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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西域之行 第九章 兄与弟——天地间的间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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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望江楼。

    午夜,一轮弯月静悄悄地挂在天上,星稀月明。

    望江楼是酒楼。它靠江而建,南边便是滔滔的江水,占尽了地利。于望江楼上赏江,也是中原各地文人雅士的共事。光从这一点来讲,望江楼可算是中原第一酒楼了。

    而且,望江楼里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它一共有七层:一、二、三层用来招待客人用餐,四、五层是厢房,第六层用来招待贵客,比如德高望重的武林豪杰,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等。而第七层,也就是最高的一层,同时也是最神秘的一层,除了望江楼的老板,没有人堂堂正正地进去过。可是外面却传说,望江楼第七层有着天大的秘密。因为这个传言,江湖上不断有武林人士偷偷摸摸地进去。

    所以江湖上除了望江楼的老板,从来没有人进去过。

    原先偷偷摸摸进去的武林人士呢?

    都早已变成了鬼。

    *****

    子时,夜深人静。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一个人在静寂无人的街道上一边喝酒,一边打更。他似乎有点醉了,连步履都变得有些蹒跚起来。

    两个黑色的人影从望江楼里一前一后地飞掠了出来。

    忽然,一道寒光从后一道人影身上一闪,映目生寒。接着,前一道人影就停了下来。不,是倒了下来。

    倒下来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人。看着眼前步步进逼的持剑男子,黑衣人挪动着四肢不断往后退。

    持剑男子身着一袭红衣,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扎眼。他表情冷漠,眼神淡定,持剑的手虽然苍白却很有力,宛如跌落海中的人抓住了一捆救命稻草。

    跌落在江湖中的人手中所抓的救命稻草,也只能是剑吧?

    “把令牌还给我。”男子冷冷道。在惨淡月光的映衬下,男子越发像修罗一般,冷静而残酷。

    倒在地上的黑衣蒙面人并没有说话,只不过眼中不断有恐惧和倔强在相互交幻着。

    恐惧下的倔强,一般都很脆弱吧?

    只见寒光一闪,黑衣人的头罩和蒙面巾就变得粉碎,然后随风飘散。

    月光,依旧那么亮,那么美。

    青丝如瀑,美人如玉。

    黑衣人原来是个少女,一个漂亮的少女,一个如月亮那般洁白的少女。

    男子并没有为少女那秀美的容貌所震动,依然表情冷漠,冷冷重复:“把令牌还给我。”

    能撼动修罗的,只有血。

    少女貌似不肯屈服,站起身来反驳道:“什么令牌?我没有拿!”

    寒光又是一闪。

    那少女身上的夜行服已飘向天空,上身只留下了一条孤零零的肚兜。少女的肌肤白皙透亮,甚至连月光都黯淡下来。

    “呀!”少女娇躯一震,连忙用双臂不起作用地护住前胸。

    “把你偷的令牌还给我!”男子似乎目有愠色,又冷冷重复,“要不然,让你一丝不挂。”

    他似乎找到了女人真正的弱点。

    “你……你下流!”少女羞怒难当,好不容易从口中吐出三个字。

    月光下的一男一女,就这么僵持着。

    忽听“铮”的一声,少女身前已有个风度翩翩的少年抱剑而立。

    这个少年看上去才刚刚二十左右,可是脸上一点稚气都没有。相反的,在他看着那个红衣男子时,少年抱剑的手青筋暴起,眼中的痛恨和杀意相互交错。

    少年的剑也很冷,让人一看到就联想到屠戮无度的修罗场——血腥,冷酷。

    “萧无忌,纳命来!”少年暴喝一声,剑已出手。

    月光照在寒刃上,寒刃闪亮无比。一人一剑冲去,宛如千军万马向红衣男子扑去!

    刹时,两道剑光交织在一起。

    两人的武功都很高,一招一式都已到了如真如幻的地步,看得站在一旁的少女张大了嘴。

    两道剑光缠缠绕绕,分分合合,乍合又分,乍分又合。宛如纠缠在一起的怨灵,都恨不得立即把对方噬咬殆尽。

    少年提剑,剑光一闪,幻化出万千剑浪。

    红衣男子侧身挥剑,剑光如月光般皎洁明亮,却又美丽如月光下的蔷薇。

    他们出手决不带一丝花拳绣腿,一招一式都是取人性命的杀招!

    “呛”的一声金铁交鸣,两柄剑交相抵触。

    两个人。

    两柄剑。

    此时又合到一处,两种不同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从剑上传来,比拼着。

    少年额头已微微有汗珠沁出,而红衣男子却还是面容冷漠,似乎毫不在乎。

    “你太弱了。对于拥有五行剑之一——梵日剑的你来说,你还是太弱了。”红衣男子的声音依然很冷。两个人相隔不过咫尺,可是剑拔弩张的气势却又让人感到他们之间有一条河——叫做“天涯”。

    “少废话。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少年咬牙。

    “你心浮气躁,急于求成,练剑不依法门,只求速成。现在你体内有三道真气乱窜。若再练下去,必定会走火入魔。”两柄剑渐渐靠向少年,“光是这样,你就赢不了我。”

    “不用你管!”少年猛提一口气,用尽全身力量格开敌人的剑。可是,还没等少年反应过来,红衣男子已一掌打在他胸口上。

    少年喷出一口血,向后仰倒。

    红衣男子走到少年身边,用充满了讥诮的口气一字字说道:“你,还不够格。”之后,便不再管他,径直走向一直到现在还没逃跑的少女。

    少女乳白色的肚兜在洁白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洁白。但是更白的,却是少女的脸,是一种惨白,一种充满了恐惧的惨白。

    红衣男子经常见到这种苍白。因为这是一种临死的惨白,与死神面对面的惨白。

    “我再说最后一便,把令牌还给我!”红衣男子的双眸仿佛也被他的衣服映成了红色。

    少女呆立当场,在死亡的笼罩下,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红衣男子闭上了双眼,同时,手中的剑也像毒蛇一般缠向了少女的咽喉!

    “刷!”鲜血飞溅,似乎连月光也变成红色的了。

    红衣男子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一丝惊诧从瞳中闪了过去。

    剑上流着血。可是这血并不是那少女的,而是那少年的。

    少年的右手已紧紧握住了剑锋,剑尖停留在少年的额前。鲜血顺着剑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一朵血花在地上缓缓绽放开来。

    红衣男子端详着少年,过了一会儿,问道:“你喜欢她?”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同时击中了少年和少女的心,打得两人一颤。

    “不。”沉默片刻后,少年说出了最关键的一个字,干净利索。

    “那又为什么?”红衣男子不解道。

    “因为我恨你!”少年猛然抬头,双眼怒视着红衣男子,放出不屈的光,“所以只要是你想要杀的人,我都会救。”

    “哼。”红衣男子收回了剑。

    少年没有倒下,好像他永远都不会倒下。

    要做的事还没有完成,又怎可倒下?

    少女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从腰间取出一件金色的物件,横在胸前,道:“令牌在这里,我还给你,拜托你不要再伤害他了。”说罢,便把令牌扔向了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伸手一接,眼中的红色渐渐平静下来。他忽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然后,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看到红衣男子终于走了,少年也由于伤重而扑倒在地,整个人抖了起来。

    红衣男子说的没错,他确实为了提升武功,用了一些速成法门。可是这速成法导致了他体内有三股不同的真气到处乱窜。

    少女忙跑过去,伏下身来,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少年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少女,少女身上的淡香仿佛都随着夜风吹进了他的脑海中,清香却寒冷。这少女似乎二十不到。看到少女的眼波,少年不禁扭过头去,咬牙忍受着内息钻心的痛苦。

    在那一瞬间,少女似乎也透过了少年的双眸,看到了少年深深埋藏于心底的那种无可奈何的哀伤。

    少年闭上了双眼,不知是因为痛苦更加剧烈,还是因为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心中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一道黑云漫过了天际,遮住了明月,忽然有冷雨落下。

    下雨了。

    冷雨打在少年的身上,宛如一根根毒针刺在身上。他的手在流血,心也在流血。

    此时此刻,有谁能够理解他的痛苦?

    没有人。

    所以少年只能够独自默默忍受下去,直到“他”死,或者自己死。

    少年抖动得更厉害了,他已经开始抽搐。可是,他仍然握紧了那柄曾陪伴他出生入死的剑,想挣扎着站起身来。

    少年刚刚站起,却又“扑”的一声倒下,昏迷不醒。雨水与血水混合,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味道。

    “喂,你没事吧?喂……”少女脸上充满了焦急。

    明月已被掩盖,无边的黑暗早已占领了这苍茫大地。除了黑暗,只剩下少女在冷雨中的一声声呼唤……

    *****

    翌日清晨,轻雾微风。

    睁开沉重的眼皮,少年只觉得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体也不那么难受了,只是四肢无力,内息运不起来。

    少年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身处一间房间。房间装饰虽不华丽,可是桌椅、茶几等摆设摆放得井井有条,给人一种温馨之感。

    少年又闭上了眼睛,因为他想再躺一会儿——跟以前一样,被那个男人打得重伤,不知昏迷在哪里,然后就被好心人救起,在陌生人家里修养疗伤。

    当然,在他走的时候,他都会留下两锭银子——他不能欠别人,也不想欠别人。

    但是,现在却与以前不大一样,少年感觉似乎有一件沉沉的东西压在他的胸口。他又睁开眼睛看了看,可这一看之下,却让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昨夜的那个少女,此时正伏在他胸口上,沉沉睡着,手上居然还握着一条毛巾。

    少年突然觉得女人睡着的时候很迷人,妩媚而美丽,宛如刚刚绽放的芙蓉花。

    少年大惊,可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种不愿叫醒她的情感。

    可是,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吗?

    不可以。

    该离开的还是会离开,该到来的还是会到来,时间永远都不可能停止下来。所以,该醒的人还是会醒。

    “喂。”少年长长叹了口气后,叫道。

    “你……你醒了?”少女缓缓坐起,睁开惺忪的睡眼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阳光从窗棂透进来,撒在少女身上,将少女的倩影映在地上,清丽不可方物。

    “你昨天晚上可真是差点吓死我了。”少女站起身。

    少年这时才发觉自己两手空空,忽然脸色一凝,道:“我的剑呢?”

    “是,是,大少爷。”看到少年着急的样子,少女忍不住掩口而笑。她走向壁橱,从壁橱中把梵日剑拿了出来,递给了少年。

    “多谢姑娘。”少年接了剑,并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少女走出了房间。片刻之后,又走了进来,手上的毛巾已换成一碗味道呛人的药。

    少女坐到少年身边,把碗递给少年:“该喝药了。”

    “药?”少年眉间闪过一丝怀疑的神色。

    陷害他人和为了不被他人陷害而怀疑他人不正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吗?

    “没错,这药对你的伤有好处。”少女笑着,“我是个大夫,听我的没错。更何况,我要给你下药的话,何必等你醒过来呢?我早就在你昏迷的时候给你灌下去了。”说完,就用另一只手在自己的喉咙上做了一个锁喉的动作。

    她真的是个大夫吗?少年不禁这样想。

    药味逐渐在屋子里散发开来,愈加呛人。少年不禁疑道:“这药的味道怎么这么……”

    少女道:“哎呀,良药苦口嘛,好药一般都是这样的。”

    少年还是有点不愿意:“可是……”

    “哦……我明白了,你是要我试药对吧?好。”少女说着,自己就喝了一口,一口药下肚后,少女又道,“这下总可以了吧?”

    少年无可奈何,只好接过药碗,可是,少年四肢无力,现在连抬手都觉得仿佛有千斤之重。

    “哦,对了,我忘记你在七天之内无法运功的。”少女突然拍了一下脑袋。

    “什么?!”少年如遭雷霆霹雳,“怎么会这样?!”

    “喂,喂,别那么激动好不好。”少女解释道,“不知道是不是受昨天晚上那一掌的影响,原先在你体内乱窜的三股真气现在弱去很多,你只要再把这碗药喝下去,再修养几天就会没事的。”

    少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可是……我的手……现在我连药也不能喝了。”

    “这有什么难的,让我来喂你好了。”少女的笑容很迷人,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美丽中透着清香,妩媚中闪着光华。若是常人的话,早就放下手中的一切事物去观赏她,陪伴她,保护她。

    可是眼前的这个少年不会。即使眼前的这个少女再美丽,再迷人,他也不会放下手中的剑。

    因为在这个少年的身上,背负了太多常人不能背负的责任,承受了太多常人不能承受的痛苦。

    这种责任和痛苦加起来就变成了可以斩断一切七情六欲的利刃——憎恨。

    “不用了,我自己能来。”少年一咬牙,我紧了双拳,颤巍巍地拿过了药碗,艰难地喝着药。

    要是连个碗都拿不了,那么以后还怎么拿剑!要是在这里就打退堂鼓,要依靠别人,那么也就是说自己也只有这点程度而已。

    现在,对这个少年来说,把碗里的东西喝完,不仅仅是喝药了,而是对自我的一种证明,对自我的一种挑战。

    现在,少年只想对自己说:现在,我很强!

    一碗让人难以下咽的药终于在少年颤抖的双手中见了底。

    可是谁又能知道,在这双颤抖双手的背后,又暗藏了多少孤独与悲伤呢?

    “你……真的没事吗?”少女讶异于少年的言行,不知他到底是怎么了。

    少年把碗递了回去,低声道:“谢谢。”

    看少年无大碍,少女也就松了一口气,笑容又在脸上绽放开来:“你真厉害,这一碗药这么苦,你却全喝了。要是换了别人的话,少说也要吐出大半碗来。”

    少年却在无奈地苦笑,喃喃自语道:“苦?这几年我吃的苦还算少吗?”

    少女起身:“我叫朱小蝶,以后叫我小蝶就好了。你呢?”

    少年却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几年来的风风雨雨,已让他对周围所有的人充满戒心。

    朱小蝶见少年不答,吐了吐舌头:“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说罢,便拿着碗转身走出屋子。

    为什么?为什么心中会有一种歉疚感?为什么心里有一种想留住她的强烈的想法?

    少年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好想跟她说话……

    “等一下。”少年抬头,喊住了朱小蝶。朱小蝶把刚踏出房门的脚收回来:“什么事?”

    “你去哪里?”

    “当然是洗碗呀。难不成这碗要你来帮我洗?”

    “哦。”

    朱小蝶刚踏出一只脚,却又停住了。那是因为另一句话。

    “萧无极。”少年又补充了一句,“我叫萧无极,叫我无极就好了。”

    朱小蝶转过身去,笑着喃喃道:“萧无极……呵呵,有意思。”

    *****

    西域,日色渐高。

    一间很雅致的竹院,坐落在一片碧绿青翠的竹林中。其中有四间竹屋,虽算不上富丽堂皇,却也显得别有一番清逸在其中。

    在苏清影的带领下,霍凌风,杜鸿飞与林月琪一起来到这座雅致的竹院中。

    “到了。”苏清影恢复了记忆,似乎也恢复到十年前那个铁魂宗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苏清影,一言一行间,充满了领导的气息。就连说话的方式,也变得干净而利落。可是,那憔悴的面容和凝视霍凌风时那种温柔的眼神却仿佛一直在对其他人说:这几年里的那个温柔贤淑,善解人意的苏清影永远都不会离去。可惜的是,那一身绝世的武功,再也回不来了。

    “清影姐,在西域可以找到这种地方,可真是不简单啊。”杜鸿飞感叹道,“要是某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能够像清影姐这样子就好喽。”

    “你少说一句话会憋死吗?”林月琪冲着杜鸿飞笑着龇牙,还狠狠地掐了他一下,转头向苏清影笑道,“清影姐你不要听他乱说。他纯属是那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人。”

    “啊——”杜鸿飞痛得大叫了一声,“喂!疯丫头,你想谋杀亲夫啊!”

    “你是我亲夫吗?有举行婚礼吗?”林月琪把声音拉得很大,力图做到“恶狠狠”的样子,“像某些人,除了会点功夫以外,其它地方一无是处。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可是却比一头猪还重得多!”

    “你……”杜鸿飞张口结舌,好像说不出话来,便转过头去,“哼,好男不跟女斗。谅你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本少侠不跟你计较。”

    林月琪也把头往另一边一转:“哼,我才懒得理你呢。”

    这两人常常都这么斗嘴。可是,结果却只有一个——杜鸿飞惨败。

    而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对方在意的程度,在不知不觉中一天一天在各自的心底蔓延开来。藏匿于两人之间的神秘的情感,美丽而又灿烂。

    而站在一旁的霍凌风和苏清影却是相顾一笑。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冰封在了一起。看到苏清影的笑容,霍凌风忽然道:“清影,终于看见你笑了。当我看到你刚刚恢复记忆的样子时,真担心你以后都不会笑了呢。”

    “傻瓜。”苏清影笑看着霍凌风,“无论今生今世变得怎么样,只要有你,我就依然笑得下去。”

    仿佛是今生今世约定的誓言,两双相执的手握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四人进到屋内。屋内布置别致,一种超出尘世的错觉顿时袭上心头。只是由于久无人居住,灰尘落满了整间屋子。

    “清影姐,这间竹院你一定花了不少的心思吧。”杜鸿飞四处瞧了瞧,忍不住脱口问道。

    苏清影笑了:“哪里。只是当年为了方便做任务而临时搭建的,虽然有点简陋,但只要稍稍打扫一下,容我们四个人在这里疗几天伤应该没问题。”

    “那么清影姐,”杜鸿飞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铁魂宗既然这么神秘,老大又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不知道。”苏清影摇摇头,“我只知道他头戴一副铁面具,宗内所有人都称呼他为宗主,外面的人都称他为——铁面天王。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更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真实身份。他只让人感觉他是个没有过去的神秘人。”

    “铁面天王?好狂妄的名字。”霍凌风忽然道。

    苏清影又笑着摇了摇头:“当你看见他杀人的时候,你就会觉得,‘铁面天王’这四个字,他当之无愧。”

    听了这一番对话,林月琪似乎开始有点担心起来:“照你们这么说,那个铁面天王要杀我们根本是易如反掌。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打探消息。”杜鸿飞插道,“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准确而有效的消息最重要。我相信五行剑中的其他三剑——赤炎剑、冥沙剑和梵日剑一定将要或者已经到达这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其他三剑。以五行剑的力量,来对抗铁魂宗。”

    霍凌风沉吟道:“嗯。也只有先这样了。”

    “那就这样办吧。”苏清影眼中放出一种久违而又微弱的光芒。虽然失去了武功,可是十几年前的江湖经验并没有失去,就像十年前一样——敏锐、冷静、果断。

    *****

    日色渐高。

    庭院中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散发出一种浓郁的草药味道。而萧无极就坐在庭院当中,整个人仿佛被药味所包围着。

    五官剔透,面容清秀,长发在清风的抚摸下微微飘动,眼中的忧郁与清冷却又为他描上了一笔冷俊。

    萧无极右手拖着一颗碧绿的珠子,双瞳呆呆地盯在上面,暗自出神。

    “喂!”朱小蝶忽然从萧无极身后闪出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吓他一吓。可是没想到,萧无极只是缓缓放下了那颗珠子,重新把它挂于胸前,淡淡地看着忽然“现身”的朱小蝶。

    “你这人一点也不好玩儿。”朱小蝶见自己的“计谋”失败,便失望地坐在了萧无极的身边,问道,“你在干什么?”

    “想事情。”萧无极应道。

    朱小蝶指着挂在萧无极胸前的那颗碧绿色的珠子问道:“是关于这个珠子的事情?”

    “嗯。”萧无极点点头。

    “哦。”朱小蝶也知趣地点点头,想要走开。

    这个死木头、臭木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对我都爱理不理的?要不是本姑娘温柔贤淑,聪明可爱,早就把这块木头扔到街上让他喝西北风去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但朱小蝶仍轻踩着脚步渐渐离开。

    “等一下。”萧无极叫住了朱小蝶,双眸望向远方,“你喜不喜欢听故事?”

    虽然不明白眼前这块木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朱小蝶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萧无极的眸中突然蒙上了一层哀伤、悔恨和痛苦,“这个故事将会解开你对我的疑问。”

    “哦?那就快讲吧。”朱小蝶又饶有兴趣地坐到萧无极的身边。

    萧无极向遥远的天空遥望着,眼中充满了忧郁和哀伤,还有一种无可奈何的痛苦,似乎是在极力搜寻着一段不忍回首的回忆。

    “十三年前,我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家里有爹,娘,还有一个……哥哥。”那“哥哥”两个字是萧无极停顿了好久才好不容易从口中吐出来的。似乎这两个字,曾经在他的内心中留下过不可磨灭的烙印。

    “哥哥?”朱小蝶仿佛也察觉到了萧无极用意。

    “嗯。”萧无极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叫……萧无忌。”

    “那不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人?!”朱小蝶失声道。她实在不敢相信两兄弟之间竟然会有这种仇恨——弟弟对哥哥以命相搏,而哥哥也毫不留情地重伤自己的弟弟。

    “呵呵。”萧无极笑了笑,仿佛是在嘲笑被命运玩弄到这种地步的自己,继续道,“本来,生活过得很普通——家庭和睦,平平安安。虽然不是很富裕,但是日子倒也是过得平和而美满。”

    说到这里,萧无极的面容上竟也出现了难得的暖意。可是这种暖意却只是昙花一现,继而又被一股寒意迅速地吞没:“一天,我爹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柄剑,一柄奇怪的剑。爹忽然对我们两兄弟说,要教我们练剑,让我们长大以后出来闯荡江湖,惩恶扬善。当时我也没多想,甚至还很高兴。结果,我们就天天跟着爹一起出去练剑。我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以前从没有习过武的爹,会突然变得像是个武林人士,而且武功也不弱。”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家里平静而美满的生活,竟会在一天之间全部被打破!”他的声音突然被提高很多,后面那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那天好冷,真的好冷。不知怎么了,我在早上一起来,就找不到我娘了。而我爹却没有多少着急,并且还叫我们不必在意。那时,我想到可能是爹跟娘在前一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也并没有太在意。晚上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很早就睡了。但是半夜我却被一阵‘噼啪’声惊醒了,我出来一看,就只见到处都是火,家里所有的房子都烧着了。而且……而且我还看见我爹躺在院子中央,浑身都是血。当时我差点都吓呆了,我奔到爹身旁,拼命地摇着他,叫着他……爹就只剩一口气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压在身下的那把剑和避毒神珠交给了我,并嘱咐我一定要找到娘,然后,然后就……”

    萧无极的话语中充满了伤感和悲痛,连一个“死”字都说不下去了。当他独自一人回味这苦涩的回忆时,是否会泣不成声呢?在这个看似冷峻的少年背后,他又独自承受了多少伤痛呢?

    萧无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我一直在哭着,也一直叫着爹,可是不管我再怎么叫,爹都醒不过来了。突然,我觉得头上一痛,好像被什么打过一样,头脑一阵眩晕。可是在我晕过去之前,我拼命地睁开了眼睛,才看见,他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剑,飞掠出去!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就是他,杀死我爹的!他竟然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那时侯,我七岁。”

    萧无极脸上的黯然早已转变成为愤怒,双拳紧紧地握着。朱小蝶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似乎现在已化身成为一柄锋利的剑,恨不得马上就喝到仇人心脏中流动的血液。

    “‘他’……就是萧无忌?”朱小蝶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她也不想再一次撕裂萧无极心中尚未愈合的伤口。

    “是的。就是那个畜生,杀了爹。”萧无极浑身都被仇恨所包围,连一句话,都宛如一柄锋利的飞刀。

    “你这么肯定是他杀了你爹?”朱小蝶又问道,“你也只不过看到他拿着一把沾着血的剑而已,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这我也知道。”萧无极道,“当时,我也不太敢相信。可是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他一次,问他,爹到底是不是他杀的。他当着我的面承认是他杀的!他竟然还说,‘像那种每天只懂得舞刀弄剑的老头子早就该死了,我只不过是送了他一程而已。’我无法忍受他杀了爹之后还对爹出言不逊,所以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杀了他!”

    朱小蝶连呼吸都变轻了:“后来你就一直追杀他?”

    “嗯。”萧无极点点头,“我一直在追杀他,可是,每次都被他打得重伤而归。我就这样度过了十三年。”说罢,萧无极把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为了不让萧无极继续在痛苦的回忆中深陷,朱小蝶试着转开话题。她指着挂在萧无极脖子上那颗碧绿色的珠子问道:“这个就是避毒神珠?”

    萧无极又点点头。

    朱小蝶沉吟道:“你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避毒神珠可是在江湖上失踪了十几年啊。”

    萧无极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爹当初给娘的定情信物。”

    朱小蝶又问道:“那这十几年来你找到你娘了吗?”

    萧无极又摇了摇头,苦笑道:“没有,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沉默。

    一时之间,两个人相顾无言。可怕的沉默渐渐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父亲的死,曾在这个少年的心中狠狠地划出一条又深又长的伤口。而十三年来一次又一次的复仇失败,一次又一次地撕裂了这少年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而他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默默承受这宛如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平静美满的生活在一天之间忽然如狂风中的泡沫一般失去,这种痛苦,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

    世上最沉重的痛苦,并不是“没有”,而是“失去”。

    在巨大的痛苦、悲伤、愤怒甚至绝望面前,语言显得如此匮乏而无力。能够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了那股最无可奈何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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