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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起之卷人去空流水8
"我没有,你们合起伙来冤枉我,我没有……"契兰伏在地上,面容上抑制不住地涌起惊惧,咬着牙死死忍住眼中的泪。
麻绳紧勒进了肉里,针刺一般的痛蓝青习惯了,可眼前的一切性命攸关,他不由自主地周身从里凉到了外,无法隐藏地颤抖起来。
陈瑞的眼犀利如剑,无底,定定望住蓝青许久,然后才轻轻翘起唇:"好了,什么大不了的事,都下去吧!"
说罢,他俯身搀起契兰,不温不火地说:"你也回房吧。"
眼见契兰被人搀扶了出去,又如常地做回了将军府的七夫人,安氏并不似其他侍妾般气急败坏,妒露于颜色,只淡然地敛眉垂目,朝陈瑞福身一礼之后,优雅款步离去。
长窗外,夜色沉沉,乌云遮蔽,连一点星光也不见。陈瑞立在窗前,眼色阴郁深黑,对已经被解了绳索的蓝青问道:"知道怎么回事吗?"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蓝青,不知所措地望着陈瑞的背影。
他本来是知道的,可事到如今又糊涂了,不知道陈瑞为何忽然冒出这句话来,又有何含义,他鞭子挨得多了,就学会了谨慎,所以只诺诺道:"不知道……"
陈瑞转身,一声轻笑,犀利如钩。
书房的镶青玉案几上,有着一架赤金的金铃,陈瑞敲击之后,沉沉铃音中,仆人捧出了剔透的琉璃箱子,箱子里用隔板隔开的赫然是一只乌红色的蝎子和五彩斑斓的蜘蛛,还有一只圆圆胖胖的灰色老鼠。
陈瑞饶有兴致地站在琉璃箱子旁,对蓝青问道:"你来猜猜看,谁会赢?"
"谁"通常是说人的,如今用在这些东西身上,蓝青便觉得格外的别扭,但还是不敢怠慢,低着头回答道:"蜘蛛,在我们那里,五彩的蜘蛛是最毒的,蝎子或许还可一搏,老鼠恐怕死得最快了。"
陈瑞并不看蓝青,但对于这样的回答,他眉端却细不可微地一凝。
仆人上来抽掉了挡板,三种生活在沙漠的动物很快试探性地凑到了一处,令蓝青没有想到的是,蝎子和蜘蛛都很快地近似恐惧地往犄角退去,而那只老鼠却步步紧逼。
战况进行得很快,不到一刻钟,蝎子含着剧毒的尾巴和五彩蜘蛛细细的毒牙,竟然都没有敌过老鼠的一双爪子,最后都进了老鼠的腹中,成了饕餮美食。
滟滟红烛的光影炽烈艳丽,箱子的琉璃如同染了虹色,如七彩的波涛,一浪浪涌入蓝青眼中。那只饱腹的圆圆老鼠,犹自舔着胖胖的指头,憨态可掬的模样。
鎏金炉内的炭火陡地一蹿,爆出声响。
蓝青猛然觉得一阵恶寒,用了极大的气力才压抑住哽在唇边的惊呼。
陈瑞依然不看他,手指叩击着琉璃箱顶,引得老鼠惊奇地抬头四顾。红烛在他英挺的面庞上涂着深深浅浅的影,几似思虑沉重的削瘦,他的唇微微抿出含着深意的笑,只道:"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
蓝青呆住,想了又想,才回:"知道了。"
这年八月,东都的大陈宫虽说还在三年守丧之期,但八月二十为李太后的五十整寿,所以久违的死寂被悄悄打破,大陈宫明目张胆地热闹起来。
到了这一天,玉湖的晚荷因引了温泉水,故仍开得格外旺盛。李太后早早命人备下了游艇,后宫女眷都穿戴着鲜艳绮罗,堆欢满面地列着不很整齐的队伍,亦步亦趋地随驾一同上玉湖去,赏玩祝寿。
香墨来得晚了,就站在柳色如茵的岸上等着小舟上船。
晚秋的太阳仍是那样炙烈的,无遮无避,大篷大篷的荷犹如五光十色的明珠铺就在如茵的绿毯上,香气虽然清幽,但闻得久了即便隔着薄纱的团扇,仍熏得她胸口窒闷起来。
额上很快有汗渗出,侍婢忙上前用娟帕轻轻吸拭,生怕弄花了妆容。
"这小船不知怎地来得如此慢,夫人还是进水榭等等吧,怕秋老虎晒坏了夫人。"
香墨轻轻摇首,手指扯着扇柄上的浅碧流苏垂不耐烦时,就看见柳堤夹道上,八个内侍抬着金顶金绣的凤舆,缓缓行来。皇后的行驾等闲也是数十人,值事内侍擎着明黄盖伞、雉羽夔头,又有宫婢捧着香珠、绣帕、脂粉、妆盒、漱盂等,绵延如花如锦,浩荡迤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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