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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似乎是刚刚从那个寒冷的雪天回来,玉灵的身子也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良久,二人无语。
玉灵首先打破沉默,问道:“对了,倒是光说我了,大师又是如何进来的呢?”
噬毒大师的双眼凝望着弯月,道:“老朽也比祭司好不到哪里去啊……”
*****
在一个算不得是很大的小镇上,有一个好人。他的名字,叫李老实。
他人如其名,真的是个老实人,而且是这个镇上最老实的老实人了。
他不撒谎,不嫖娼,不喝酒,甚至连脏话也不会说一句。街坊四邻里只要是会说话的,都常常会说:“这个世上要是多一点像李老实这样的老实人就好了。”
李老实四十有四,妻子于早年病逝,多年来一直与女儿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来,生活一直都很平静,这对一个知足的老实人来说,已经很幸福了。
可是,“好人有好报”这句话,好像并不是为李老实而说的。
一天下午,打好柴的李老实刚刚回到家,就看见了撕心裂肺般的一幕。
他的女儿瘫软在床上,身上的衣服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
她身材纤瘦,皮肤洁白细腻。无论是谁如果有一个这样的女儿,都会感到幸福和骄傲。
但李老实现在一点也感觉不到幸福和骄傲,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恐惧。
他的女儿身材依旧纤瘦,可是身上已经有多处的瘀青,并且沾着血,掩盖了那原本洁白的皮肤。
床上的被褥凌乱不堪,宛如发生过地震。她的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也许是地狱吧。
看到这种场面,即使是再老实不过的李老实也看得出来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他的女儿遭受到了一生之中比死还痛苦的摧残和耻辱。
在床边,还有三个人。
三个男人。
他们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其中一个男人看到自己的衣服上沾有李老实女儿的血渍,又看了看瘫软在床上的李老实的女儿,稍稍叹了一口气,似乎觉得有点可惜。
他并不是可惜李老实的女儿,而是在可惜自己的衣服。
还有两个男人正在满足地笑着,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用完的一顿丰富的美餐。
李老实如遭晴天霹雳,怔住了。
那三个男人看到李老实回来,并没有丝毫害怕,他们依然在从容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好像本就在自己家里一样。
仿佛他们不是罪人,而是主人。
“你们这些畜生!”李老实向其中一个男人冲过去,一只拳头已举了起来,朝那个男人的面门打去。
他恨不得将他们的咽喉亲手扼断。
可是,李老实人刚冲到一半,身体就被另外两个男人架了起来,举在半空中。
接着,那名男子一脚踹在李老实的小腹上,将李老实整个人都踹得蜷缩起来。
另外两个男人也放下了李老实,任由他捂着小腹趴在地上抽搐。
“为什么,为什么?!”李老实轻声地质问,但其中却似乎充斥了憎恨——他憎恨这三个禽兽不如的畜生,也憎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渐渐的,李老实的质问变成了痛苦的哀号。
“谁叫你的女儿长得这么漂亮。到现在还不嫁出去,不享受一下实在是太可惜了。”一个男人笑着道,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应和。
李老实此时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切,仿佛都成为了虚幻。
但是,一声“嘭”的响声,却决不是虚幻。
李老实定了定神,回头看去,随即便呆住了:他的女儿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从床上爬起来,一头撞上了墙壁!
“女儿啊!”李老实再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爬起来抱起女儿的头,“你怎么这么傻啊……”
鲜血从他女儿的头上缓缓流下,也沿着墙壁缓缓流下。
李老实抱着女儿嘶号起来,引得街坊四邻都过来了。而那三个男人,早已不知所踪。
第二天。
“咚咚咚咚咚咚……”
县衙的鸣冤鼓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李老实。
王法,是这个老实人的最后的期望。他相信,官老爷一定会为他主持公道,也还他女儿一个公道。
“威武……”
升堂了。
镶有“明镜高悬”四个字的牌匾在大堂中微微泛着光。看到这道光,李老实也稍稍把心头的大石放了一放。
李老实缓缓握紧了双拳,似乎将要将那三个畜生在大堂上活活打成肉饼。
半个时辰后,李老实从县衙里出来了。
他不是自己走出来的,而是被四个衙役一起扔出来的。还有二十两银子也连同李老实被一起扔了出来。
李老实刚刚还满怀希望地进去,换来的却是二十两银子和三十大板。而刚刚在里面,李老实看见了三个人。
那三个禽兽不如的畜生也出现在了县衙里。
原来,这三个人一个是县太爷的儿子,一个是县太爷的侄子,还有一个是县太爷的小舅子。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那二十两银子,是算给李老实的“赔偿”。
二十两银子就可以买到他女儿的贞操和性命?那“明镜高悬”四个字全是放屁!
李老实爬起来,将银子拿在了手里。
他离开了那个曾让他心怀希望的县衙,离开了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县衙。
现在的李老实,已不会哀号。
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希望。
只有无限的绝望。还有想要杀人的欲望。
这个世上的罪孽很多,但令人不解的是,人们平日最最信任的“老天爷”却很少履行“恶有恶报”这句诺言。
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并不能等待“老天爷”帮你去做,只有你自己去做。
所以,李老实打算用自己的力量将这些罪孽拖入十八层地狱,让他们永不超生。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看大夫,而是走进了一家杂货店。当他从杂货店出来的时候,手上的银子变成了两个大包裹。
李老实买了两包砒霜。
到了晚饭时,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自己家里的晚餐,就连县太爷家里也不例外。不同的是,县太爷家里的几十号下人都在一起忙里忙外,一道菜一道菜地往桌上放个不停。县太爷一家人就坐在饭桌边等着享受一顿丰富的晚餐。
就在这时,李老实走入了县太爷的府邸,看门的下人也没有拦他——他的手上提着两个大包裹,说不定又是给县太爷送礼来的,这种事情天天都有,连这些下人都见怪不怪了。
厨房中,厨娘正摇晃着自己肥硕的身体切这切那,炒这炒那。
这时,李老实走入了厨房。
厨娘不经意地问道:“你干什么的?”
李老实低头道:“老爷有事找你。”
厨娘那肥硕的身体又摇晃了一下:“哦,知道了。”话音未落,厨娘就摇晃着自己肥硕的身体并且偷笑着离开了厨房。她根本没有在意这个忽然进来的人是个陌生人,她只在盼望着老爷这个月会再给她加多少工钱。
此时,整个厨房中只剩下了李老实一个人。所有的愤怒和怨恨都将在一瞬之间爆发出来。
就算是一个老实人,当愤怒和悲痛升华到极点时,也是很可怕的。
翌日,清晨。
县太爷一家都被发现死在家中的饭桌旁,连同下人,厨娘在一起,三十三口人都由于服食砒霜,中毒而死。
当然,这三十三口人中,也包括了那县太爷的儿子,侄子和小舅子。
一听到这个消息,一直低头在街道上走着的李老实忽然笑了。
因为他很高兴。
起码,现在是高兴的。
有了三十三个人去陪伴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应该不会寂寞了吧。
李老实离开了这个小镇,离开了这个让他痛苦、绝望的地方。
他以前从不喝酒。
李老实以前从不喝酒,因为他不会喝,也不想喝。
可是现在,李老实的手上提着两壶酒,两壶最烈的酒。
他边走边喝,没喝几口就醉倒在小镇外的小路边。
喝了醉,醉了睡,睡了醒,醒了以后再醉……直至碰到那个头戴铁面具的奇怪的男人。
听了李老实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后,那个男人对他说道:“以后你就跟我走吧,你好像和毒特别投缘。”
“好啊。”李老实朦胧地笑了,随即又灌下了一口酒。
铁面人疑惑地问道:“这么爽快?你连我的真面目都不知道,就愿意跟我走?”
“我不想知道。”李老实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只是说给他自己听的,“那县太爷不也戴了一张面具吗,我不也是没兴趣知道他的真面目吗?”说罢,李老实又醉了。
听完李老实的最后一句话,铁面人面具后的双瞳中透出了一种幽深的笑意,仿佛是对这个世界的讥讽。
谁没有戴着面具呢?其实,人脸就是一张最高级的面具,它可以随着人的意愿演绎出各种表情来迷惑他人。丑恶、贪婪、懦弱,都被名叫“脸”的这张面具完美地掩盖了。
无须化装,无须变声,更不用大动干戈去易容,只要稍稍违背一下自己真实的感情,在脸上捏造出一种又一种的表情,就够了。
这比任何一张面具都物美价廉,而且与生俱来,只要在红尘中摸爬滚打几年,这种技巧是很容易掌握的。
从此,李老实从人间蒸发了。可是,人世间,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噬毒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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