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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丞相没有难为他吗?”我担心道。
“你还是把丞相当小人,丞相从来没有对不起关将军过,关将军要走,丞相遣人送去了锦袍还有通关公文,让沿途不许阻拦好生接待。大概也正因为如此,关将军才会在华容道放掉我们。”
“关羽放掉你们,恐怕回去不好交代?”我说。
“当时丞相也这样想,一路上不愿多言,只说关羽只因昔日一点小恩就回报这么大人情,恐怕关羽再也不愿接受他一点点恩惠了。可是过了几日丞相心情渐渐好转起来,他说不用为关羽担忧的,如果刘备不愿留他早就对他下手了,像他这样的人物刘备当然不舍得。
丞相怕动了军心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回到了江陵曹仁处,刚到那里就大哭起来。众人问他为何如此悲伤,他说:‘有郭奉孝在,不至孤有此败。’”
“郭奉孝是谁啊?”我问。
“丞相的第一谋士,年轻有为才华出众,可惜征辽东的时候染病亡故了。丞相依照他临死前留下的计策而行,果然平定了辽东乌桓族的扰乱。”
就这样说了一路的话之间,我们到了洛阳。一根筋见我们平安到达丞相府就回去了。
许伯父带我去见丞相,正好有人从前面走来,许伯父拦住说道:‘卫大人,丞相现在可有要事处理?’我认出那人正是在刘伶家见过的一人,当时刘进也说“卫大人跟我共事多年……”
“丞相正在接见匈奴使者。”卫大人说道。
“你爷爷长什么样啊?”我小声问曹璺。
“很老。”
“丑吗?”
“恩。”曹璺肯定的回答。
“咱们去看看吧?”
“好啊。”于是我们三个偷偷的溜到了一处大厅的外面。往里观望,看见一个面容俊朗仪表不凡的人坐在正中,我想这就是丞相,一个穿戴古里古怪的人在一旁跪坐,另有一个年老的侍卫提刀站在正中那人的背后。
只听那个穿戴古怪的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说道:“自左贤王夫人归来故乡,我们匈奴之人便日日夜夜想念。月明之时还会卷芦叶吹茄,声音哀怨,全因为左贤王夫人离开了我们。左贤王胸怀九州志在四方,离开夫人还能度日,可怜两个小王子对母亲日夜思念。还请中原丞相开恩,放左贤王夫人跟我们回去。”
“这个恐怕不能。孩子思念母亲,人之常情,孤听了也甚是动容,只是一来蔡夫人是蔡邕先生唯一的后人,孤昔日受蔡先生厚恩怎么忍心让她流落在番邦异域受苦受累?二来蔡先生有四千卷著述在战火中毁坏,全仗蔡夫人记忆力好,现在蔡夫人正潜心抄录那些珍贵文献,怎可就这样跟你回去?三来蔡夫人回归中原之后嫁给了屯田校尉董祀,怎能再回去跟你们左贤王一起度日?”
我听完这话一下子跳起来了,欣喜之情难以言表,原来董夫人蔡琰没死,她还活着。于是我欢呼起来:“奥!奥!董夫人没死,她还活着,董夫人还活着…”我突然的表现把匈奴使者惊了一下,丞相也吓了一跳,只有那个捉刀的侍卫微微邹眉之后神色如常。许伯父过来把我拉出很远,严肃道:“你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我这才觉得有些莽撞。不过还是压制不住内心里的兴奋,我问许伯父:“蔡夫人真的没死?”
许伯父也露出了笑容,说:“蔡夫人是命大之人,哪能那么容易就死?她只是暂时的窒息,幸亏那日你是用大石头将她掩盖,若是用细土,还不被你活埋了?后来有一个人将她救了回来。”
“谁?”我急问,都忘了我能认识谁,恐怕说出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阮籍。此人是建安七子之一阮瑀的儿子,也是一个怪人。文采才学自是不弱,诗词歌赋无所不通,而且通音律善鼓琴,长的风流倜傥英俊洒脱,现年二十五岁,时人无不仰慕卿拜。可是这人嗜酒如命,太过洁身自好,别人在他眼中大都粗俗。这人有一毛病,就是凡是他看不起的人就要用白眼相视,只有他认为值得用青眼相对的人他才把黑眼珠露出来。所以人称此人青白眼。”
“我知道此人。”我神秘的笑。“此人是不是经常驾着没有车夫的马车出去啊?”
“是啊,驾着没有车夫的马车,任那马儿胡乱的走,他只管抱了几坛酒上车,在车上喝的大醉。等到前面无路可走的时候,他就会下车大哭一场。当日阮籍又驾车出去,走到洛阳城外的荒郊,没有了去路之后就要下车大哭,下了车之后看到地上有血迹就警觉起来。仔细观察那些打斗的痕迹,顺着那些痕迹他一路寻到一个山洞里,发现山洞里有一大堆石头,透过石缝观察到里面居然是一个人。阮籍看了之后就又想哭,这人的心就是脆弱,多么细微的事情都能惹他哭。阮籍哭过之后扭头回去,却在这时听到一声细微的呻吟,阮籍也是身负武功之人,耳朵灵便,听到之后立刻就意识到石头下面那人还没死,于是三两下将石头移开。他一看石头下面那人竟然是董祀董校尉的夫人,急忙将她扶起,救了回来。蔡夫人只是一时被烟熏得窒息,浓烟散去之后渐渐有了知觉,等被扶到外面呼吸顺畅了就没什么大碍了。在家里调养几日后,痊愈了。咦?你怎会知道此人?”许伯父说。
“这个你别管”我微微一笑说。“我想见蔡夫人。”我不但要见蔡夫人,还有我哥哥、邓艾,还有阮籍我也想见。终于回到洛阳了,我终于可以见到他们了,恐怕阮籍早就不记得我了,嘿嘿。
“今日要见丞相,明日再见蔡夫人吧。”
“好吧。对了,我觉得丞相长的仪表非凡,怎么你们都说丞相面目丑陋?”
“就是丑陋嘛,你刚才不是都看见了?”曹璺争辩道。
许伯父忽然明白过来,哈哈大笑。然后对我说:“等匈奴使者出来了,你去问问那使者对丞相印象如何?”
“好啊。”
等使者出来之后我真的问了。使者是这样说的:“魏王高雅的气质,不同寻常;但是坐榻边上拿刀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英雄。”我把这些话告诉了许伯父,许伯父听后对那匈奴使者钦佩不已。
听说丞相召见我们,许伯父带着我们三个小孩进去了。叩头见过礼之后我发现这次坐在正中的竟然是那提刀的老者,他的颧骨高耸,眼睛狭而细长,下巴上留着三尺长髯,让他增添了几分英凛之气,不怒自威,难怪匈奴使者说他是真正英雄。他怎么坐在上面?难道……可是,他为什么提刀立在另一个人身后呢?另一个面容好看的又是谁呢?
这时,老者说话道:“你就是救了蔡琰的那个小孩?”
“不是。”我答道。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变得畏畏缩缩,不怎么敢说话了。
“嗯?”
“是她救了我,如果董夫人不是为了救我她早就逃脱了,是我连累了她,我一个小孩家有什么能耐救董夫人?”
“呵呵呵,想不到你还挺会说话。小小年纪还知道感恩不忘。”那人显得对我很满意。
“丞相,他还是嵇昭的儿子呢。”许伯父在一旁插话了。看来此人真的是曹操了。
“哦?真的!”曹操一下站了起来。“我只知这个小孩一路照顾曹璺,不曾想还是故人之子。”说着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我过去之后他仔细打量着,嘴里不住的说像。
“丞相,你接见使者的时候为什么提刀立在那人身后?”
“这个,小孩家就不要问了。”
“可是那个匈奴使者一眼就认出你是个大英雄了。”
“那使者果真这么厉害?”曹操神色立时严峻起来,令人望而生畏。当晚,丞相给我和陆安安排了一处房间,曹璺去了自己的房间,有一大群人围着她转,讨好她,我想,她大概再也不需要我这个曾经打骂她的人了。
注:《床头捉刀人》见南宋刘义庆著《世说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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