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访问文学家网站 http://www.wenxuejia.net
让我怎么说,我不知道
太多的语言,消失在胸口
……
许巍《礼物》
正如歌词唱的那样,一直想谢谢我的妈妈,却又不知如何说起,生怕自己写不好,亵渎了妈妈的高贵。
时常想,如果妈妈不是这种性格,或许她会稍微幸福些,毕竟爸爸不是个坏人;可是如果妈妈不是这种性格,又是什么支持着她生活了这么多年?
妈妈常说,上帝的心思她猜不透。妈妈是虔诚的基督徒,当然不敢指责耶和华。我也常常思考,如果上帝真的在,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我的妈妈?
妈妈天生双眼看不见。
当我很小的时候,别人嘲笑我是瞎子的儿子,可想而知那双带不来光明的眼睛曾给我的妈妈带来过多少屈辱!!
眼睛看不见,意味着很多事情不能做。别人能做的事情自己想做却没资格做,该是怎样的难受???
我常想,如果我的妈妈就此认了命,就不会给自己赢得那么多的赞誉,当然,也会活的轻松很多。
偏偏妈妈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小时候妈妈给我讲她小时候爬树的事,我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妈妈还给我讲,她小的时候嘴馋了就摸索着到地里偷刨人家的地瓜吃,我大声喊:骗人骗人!!
可是,现在我知道,那都是真的。
妈妈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比别人逊色。别人能做到的事情她总是想方设法使自己也能做到。大概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妈妈小时候那么狂野;大概人的性格天生注定,妈妈做了那么多努力都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
妈妈从来没有想过要别人养活她,虽然我的大姨比她大了十几岁。到了上学年龄,妈妈不能识字,就找到当地的戏班子拜师学了艺。关于这段历史,有在我们家摆设了二十几年的梆子、弦子为证,何况逢年过节的时候村里人总爱让妈妈亮一嗓子,由不得我抵赖。
妈妈跟着豫剧团唱戏,都是她十几岁时候的故事了,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带着妈妈去赶集,仍有方圆几十里内的老戏迷拉住她亲切的跟她唠家常。可见我的妈妈想当年也是一小有名气的角儿!!
提起妈妈的婚姻,心里有说不出滋味。有些恨爸爸,不是他,妈妈大概不会有这么难熬的一生,在外面随着戏班漂泊虽然受苦受累,心里却没有数不清的酸楚;有些感激他,因为他瞧得起我的妈妈,不嫌妈妈是个不完美的人,他结束了妈妈漂泊的生活,怀着美好的希望给妈妈带来了安定的感觉。
妈妈成了爸爸的老婆后,大概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活了,毕竟爸爸不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就算是在旧社会,爸爸也属于被剥削的那一阶级,我好像在一篇文章中提起过,爸爸娶妈妈之前还有一段要饭的经历,娶她不是因为想听她天天唱戏的。不能唱戏,又不会帮着爸爸下地侍候庄稼,妈妈大概是不知所措了一段时间。
如果因为觉得就此以后衣食无忧,可以完全依靠自己的男人,自己什么都不用管了,那么我的妈妈就会成为令我如此敬爱的妈妈了。大概是我的妈妈对爸爸将她收留心存感激,更可能是妈妈依旧希望别人认可她的价值。
我的妈妈在嫁给我的爸爸没过多久便学会了针线活。难以想象吧?
作为儿子,站在她前面眼睁睁地看她飞针走线都觉神奇。你能想象一个瞎了眼的人将线穿过针孔吗?作为儿子,这是我一生的骄傲!!
我还要再强调一遍我的家庭,尽管我以前的几篇文章中反复说过,穷。
那个年月我们家人穿的衣服都是我姨家给的,妈妈把那些衣服缝缝补补,或添一截或剪一块,经过重加工后的衣服都能很合身的穿到我们身上。这些衣服给我们这个穷困潦倒的家节省了一大笔开销,被生活的重担折磨的虚弱多病的爸爸穿着这些衣服该是心存感激的吧?只是老实木讷的他从来不懂表达自己的心事。就这样,妈妈为自己赢得了别人的又一次赞誉。
妈妈是个特别爱干净的人。我实在猜不出这一性格是从什么时候形成的。妈妈小时候肯定不是个文静的人,那个时候她肯定整天脏兮兮的跟那些嘲笑她的人打架或跟那些愿意跟她玩的人胡闹;妈妈在戏班里的时候大部分的东西是大家共有的,自然轮不到她去收拾;嫁给爸爸后,爸爸是一个整天在土地里打滚、将庄稼地里的泥土加上身上流出的汗和成泥带回家、整天累得半死到家就躺到床上不想动的人,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养成妈妈那么爱干净的性格?
爸爸每天回家,妈妈必定准备好了洗脚水,爸爸大多数时间都会选择不洗的,妈妈依然每天准备洗脚水。爸爸每脱下脏衣服,妈妈必定立刻给他洗了晾起来以防再脱掉脏衣服时没有干净衣服换。妈妈还要时常拿着干净衣服催促爸爸把脏衣服换下来。
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学会的烧火做饭,刚学的时候她一定是弄的满身满脸都是黑灰,不过,现在我们家的厨房绝对敢跟我们村任何一家的厨房比干净。那是妈妈的又一骄傲。那是属于妈妈的领地,爸爸的领地在庄稼地里。
不能不说一说妈妈的记性。其实妈妈不但记性好,心眼也灵活,爸爸只是老实巴交勤勤恳恳种地,在处理很多事情上远远没有妈妈看得开。只可惜他很少让妈妈做主,爸爸是个很大男子主义的人,再加上他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一现实他是不会接受在家里的决策方针方面听命于妈妈的,妈妈只能帮他操心着一些事,及时的提醒他一下。尽管如此,妈妈的记性就在这些不经意间体现出来了。家里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只需要问她就行了,她肯定会告诉你一个很有希望找到那样东西的地方;随便说过的一句话过了很久之后她还记着,有的时候当她翻出那句话的时候爸爸都很难想起自己说过;久而久之,爸爸便很放心的将一些极为重要的怕到时想不起来的事情告诉妈妈让她及时提醒着。
等到妈妈将厨房里的摆设摸过来一遍之后,厨房便成了爸爸的禁区。妈妈将厨房里的哪个东西放到哪个位置记清楚之后,又根据自己的习惯将锅碗瓢盆重新摆设,归了类,分了区。还是那个容纳了同样多东西的厨房,好像一下子宽敞了,又好像比以前干净了很多,一切井井有条。吃饭的时候,妈妈把盛好的饭碗给爸爸端出厨房递到爸爸手里。
不但厨房,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妈妈都走过了无数遍,收拾了无数遍。妈妈凭着良好的记性,行走在自家的土地上比明眼人脚步还轻盈。将家里柴草放一角,农具方一角,洗衣服的地方设置在一角,晾衣服的地方在另一角。妈妈还在家里养了鸡,使我们兄妹和爸爸很多年来都能吃上鸡蛋。那些鸡总是把柴草挠的满院子都是,妈妈便经常拿个扫帚打扫,以致我们家并没有因为鸡的破坏而显得不干净。
由于妈妈的细心经营,我们这个家虽然没有别人家东西齐全却比别人家的东西使用起来得心应手,虽然我们家的房子不如别人家的高达辉煌却比别人家的干净利落,虽然我们兄妹几个不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被打扮的花枝招展,我们的衣服照样舒适得体。
不可否认,爸爸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将全部心血化作汗水流进了地里,化作爱倾注到了我们兄妹身上,化作沧桑挂在了他佝偻的身上满带皱纹的脸上。
同样不可否认,妈妈也将她全部的爱倾注到这个家里了。家里的每一寸地方,每一次东西不是经过她的手反复的抚摸??她为了这个家何尝不是劳心劳累??爸爸在外面抛洒汗水,她何尝不心疼何尝不想搭把手??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妈妈不是熬夜给我做衣服就是熬夜把爸爸弄到家里的花生一株一株的从秧上摘下来放进筐子里。
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理解,很不理解。这么好的两个人,同样是为了这个家同样是深深爱着我们兄妹的两个人怎么就不能相处的融洽一点呢???
刚刚过去的这个寒假,当我满载着深切的思念回到这个深爱的家里时。当我踏进家里的一刹那,就感到它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温暖。
他们总是吵架。过了这么多年爸爸仍旧没有学会心疼我这个老天原本就对她不公的妈妈。
这一次的争吵原委是这样的:妈妈想要一个挂衣柜,这样做无非是为了把屋里收拾的更好一点。爸爸却心疼那些钱。爸爸有另一种打算,他想留着钱盖房子。为了供我上学,我弟弟很早就辍了学,为此爸爸总觉得对不起他。如今,我徘徊在象牙塔,更增添了他对弟弟的愧疚。为弟弟盖一座高大的房子娶个贤惠的媳妇成了爸爸一桩越来越重的心思。
如果爸爸能够跟妈妈好好说,我想好多次吵架都是可以避免的。毕竟家里的钱是爸爸挣的,妈妈花钱的时候总是很小心的向他要,要钱的滋味,作为一个只会花钱不会挣钱的人,我是知道的,不好受。如果爸爸好好解释了,妈妈是不会再说什么的。可是我说过,爸爸不擅言谈;我还说过,爸爸过于大男人,很多事情上都自然而然的认为那是他自己的事。
妈妈赔笑说:“咱们买个挂衣柜吧?”
爸爸便不高兴了,闭口不答。
妈妈看不见,以为他没听见,又说:“咱们买个挂衣柜吧?”声音大了些。
爸爸仍然无言。
妈妈知道爸爸肯定听见了,对于他的沉默有些恼火。就这样两个人开始了冷战,谁都不愿先理谁。当然挂衣柜最终没有买成。
如果不是我寒假及时的回家,真不知道最终会演化成怎样一个结局?
对于我最敬爱的父母,我站在他们面前默默的流着眼泪,面对这样的双亲我手足无措。他们是那样的爱我,叫我怎么狠心数落他们,我生怕哪句话说不好伤了他们的心。可是他们又是如此的气人,怎么能为了赌一口气就那么久不理对方呢??弟弟妹妹都到外面打工挣钱去了,我在外上学,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互照顾着守着这个家,怎么能不理最后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呢?这样倔强的父母,叫我们做儿女的怎么能放下心离开家呢??
真的不喜欢爸爸的性格。他在外面面对别人总是显得窝窝囊囊,来到家里却成了独裁者,对着家里这个最应该呵护的人使起了性子,大概懦弱无能的人都这样。可是我不能说,因为他是我爸爸,因为他给我的爱不比妈妈给的少,因为我说了之后他会说我顶撞他,因为我说了他会说我偏向我妈妈,因为我说了会使他从内心里跟我疏远了。
爸爸是个独裁惯了的人,小时候被他打的情形历历在目,往日的积威还在。爸爸在外人面前窝囊的活着,也许只有在妈妈和我们兄妹面前才能找到些许优越感。如果把他这最后一点优越感也剥夺了那他是不是更可怜了?如果这个时候对他批评的明显了,会让他觉得自己老了,我怕他会从此一蹶不振。
妈妈的任性倒是我喜欢的那种任性。尽管从小就有很多人瞧不起妈妈,但是很少有人当面嘲笑她,因为妈妈会给他们厉害,后来妈妈的种种努力也让人家看到,虽然她是瞎子,至少也是瞎子里面优秀的。
妈妈一直都怕爸爸看不起她,所以一直努力做的很优秀。偏偏爸爸还是看不起她,爸爸就是一个木头脑袋,已有的成见是很难改变的。妈妈为了赢得爸爸的尊重在一些细节小事上跟爸爸争执,这就是妈妈的任性。
有的时候还要在爸爸面前说妈妈太任性,说妈妈怎么就不能体谅爸爸呢?说了一大通之后才可以跟爸爸说:“其实妈妈也有苦衷的……”于是在这个寒假里,我小心翼翼的哄着我的爸爸妈妈,这不是个令人开心的寒假。
说妈妈的时候我的心里很不好受。我那么好的妈妈,却要被我那样数落。就因为妈妈心里明白事理,她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她不会怪我,她会替她的儿子找到借口,而她儿子的爸爸却不是个善解人意的老头。
大姨对我说,妈妈小的时候想做的事情做不到会气的大把大把的抓自己的头发,使劲的往下拽,拽到手里时头发根上还带着血。我的妈妈,我的一直坚忍不拔、从不低头的妈妈,这么些年来遇到困难从不服输的妈妈,却在我几句言语面前显得那么颓废。有的时候妈妈听了我的指责后会掉下泪来,那是我最心疼的时候。妈妈一向心疼我,而这最深的亲情却反过来伤她最深……
……
在寂静的夜,曾经为你祈祷,
希望自己是,生命中的礼物,
当心中的欢乐,在一瞬间开启,
我想拥你在身边,与你一起分享
许巍——《礼物》
欢迎访问
原文首发文学家:http://read.wenxuejia.net/files/article/html/6/6898/73992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