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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清楚自己所做一切的意义,并且对遥遥无期的未来没有一点值得夸赞的思考,这样浑浑噩噩进入到七月,我仍不能看清种种发生在我身边那些变得越发虚实相叠的世界本质,而且随着我有意或无意地探究下去,这种沉溺于表面现象中的本质并非完整的展现在我眼前,那种对于只可得局部而产生的疑惑和不安,我只能任由其聚散沉淀于我点滴思绪中,并不断将这种空洞的累积诉诸于现实,将自己的思虑引入对死的执念里,再次循环往复地在没有退路的山崖上纠缠不休。
当我意识到这种渐渐根深蒂固的想法正在我的意念中蔓延时,我整理了背包,尽可能简单地塞了些必需品,然后给梦楠发去一封简短的信,内容大致是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买了张去桂林的单程车票,希望可以在风景绚丽的自然中找到一点答案。
二十多小时的车程让我晕得厉害,以至昏昏沉沉地躺了一天。
这使我有种远离尘世的洒脱感,似有灵魂甩下躯壳飘忽的错觉,这样浑浑噩噩地下车,花去一个上午的时间打听游漓江的路线和车程,买来地图挨个寻找自己满意的落脚点,然后找了个钟点房,头刚触到枕头眼皮就重得再也抬不起来了……
我费了许多力气才从朦胧的睡意中解脱,当头脑完全清醒后,发觉自己已在去解放桥的车上,并且意识到自己并非正常的睡醒,而是被旁坐如雷的鼾声所打扰,于是厌恶地转头向那噪音的源头——一个中年模样的大叔,那惹人心烦的声音便是从他脸上盖的那本《古希腊神话》与脸颊的缝隙中传出,时断时续。
我把他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一番,终是没看出个究竟来,于是作罢,从包中摸出一支烟,赌气般的猛吸了一口,然后拿出CD,把音量开到最大,再塞上耳机。
不知道是我的音乐声过大还是我吸烟的缘故,那位大叔竟睁眼醒来。
“小兄弟,”他突然冲我轻声喊,“给支烟。”
莫名其妙的开场白,我心想,不过并打算拒绝,于是掏出烟盒递给他。他也不客气,直接甩出一支。
“借个火,”他用布满血丝的睡眼向我示意,于是我把抽了一半的香烟递给他。
“一个人的旅途很孤单啊!”他点着了烟,顺势吸了一口,感叹道。
“何以见得?”我不自觉地搭了他一句。
“人是社会动物嘛!你不认为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独自旅行的人就像是离开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了么?怎会觉得不孤独呢?”
“这……”我又看了他一眼,实在是个让人觉得奇怪的家伙,“我从没想过。”我说。
“呵呵。”他吐了一口烟圈,那形状甚是完美,“喂!你不觉得我很奇怪么?一般人不会与陌生人要烟吧?”他看了看我笑道。
“的确蛮奇怪的。”你不说我也发现了,我在心里暗想。
“那你怎么不拒绝呢?”
“觉得没必要,而且——”
“而且什么?”
“我这人不太会拒绝别人。”我这说的是大实话。
“那还真是幸好了,不然我岂不是要讨没趣了?”
我不禁笑起来,他也笑了,真是个奇怪而直白的家伙,我再次想。
我们继续着交谈,他的确是个有趣的人,不管什么平白直叙的话,一经他说出,立马趣味十足,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口才。
“你刚才说一个人的旅行很孤独,为何还只身一人前来呢?”我问。
“一言难尽。”他喟然而叹,拿出一张全家福照片,他坐在正中,一个中年妇人倚靠在他肩头,面目和善不禁让人想到温柔贤惠四字,他们身后站在着一个漂亮的女孩。
“如何?幸福的三口之家吧?”他问。
“嗯。”
“可惜早已不复存在了。”
“出了什么事?”
他摇摇头,并未回答。
后来他告诉我,他有一个情人,“这可不是电视连续剧呦!”他说。
这的确不可能是电视连续剧,在我看来,这样的家庭能如他所说维持十多年很是不易,但他的女儿在一个月前终于发现这个看起来美满的家中所掩盖的秘密,大哭大闹,甚至以死相逼,希望他这个父亲能与情人断绝关系,回头是岸,可他没有给女儿一个明确的答复,于是她女儿找来打手将那情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通。
“我从未料到会变成这样,我深爱着我的孩子,也明白妻子为了维系这个家做了多大牺牲,我也尽了我所有努力去维持这个家,然而我同样不能放弃另外一个她,她同样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大叔说。
“如果你是我该怎么做?”
“或许会与情人断绝关系,”我回答,然而我这个局外人怎可能给出最佳答案呢?“但是谁知道呢?或许我会不要那个家。”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我做人做得很失败,是不是?作为一个男人,我没尽到保护的责任让她承受如此伤害,作为一个父亲,我让女儿承受的痛苦恐怕将是一生一世的,自始至终,就算我做过多大补偿,我都是个很糟糕的人,你觉得呢?”
“或许吧,可又有谁能真正分辨这世界上的好与坏呢?人有许多时候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既然你问我了,那我觉得你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有其理由,你如果觉得那没错,并且相信当初你做的选择都是必要的,那么就该继续下去,不管别人如何看如何说。但是,若你已不能再肯定当初那样做的必要了,那么就放弃为好,因为没有坚定信念的人是无法把一切都看作微风细雨来处理的。”我掏出烟盒又递了一支烟给他。
“这是我所听过最棒的建议了,”他顿了顿,送到嘴边的香烟又放下,“看不出你这样的年纪能这番见解。”
这样的评价一时让我觉得很尴尬,也许任何一个旁观者在说那些跟他们本毫无关系的事时都是无比明了的,可当他们自己作为当局者时又从来都是迷茫的。
我不知该做何回答,只得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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