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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梦楠打去电话已是深夜11点56分,我倚靠着窗台一侧,额头顶在冰凉的玻璃上,屋里漆黑一片,眼前的世界模糊却细致,一股股水脉顺着玻璃上早已开辟的道路向下流去,静寂中我听到梦楠熟悉的声音,仿佛此刻全世界的雨都透过那扇窗户,悄无声息地落在我的脸上,落在我的砰砰跳动的心脏上。
“怎么了?”她柔声问。
“我突然很想听你说话。”我说,然后闭上眼,感觉额上的凉意如同梦楠手指轻轻拂过时留下的温度,让我觉得心安却又心碎。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她又问。
“不,没有的。”我回答得很平静,然而却感到痛苦万分,我并非没有想过要让梦楠明白我并不想放手的决心,可却连片刻酝酿停顿都来不及,就被她那关切的轻语所动摇,使我不忍心惊扰这片刻的宁静温馨,于是,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在那之前,你还会一如既往地待我么?”
“嗯!”
“谢谢!”她满足地轻轻叹息一声。
突然间我好想哭,仿佛身处黄昏还未结束就已经璀璨着星辰的世界,眼前的梦楠正手捧落叶,风起时眼前纷乱燎华,然而风停止后,梦楠却不知去向,就像她根本没有来过一样,在这个时空里不再存在任何她行走过的痕迹……
我几乎彻夜未眠,辗转反侧,不明白自己为何问不出口,又为何说不下去,疑惑和决心,这两个本身矛盾的对立面就放在我的眼前,就算是胆小鬼在那一刻想必也一定能选择其一而问之,可我呢?我却什么都没有选择,什么都不敢选择!我的勇气在那一瞬间都去了哪里?我在心底问自己,我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害怕无法爱她一生还是无法留住她呢?
我的脑袋混乱不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出来。
隔天下午,上《西方文明史》课,我遇到慕雪,不知为何,她显得兴奋异常,一个劲地跟我说着什么,然而我却心无旁骛地想着梦楠的事,想着梦楠给我的那个难以否决,却又着实令我无法认同的答复,心里越是觉得矛盾,耳边的话语便越快地流逝,使得慕雪所述的一切如同耳旁风般,左耳进去,转瞬便从右耳漏了个干净,至于谈话内容更是全然无所知,等到回过神时竟毫无印象,只是乱糟糟地在时而清晰又时而混乱的思维状态下答着她的话。
“去吃饭么?”下课铃响时,慕雪小声问。
“好!”我说。
随即我们去学校南院新开的美食街上找了一家小饭馆。我点了份牛肉盖浇饭,问慕雪要什么时,她说就跟我一样好了。
“这个学期你还有什么没修完的选修课?”慕雪问。
“没了,最后一门——这是。”
“要是不过的话,后面会很够呛吧?”
“嗯!”
“那还不好好上?”
“咦,我怎么不好好上了?”
“看你没精神,从头到尾都是,跟拔了毛的公鸡似的叫人看着泄气!”
虽然此刻慕雪一语惊人,却提不起我任何的谈话兴致,我也懒得跟她斗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干吗没精神?”见我没有搭理的意思,慕雪又问。
“我倒是想拿出精神来。”我说。
“那就拿出来呗!”
“拿不出来……”
“不是干那事干多了吧?”
“想哪儿去了呀!”我诧异地望着她,又看了看四座,以确认没有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去年11月起到现在,快半年了,我可是一次也没干过。”我说。
“怪不得!”慕雪歪了歪头,看着我的脸说,“就是因为这个才在烦恼的吧?”
“这你也知道?”
“你倒也老实,当然是挖苦你的嘛!”慕雪笑了笑,从我面前的竹筒里挑出一双筷子递给我,“先吃饭吧!瞧,已经上了。”她说。
“唔……”
我俩边吃饭边胡乱地搭话,大部分时间是慕雪问,而我答,她问什么我就答什么,可答到后来我竟觉得这样的场景未免有些奇怪起来。我本无心思认真对待慕雪的提问,可偏不想慕雪就是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常常是一个本没有多大内涵的问题却经她一发掘,立马便能以此为基准,衍生出五六个毫不相干的其他问题来,而我这时候本就烦躁的思绪也因此更加混乱,以至有些问题完全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仿佛不负责任的热线电话接听员与钻牛角的考古教授的对话一般令人觉得滑稽,一边是草草敷衍了事,一边则不达目的势不罢休。
吃完饭,我们一同出校门。
“有什么地方想去的?”慕雪突然问。
我想了想,旋即答道:“没有!”
“陪我走一会儿,行不?”她又问。
“好。”
于是慕雪拉着我的胳膊,像领未记事的孩子似的在拥挤的人潮里穿梭,大有游遍整个市区方才罢休的气势。
然而实际上,我们并没有走到离初始位置有多远距离的街巷,只是反反复复地在游戏厅与KTV遍布的学院后门的商业一条街里来回游逛,慕雪总似有意无意地在每个店门前稍作停留,然后像导游一般给我介绍里面的摆设、趣闻、特色等等之类的东西……
我在似听非听之间草草应付她几句,感觉慕雪的声音如同地球的另一面传来一般,只是听得其声真真切切,然而具体内容则模糊不清。
我茫然抬眼向前方的街市看去,只见霓虹灯异常耀眼,无数的男男女女相伴而行,在如此喧闹的迷蒙夜色中川流不息。观望时,我的神思竟又有点恍惚起来,仿佛那一切是幻觉而非现实。
出现这样的情形自己也觉得奇怪,于是转脸朝向慕雪的方向看去,只见眼前的面影有些模糊,虽然我确定是慕雪无疑,怎奈她的脸我始终无法看个清楚。
我们就这样貌合神离地走了近40分钟,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慕雪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而我只象征性地偶尔附和几句,随后便陷入自己的思虑中,对周围的一切听之任之,不管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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