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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和煦，凉风习习，身处在如此的环境之下，就如同被怀春少女那纤细的双手拂过了全身一样。
但此时树林中的两个人似乎没有在意这温柔的清风。
一丁点也没有。
他们只是互相对视着，仿佛要等到其中一个人的目光将另一个人杀死为止。
风渐渐大了起来，宛如一场激烈乐章的前奏。
“我说过，我们再见面时，我会要你的命。”卓少棠终于开口说道。
“有本事的话，你就来拿吧。”秦翎拔剑，将那一道熟悉的墨黑色的剑气又一次散发到空气中去，“今天，我要替师父报仇。”
“哼。”卓少棠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你知道吗，一柄剑的威力并不是取决于那柄剑自身的能力，而是取决于持剑之人的能力。说得简单一点，若持剑之人是个彻彻底底的窝囊废，那么他的手上就算有一柄绝世神兵，也不过是一块破铜烂铁罢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今天死定了。”
“废话少说，你的命今天我要定了！”秦翎厉喝一声，合身扑上，冥沙剑的剑气也在同一时间向卓少棠涌来。
卓少棠不屑地冷笑一声，十指一抖，将傀儡推出，挡在了自己与秦翎之间。
秦翎双脚猛地用力，跃过了傀儡，向傀儡之后的卓少棠直接攻去。
但当他跃过傀儡时他的眼睛立刻睁大了——傀儡身后根本就没有了卓少棠那狂妄的影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咯咯咯咯……”傀儡的身体动了一动，顿时从背后闪电般伸出两根钢锥，直向秦翎刺去。
鲜血如同汹涌的海浪一般涌了出来，然后在半空中犹如春雨一般飘洒开来。
一根钢锥刺入了秦翎的左肩，而另一根则划裂了他的后腰，拉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并且带出了一串鲜红的血珠。
“啊！”秦翎猝不及防，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咯咯咯咯……”傀儡的身体里又发出一阵难听的声音，似乎连那只丑陋的傀儡都在嘲笑秦翎的莽撞与冲动，收回了那两根沾满鲜血的钢锥。
“唉，没想到五行剑中会是你做我的对手。”忽然，卓少棠叹着气出现在了傀儡的另一边，“说实话，你们五个人里面，最差的家伙，就是你了。”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却让秦翎全身一震，脑海里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反驳，哪怕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被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无奈再一次被卓少棠那狂妄的语言挖了出来，在秦翎的胸膛中再一次地蔓延了开来。
在这一刻，似乎连时间都静止了，因为时间的长河已经被他心底的那股最无奈的痛阻断了。
真的有那么痛吗？
一个人如果从小到大都被其他人孤立了十积年，被这个世界孤立了十几年的话，那种最为无奈的痛苦，是文字所无法描述的。
也正是因为痛，秦翎才会加倍地努力。但今天卓少棠的一句话，却对秦翎这十几年来付出的努力做出了最为彻底的否定。
也否定了秦翎活下去的，唯一的理由。
他活下去，只是要为了超过沈孤云，从而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然而——
“说实话，你们五个人里面，最差的家伙，就是你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丝毫不亚于刚才的那两根钢锥，甚至比那两根钢锥的杀伤力强上百倍。
卓少棠用充满了讥诮的语气继续说道：“真不明白，以你的实力，竟然能够得到冥沙剑的认同，这种事就算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难道说，你那柄剑是冒充的？你做事莽撞，容易冲动，行动不经大脑，根本就不配拥有五行剑。照这样说，你那柄剑就应该是假的了。”
秦翎咬着牙忍痛站了起来，双目中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浑蛋，有种你再说一遍！”
“哼。”卓少棠身法突然一展，还没等到秦翎反应过来，他就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到秦翎的面前，一拳重重地击中了他的小腹。
秦翎只觉得眼前一黑，之后便浑身无力地倒在卓少棠身前，已有鲜血自嘴角流了出来。左肩和后腰还有鲜血不断地流出来，令他的脸色越发变得苍白了。
清风吹过，风声呼呼地响在秦翎的耳边，但听来却似乎也充满了对这世界种种丑恶面目的嘲笑。
“看吧，你的实力就是如此。”卓少棠微微笑了起来，现在就连傻子也听得出来掺杂在他笑声中的嘲讽之意，“自己没有本事却还是一味地逞强，这世上除了笨蛋，好像没人做得出来呢。”
秦翎满腔怒火，爬起来就是一剑，由下往上向卓少棠的咽喉刺去。
这一剑似乎充满了对卓少棠的愤怒，也充满了对自己目标的怀疑。他想用这一剑证明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卓少棠所说的那样——自己真的是个笨蛋吗？
但是，事实通常都很残酷。
卓少棠早就看穿了这一剑的去势，微微一侧身，又飞起一脚，踢在了秦翎的胸膛上。秦翎鲜血狂喷，那一脚被卓少棠灌注了极大的真力，将他踢飞了一丈有余。
“看吧，这就是现在的你——一个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人。”卓少棠又一步一步地逼近了秦翎，“就算我不用傀儡，照样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杀了你。”
秦翎倒下去，又爬了起来，好像除了死，其它的情况下都要站着。
——哪怕站着死，也不能趴着活！
但在这世上却有不少人是反过来的，宁愿趴着活，也不敢站着死。现在不少人是这样，百年以后也将会有不少人是这样。
但秦翎却不是。
他可以死，但绝不可以输！
“唉，你这样又有什么用呢？”卓少棠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小石子，“五行剑中，你没有杜鸿飞的机灵，没有沈孤云的天赋，没有霍凌风的资历，没有萧无极的力量，所以我说你是最差的，一点也不为过。”
“浑蛋！”秦翎不住地喘着气，艰难地从口中吐出了两个字。
此时，他的敌人不仅是面前的卓少棠，还有已经开始动摇的自己。
“为什么要如此逞强呢？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你承认就行了。只要你喊一声‘饶命’，我就会考虑放你一马。现在的你，弱得就像是我手中的石子，如果再执迷不悟的话，”卓少棠顿了一顿，仅用两根手指就将手中的那颗石子捏得粉碎，“就捏死你。”
秦翎一怔，半晌说不出话来。在卓少棠那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猛烈地颤抖了一下——难道，自己这十几年来的努力，都只是自己骗自己的一种方式吗？
“打不过的话逃不就行了么？”卓少棠的目光似乎幻化成了轻蔑的利箭，“就算做个缩头乌龟也总比死了的好。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了，不是吗？”
卓少棠笑得那么得意，那么狂妄，仿佛正将一只蚂蚁捏在手中，随时都可以将其置于死地。
也许在他的眼中，秦翎现在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弱肉强食，这个世界上到处都充满了以这四个字组成的铁则。
“混蛋，要我认输，这是绝不可能的事！”秦翎又一次地站起来，咬牙道。
卓少棠冷笑一声，道：“这世上只有那种最傻最笨的家伙才会不知好歹地说什么决不认输的梦话，明明已经被人踩在脚底下了，却还不肯承认这是事实。输得越惨越像个小孩子，越说什么‘决不认输’的废话，所以才会一辈子遭人唾弃，所以永远都不会有什么出息。你不是要超越沈孤云吗？看看现在的事实吧，要追上天赋奇高的沈孤云，下辈子都不可能！你根本就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和价值，就像是一粒灰尘，无论有没有你，这个世界都不会改变一分一毫，甚至要是没有你的话，这个世界也许会变得更加美好一些。你的这一辈子，只能用两个字来概括——平庸。”说罢，又是一脚踢在秦翎脸上，将他击出了两丈之外！连冥沙剑也脱手飞出，没入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中。
“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你解脱好了。”卓少棠将真气聚集于右手，缓缓抬起，“放心吧，下地狱的时候你是不会寂寞的，因为我也会负责将你其他四个同伴一起送入地狱。”
秦翎现在半跪在地上，左肩，后腰，嘴角流出的鲜血已经将他胸前的衣襟染得通红。他的喘息已渐渐平复，瞳孔中竟然变成了一种梦幻似的墨黑色，黑得深不见底，黑得充满了魄力，黑得可怕。
“死吧！”卓少棠暴喝一声，猛地扑向秦翎，右手上的真气大盛，夹杂着无坚不摧的气势切向了秦翎咽喉处的经络！
鲜血，如雨点般飘散在空中，让阳光折射出一阵嫣红而艳丽的光芒，然后又如春雨一般散落下来，没入了泥土之中。
秦翎没有死，更没有倒下！
在刚刚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忽然抬起左手，并牢牢地抓住了卓少棠那满带杀机的右手，但鲜血还是从虎口处溢了出来：“做什么事都得有个限度，你给我适可而止吧！”
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涌向秦翎的左手之上，他的力道越来越大，甚至将要把卓少棠的右手生生掐断！
“啊！”突如其来的巨痛令卓少棠痛呼一声，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右手挣脱开来，但令他难以置信的是，他的右手现在竟然完全没有知觉了！他实在不敢相信秦翎在如此情况下还可以释放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他看着缓缓向自己逼近的秦翎，不禁一愣——秦翎的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那一双瞳孔中变得漆黑无比，黑得好像可以把所有东西吸进去一样，完全判若两人。那眼神变得竟是那么的冷锐空茫，那么的气势逼人，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只要与他对视一眼，心里就骤然一缩，好像真的被一把锋利的刀子割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差不多。
血，还在从秦翎的伤口中不断流出来，这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但这苍白的脸色却将他那漆黑得可怕的瞳孔反衬得更加凌厉了。
没错，他是没有杜鸿飞的机灵，没有沈孤云的天赋，没有霍凌风的资历，也没有萧无极的力量，但是，他却拥有百折不挠，决不服输的毅力！
只要没有死，就绝对不能将‘输’这个字从口中说出来！
“不要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卓少棠用剩下的一只手牵上傀儡线，操控傀儡向秦翎扑去！
秦翎没有闪避，而是空手抓住了破空而来的傀儡，然后用力往后拽，将卓少棠本人拉了过来。卓少棠暗道不好，急忙自行扯断了傀儡线，极力稳住身形，想要找机会遁走。
但也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秦翎放开傀儡，一个纵身冲到卓少棠面前，一拳狠狠地击中了他的额头！
卓少棠忽然遭到一记重击，似乎是被打蒙了，竟然没有还得了手。
接着，秦翎宛如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拳头如同暴风骤雨一般落在卓少棠的全身上下。
其实，秦翎又哪里像桌少棠说的那样不堪。被五行剑所选中的人，并不是普普通通的人，这些人身上，一般都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潜藏在身体之内，只要达到某种程度以后，他们就可以将身体里面这股神奇的力量运用自如。但现在，他只可以在某个契机的引领下，不自觉地将体内的这股力量爆发出来，在完全冷静后，他又会恢复到以前的那个秦翎。
秦翎有，杜鸿飞有，萧无极、沈孤云、霍凌风当然也都有。
“啊——！”秦翎疯狂地痛击着卓少棠，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黑得吓人。
他真的疯了吗？
疯了如何？不疯又如何？
只要心中还有一股毫不动摇的信念，又何必吝啬自己的拳头呢？
拳头没有停下来。到现在为止，卓少棠一共挨了秦翎将近七八十拳了，伤口处也不断有鲜血流了出来。
但是，铁魂五弦柱之一，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杀死的。
卓少棠左手十指抖动，牵上倒在一旁的傀儡，用力朝秦翎拉了过来。
“啊——”秦翎转身又是一拳，将飞扑而来的傀儡彻底击得粉碎！
但就在傀儡被击碎的那一瞬间，，一股黑烟从中冒了出来，将两人罩在了其中。卓少棠趁着这个空挡离开了黑烟的范围拖着重伤的身体忽然就消失在了林中。
秦翎伤得也不轻，在黑烟散去以后，他终于躺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现在的他，只想躺下来，冷静冷静。
是的，躺下来。
忽然，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返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因为他做到了。
他并没有输，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出“认输”这两个字来。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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