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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唐亮的父亲调换寝室,父女二人互相鞠躬握手,互道注意身体。这是行业的规矩,当下线与行业结缘后,为避免产生自私,上下线必须分开,这也是保证人人都有交叉感染的机会。唐亮的父亲走后,她情绪相当低落。身边观察到其心情变化的老板,主动去安慰唐亮。
夜晚的寝室非常安静。我每夜都在思考着问题。唐亮和记者的上线给了我很大的鼓舞,但我却再也无法狂热。在行业这么久了,我已经摸清了几个领导的下线的具体情况。就在我在写这篇帖子的时候,李军从衢州回到武汉来看望我,他已经是C级别领导了,他的堂弟表弟等已经有9个人上线了。他升到C也花了半年多时间,工资总计拿了2000多元,这次回来是弄运作资金去的,估计在5000元,主要是保证业务员的生活费和租教室和寝室。我对他说我早知道了。他很吃惊,但没有发问。因为我在衢州时,已经看出有个C级别领导兰彬,2个多月下面没有发展一个人,他自然也没有拿到一分钱的工资,寝室的老板的生活费等开支他不得不自己来承担。我向马风谈起,马风说,“是啊,现在确实有这种情况发生,但是你记住,只要你出局,你一样可以拿到那370万一条的出局费。我们行业,只要你付出就有收获,人在做,天在看。什么叫人帮人,什么是正道?总有天你会明白的。”
张秋缘总算把他即将结婚的表弟忽悠过来了,我是非常喜欢小孩的,得知表弟没有让爱人把小孩打掉时,我松了口气。张秋缘以前是个结巴子,不会说一句完整的话语。在行业短短3个月的时间里,居然锻炼成一个妙语连珠,而且讲课讲的非常好,一气讲上2个小时。他表弟本来很反感传销,看到他如此大的变化,极度震惊。
谁知道在平静的表面竟隐藏着莫大的祸患。
一个深夜,已经隐隐有些寒气,我正睡得香,张秋缘突然把我摇醒,慌慌张张地说,“起来,我表弟跳楼了。”
我立刻惊醒,“怎么了?”张秋缘满脸沮丧,拉着我对窗外一指,“就从哪儿跳的!”
我说不要慌,赶紧告诉领导。这个新朋友表现好好的,怎么忽然有如此举动,让人想不通。我穿上衣服,望楼下看去,这里是3楼,幸好下面堆着一大堆破旧轮胎。这是pol.ice徐春狗的家,一楼是回收破旧轮胎的。但是没看见表弟的人。我责备道,你怎么不去追?张秋缘紧张的说,“门反锁了,我不知道钥匙在谁手里。”
领导起床后,带领10多个人分区到火车站,医院,网吧等处寻找。足足找了一夜,但毫无踪影。我陡然想到一个地方-—长途汽车站,灵感告诉我表弟一定在那里。我都不知道当时处于什么原因,没有把想法提出来。
1个星期后,表弟给张秋缘打来电话,张秋缘兴奋的把我拉在一旁听。表弟说,“哥我回来了。”
张秋缘说,“你回去也不给我说一声,我很担心你。”
表弟哭了起来说“哥,你们那做什么的,控制我不让我回家,我还要回家结婚呢?那天我实在很害怕,想偷偷走,谁知道门都锁上了。我不得已从3楼跳了下去~~~”
张秋缘急切的问,“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表弟声音哽咽,“哥,我的腿摔断了,我坐的士到汽车站回家的。”
张秋缘嚎啕大哭,我的眼圈也红了。
“老婆没有嫌弃我,我们2008年元旦结婚,你到时回来吗?”
张秋缘无语。
“我对家人说是自己摔的,没说是你。”
“~~~~~”
“哥。我现在是个瘸子了,你不要再做了,好吗?”
张秋缘的眼泪不停的刷刷望下掉。
我发了声感慨,仿佛那泪水穿越了我不经意的少年时代,破空而来,从眼角流下。
张秋缘的表弟跳楼主要是因为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感。据张秋缘所说,他们表兄弟感情相当好,小时候张秋缘曾经救过表弟一命,所以表弟摔成了残废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在张秋缘心里,无论如何这一生要背负沉重的心理负担。后来有一次我们在一起交心,他谈起表弟,五味杂陈。我通过自己的反思,讲到行业实际有许多无法琢磨的地方。比如出局费,人人都是为此结果而来。出局费加工资一条线是370万,但是卖出一套产品不可能走想成功,至少2套,也就是两条线出局,即740万。那么等你拿到740万的时候,你的网下必须卖出2万套产品,也就是2800*20000=5600万。除去20%的国税是112万,公司的成本是40%是2240万,自己可拿2240万。但这基本是不可能的,2万人的团队要产生10个A级别,100多个B级别,700-800个C级别,除去他们的工资,剩下的仅仅有500万不到。
张秋缘听后惊讶之情溢于言表。说,“哎呀,都说大学生脑子灵光,我想也只有你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实际上,我们很多人都考虑过类似的问题,我有个亲戚现在是B级别老总,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了,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哦,我的亲戚(B级别老总),有时一个月只拿几百块钱。他说,其实以后还是会全部拿回来的。”
轮到我吃惊了,“真的吗?那你为什么在这里继续干?”
张秋缘仰起头,目光中透出淡定和神往。“我在这里干,你不觉得我现在很充实,很快乐吗?这是在传统行业所无法给于我的。我的表弟成了残废,我有过内疚,但是我决不后悔。以前的我是个结巴,张秋缘声音低沉下来,“很多人看不起我。我买衣服的时候,和别人讨价还价都说不上一句称头话。至于打工,别人发给我的工资比当初承诺的要少,我却胆怯加上结巴,不敢找别人争辩。在社会底层,我过的很难受。可是在这里,我得到了大家的尊重,我找回自信,我活的象个人。他们主动把讲故事,讲课的机会让给我锻炼。我现在的变化,可以说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以前我连女孩子看都不感看一眼,现在我和女孩子在一起,我想我应该比以前有风度些了。”说到这里,他脸一红,“我已经爱上了一个女老板。”
我问到,“是谁啊?”
张秋缘有点紧张,“这里禁止感情萌芽的,我和她准备到B级别就在一起。”、
我呵呵笑了,“好啊,真有你的,这是好事呀。恭喜你了。能告诉我是哪一位吗?”
张秋缘看着我,默不作声,我说,“都是成功而密切的合作伙伴,我迟早要知道的,是吗?”
张秋缘说,“当年张貌张总升A结婚,在德阳摆了3天3夜的流水席,一桌定价是3800元,收到礼金达600多万,我们行业的送礼不是那么世俗的,是用称来称的。你到时候送多少我?”
我说肯定送10斤吧。张秋缘楞了一下,说,“乖乖,差不多10万,我如果认识600个人,我到时收的礼金要超过张貌了,呵呵。”
我说,你到底说不说吗?
张秋缘小声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我呆了。张秋缘又说,记得保密。我茫然点点头。心绪想大海的波涛开始飘荡,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个人居然是何玉琼。
我对张秋缘说,你把你亲戚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想和他聊聊。
张秋缘不高兴了,说,这是不允许的,把神秘感都做穿了。
我故意威胁说,你不告诉我我就把你和何玉琼的事情公布出去。
张秋缘有点慌,说,你别害我啊,我没有手机号,只有QQ,给你吧。
一个QQ号码,真的没什么用,我都没空去上网。我想了想,还是记下来了。
深秋的夜晚寝室是非常热闹的,大家有的和新朋友沟通,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唱歌,新上线的老板在学着做主持人和讲课,气氛非常之和谐。临就寝时,我和唐亮一起洗脚,这是管寝室的人安排的,一般每个男老板平均3天可以和一位女老板共同洗脚。洗脚的时候,我们的两双脚放在一个小小的面盆里。我先伏下身为唐亮用力揉搽脚指丫,小心的把脏腻的污垢除去,然后帮她搽干净。接着,唐亮也如法炮制。说实在的,过程是非常享受的。我连声说唐老板辛苦了。唐亮稍微有些拘谨,她便找话题来聊天,问我“我刚来了个新朋友,是我同学的父亲,老家是襄樊的,是村里的老支书,我现在很心虚,不敢和他讲话,我可以回避他,不见他吗?”我说,“你必须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时刻观察他的变化,保持近距离接触,否则他的心里细微的改变你无法觉察。这就是行业为什么要创造封闭式环境的原因。把握好每一个新朋友,是我们的职责,就象在传统行业里,公司也要求对客户有把控力的道理是一样的。不要怕新朋友反感,因为我们只是带给他一次机会。”唐亮深以为然。7天后老支书上线了,这个老革命竟然一次为家人买了10套产品。我回武汉后,听说他把自己的一家子包括弟妹都叫过去了。唐亮现在已经是中C级别了。
我刚睡下,有人喊我去接电话。我走出来一看,是一位刚升C的女老板,相貌平平,叫周琳,湖北人,平常和她接触不多。我猜测是不是要带新朋友了。
周琳和我寒暄了几句,把话转入正题。
“我们的行业是公平公正公开的,当你的产品套数和业绩点数达到时,你会及时晋升。恭喜你,你即将升领导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面无喜色。周琳说,“怎么,你不开心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到周琳一定是李军的上线。只有在升C的时候,上下线可以有短暂的联系。
“你的能力非常之强,带朋友带的非常之好,相信你的晋升,对我们的团队有推动作用。”周琳观察着我。
我说你有什么直接说吧。
周琳明白了,“好吧,在升领导之前,你必须保证团队的良性发展。也就是说,要有足够的资金,保证教室和寝室的正常运转。”
我冷笑了,“我没有更多的资金了。”
周琳也笑了,“这没什么,只是暂时垫出来,你要另外建立一个寝室,租房子,租教室,都需要钱。但你以后每个月千元打底的工资,很快就会收回。暂时的付出是有必要的。”
我勉强应付说,“好吧,我想想办法。”
周琳继续鼓励了我几句,我们互道晚安后告别。我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了,我必须离开这里。因为我无法预知我的未来。
睡在地铺上,寒意袭来。我不由想起了父母和温馨的家乡,心中思绪万千。
轮到我又一次带朋友了。新朋友是武汉的,一个35岁,离过婚,有一个10岁的儿子。名字叫钟珍,是她亲弟弟钟燕叫过来的。钟燕上线时间快半年了,以前曾在非法传销里面做到了经理级别,管理过10多个人的团队。根据他所说,他以前是做爽安康摇摆机的,做到最后团队的人没钱吃饭,到当地农民的田里偷红薯煮汤喝,不时还去鱼塘里钓鱼,撑了1个多月后,上级经理卷款逃跑,他们只好求助当地有关部门才回到老家。钟燕刚结婚不久,爱人怀孕有5个多月了。他是被当初与他有过一夜情的女孩子骗过来的。一进课堂他连呼上当。立马就要走人。那个女孩子在火车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下跪,珠泪连连,抱着他的双腿,恳求他为了爱留下来,并大声说,“我永远爱你。”一旁的观众还以为碰到了凄美的爱情故事。纷纷指责钟燕。一个pol.ice甚至劝他,“小伙子,遇到这么痴情的女子是你的福气,你就留下来多陪他几天。”钟燕说我是吃软不吃硬的人,那种场面确实太难堪了,在和女孩子续了两夜情缘后,他心甘情愿的留下来了。但因为他以前做过类似的传销,邀约不到新朋友,一直呆在里面毫无发展。那个叫他来的女孩子对他也不理不睬,而且他很早就没生活费了。他自己说,我搞的象要饭的。但领导都不准他回家。他的父亲来过一次,听说儿子又在搞这个,在寝室里把儿子暴打了一顿,拂袖而去。钟燕没办法,只得乖乖呆在这里。盼望有天能做出去。我问你发展不了,怎么不想其他办法,你老婆要生孩子了,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尽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哪?
钟燕说,行业人帮人。领导说会在我下面安排2条线的。有个B级别老总以前不是下面也没发展吗,最后是他的上线安排的2条线。因为他上面的人想成功,必须把他拉上去。
他说的好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不以为然。对他来说,有个期盼毕竟是个精神寄托,是这个信念支持着他。正说话间,钟珍坐的火车到站了。此时是深夜2点半,我扫视了一下四周,偌大的火车站里,有几个人正在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下跪。我低下头,这是我每次来火车站都能看到的情景,已经司空见惯了。可以说,衢州的火车站,传销人员给新朋友下跪,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了。这风景,甚至连最煽情的琼瑶类言情小说都望尘莫及。
看见钟珍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感觉上和这个女人是两类人。她身材高大,足有1米75,非常胖,犹如一艘航母,面容憔悴不堪,脸上坑坑洼洼不平,鼻子居然是朝天的。还没说话,我感到一股压力迎面迩来。
我今天居然结结巴巴的,说不上一句像样的话。钟珍爱理不理。我只好大打殷勤牌,把身上的衣服披在她身上。走了一会,她大发脾气,“你们怎么搞的,没钱吗?要老子走路,她喊着钟燕的名字,“我要坐车。”
钟燕赶紧过来说,“姐,没多远,还有几步就到了。”钟珍无奈,只得向前走。大约走了10多分钟,钟珍不耐烦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扶着她的肩膀,细声说,“姐,再走一会就到家了。”钟珍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做声。我们尽到最大的努力把她劝回家。一坐下,我感到筋疲力尽。
我帮钟珍洗脚,钟珍接受了。钟燕乘机把她包里的手机出来,打到声讯台,再打,已经停机了,便偷偷放回原处。
夜晚钟珍进到寝室,看到里面横七竖八睡着一大堆人,暴跳如雷。喊着要和武汉的男朋友打电话,一拨已经停机了,更是怒不可遏。折腾到清早,她居然趁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钟燕苦着脸,我给领导打电话。因为新朋友来时,没抖开之前,领导是不和新朋友见面的。领导指示,去火车站找。我和钟燕分头从两路寻找。走到一家网吧门口,我心中一动,便走了进去。在QQ上,我加了张秋缘留给我的QQ号,正好那位B级别老总在线。我简单地和他聊了一会,然后告诉他我是他的下属。老B很惊讶,责问我为什么上网。我胸有成竹的说,“我现在已经面临升C了,但是我不想做了。”
老B更加吃惊,他问为什么?然后洋洋洒洒的为为提激情。我说没用,我也经常给别人提激情。但我自己现在已经没有激情了。
“你现在退步到一个新朋友的位置上了,你应该多学习,难道你不认为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吗?”
我说,“我希望能和你单独谈谈。我知道你们经常和C级别领导在肯德基和麦当劳见面。而且我看到你们住的不是宾馆,而是自己租的房子,自己做饭吃。你们自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把陷入里面的亲人和朋友拉出来?”
对方沉默良久,说,“后天你和张秋缘一起来宾馆看看吧,我们聊聊。”
我高兴的说好,向你学习成功经验和闪光点。
钟燕打来电话,说他姐姐找到了,买了火车票,但现在已经退掉了。我说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钟燕说,“其实我姐姐不知道我在干吗?她和我爸妈关系不好,基本没什么联系。我说这次是给她介绍男朋友的,谁知道她刚在武汉找了个包工头,听说对她还可以。”
我生气说,“为什么这些情况不告诉我?”
钟燕有些歉意,“这是领导安排的。”
我明白过来了,这样是让我入戏自然点,领导苦心哪?
钟燕继续说,“我姐姐说你对她有企图,她说当年她17岁就被骗失身,现在成熟多了,打他注意的男人也多,说到这里,钟燕不好意思的笑了,”她说以她决不会让色狼得逞的。”
我晕倒。
晚上我向领导申请更换带朋友的人。领导没有同意。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充了电话费,一整夜狂打电话。整个寝室的人都无法入睡。闹到早上大家起床了,她却要睡觉。我不让她睡,她不理我,钟燕见状,怒喝,“人家都起床了,你还睡什么呀?谁叫你打一晚上电话,活该!”说完把她身上的被子掀开了。
钟珍哭闹起来,“你一定是又在搞害人的传销,你说,你是不是想害你姐姐?天哪,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我劝她,她居然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告诉你。休想打我注意。”我勃然大怒,摔门而去。
过了一会,钟燕叫道,“你跳,你跳。”我急忙闯进去,看到钟珍坐在窗台上,作势欲跳。我一把拉住钟珍双腿,死命望下扯。这个女人的砝码太重,我非常吃力,这时几个女老板过来帮忙,总算把她拉进来了。
大家纷纷骂钟燕,钟燕不得不低姿态的向姐姐道歉。有老板喊开饭了,大家七手八脚的把钟珍请入客厅。钟珍看了饭菜,扭头就走出去了,我和钟燕尾随其后。
钟珍要在外面吃饭,我们只好给领导打电话。领导说可以,吃完早餐后带进课堂。
钟珍被我们软硬兼施的带进了课堂,这个色厉内荏的女人看到弟弟远远离开自己,内心产生了深深的恐惧。我偷偷的打电话,使她感到威胁。此时我的心思并不在怎么去带好这个新朋友,对于钟珍,我有种抗拒的心理,所以我总是向领导提出要换人。领导无奈,只得同意。
张秋缘给我打来电话,说,“老B在宾馆里等我们过去。”我喜出望外。这样一来,也许通过这次谈话,我可以了解到一点点的内幕,我的一些猜测如果得到证实,或许对于我自己的命运我可以再做一次选择。我内心深处,实际上已经有了离开的想法,也许我可以再从事实在的事情。
马风和我们一起过去的。在路上,我坐着马风的自行车招摇过市,王丽则带着张秋缘。马风问我,“你怎么和老总联系上的?按道理,你是不能和老总见面的。”我说,等谈完后我在详细的告诉你。我想暂时回去一趟。
马风停下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说,“你想放弃是吗?”
我不置可否,望着马风。
马风长叹一声,说,“做任何事情都不要想太多,真的。也许你现在承受了很多东西。可是在我们行业,有谁不在承受?承受亲朋好友的不理解,承受世俗的偏见,承受别人在背后给我们泼冷水,戳脊梁骨。有位黄老板,一家人在里面,三岁的儿子放在家里由60多岁的奶奶带着,前天他的儿子不小心被开水烫伤了,现在还在医院里。黄老板夫妻俩还不是忍着泪水在这里坚持。他们所做的这一切还不是为了儿子有个好的将来。说到这里,马风仰头望天,“做为男人,要有责任感。跟你说太多我都说腻了。”
我内心隐隐有些不忍。毕竟,他们对我还是很不错的。可是,这就是我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吗?坚持下去,就要坚持继续骗人,为了自己的一己之利,违背做人的基本道德吗?
进入南洋大酒店,我们在大厅坐下。趁着上厕所的时候,我偷偷跑到前台问服务员,“请问周涛(老B)在几号房,我是他的朋友。”服务员查了一下,说,在8511。我又问,房间是明天中午12点退吗?服务员说,“不是,开的是钟点房,周总平均每个星期要来开次钟点房的。”我连声称谢。忽然间,恍然大悟。
坐了大约一个小时,马风接到电话。我们坐电梯来到8511房。周涛开门请我们进去。我看见周涛身穿金扣报喜鸟西服,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项链,说话的时候手腕经常拿起来晃一晃,金光闪闪,晃得人有点眼花。
马风三人同周涛鞠躬握手大喊老总辛苦了之后,就出去了。周涛请我坐下,一副从容淡定的神态。他简单的问了我的基本情况后,说,“你觉得你已经了解了行业的一些规则了吗?”他说的规则应该是指秘密。
我点了点头。
“你说说。”
我有点佩服这位老总,非常大气,可以说,他的气势完全把我压倒了。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次的谈话非常重要,我必须把握好自己的意图,一定要弄个清楚,否则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很多人在里面做了1年多都没机会见到老B。更何况老B与我探讨的是行业的秘密?
“我们现在做的是假天狮。”我故意抛出一个重型BoB!!!。语出惊人,希望能从中得到一种反馈效果。
我直直盯着周涛的眼睛,从行业里面我学到的,眼睛最能反映人真实的心里想法,哪怕一个人城府再深,都能从目光中发现点什么。果不其然,周涛哦了一声,发现我盯着他,他笑了。
“真假天狮并不重要,关键是我们能从中得到什么。我们的团队发展壮大了,我们千万大军,想做任何事情,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吗?赚钱也会轻轻松松的。”
我以为他会回避这个问题,谁知他回答得非常透彻,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顿了顿,我说,“真天狮为什么不打击我们,是因为他们要借助我们壮大声势和影响力。有的老板在这里做行业,支持他的亲人就会去买天狮的产品。如果我们做的假天狮,那么我们回去后,还是会关注天狮产品,是吗?”
周涛爽朗大笑,为我泡上一杯咖啡,说,“我们就象一个小卖部,今天我可以卖康师傅方便面,明天可以卖统一方便面。什么牌子不重要,什么方式不重要,我们要的只是一个结果,那就是赚钱。”
喝了一口咖啡,味道不错,我陷入了思考。良久,我醒过神来,也许。这就是B级别对C级别的洗脑吧,我目前已经是名义上的C级别,只是在形式上还未体现出来。
“老总你是说,我们很多的C级别在一起,可以再做其他的生意吗?”
话一出口,我突然觉得很唐突,周涛面露不悦之色。我低下头,问到,“老总你们平常住哪儿呀?”
周涛喝了一口咖啡,接着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续了一杯。坐下来,考虑良久,说,“吃住宾馆。”
我哈哈大笑。周涛没有看我,也不出声。
我继续笑了一会,“你们租房子,在宾馆开钟点房接见C级别和需要沟通的新朋友。”
说这些话,我心里没有十成的把握,只有继续装笑。
“你有时候只拿几百元的工资,有的C级别一个月还没工资。我拿了2个月的工资。还被扣除了20%的国税。可是,如果是假天狮,我们还用的着交税吗?我想应该是你们B级别扣掉作为你们的运作资金吧?”
周涛一脸严肃的告诉我,“你说的都是事实。做为C级别你是应该知道这些的。而且我不妨告诉你,我们是绝对能够赚到钱的,最起码要比打工好吧。我们B级别的好处比你们优越的多。至于我们为什么要在外面租房子,还是同样一个道理,节约理财。A级别老总是怕一些老总有钱就变坏了。因为我们还需要管理几百人的团队,蛇无头不行啊!”
周涛冷静的看着我,说,“如今的社会,不管你是黑猫白猫,只要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现在的四大行业:G-U-N,政治,色情,viper,是国家禁止的。但是,你在任何城市,都可以看到路边的发廊,洗浴城,中国妓女从业人数近千万。viper,政治,G-U-N,也有人在涉足。我们只是一支小小的卖货团队。我们绝对是挣的合法的钱,也是能够挣得到的。只要你能坚持,你会得到你应该得到的。”
他的说法似乎无懈可击,但是也没能说服我。
“做到一个小小的C级别,都需要耗费大半年的时间,那么做到B级别,一般在两年左右,等到升A在出局,恐怕得七八年吧?更何况,那出局费好像没人拿得到吧?”
周涛哈哈笑了,说,“如果没人拿到,我不会呆在这里,更不会把自己的家人带进来。”
我会神一笑,这样的回答似曾相识,却给了我落寞的感觉。
一时间,我们竟默默无语,空气仿佛突然凝固。
我学过心态课,不平常心态教会我从平常事里发现不平常价值。传销被世人所不理解的,难道就说明世人都是凡俗的?做行业的人就是傲然不群的吗?
周涛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指着烟盒对我说,“我做到B级别,就不用抽两元一包的烟,现在抽的就是24元一包的玉溪和云烟。这,都是行业赋予我的。”
我继续深深思考。
周涛沉默一会,语气严肃的说,“你现在是不是想放弃?”
我说是的。
周涛侧过脸,足足看了我几秒钟,说,“你知道行业究竟有多少人能成功吗?”
“应该没多少。”
“对,你的洞察力是非常之好的。我老实告诉你吧,周涛吐出一口烟雾,我急忙说,“请老总你给我说实情,因为我想弄明白这个行业,起码我不能白来一趟。”
周涛说好,我说给你听。
“现在处于家族性爆发时期,但是,有60%放弃,也就是你这类的人,对行业了解不透彻,对前途无信心,左顾右盼,顾此失彼,属于墙头草。因为我们行业需要的是一个成功者,而不是一个赌博者,如果你是用这2800元来赌一次,我劝你趁早走人,该干吗就干吗。”
我被他说的脸上微微一红。
周涛说,“还有20%的人因为无法全职工作,或者因为外事的干扰不得不兼职。而兼职永远没有全职的成就大。做到最后,付出的太少,而回报不多,成为可有可无。最终无奈出局。”
“那么说,只有20%的人可以成功。’
周涛用力点头,“对。只有坚持下来的人才可以有那么功成名就,最辉煌的一天。”
不愧是老总,时刻不忘为我提激情。我的心情刹那间兴奋起来,竟随着他的思路有些飘飘然了。旋即我清醒了,这个永远是提激情的行业,树立的行业,除了励志,能带给我什么呢?我想起一首歌词,“伤口清醒要比昏迷痛楚。”人啊,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是最好的。
从宾馆出来,马风请我们吃饭。我们风卷残云般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王丽自嘲的说,“老板不用洗碗了。”马风推着自行车,边走边对我说,“你想放弃的话,你叫来的乔老板怎么办?那可是一个巨英!”
我想说什么,但说不上来。马风的意思是,你骗了一个人,他又帮你骗了那么多人,你想一走了之吗?”
马风又说,“其实我们到后来总是能挣到钱的。张秋缘有个亲戚做到升B前放弃,走的时候行业给了他3万元,虽然他呆了两年时间,但他认为值得。”
我问,“到升B的时候,要自己出多少包装费?是1万还是2万?”
马风吃惊了,他怔怔的看着我,我骗他说,“呵呵,刚才老总跟我说了。”
马风长叹道,“想不到老总居然把这个也说给你听了。我之所以迟迟没有升上去,名义上是在下面复制团队,实际上是因为缺那1万七的包装费啊。”
我说,“难道你们C级别拿不到千元打底的工资吗?”
“拿的到的,我们还要往家里寄钱的,并不是全存下来。还有我们每天在外面吃火锅,都是自己掏钱。要拿出1万七,并不轻松。”
我望着马风,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马风拿出烟,递给我一支,自己拿了一支在鼻子下面闻。说,“只要你在团队做下去,3年赚个10万没问题。”
我哂笑到,“我在传统行业,3年难道挣不到10万吗?可以说绝对不止。而且我在这里,还要吃这么多苦。”
“但是,还有一点,马风一字一句的说,“你在这里将得到人脉。从行业里出去,你会认识几百个朋友,大家,包括我,马风把胸膛拍得乒乒做响,“我们以后可以把钱全部投资在一起做生意。我们在一起滚过地铺,吃过土豆白菜,我们心连心,有什么生意做不成功?我们以后照样是有钱人。”
我不以为然。马风说,“我们团队是从西安转战过来的,不错,在当地,我们受到打压,可我们挣的就是负面钱,我们在衢洲的团队是西安,来宾等地的人员重组的。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只要坚持下去,就能成功。不错,我们以后团队壮大了,也可以转型做真天狮,你想我们几万人的团队他们会不接受吗?绝对会!我们每来一个新朋友,交2800,其中1700上交给A级别,A级别的月工资会拿几十万。而剩下的1100,是第一代大B级别和我们C级别的月工资等。我想你现在肯定明白这些。而社会上传的沸沸扬扬的歪传销,是哪几种?一是团队转型失败的,二是老总捐款潜逃的,三是中途退出的老板,联合那么几个人,用不正当的手段来黑钱。我们这里绝对不是,相信你也看得很清楚了。”马风又问:“你现在摆了几个部门?”
我说,“一个,就是乔万里一个部门。”
马风说,“你要走也可以,只要在做一件事就可以。”
我不假思索的说,“好。”
马风沉思了一会,“你会反悔吗?”
我说不会。
马风说,那你发誓。
只要早点出去,离开衢州这个鬼地方,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便发誓了。
马风得意的笑了,问,“行业卖出几套产品可以走向成功?”
我说,两套。
“我们行业需要的是成功者,不是消费者。所以,你必须摆好两个部门才可以回去。”
我楞了,这不是要我再去骗另外一个人吗?我刚要说什么,马风骑上自行车,吹着口哨走了。张秋缘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说,“胡老板,回去吧。”
夜色中,衢州的人们行色匆匆,晚风里透出尘世的诱惑。张秋缘的眼光直直的盯着眼前靓丽女郎的背影,我发现他的目光似乎深陷入一位美艳少女的臀部久久不能自拔。我故意问道,“张老板,在想什么呀?”张秋缘回过神来,回答,“我在想心态啊。”反应倒是挺快的。这个回答让我止不住哈哈大笑。张秋缘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时,王丽骑车从后面赶来,对我说,“胡老板,你今晚调寝。去兰波兰大领导家。”
我还没回答,远远看见罗序文和何玉琼扛着我的行李走来。我心里咯噔一下,呵呵,这是让我触景生情啊。何玉琼是领我入门的老师,又是曾让我有些想入非非的对象。罗序文是我豪情万丈,千方百计拉进来的。更何况,乔万里就住在兰波家。他们是想用这些来刺激我,让我在万般无奈下继续做所谓的行业。我突然想起了方颖,如果当初她留下了,如今又是什么模样呢?
然后的几天,乔万里,罗序文,何玉琼跟替交换陪伴着我,和我探讨市场,怎么去骗另外一个下线,怎么尽快实现梦想。并无时不刻为我提激情,提欲望。而领导则不时和我提自信。我曾想过偷偷溜走,学张秋缘的表弟那样,不辞而别。但我发觉自己竟然毫无溜走的机会,他们贴得我太紧。甚至上厕所,也有人陪同。有一次,我趁去外网的领导家串寝时,刚跑到长途车站,何玉琼就出现在我身后,说,“你想去杭州玩吗?要去等升B了再去,等我们住进了宾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我随便看看。”心里想,“就这么走了,那不是显的我太胆小。反正我已经清楚这个行业,要走也要堂堂正正的走,决不做懦夫。”
领导见我的情绪稳定了,便让我继续带朋友,对象还是钟珍。
钟珍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在衢州呆了几天,钟珍有了很大的变化。但由于没能控制钟珍给男朋友打电话,导致很多意外的情况无法把控。其男友在武汉报警,衢州的警方亲自护送钟珍到火车站。那几天,钟艳总是接到姐姐男友的电话和辱骂短信,说他不是人,连自己的亲姐姐也要害。最后钟珍给多年未联系的父母通电话,父母大骂钟艳是畜生,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还鼓动钟艳的爱人和他离婚。钟艳在重压之下,堂堂男儿,当街大哭,恨不得马上去死。
钟艳在火车站找到姐姐,怒气冲冲的说,“你说你亲弟弟害你,你在留一天,你就知道了。”钟珍也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也不敢吭声。领导便从钟珍的男朋友处找漏洞,说,“你的男朋友不是很关心你吗?你现在进入了火坑,我们都是亡命之徒,我们现在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可是我们走了以后,就无法保证了。”钟珍听的有点害怕,说,“我找pol.ice。”钟艳不屑的说,“pol.ice能保护你一辈子吗?我看,你可以试一下你男朋友是不是真的爱你?他在武汉报警,为什么不直接来衢州接你回去?他就不怕你在这里被人害了?”
钟珍一想,也有些道理,便给男朋友打电话。聊到最后,男朋友始终不敢过来。钟艳呵呵大笑说,
“我们的行业就是照妖镜,你男朋友是人是妖只要经过我们行业一照,马上现出原形。”
钟艳抢过钟珍的电话,大声说,“你如果真爱我姐,你也不希望他陷入火坑,你自己来接他回去。我明天晚上9点和姐姐在衢州的公共安全专家局门口等你。”
后来钟珍的男朋友声称要召集100多人过来,在后来,钟珍打他电话关机,再后来,仍然关机。钟珍绝望之下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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