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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慕容新说,我杀人,真是
体现了一种良心。
我知道,说慕容新在地质队长家女儿神经的问题上是慕容新坏良心,不要说慕容新接受不了,就是我在听慕容新的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那么认为,因为我也觉得那件事同良心是两码事,慕容新能认识到是他的行为造成的,就已经够了,没有必要再与他纠缠什么了。但此时我想起了他讲的他杀死过两个人,不知是真是假,于是我问慕容新:“听你讲,你曾杀死过两个人,难产你杀人也是一种良心的发现不成吗?杀人给你争取自由有什么关系吗?”
慕容新说:“你还别说,我杀人真是体现了一种良心,我第一个杀死的是一个生产队长。”
慕容新是一本正经,看来这事是真的。
“那你谈谈看,杀这个生产队长体现了什么样的良心?”我想听听他杀人的经过。
慕容新沉思了良久才说:“都过去那么多年啦,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啦,再说啦,马上我也是六十岁的人啦,就是你现在拉我去枪毙我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慕容新是一脸的沉重,这种现象再次证明慕容新杀人是事实。
我说:“我保证,不向任何人说你杀人的事,决不出卖你。”
慕容新说:“你保证不了,看你就是个危险的人,你花那么大的功夫跟踪我,难道就是为了看我给人家性交,听这些离奇的故事,看完听完过后就让它烂在自己的肚子里,我才不信呢?也许你现在不说,但终久有一天你会把我给卖了。也许像我一样,我曾设想着不向任何人讲我的故事,但我现在不也向你讲了一些了吗?实话告诉你,刚才我已经下了决心,把我的事全部告诉你,你给不给人家讲是你的事,也是你的自由,但我告诉你我的故事以后,我希望你给我写出来,让世人看看我生活这么多年做了哪些好事,对社会有没有贡献,也让世人评说一下,我这一生活得到底有没有意义?”
“没有想到,你还有这种想法?”我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在问慕容新。
慕容新说:“在这个地球上的人有各种各样的活法,但象我这样的活法的人恐怕仅我一人,我是独特的,也是自由的,我只所以这样讲,是因为最起码的是我的隐私,也就是你们认为的我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不但做了而且做后不但没有人管我而且也不会有人议论我,我整天光着屁股在大街上跑没有一个人说我是道德败坏,看不下去的人还会送我一件旧衣服穿。这样的事你就不能去做。不信你光着屁股在大街上跑跑试试,要不了三天,你的行为就会传遍全市。有人会骂你,有人会往你的脸上吐口水,有人会说你存心不良,有人会说你道德败坏,等等等等,让你无法再在这个城市活下去。我慕容新就不同,反正我的脸皮厚,这一点还不够,更重要的是我是被世人公认的神经病人,我的待遇就与你的不一样,你们不能做的事我做了之后,人家不但不去骂我议论我,人家还照样给我吃的喝的。”
说着这样的话,慕容新没有一点害羞感,反而有点洋洋得意的味道。
我说:“咱先不议论这个话题了,还是谈谈你是为何杀人的吧!”
“那你得保证把我讲的东西写出来,把我一个活生生被逼成神经病人的经过写出来,把我的思想和行为写出来。”慕容新的那种语调,那种眼神,我认为慕容新是在求我啦。
看着他那么恳切的样子,我问慕容新:“你认为写你有什么意义吗?”
“有意义。”慕容新坚持说:“我想让世人知道地球上还有一个有这种思想这样活法的人。”
看着慕容新那一脸的坚定,我说:“好吧,我答应你。但必须给我讲的都是实话,决不能给我编故事。”
慕容新说:“你看我有必要给你编故事吗?”
接着慕容新给我讲了他是如何杀死那个生产队长的经过。
那是1972年的夏天。慕容新心中暗暗爱恋的女青年樊涵怀孕的时候,慕容新用砖头活活地将那个生产队长给砸死了。
这个樊涵大概是一个国民党军官的遗腹子,长得相当好看,大概比慕容新小不了几岁,反正文化大革命那会那么多学生都造反,樊涵从没有参加过。慕容新属于那种隔山观虎斗的主,哪里热闹他往那里凑。那时候革命高于一切,搞起武斗来简直是万人空巷。但慕容新每次要饭路过樊涵家的小院时,看到里边有位非常非常漂亮的姑娘从未参加过什么大批判,只是躲在家里看书。久而久之,一是漂亮姑娘的吸引,一是出于对姑娘的好奇,慕容新在经过那里时,脚步就不那么地好使了,或者说简直就是挪不动了。后来,慕容新索性到那里就不走了,经常在樊涵家院外的墙根边晒太阳,捉他身上那破棉花套里面的虱子。那时粮食相当紧张,但樊涵看到这个破衣烂履的神经病人,总是感到可怜什么的,几乎天天都送给他一个馒头,有时还给他一个肉包子。慕容新说:“当时真后悔自己装神经,要不是自己是一个神经病人,我肯定会向他求婚的,到哪里找这么一个心地善良又漂亮的好姑娘哪!可惜哟,自己已是一个神经病人,要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向人家求婚的话,人家不吓个半死也活不好,反正我的心里是好后悔好后悔哟!”
1969年,樊涵根据当时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最高指示,作为城市知识青年,被上山下乡啦。说是上山下乡,实际上是在离她原先居住的城市五十多公里的一个小村庄安了家。慕容新听到这个地址是1970年樊涵回城探亲时告诉别人时慕容新在一旁听到偷偷记下的。后来慕容新硬是徒步找到这个村庄的。看到樊涵慕容新只是从心里高兴。但樊涵见到慕容新确是激动了好大一会儿。尽管是个神经病人,但毕竟是在那个城市相识的人。当时樊涵只是奇怪,心想这个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呢?那天樊涵在做饭时是有意无意间多加了两碗水,吃饭时樊涵给坐在她屋外的这个神经病人是成了一碗又一碗的面条。晚上,慕容新就睡在生产队的麦节垛旁边。一连好几天,慕容新都在这个村庄活动,这个村的生产队长见樊涵给慕容新窝窝头吃,就说:“这样的人不应该给他吃的,多一个这样的人社会就多一个累赘。”樊涵说:“怪可怜的,可他毕竟也是人啊!”
那年月,农村粮食也很紧张,慕容新怕连累樊涵,几天以后,慕容新就离开了那里。
离开樊涵,慕容新又想她。
1972年的夏天,慕容新又来到了樊涵下放的那个小村庄。就在他到的那天晚上,慕容新就把他在城里拣的一分二分五分硬币及少量的角币丢在了樊涵的门口,樊涵数了数有二十多元呢。那时候的二十多元钱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一个劳动力在农村劳动一年也就是值七八十元罢了。樊涵觉得很是奇怪,尽管很是犹豫了好大一阵子,但樊涵还是把钱收了起来,因为那时钱是太有用的地方了。在农村累死累活也只有收点粮食,钱是没有人发一分的。当没有人时樊涵给慕容新东西吃的时候她就低声问慕容新钱是不是他放的,慕容新为了装得像只是傻笑不答。尽管如此,樊涵心里是有数的,她知道就是这个家伙放的,对这个神经病人有说不出的感动和感激,于是她对慕容新更是大施恩惠了,她每天都让这个慕容新吃得饱饱的。
就在慕容新又到这个村庄的第十三天,那天天下起了大雨。就在大雨中慕容新远远地看到那个生产队长钻进了樊涵住的屋子。没有过多久,慕容新隔着雨柱,似乎听到了樊涵的哭喊声,但夹杂着风声雨声听的不是十分地真切。尽管如此,慕容新还是感到了什么不详的兆头。当慕容新冒雨跑步来到樊涵的屋前时,那个生产队长正好从樊涵的屋子里出来,当他看到慕容新时还骂了一声:“疯子,滚!”
在樊涵的屋子前,慕容新听到的是樊涵那悲惨的抽泣声。此时,慕容新已经感觉出刚才发生的什么事了。
慕容新说:“自那天以后,樊涵就象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整日精神不振,披头散发,低头走路,以泪洗面,像是得了什么大病似的,也再没有给过我什么吃的。”
又过了不久,慕容新发现樊涵开始呕吐。看来樊涵是怀孕了。村上的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认为樊涵生病了。于是就有人建议生产队长派人带樊涵到公社卫生院检查检查,或是放樊涵的假让她回城家里看看。那位生产队长大概也懂得樊涵只所以如此出现这样的状况是他的杰作,就说:“没事的,真的没有事的。年轻人那有不生病的,过几天自然就会好的。”
就在生产队长说没有事的第二天,樊涵在自己的屋子里上吊自尽了。
对于樊涵自尽的原因,村里的人都是瞎嚷嚷,有的说樊涵病了想不开。有的说樊涵家的阶级高,在城里是被专政的对象,下放到农村又受不了农村的苦,自感没有出路就上吊了。有的说樊涵是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千金小姐,那受过农村的这份苦,一个人在这里孤苦伶仃的,生了病也没有人问一声,觉得没有什么奔头了,就寻了短见呗。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唯有那位生产队长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他们瞎咧咧的都不对,他最清楚樊涵自尽的原因。他让人花二百多元从集镇上买回一口大棺材,把樊涵给埋啦。
樊涵死后,慕容新象丢了魂似的,他多次到樊涵的坟头那里去,有人看到他就在那里脱光屁股逮虱子,没有人看到时他就给樊涵说说话。慕容新对着樊涵的坟头说:“樊涵,我知道你为什么去死,是那个狗日的生产队长害了你,你太善良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可是再难,你也不应该去死啊,为那个狗日的去死,你也太不值得了啊。你看我有多自由,想到哪到那,走到哪就吃到那,你就是给我学,也不能选择死啊,死了就没有生命了,想报仇也没有机会了。唉!人死了也不能复生,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没有多久的一天深夜,当那个生产队长又去一家给人家的女人睡过觉出来时,慕容新袭击了他。
樊涵死后,那个生产队长又瞄上了另外一家的女人,他把人家的男人派出去出公差,等人家走后,他就去奸淫人家的老婆。那个女人畏惧他是生产队长,得罪了他,今后肯定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的,于是也就强忍着泪水往肚子里咽,任凭那个生产队长蹂躏。
慕容新观察到这个生产队长的行踪已是多时了,他在寻找着机会。在慕容新认为比较稳妥的时候,他就趁着夜色一砖头就把那个生产队长给解决了。那个生产队长是一声都没有吭。把那个生产队长砸倒之后,慕容新还唯恐砸不死,又一连砸了数十砖头。一边砸一边嘴里还小声唠叨着:“叫你他妈的欺服樊涵,樊涵被你害死了,你又欺服人家的女人,你派人家的男人出公差去挖河,人家的男人走啦,你就又来补缺来啦,人家敢怒不敢言,我就是你的克星,我就是不怕你,我今天就是要砸死你,替樊涵,替所有被你欺服的人出出这口恶气。”
慕容新确认那个生产队长不能再复生后,就一头钻进生产队的麦场里睡起了大觉,第二天,人家公安局的来破案,他就在一边看,直到那个生产队长下了葬,慕容新才离开了那个小村庄。
听了慕容新杀人的经过后,我不但没有把慕容新送去公安的念头,反而对慕容新有点敬重的感觉了。当他刚停下来不讲话的那一瞬,我还赞扬他一句:“你真伟大。”
听了我的赞扬,慕容新无不自豪地说:“我说我杀人是良心的发现吧!”
“果然不错,我会向世人报告你的良知的。”说完,我就握着慕容新的手使劲摇了摇。
此时,我看到慕容新的眼里也闪动着激动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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