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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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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电影院,天已完全黑了,而且下起蒙蒙小雨,气温骤降到零点,梦楠给我围上那条蓝色围巾,把我里三层外三层,足足裹了五层有余,如此一来,我那如同打石膏一般颈椎骨折病人的外观,让梦楠犹豫不决起来,她来回审视了好几遍,总是摇头不满,我看着她那冻得缩手缩脚的模样,不禁心疼起来,于是不由分说地将她揽进怀中。

    “你也围上,这条围巾倒很像是为两人度身定做的,”我边说边拆下几圈绕在我脖上的围巾,然后给梦楠套上,裹了了两圈后,仔细看了看,果然很合适,而且长度适中,也不再有让人觉得会有拖到地面的尴尬。

    “这样怪不好意思的。”梦楠低下头,红着脸小声道,“我原来可没想这么用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说,“现在不是正好么?”

    “嗯……现在几点来着?”

    “快七点了。”我看了看表,“是不是该去哪儿解决晚餐了?”我问。

    “是呢!要不……要不去我哪儿解决如何?你看,这雨可说不准,万一吃完饭时下得脸盆倒水一般,可是回不去了呢!”

    “倒真是这样,就去你那好了!”我赞同道。

    想要坐车已是不可能,上下班高峰期的十六路可比糕团店的蒸屉还拥挤,更何况我们现在还似连体人般两人裹了一条围巾。于是不得不步行了约四十分钟到梦楠的住处。

    我有些吃惊,虽然之前经常送梦楠回家,但进到里面却是头一回,屋子里的布置出奇的简单明了,完全不似想象中女孩子房间该有的五光十色,花样冗繁的装饰也少之又少,我几乎以为是男人住的单身公寓,我刚想着好歹找点什么与我的公寓有明显差别的地方来,却见梦楠换了一席腥红色的绵袍从自己房间出来,

    “要听什么音乐自己放喔,碟片在茶几下面的抽屉中,我去厨房弄点吃的就来。”

    “那个……可有烟灰缸?”我问。然而这个问题刚一经口腔传到鼓膜,我马上就后悔起来,在一位举止端庄的淑女家中询问是否有烟灰缸,实在有伤大雅,好在梦楠并未介意。

    “若你想吸烟的话,喏!那边冰箱上有喝完的空易拉罐,好歹凑合的用着。”她莞尔一笑,转身进了厨房。

    茶几下面放着一星期来的《扬子晚报》,绿色的笔筒,兔子头装饰的牙签罐,半透明的空水果盘,翻出毛边的通讯录。我翻找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熟悉的音乐,于是胡乱的放上一盘《世界钢琴名曲合集》,然后从冰箱上找来易拉罐,一边吸烟一边听音乐。少倾,见梦楠红着脸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了两盘煎鸡蛋炒面。

    “让你久等了,见笑,我饭做不好,只有这个还算拿手。”她缓缓轻轻地将两盘金灿灿的东西放在餐桌上,不好意思地抿抿嘴,伸手搔了搔发红的耳垂。

    “别这么说,中国人嘛,还是吃面才地道,华夏族文化不也是一部面饮食的文化么?”我也不知自己说的是真正的历史还是信口开河,总之不能让梦楠辛苦了半天的劳动被贬得一文不值,我这样安慰完,然后试着尝了一口。

    “味道好极了,比我做的好上一万倍!”我并非在说谎,对面的料理,我可说是一窍不通。

    “谢谢!你能喜欢太好了!不是恭维我的吧?”

    “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愿意做诚实的人。”

    “那到底还是恭维我的喽?”

    “当然不是,”我说,“奇怪,真的味道不错,你总不至于对自己最拿手的没信心吧?”

    “又欺负我了,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再说下去我可要哭了。”梦楠小声细气地说。

    “别别,你看,我吃得如此狼吞虎咽,可知味道有多诱人了吧?”

    “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你可得用心吃哦。”梦楠转而笑道。

    吃罢饭,我们收拾好碗筷,我说口渴,于是梦楠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啤酒,两人边喝边听音乐,音响一共反复奏完六遍《勃拉姆斯钢琴曲》,然后梦楠问我能否弹一首《朋友》来听,我说没有吉他,她便变戏法似的从门后拿出一把很老式的民谣吉他递给我。

    在我弹的时候,她喝完了那罐啤酒,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波尔多“小龙船”,喝了一小杯。

    “两种酒掺一起喝可是要醉的。”我提醒道。

    “醉不了的,”梦楠笑着挡住我的劝戒,脸上泛着红晕,“别看我这样,酒量可是很不错的呦!”

    “不至于比我还厉害吧?”

    “你有多厉害?难不成比……”她蓦然合拢双唇,呆呆地看着我,双眸黯然无光,失去了原先的色彩,声音戛然而止,如同高速运转的螺旋桨缠上了鱼网般,只一瞬就被卡死,动弹不得,进退两难。

    我知道她原本想要说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不再说下去。

    我们沉默了片刻,谁都无意继续刚才的话题,气氛丝毫没因为刚才的沉默而变僵,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但我们的谈话似乎被奇怪的定律左右着,总会不知不觉地走入死胡同,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适时打住,仿佛默契般再次从另一个毫无关联的话题开始,可不知为何,最终还是会走进同一个死胡同。

    当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我开始极力避免这种交谈,然而努力是徒劳的,即使只有梦楠一个人做个人演讲,内容仍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我以为是她醉了的缘故,于是拿起还剩一半的红酒起身去厨房,却被梦楠拉住袖子。

    “别拿走,好么?”她低垂着头,轻声说,声音如同哀求一般软弱无力。

    “你醉了,听我的,别再喝了!”我劝道。

    “我没有!别拿走好么?”她重复着那句话,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眸子里闪着一团浑浊不清的光亮。

    我有些于心不忍,不管怎么说,现在她这副模样让我无法硬着心肠逼她做不想做的决定,于是无奈地重又坐回去,放下酒瓶,起身换了张CD,我无意识地看了看封面,理查德-克莱得曼的《LYPHARDMELODIE》,然后又继续听她绵绵不断,无休无止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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