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访问文学家网站 http://www.wenxuejia.net
第二十二章欢爱几时
一
杨桑和舒红奔走了半个多月,可能与不可能的地方他们都去了,没有老板娘的任何信息。舒红说,我们还是回客栈慢慢等吧,伊不会忘记我们的。杨桑想想也是,人海茫茫,大山延绵,找一个人实如大海捞针,可能性太小了。因此他们回到了城郊小屋。
魏知府派的人守在小院外几天了,见了杨桑没好气的说,“你小子跑哪去了,让我们好找苦等!知府大人请你到府衙走一趟。”
舒红一听就紧张了,她拦在杨桑面前不让走。杨桑笑笑说,“姐,没事,让我去吧。”说着,招呼来人道,请!
杨桑虽然心里没底,也不知道贾巡抚的平反文牒到了没有,但人家既然找上门来,只能去面对。经历过许多事,他颇有临危不乱的风度了。
魏知府倒是很客气,杨桑拜过之后,他便让座上茶。他审视了杨桑一番,说,“本官听说你是此地绝无仅有的非常人物,所以今天请你来一会,你不介意吧。”
杨桑说,“大人错爱了,杨桑乳臭未干,登此大雅之堂已不胜惶恐,而况传言荒谬,有辱大人视听,杨桑甚为惭愧!”
魏知府见杨桑谈吐不俗得体,不像一个才十四五的孩子,确实有些诧异,但不知才学如何,就想要考考他。魏知府本朝二甲进士出身,又是王夫之的忠实追随者,为难一个小童生实在是便宜之事。因此说道:
“近世以来,船山之学渐为显学,你想必是读过王船山先生文章的,他说‘尽天地只是个诚,尽圣贤学问只是个思诚’,此话怎讲?”
既然他的老师贾巡抚如此推重这个小孩,他也不妨来个重大的问题,看这小孩如何担当。
杨桑见魏知府突然抛出这样的话题,知道是考他了。毋先生曾向他推荐过船山先生和作品,他也读过一些这位明末清初大学者的著作,但都是粗浅的涉猎,哪有心得?况且这位“元明两代一先生,南国儒林第一人”,博大精深,杨桑再用功十年,也未必能得其精髓一二!但魏知府问了,又不能不回答,因此起身,真诚的说道:
“大人抬举晚辈了!船山先生学惯古今,思虑无极;其书达天人之理,通今昔之变,晚辈才疏学浅,实不能回答,还请大人赐教!”
杨桑的无答之答,博得魏知府哈哈一笑,他很满意。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此乃真知,看来此儿名不虚传。
刚才的问题不要说杨桑,魏知府自己也不甚了了,他之所以要提出如此高深的问题,与其说是考杨桑的才学,不如说是测试杨桑的品性。杨桑虽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其对船山及其学问的评述,也可见此儿不一般。
这场面试杨桑得了两项满分。
魏知府叫杨桑坐下,这才拿出贾巡抚的举荐信对杨桑说,“巡抚大人吩咐了,你有什么需要本官帮助的,请尽管说。”
杨桑说,“谢谢大人,我想回书院读书。还有,敢请大人帮忙,聘回毋先生!”
魏知府说,“毋先生的事没问题。明年就是乡试之年,你可否转到府学来念?”
杨桑说,“谢谢大人,我还是回乌莫尼溪吧。”
省城不留,府学不就,偏就要回乌莫尼,难得一个学生对一所书院如此留恋。魏知府感佩杨桑的执着。
二
宫元一听说魏知府召见杨桑,就立马跑到府衙去等着接杨桑。
这个死不了并且还回来的杨桑让宫元很痛苦,这家伙怎么就死不了呢?贾巡抚不用说,押送杨桑的兵丁宫元也是花钱收买了的,他们回来向他报告说,少爷放心,那小子在孤岛上活不了几天。是兵丁蒙我还是这家伙真有什么神通?更可恶的是贾某人居然还替他平反,过河拆桥的老东西,看我老爸明天怎么收拾你!
老妈放走舒红,曾让宫元很恼火。他的用意是想把舒红彻底制服,然后再叫她乖乖的回到自己身边。现在他很庆幸老妈的先见之明,不然杨桑回来就难办了。
恶之人也有恶的智慧,宫元智商不差,他觉得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装着很无辜、很无知、和杨桑还是老同学好朋友的样子,欲除之,必先近之的道理他宫元懂,因此他迫不及待的跑到府衙,去拥抱他的死对头。
宫元见杨桑从知府的宅院里出来,就热烈的迎了上去:“杨桑,你可回来了,真想死我了!”说着,宫元的眼角似乎还湿了。
“宫元,你怎么在这里?”
“听说你回来,我专程来接啊,我家阿公也想你呢。”
杨桑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宫元,更没想到他竟然是专程来接他,心里便有些感动。
“谢谢你宫元。老人家还好吗?”
“近来身体欠佳,上岁数的的人了。走,我阿公要为你接风呢。”
对宫府老太爷,杨桑是心存感激的,自己阿公不过是他几十年前的一个仆役,老人却不忘旧情,对他关爱有加。但他觉得此时不便跟宫元走,舒红还在着急呢。因此推辞道,“你先替我向老人谢了,我过天再前往府上拜访。我还有事,今天不去了。”
宫元哪里让他分说,硬拽着上了自己的马车。
宫元这回倒是没有撒谎,宫老太爷确实要见杨桑。原来贾巡抚也给老人寄了一封信函,信中叙说自己赴任途中,海上遇险(删去海盗一词),杨桑是如何的冒死相救,误指杨桑为妖怪,自己是如何的糊涂等等。贾巡抚最后写道:“老太爷睿眼识俊逸,杨桑来日必为国之士也,贾某谨此邀罪,以谢害士之谋!”
宫老太爷糊涂了,一会儿说杨桑是妖孽,一会儿又说杨桑是救人的英雄、国之良才,对一个人的评价怎会如此天壤之别?但不管怎么说,宫老太爷还是想见见杨桑,不为别的,就为那年轻时代的影子,就让老人难以割舍。来日无多,行将就木之人,为将来九泉之下与老朋友相聚积一点见面礼吧。
宫元带着杨桑,直接去了老太爷的书房。
宫老太爷今天的状态看来挺好,至少比杨桑上次见到时好多了。都说夏天是老人的季节,此话不假,宫老太爷不用扶不用搀,见了杨桑,就自己站起来迎接。杨桑要行大礼,也被他制止。
“杨桑,不必多礼。我这里闷热,你们年轻人受不了,我们去凉轩阁说话。”
杨桑和宫元一人一边,搀扶着老人慢慢向庭苑走去。宫老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杨桑很用力的扶着他。老人感觉到了,笑道,“杨桑,人生过了从心之年,一切都不从心了。你看我,没你们两个扶着,连路也走不动了。”
杨桑说,“老太爷星曲下凡,松鹤无疆,耄耋之年不为老,期颐过后正三春呢。”
“嗬嗬,杨桑真会说话。”
杨桑几句颂祝之词,把老人的心说的热热的。凉轩阁里早有丫鬟婆子摆上茶果点心,宫老太爷说,你们吃吧,除了茶水,我这嘴里什么也送不进了。宫元也热情的招呼杨桑喝茶吃点心。
宫老太爷靠在躺椅上,久久望着杨桑,然后才缓缓说道:
“杨桑,老朽不明白,贾知府指你为妖,是从你进城的一幕开始的,那天送你来的是什么人呢?还有,现在的贾巡抚来信说,他在海上遇险,是你冒死救了他,这又是怎么回事?”
杨桑正不知如何回答,宫元抢先道:“阿公,姓贾的出尔反尔,他的话不可信。”
“他说杨桑救了他,这话也不可信?”宫老太爷不满的看了宫元一眼,意思叫他闭嘴。
人的出处真是太重要了,一个环节不明,一生都不得安宁。宫老太爷的第一个问题,毋先生在地牢里问过杨桑,杨桑不愿欺骗毋先生,更不能背叛肖一他们,所以他选择沉默。但面对宫老太爷,杨桑是不能沉默的,因此他说道:
“秉老太爷,送我来府城的是山里的两个朋友,因为长相粗陋加之山里的衣衫怪异,惊动了街上行人,以讹传讹,便演化成妖怪进城的故事。与贾巡抚海上相遇一事,纯属偶然。当时我跟着一艘渔船正在网鱼,海上突然狂风巨浪,把贾巡抚乘坐的官船打翻了——”
杨桑见宫老太爷听着听着,好像睡着了,就打住,没往下说,毕竟编故事不是他的强项。但宫元不放过:“后来呢?”
杨桑说,“后来我把贾巡抚从海里捞上来了。”
宫元说,“可你不识水性啊?”
杨桑说,“那是没见过水的时候。”
三
杨桑回到城郊客栈,天已经黑了,见舒红还站在小院门口苦等,就叫了一声“姐”,拉着舒红回屋里去。
舒红说,怎么去了这许久,急死人了!杨桑便把今天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给舒红听。舒红听了高兴,主动在杨桑脸上亲了一口。
舒红笑道,“桑弟,你现在了不得了,巡抚大人抬举你,知府大人赏识你,还有宫老太爷疼爱你,明天再中了状元,啊呀呀,都不知道该把你放哪里了。”
杨桑淡然道,“姐,这都是暂时的,时过境迁,谁还是谁。毋先生说,‘古人说富贵不过三代,其实人自己一生都难以保持长久的繁华。’毋先生说他自己是个失败者,我觉得只有失败者,才懂得人生的真谛。”
杨桑说的这些,舒红听了似懂非懂,话题也就到此为止。
舒红说,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吃的。
杨桑说真饿了。宫老太爷说给我接风洗尘,结果自己却睡着了,不然现在还回不来呢。
舒红说,谢谢老太爷,他要早点睡着就更好了。
舒红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幸福过。毋先生给了她这个家,阿桑就在跟前,流浪、耻辱、劳苦与伤痛,再也不会缠着她了。她现在心里唯一的阴影是那个宫元,阿桑生死关头他不救,还对阿桑恨的咬牙切齿,怎么阿桑一回来他就变了呢?
这些天与阿桑在一起,她从不提宫元,更不提宫元对她施暴施虐,只要阿桑回来就好了,那个噩梦就让它永远消失吧。因此刚才阿桑说到宫元,她只说了一句,不是好人。阿桑还说,坏人也有好的地方啊。她不知道宫元好在哪里,但也不与阿桑争辩,她觉得只要阿桑高兴就好。
舒红在厨房里忙活,杨桑跟在她屁股后面转。舒红说,你歇着去吧,老跟着我干嘛?
杨桑誕着脸说,我喜欢看姐姐干活。
舒红噗哧一笑:以后你媳妇做活,你也阿样跟着?
杨桑说,我没有媳妇——
杨桑话音未落,就听有人大喊:火烧厝了!火烧厝了!
杨桑舒红急忙冲出屋子,一看,火舌正在舔舐他们的房屋后墙!
舒红叫了一声“皇天”,就瘫软在杨桑身上了……
欢迎访问
原文首发文学家:http://read.wenxuejia.net/files/article/html/6/6895/85678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