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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牢以后,霍凌风一眼就看到了杜鸿飞所在的那座落满尸快的墓园,当然也一眼就看到了躺倒在地上的杜鸿飞。他纵身一跃,即使背着林月琪,身法也没有丝毫滞塞。
与此同时,朱小蝶也跟着墓园中浓烈的血腥气找到了杜鸿飞。
“杜鸿飞!”朱小蝶看见杜鸿飞躺倒在地上,只道是他受了什么重伤。
“嗯?”杜鸿飞听到叫声,马上坐了起来,看见来人,便淡然地一笑,“朱姑娘?”
“你怎么了?”朱小蝶走到杜鸿飞身边,看了看满地的尸块,心中忍不住一阵恶心,“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刚刚只是收拾了一群怪物而已。”杜鸿飞站起身来,但由于刚刚消耗了太多的真气,使他仍感到一阵眩晕。他将脑袋晃了一晃,问道:“你一个人吗?”
“不。”朱小蝶的神情由焦急变为黯淡,低下了头,“我本来是和无极在一起的。”
“那他人呢?”
朱小蝶便将他们遭遇无痕的事情说了一遍,言语间,她的眼眸渐渐变得晶莹起来,似乎随时都回有泪珠滑落下来。
“没事的。”杜鸿飞竟然出人意料地镇定自若,“无极在复完仇之前,是不会死的。否则,他也就不是萧无极了。我们应该相信他,不是吗?”
“真的吗?”朱小蝶一听,眼眸中光彩渐盛,问道。
“嗯。”杜鸿飞肯定地点点头。
五行剑的主人,是不会如此轻易就死的。
“鸿飞!”霍凌风赶到,一个纵身就飘落在杜鸿飞面前,“看我把谁带来了。”
“月琪!”杜鸿飞喜出望外,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将林月琪就出来。
杜鸿飞见到林月琪昏过去了,忙向霍凌风问道:“霍大哥,她怎么了?”
霍凌风解释道:“我将她救出来时,她怎么也不肯出来,我无奈之下,只好将她击昏了带出来。不过不用担心,我下的力道并不重,她并没有受伤。”
“霍大哥,真是谢谢了。让你为我的事情如此操心,真的是太过意不去了。”杜鸿飞眼中充满了感激,又向朱小蝶道,“朱姑娘,麻烦你检查一下月琪是否有中毒或受内伤的迹象。”
“嗯。”朱小蝶点点头,搭上了林月琪的脉搏。片刻之后,便展颜道:“脉象平稳,并无异常。她很好,既没有中毒,也没有受什么内伤。”
“多谢了,朱姑娘。”杜鸿飞向朱小蝶颔首致谢,微微一笑。
接下来要怎么做,就得看他自己的了。
“鸿飞,你将她抱到那里去吧,这里环境不太好。”霍凌风环顾四周,又指着远处一片干净的草地,“之后就将她叫醒,了结一下你们之间的事吧。”
“好。”杜鸿飞抱起林月琪,但她发间的香气忽然漫入了他的鼻孔,使得他又是一阵眩晕,心跳的速度也渐渐加快。
他凝视着怀中林月琪那娇美的容颜,竟痴了。他自问平生没有想要占有过什么东西,但现在,他却觉得林月琪那散发着处子体香的身体令他忍不住要将脸靠近她那半开半闭的樱唇。
不一会儿,杜鸿飞就走到了霍凌风所指的那片草地上,将林月琪放下,但右手还是托着她的后背,不让她倒下来。
霍凌风忽然向朱小蝶道:“小蝶,我们也先回避一下吧。”说罢,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霍大哥。”走着走着,朱小蝶忽然问道,“你跟清影姐在一起很幸福吗?”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霍凌风笑了,“是不是对无极有什么了?”
“才没有呢!”朱小蝶粉腮一嘟,“跟那块木头在一起我才没有话说呢。”
“哦,是吗?”
“算了算了,就当我没问过吧。”话音未落,朱小蝶就低着早已泛满红晕的脸,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呵呵。”霍凌风似乎是在对朱小蝶说,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这个东西得靠自己去体会才行啊。别人,永远都不能将它说出来,因为,任何语言都不合适……”
*****
不过片刻的时间,林月琪缓缓睁开了那纯澈如初春流水的眼眸,宛如沉睡了千年的仙子终于苏醒了过来。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杜鸿飞——这个让她恨了几天几夜,让她愁了几天几夜,也让她念了几天几夜的少年。
——这个本应是自己如意郎君的少年。
“月琪,你醒了。”杜鸿飞看到林月琪醒来,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展颜一笑。
仿佛是故意要避开杜鸿飞的目光,林月琪别过脸去:“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要来?
既然决定要斩断一切,那就让她为自己除了爱情以外所剩下的东西好好地活下去,平静地活下去。但为什么还要来扰乱她那快要达到止水之境的心?
“除非你给我一个既可以不救你,又可以让我心安理得的理由。”杜鸿飞在解释,却更像是在掩饰——掩饰那种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的担忧。
“我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这是你自己说的。光是这句话,就足够了。”
“那你认为那天晚上你的心真的相信我所说的话了吗?”杜鸿飞淡淡地苦笑,顿了一顿,似乎是在努力平复自己早已狂跳不已的心,“我只是想保护你。”
“那现在为什么又不保护我了?你这样的话不还是会连累我吗?”林月琪步步进逼,仿佛要将杜鸿飞问得投河自尽才会罢休。她虽然将脸别了过去,却依旧掩藏不住眼眸中的泪珠所方出的晶莹柔和的光彩。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杜鸿飞抓住了林月琪的双肩,使她正对着他的目光,“其实我真的是一个大笨蛋,是天底下最最最最笨的大笨蛋。因为我太害怕了,害怕因为我的缘故而使你遭遇到不测,所以才用了那么愚蠢的方法想要去保护你,却没想到这使你落到铁魂宗那群混蛋的手里,我……我……我真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大笨蛋!”
林月琪挣脱开杜鸿飞的双手,起身就走,连头也不回。
一切,都太迟了。
太迟了!
她的心,就像是跌落在地上破碎了的镜子,是再也不可能重圆的了。
忽然,杜鸿飞从后紧紧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月琪,对不起。”
“放手。”她的声音就像是坚冰凝成的千万根针,一下一下地刺入了他的脑海。
“不放。”他依然坚定地说道,抱住她的双手上的力气已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大,似乎是怕她的背上忽然长出一双翅膀,然后飞走,毫不留情地将他丢下。
“放手。”她的声音依旧冷冷的,就像是在对着一个侵犯她身体的陌生人发出警告。
“不放。”
“放手!”
“不放!”杜鸿飞的嗓门瞬间提高,情绪似也变得激动起来,“除非你杀了我,否则就算你将我的双手全部折断,我也决不放手!那天晚上我已放过一次手,但我后悔莫及。这一次,只要我还没有死,就决不会放手。”
“你……”
“如果你一定要杀我,我也不会反抗。倘若在我死了以后你会活得开心一点的话,”杜鸿飞左手仍紧紧拥住林月琪,用右手将古苍剑的剑柄递到林月琪的面前,“剑就在这里。我本来就是一个大笨蛋,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铮!”
林月琪竟真的将古苍剑抽了出来,似已做好了双手沾满那熟悉而温热的鲜血的准备。但两行清泪已忍不住从眼眶滑落,在脸颊上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这一次,我决不会手软。”
杜鸿飞没有说话,却在林月琪那一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嘴唇轻轻地吻上了她的侧颈!
这感觉如闪电一样击中了她。
杜鸿飞呼出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吹在她的腮畔,让她握剑的手无法再多加上一丁点的力气。
现在,古苍剑被她反握在手中,只要她再多家哪怕是一丁丁点的力气,就可以将杜鸿飞立毙于剑下。
可是,也就是这么一丁丁点的力气,她却怎么也使不出来。
杜鸿飞的双手,嘴唇甚至是全身,似乎都散发出了一种让他无力反抗的,神秘的力量。
心底深处仿佛有一道声音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杀了他,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你真的想要杀他吗?你只是想欺骗自己,以此来逃避自己真正的感情罢了。
——人类总是这样,有时候非要掩藏住自己心中最真挚的感情,不愿意表达出来。伤害了别人,同时也深深地伤害了自己。
日渐西斜,残阳似血。但越发微弱的日光还是将两人的轮廓清晰地映在了地上。
“叮!”
古苍剑又一次重重地掉落在地上,但林月琪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逃跑,逃出杜鸿飞的视线,而是反身紧紧地拥住杜鸿飞,泪珠终于如清泉一般流了下来,落在了杜鸿飞的肩头上,绽放出了一朵又一朵的泪花:“为什么你到现在才说啊?!”
“所以我才说,我是个彻彻底底的大笨蛋。”抱着林月琪,她发间的幽香隐隐透出来,漫入了杜鸿飞的鼻息,“这天底下好像只有你才可以让我变成笨蛋。好像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个笨蛋。”
“大笨蛋,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用那种只有笨蛋才会用的方法赶我走了。”林月琪静静地感受着心房蹿动的情思,“如果你非要赶我走的话,除非以后再变得聪明一些。”
“那我宁愿永远当个大笨蛋。”杜鸿飞的脸上也恢复了以往的笑容,瞳孔伸处也出现了一丝幸福的笑意,“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
林月琪笑了,就如同当初一样纯洁而清丽,连泪痕也渐渐消失了:“其实现在的你能够说出这些话,就已经很聪明了。”
她凝视着他的双眼,他也微笑着迎接她那如流波般的目光。此时在他们之间,似已没有了何距离。两人的脸颊,嘴唇靠得越来越近……
“咳咳……”
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地咳嗽,林月琪慌忙地低下头去,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杜鸿飞的怀里,整张脸已经红了一大半。
杜鸿飞循声望去,就看见霍凌风缓缓踱步,后面还跟着一脸坏笑的朱小蝶,向他们走了过来。
“虽然我非常不愿意打扰你们。”霍凌风的一对眼球在眼眶中四处转动着,像是在搜索着每一个可以隐藏危险的角落,“但是刚刚好像有客人到了。在这种场合之下太‘那个’的话,应该不太合适吧?”
林月琪已经娇羞地将头从杜鸿飞的怀里抬了起来。
杜鸿飞深情地看了林月琪一眼,似乎在说:有我在,别怕。
他笑了一下,然后又向霍凌风问道:“霍大哥,你说的‘客人’是指……”
“不用我说,因为他们已经来了。”霍凌风突然放声道,“各位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隐藏行迹呢?偷窥别人幽会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啊。”
霍凌风的声音一下子向四周扩散了出去,令方圆几十丈内都能听得见,这份力道连杜鸿飞也自叹不如。
接着,就看见周围出现了一群群手持长剑的银衣人,他们都冷冷地顶着杜鸿飞一行人,仿佛是寻到了猎物的饿兽。放眼望去,大概有两三百之众。
杜鸿飞苦笑一声,道:“铁面天王一定常常派人出去抢劫或者收保护费,要不怎么供得起这么多张嘴吃饭呢?光猎鹰堂就这么多张嘴,再加上其他四个堂的话,开销一定不小。”
“花的反正又不是你的钱,你替他操什么心?”霍凌风也半开玩笑地回答道。不过玩笑归玩笑,古苍剑与舞浪剑已分别出现在了两人的手中——一柄剑浑身散发着幽碧的剑气,剑身上仿佛还有几道参天古木般的裂纹;而另一柄是一把软剑,柔如潺潺的水流,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将它击断,以前也有人小看过这柄软剑,但现在只有在地狱中后悔的份。
朱小蝶道:“霍大哥,这该怎么办?”
杜鸿飞对林月琪说道:“月琪,你和小蝶先去山门那边,沈孤云会在那里接应你们的。等我和霍大哥将这里的麻烦摆平以后,就会赶过去。”
林月琪的凝眸中满是担忧的神色:“不可以,你一个人承担风险的话,我会担心的。”
“就是为了不让你担心,也不让我分心,所以才会让你跟小蝶先走的。有我和霍大哥联手,这些喽罗根本就是菜鸟。好了,趁他们还没有逼近,快走吧。”
林月琪点点头,道:“好,那你们一定不能有事啊。”
“放心吧,我不是说过吗,只有在你面前时我才会是个笨蛋。面对这些喽罗时,他们才是笨蛋。”
林月琪“扑哧”一笑转身拉起了朱小蝶的手。朱小蝶也嘱咐道:“一定要小心啊。”说完,两人便寻了一条小路向山门处走去。
“你好像学会哄女孩子了。”霍凌风一边注意着四周银衣人的动静,一边笑着道,“其实你也没把握一下子对付这么多人吧?”
杜鸿飞看了一眼被他自己包扎得很难看的右手,道:“一个男人如果要让女人来担心的话,就不能叫做男人了。”
“呵呵,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霍凌风缓缓提剑,“时间紧迫,上!”话音刚落,就一个纵身冲天而起。银衣众也纷纷擎出长剑,如海浪般向二人涌去。
霍凌风的剑光宛如翻涌的海浪一般浩瀚无边。舞浪剑的剑光闪处,立刻就有三四名银衣人倒地不起。
杜鸿飞凭着自己最擅长的,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法,以令人无法捉摸的速度来回穿梭于周围的银衣人之间,然后在最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用最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刺出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剑。
“啊——”
惨叫声接连不断地从银衣众间传出来,跟杀猪似的。
但最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银衣众倒下三十几人后,竟然不约而同地撤退了。只不过片刻的时间,就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他们这是怎么了?我难道有那么厉害吗?”令杜鸿飞想不明白的是,并未处于下风的银衣众为何突然撤退了。
“不知道啊。”霍凌风飘落到杜鸿飞身侧,将舞浪剑又缠回了腰间,道,“不管怎么样,总之先去山门处与沈孤云会合吧。”
“好,走。”
*****
就在林月琪和朱小蝶快要到达山门处时,却听到了一声长长的马嘶。二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一条清丽婉约的身影骑在一匹健马之上。
苏清影!
“清影姐!”林月琪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这些让她日思夜想的朋友,顿时让她觉得这些朋友更加可亲。
“月琪妹妹,小蝶!”苏清影下马,快步迎向两人。
“清影姐,我好想你啊!”林月琪不等苏清影走近,便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苏清影的娇躯,娇声地喊着,仿佛是亲姐妹重逢。
“这么长时间了,你没吃什么苦吧?”苏清影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月琪,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和鸿飞怎么样了?”
林月琪忽然不说话了,只是红着脸低下头去。这种情况苏清影一看便知,道:“看来,鸿飞还真是一个聪明的笨蛋。”
林月琪笑了,如同初春的阳光般明媚,和煦——幸福,已在她的脸上悄悄蔓延开来。
朱小蝶走近苏清影,问道:“清影姐,霍大哥不是让你待在华山派的吗,为什么你会来这里啊?”
“我……”
“小蝶,这还用问啊,清影姐当然是来找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凌风哥哥’喽。”林月琪说到“凌风哥哥”的时候,语调中还特意填加了几分娇气。
“小丫头再胡说的话我就把你再关几天。”苏清影笑骂,但眼中却充满了幸福甜蜜之色。
“好了,我们快走吧。等敌人追上来就不好了。”朱小蝶道,“杜鸿飞说让我们去玉佛寺的山门处,沈孤云会在那里接应我们。”
“好,那我们快走吧。关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待会儿咱们边走边聊。”林月琪说罢,三人一马就朝着玉佛寺的山门处走去。
沈孤云会接应她们?
他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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