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家->书库首页->牧童与山魈  查这本小说最快的更新
错误/举报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下一页 |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第二十章     相见时难

    欢迎您访问文学家网站 http://www.wenxuejia.net

    第二十章相见时难

    一

    杨桑毫无心理准备,蒙头蒙脑就闯进了客栈小院。

    他以为迎接他的将是老板娘慈母般的笑容,关切的话语和热腾腾的饭菜,谁知端在他面前的竟是如此不堪的混乱场面。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生与师母,还有舒红,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吵闹,而且闹得如此粗俗、如此凶狠?老板娘呢?

    其实容不得杨桑多想,他在门口一出现,小院里的三个人几乎同时惊呼:阿桑!杨桑!但第一个跑到他身边的却是躺在地上打滚的女人,这女人一见杨桑,就如发现了救命稻草,一跃而起,一扑就抓住了杨桑的手,其敏捷迅疾让人瞠目。这女人虽还在哭闹,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含糊:

    “杨桑,你来的正好,正好瞧瞧你那死不要脸的老爸——老色鬼干的好事,他在这里偷养狐妖,几个月不回家不说,我来理论,他还护着那小妖精,打我!他不要脸,我也不要活了,我跟那老东西拼了——”

    女人说着,就要向毋先生扑去,却被杨桑紧紧拽住。

    女人的话,不仅杨桑听了莫名其妙,毋先生是一边恼恨,一边也是一头雾水,心想这女人一定是疯了,那些话只有疯子才想的出来,说的出口。

    但女人心里清楚的很,那两个奸夫淫妇让她痛恨,拽着她的小杂种也叫她厌恶,她往杨桑脸上恨恨的“呸”了一口恶痰,又骂了一声“婊子养的狗种”,然后像一条吞食了羔羊的蟒蛇,拖着满足的肚子走了。

    两个苦命的孩子,加上一个背运的毋先生,望着蟒蛇逶迤的背影,一时呆傻了。一次历经劫难后的重逢,一场苦苦寻觅期待后的聚首,一席人间真情挚爱的佳肴,竟然是是这样的猥亵和丑陋,毋先生和杨桑胸中就是有万卷诗书,也难以释怀啊!

    施放毒液的蛇走了,但毒气却在小院里渗透、弥漫。它带来了陌生,也制造着隔阂,纵然是情同手足,生死相依,但心中疑团没有解开,阴云笼罩,怎能绽放笑脸、张开双臂去拥抱对方?

    小院中的三个人,他们之间是可以生死相托的,他们对对方没有丝毫的怀疑。但是女人毒液制造的空气,把他们都熏晕了,让他们丧失了识别的能力,同时,长时间的彼此隔绝,使他们谁也不知道谁,这大半年是怎么过的。

    杨桑虽也在毒雾中迷失,但最无辜、最苦、最难堪的是毋先生。尤其是女人诅咒、亵渎了他对舒红的关爱呵护,让他在爱徒面前尊严扫地,使他解释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他实在是羞于启齿!他是钟爱着杨桑的,可从来就没有想过世俗那一套,要将杨桑收为义子什么的,那女人何来“老爸”一说?唾骂杨桑的恶毒之举又何从产生?

    扭曲的心灵被魔鬼主宰着,它不仅颠倒人间黑白,还有无穷的、创造莫须有的天才,毋先生正直善良的寻常心,只有被它撕裂的份。

    幸好舒红要简单的多,她对女人的侮辱、谩骂、乃至抓破她的脸,她也没放在心上,但因为她而让毋先生受伤害,丢脸面,叫她受不了,阿桑无缘无故被羞辱,叫她心纠心疼。可她无可奈何,因为那女人是阿桑的师母。

    她默默走进屋子,端出一盆热水,拧了毛巾,一手扶着杨桑的脖子,将杨桑污秽的脸,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杨桑叫疼,她才罢手。她又走到毋先生身边,扶着毋先生的臂膀柔声道,“先生,我们进屋吧!”

    小院墙边有一株桂树,十几年前毋先生亲手植下的,现在已是枝繁叶茂,婵莺歌唱的舞台。毋先生没有进屋,而是向桂树走过去,伸手折下一束桂枝,递给杨桑,并说道: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杨桑,这是宋之问两句诗,送给你,为师别无他言了。这半年,不知道你是怎样过来的,但你终究挺了过来,为师放心了。你在舒红这儿先歇一些日子,其他的事再作计较。为师必得回去,不然那女人不会让我们安生的。”

    说完,毋先生就往院外走,杨桑舒红齐声喊到:毋先生!但毋先生孑然而去。

    二

    新任知府姓魏,名之铖,是个中年人。他接到抚衙为杨桑的平反文牒,特别是贾巡抚的举荐信后,便派手下四处寻找杨桑。

    这魏知府曾是贾巡抚的门生,他深知贾巡抚的秉性,恃才吝啬,从不轻易褒扬他人,更不用说去极力举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小辈了。可这回,他老人家不仅把杨桑誉为屈宋李杜再世,而且还是古今忠肝义胆第一人。魏知府未必相信这天高海远、远离中原文明的偏僻府城,会有这等稀世忠良,旷世奇才,何况那还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但冲着贾巡抚和他的举荐信,魏知府也务必要一见杨桑的庐山真面目。

    贾知府的信中说,杨桑不日即回府城,可他派人守在码头,探访乌莫尼书院,包括杨桑最可能去的毋先生住所,却连一点影子都没有。

    这天,手下报告说,杨桑没见着,出门数月的毋先生到是回家了。魏知府说,快去拜访毋先生,想必他是知晓杨桑下落的。

    手下办事的人虽知道杨桑已平反,不是妖怪,但不知道知府大人为何这般急着找杨桑,因此当他们说明来意,说知府大人要见杨桑时,毋先生笑笑说,我哪里知道呢,但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们的。

    毋先生这回再不敢掉以轻心了,他尊敬的贾知府尚不可测,谁知道这陌生的魏知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桑回来了而且平反了,这使毋先生十分欣慰,同时也更加迷惑。杨桑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背后有着怎样神奇的人物?杨桑对此为何讳莫如深?自己千辛万苦解不开的谜团,通不了的关节,救不了的危难,他似乎一眨眼就化解了。坦诚显现中的神秘,平凡朴实中的神奇,磨难坎坷似常人,起死回生却充满了玄机。

    毋先生的迷惑也就是一会儿工夫,打发走府衙的人,便急忙赶往郊外,他不放心,怕杨桑又出什么意外。他要告诉杨桑,最近哪儿都别去,就在舒红的客栈呆着,等他弄清楚魏知府的真实意图,再定夺见还是不见。

    但他扑了个空,小楼门院全锁着。

    三

    杨桑急切要回府城,学业不是主要原因,毋先生,舒红,老板娘,才是他的目的,也是他谢绝贾巡抚的真正来由。他知道,他们为了他的流放、他的命运、他的生死,担着怎样的心,忍受着怎样的痛苦,寄托着怎样的心愿!人活着而让爱你的人备受折磨,这是可耻的,因此杨桑义无反顾的返回府城,不管等待他的是什么。

    杨桑也知道,他这一生已经可耻过一次,对他的父母,对他的村庄,对他的牛群。但第一次的可耻是偶然、无意、并且是身处绝处、不得不然的选择,但也已经让他愧疚万分。

    毋先生走了,独楼小院就剩下杨桑与舒红。

    舒红说,老板娘走了,跟谁也没说就走了。伊为什么要走,又去哪里了呢?

    杨桑说,我去找,你在这儿等我们。

    舒红说,不,我跟你一起去找!

    杨桑说,这房子,这客栈,要有人守着啊。

    舒红说,不,我就守着你。

    舒红的态度,跟他们第一次分别时一样的倔强,杨桑也是同样的拿她没办法,那时有老板娘解围,可现在——

    杨桑与舒红之间,似乎不需要多少语言的交流。也许,真正的生命依存,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对方,用自己的灵魂去融合知己,语言空洞而苍白,唇齿之功,大概只在无谓的人际之间吧。

    舒红不会叙说,也不要叙说,为了阿桑她所付出的一切,所遭遇的一切,梦绕萦回是怎样的灼心洞肺,她只要看着,守着阿桑,一切的一切,不仅都得了到补偿,她活着的意愿也满足了。

    杨桑是个早慧的男孩,放牧山野的磨砺,求学道上的坎坷,天涯孤岛的生存,海上漂泊的挣扎,练就了他远远超越年龄岁月的樊篱;而诗书的浸润,天性的弘扬,毋先生的教诲,更使他过早的洞悉社会人生的奥秘。

    杨桑不仅思想情感成熟了,身体也在逐渐成熟,他从舒红的倔强、舒红的肢体语言中,读出了人性的渴望,也读出了生命不可抗拒的力量。但他遏制了自己内心的涌动,因为他知道小时了了,大必未必佳的道理,在男女之大限上更是如此,没有成熟的果子是酸涩的,吃了必悔恨终身。

    那一夜,他们没有道别,各自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杨桑说,我走了。

    舒红无话,她收拾了几件简单的日常用品,锁上门,默默跟在杨桑的身后。

    欢迎访问

    原文首发文学家:http://read.wenxuejia.net/files/article/html/6/6895/75927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