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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过后,两人延续前一天的惯例,随意在沙发上或坐或躺,聊天喝茶看电视,我则心无旁骛地在厨房做水果拼盘。仔细算来,在酒吧当男侍的一年半里,这也确实是我学到的一项拿手技能,虽然不是什么非常了不得的技术活,但也并非一天两天便可学会的简单玩意。我绞尽脑汁,把所有我会的花样都用在了这盘水果上,十多分钟后,当我端着它们出现在客厅时,卢姐咂着嘴嚷开了:“我说,江流,你也不赖嘛!做的像工艺品一般,我都不忍心吃了!”
“还行吧!酒吧里这可是便宜货,放眼望过去,几乎桌桌都是这样的。”我并非在说谎,这确实是大路货。
“怎么说都好,算我没白期待,”她拿起牙签叉了一片菠萝递给半躺着的梦楠,问道:“是不?”
梦楠笑而不答地接过菠萝片,瞥了我一眼,见我正用询问的目光注视着她,慌不迭低下头看那水灵灵地一盘东西。她这种害羞模样总是令人无比心动。
“你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卢姐忽然插开话题问。
“看书,晒太阳。”
“咳,一定很无聊吧?”她接着问。
“这倒没觉得,我还蛮以为是很舒服的活法,这里的阳光和空气比城市里好上一百倍,以至过了几小时我都感觉没一会儿。”
“是这样么?”
“是这样的。”我说。
“可明天你得早起了!”
“做什么?”
“带你去看动物!”一直沉默不语的梦楠插嘴道。
“哪儿?”
“秘密!”
“什么动物?”
“保密!”
“搞得这么神秘?”
“嗯!去了就知道了!”她俩异口同声地笑着回答。
罢罢,我也不打算再问下去,只得放弃,而后天南地北的与卢姐乱侃一通,梦楠的话倒不怎么多,在一旁边看电视边听我们的对话,只偶尔插进来说个两句。洗完澡后,梦楠一如前日,悄悄地进我房间与我温存一番,当我问她那个保密的事情时,她不是插开话题就是笑而不答,铁了心拿定主意今晚不告诉我,我只好认命,将梦楠送出房间后,倒头便睡。
第二日竟奇迹般地在天蒙蒙亮时醒来,大概是前一日睡得太饱。我穿好衣服下楼,指望自己是今天最早起床的人,没想到卢姐和梦楠已经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开了,着实让我失望了一把,不过当吃着梦楠亲自下厨的丰盛早餐时,我也再无怨言。
吃罢早饭,我们踏着零星的晨光上了路,卢姐走在前面,我和梦楠手挽手跟在后面,老哈里也悠闲地走在我们左右。
这是一条狭长的小路,路面用凹凸不平的巨大青石板铺成,向远处眺望,未被红日染色的平地和山头交叠着各种光影,显出朴素而又深邃的神色,石板路就像是用米粒一颗一颗地从地平线里排到我们面前一样,划着悠长的弧线。
行了十五分钟,天色渐渐亮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汽,被升起的日光一照,平白多出各种颜色,我正努力地分辨其中的七色,却忽地听到像是鸭子的叫声,可周围什么都没有,我正疑惑,翻过面前的小山包,一眼看见下面成片的水塘里,有什么色彩艳丽的鸟在嬉戏追逐,我赶忙问梦楠:“我说,你们说的动物是不是他们?”梦楠只是笑而不答地加快了脚步。
“过去看了就知道了,还问什么。”卢姐在前面回过头来提醒我。
也对,过去看了就知道了,我急急忙忙冲着那些喧闹的池塘奔去。
到了近处才知道,原来水塘的周围都用铁丝网围成了栅栏,上面用墨绿色的丝网覆盖住,而里面是一群群的野鸟,不,应该是野鸭子,看样子不会有错,轻轻扇动翅膀就可以飞到丝网覆盖达七八米高的顶棚,这决不是平日我盘中餐的鸭子所为。
“是野鸭子吧?”为保险起见,我还是迎着慢我几步而后到水塘边的卢姐问。
“嗯,当然,看不出来你还挺在行!”她笑着夸奖我。
哈哈,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明白的不是,长的就是个鸭子样,可羽毛颜色又那么漂亮,不仅如此,还能飞,除了野鸭子还能猜个啥?我心里暗暗想,并未把话说出来。可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的野鸭子呢?卢姐好似看穿了我的心思,开口道:“跟我到前面来,一会儿就知道了。”
我举目四望,看到连成片的水塘中央还有两间厂房,一间长而矮,一间短而高,看样子,卢姐是准备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那里,于是我也跟了上去。
走到那间较高的厂房前时卢姐开始叫门,不一会儿,一位黑发老人来开了门,看模样不过五十来岁。他高高的个儿,戴一副大熊猫般的黑框眼镜,浓重的眉毛上皱纹像尼加拉瓜瀑布上泻下的水流,一层叠着一层,黝黑的皮肤上粘着短短细细的绒毛——似乎是鸭子身上的,深蓝色的工作服上满是补丁,但是却挺整洁,看不到丝毫污点。他笑眯眯地一一向我们问好,然后把我们让进门去。
事后我才知道,原来卢姐是这家野鸭厂的投资人——自然又是她丈夫留给她的。而老人是她从附近村里雇来的长工,一年到头为她养着上百只野鸭,这次来除了例行公事:带来鸭子们的饲料,也是为了给老人带点年货,好让他过个祥和的春节。
“搞了半天原来是野鸭子,而且礼物也不过是饲料嘛!”在回来的路上我小声嘀咕,却被一旁的梦楠听得清清楚楚。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她甩了甩牵着我的手问。
“这可就多了。”
“多了?”
“比如说……”
“比如说?”
“嗯,比如说,麋鹿啊、大熊猫、东北虎……”
“你敢养,姐姐可不敢,光违法不说,就一只老虎就该把我们全都当盘中餐啦!”她娇嗔道。
“呵呵,不是有哈里么,对吧?哈里!”我轻轻拍着跟在我脚边的老哈里的背。
它用无辜的眼神抬头望望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家伙,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说不识趣呢!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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