭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许多。
百年的望族,一夕之间富贵如浮云烟消云散。
到底有几个家丁护着一个一岁大的孩童冲出了司徒府,随后追上来的李佐,挥刀便砍死了那几个家丁。和着喷出的血,孩子纯净的眼始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哭,只是向着封旭慢慢伸出手来,仿佛是要抱的意思。
封旭定定看着这个锦衣华服的孩子,唇红齿白,脸颊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想必曾是司徒府的掌上明珠……
看着那孩子半晌,封旭眼中渐渐有泪欲滴,满含着悲悯。
在李佐以为他已经心软,要放过这孩子而放下佩刀时,封旭轻轻道:"送他上路吧。"
李佐一怔,不敢再犹豫,刀上的血还未曾滴净,又染上了新的无辜的血液。
封旭大睁着眼看孩子倒在自己面前,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微微一滴。
半晌,又是一滴。
待到司徒府里已经声息全无时,封旭仰首看着门上龙飞凤舞的金额大匾,仍是初见时的流光溢彩,缓缓道:"总得有个罪名,记得我朝有律法明文,商人不得穿苎罗绸缎。是不是,李参将?"
李佐慌忙应是。
封旭的眼又从匾额上滑过,无甚痕迹。
"把这匾额给摘了吧。"
他的口气仍旧是满含了哀伤,一旁待立的士兵急忙闻言而动,寻来梯子将匾摘下,砍成了几节。
回到肯斯城,陈瑞如深潭般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封旭,第一句便是:"奇笨无比的法子。"
语气严厉,眼底却不见有丝毫怒意。
封旭低眉顺眼地一笑:"将军教过,最笨的法子,往往是最有用的。"
肆
十二月的东都,西北和穆燕的战报,捷讯连连,又赶上了连着几日的大雪,人人皆道是天降的祥瑞。而隐在这祥瑞之后的,却是地隘关司徒家的灭门和西北愈来愈盛的"青王"传言。
初九这日,下了几日的雪丝毫没有止住的迹象。
日水熔金的西厅,虽是白日,但因天色阴暗,七座塔灯,都点齐了。轩窗反常地全部开启,雪色进了满厅,不远处就可见条条圆木铺成的一组九曲十八弯的木桥,桥上铺满了雪,弯弯曲曲如一条玉带跨在玉湖之上。
香墨在这里邀了杜子溪品茶。
因窗户打开,即便门扉处挂了灰鼠暖帘,还是冷得迫人。榻上设几,铺了两副裳褥,锦绣光华中两人围炉而坐。
杜子溪将烹好的茶自己斟上一杯,端在手里,并不饮,只问:"什么茶?"
时有雪片降在屋中,一旁瓶中插满刚摘的梅花,有几瓣禁不住风落在地上,点着桃花胭脂一般。
香墨轻笑道:"说是茶,其实知道娘娘服药,所以就拿梅花晾干了,和了蜜酿的。"
"梅味冷冽,性寒,入口清爽。"
翡翠杯,琥珀色,梅香浅浅,偏清甜撩人。杜子溪好兴致地连啜了几口,笑道:"饮香醪,看雪梅,倒是人生快事。"
"娘娘也别高兴得太早。"
香墨语时,眼波斜斜扫过杜子溪。
杜子溪心里便很不受用,不过到底还是经的事多了,面上仍掩饰得半点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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