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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董夫人:“我们真的会死吗?”其实这是明摆着的,可是叫我怎么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啊?
“他们一直就在外面守着的话,我们也没什么办法,只有等死了。”
“可是,你还布那精妙的八音阵,反正都是死还不如直接被他们杀了算了。”我一赌气,照着脚下大石踢了一脚,这当然是气话。
“孔子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孔子的话一定要听吗?”
“读过书的人都要听的,鄙陋的人就无所谓了。别人都听,听总是对的吧。”
哦,原来这样,这就是读书人啊。怪不得都想做读书人,这也太轻松了,只需听话就行,不用思考。读的多了就是圣人,就更轻松了,说什么别人听什么,比当皇帝还快活。
一个人伤心时,安慰他最好的方法就是跟他说别的事,让他忘掉伤心事,等他想起时,就不再那么伤心了。现在董夫人就顾不得生气了。吕蒙见我们谈论别的什么,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觉得无聊就不再唧唧歪歪了。
“你怎么回中原时不带着你的孩子啊?”一有空闲我才想起这事,不免替她孩子不平起来,要知道没有母亲的孩子是多么可怜。像我整天被哥哥牵来牵去,跟条狗似的。
“孩子的父亲怎么会让我带他来呢?何况他们有一半匈奴的血脉,到了这里还不是受人侮辱?留在匈奴,虽然受点思念之苦,他们的父亲是匈奴的左贤王,跟着他,他们不会受人欺负的。”她的眼睛变得无比温柔,她一定在回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吧。
“你怕死吗?”我问。
“不怕,只是可惜了我父的那些藏书。那四千卷藏书我从小翻阅,现在还能背诵四百卷,只恨一直未能将其重新抄写成书。这也就罢了,只是另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让我不放心。”说完她叹了口气又说“孩子,你怕死吗?”她明知故问。
“不怕!”我也信口开河。可是我什么时候掩饰住我的恐惧了?
“对于这等不讲信义之人,看来是不能寄希望让他们放过你这无辜幼童了。可怜你年纪轻轻就要夭折在此了,这时你应该在家里躺在你娘的怀抱里。”
“我娘早就死了。”我说。
“可怜的孩子。”说着她重新将我揽入怀中。我愿意这样,在她的怀抱里。我想,死就死吧,这也算是最美的死法了。
“夫人,你说的另一件重要事情是什么事啊?”
“还有一个跟你这么大的孩子和我一起去往邺郡,半路遭到外面这些人劫杀,有两个家仆护送着先走了,我留下殿后,也不知他们现在怎样了。”说完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夫人,你教我八音阵法吧。”
“现在学还有什么用呢?”
“有用,我学的时候就不那么害怕了。就像有些人伤心的时候做些别的就不会伤心了。”
她扑哧笑了,笑的很好看。于是她用亲切的声音给我讲述着八音阵。布阵时先放哪个部位再放哪个部位,部位之间腰隔多大距离,还要有精确的计算,撤阵时又要先怎么怎么着,真是麻烦,弄不好就会死在阵中。幸好我有个聪明的脑袋。
我闻到了烟味,是烟,越来越浓的烟。那帮孙子一直没闲着啊,嫌我们死的慢。我用袖子捂住嘴和鼻子,还是挡不住的咳嗽。董夫人说用尿尿到衣服上再捂住嘴,我脱下裤子,可是尿不出,越着急越尿不出。这时她递给我一块从她身上撕下来的布,湿乎乎的,我接过马上捂上,马上又回过头来。我问:“那你呢?”
“别管我。”
“不行。”我又把湿布给她,她不要,我也倔了起来,一把扔了,瞪着大眼睛怒气冲冲的看着她。
她从地上捡起湿布一把堵在我的嘴上,我挣扎,我反抗,可她就是紧紧地堵着我的嘴,强摁着我的头使我的脸贴着地。任我挣扎,任我反抗,任我眼中充满泪水,任我慢慢的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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