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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青春那副性感模样4
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我去得很早,去到时,工厂的大门都还没开。我站着等,蹲着等,过了好一会,才陆陆续续有工人来,其间,有一个很健壮大约六十多岁的老头,有工人叫他李伯,他打开了大门。大门打开后,工人们一拥而进,争着打工卡。我看着陌生的他们,他们也看着陌生的我,并用陌生把我包围起来,我有点想打退堂鼓了,想走,但我坚持住了,我坚持着等待那个叫阿云的中年人。
开工之后大约半个小时,阿云才姗姗来迟。我以为他会先安排我的工作,但他理都没理我,他打了工卡,然后在车间来回寻视了数遍,才走向我,并把我带到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小屋。
“李姨,给这个新工人登记发卡,做搬运工。”小房间里坐着一老三年轻四个女人,老的就叫李姨。她四十多岁,圆脸,她站起身来时,我发现她很矮,反正,绝对不够一米五。
“你叫什么名字?把身份证拿出来登记!”她微笑着对我讲,比较合善,并接过我递过去的身份证。“哦——又是四川人!”她一边把身份证的名字往一张表上填写,一边说。
李姨给我填表的同时,她旁边一个三十上下的女人给我拿来一张小木弓、一把小铁锤、一段小钢片。
“这些工具你要保管好,别丢掉!”她边把工具递给我边叮嘱我。我点了点头,接过工具后跟着阿云走了出去。他把我带到车间的拉花组。
“你就坐在第一排,这一排的工人都一样,有货时搬货,没货时拉花!”阿云向第一排的一个坐位指了指,接着他又向一个工人招了招手。那工人过来后,我看见他厂牌上写着——拉花班长:张守才。“阿才,把他教一教!”阿云说完就走进了办公室去。
“你是哪里的?”张守才问我。
“四川的。你呢?”
“我们是老乡!”
“你也是四川的?”我立即改用四川话。
“嗯!来,我教你干活——先把这样的细钢丝拉在木弓上,这细钢丝在我那里,断了就去拿;细钢丝套好后,再用小铁锤和小钢片,在这木架上的固定钢板上打出小齿来,打的力要适度,重了钢丝会断,轻了齿不深,不利,拉花慢来说,也挺费劲;这两道工序完成后,就用木工在贝壳上沿着已画好的花把它据下来。其实,这活儿挺简单的,刚开始时,你只拉据一些间单的小麻雀之类,主要是以搬货为主!”
半个小时后,我基本上可以操作了,正干得上手时,阿云在办公室门口大着嗓门叫我们去搬货。走出车间,在厂门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货车,上面装着满满的一车家具,横七竖八,有十来种样式。我不懂,也叫不出名字,我跟着别人动,别人搬啥我搬啥,这样才不会出错。
好不容易才熬到晚上九点钟,一天的工作总算结束。白天十块钱一天,加班三个小时算半天,一个月下来,如果自己不请假,还有三十块勤工奖,这样,一个月算下来,便有四百多块钱,这在故乡是无法想向的,虽然在这里我们属于最最底层的工仔!属于最最低贱的工资。
晚上回到住处后,便开始给家里写信,进到了厂,就有了通信的地址,得报喜,免得家里人担心,特别是母亲,我后来从家里的来信中得知,两三个月没我的音讯,母亲担心得常吃不下饭,老抱怨不该让我跟洪智平出门。
接下来第二天,我又分别给几个朋友写了信,信中告诉他们,我苦涩的日子里已有了一丝新的气息!
进到工厂后,自由也就没有了,每天都在机器的噪音和紧张的工作中渡过。别看这是家只有两三百人的小厂,却有两个老板,两个老板娘;两个主管,七八个班长,仿佛到处都有监视的眼睛,所以得处处小心。
两个主管一个叫秦小林,另一个就是阿云,阿云叫陈世云。陈世云是个大嗓门,刚接触时,我还以为他是个挺细致温和的人,但在开工后的第二天,我便领教了他的功夫,好在不是骂我,骂的是另一个广西来的搬运工。为了压制住机器的噪音,他把声音提高到了极限,直骂得那个工人惊恐惶惶,他才悻悻收兵。
秦小林倒不怎么骂人,他平时的行事方式,就象他模样一样,文质彬彬的。他一米七五那些身高,身材很好,不胖不瘦很受看。但听工人说,他有他的手段,他喜欢在背后动你,一不留神,你便上了他的黑名单,有时,被厂里炒了鱿鱼,你还蒙在鼓你。我进厂后在开始时,也是这么个印象,但后来接触深入后,觉得他人还是不错的,但这是后话。
晚上回到宿舍,冲凉洗衣煮饭吃之后,就到了十点钟。作家梦还得做,便拿出书来看,有时也掏出笔来写写,大抵十二点钟才会收兵。开始几天还没什么,后来睡在大床上的所谓老板有意见了,并拿我说话。这老板是汕头人,个子很高,有一米八那些样子,长条脸,清瘦清瘦的,做田螺生意。他长得并不难看,可四十多了,竟然没有女人看上他,还是个“单骚”(单身汉意思)。他一般在十点多钟睡觉,他睡之后我还要用电他就心疼,又不好直说,便吵,说我点灯他睡不着觉,打扰了他。另外,他还说,“这年头看书有什么用呢?能挣钱比什么都好!再说,你这么远出来,不就只挣钱么?只为看书或为学习就不用出来了吧!在家几好!”
真他妈的说不清!也晦气!其实,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答应每个月多给他五元电费,他眉开眼笑,打心眼里高兴。这样,“单骚”才减少对我的罗唆,我每晚的学习才得到自由。
时间总是不够用,我愈感到知识贫乏,便愈有这种感觉!虽然我每晚一再剥夺自己的睡眠时间,但我清楚自己的基础太浅,用初三时班主任老师白大树的话来说,就是初中毕业证都拿不到的这种水平。是啊,这样的基础叫喊着要当作家,谈何容易!
我利用起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包括车间工作时,因为,我发现车间那气氛看似紧张,实则还有些可利用的地方——譬如说,我们拉花组的张守才不管事,总是睁个眼闭个眼的,我们只防范主管以上的人就行,再则,我们搬运队的几个人拉花不计数,这不就是一个可利用的机会吗?
我每晚回到住处,把需要记忆的东西用纸片抄不来,带在身上,只要不搬货,我就把纸片压在贝壳下,慢慢地默记,不要小看这么个机会,日积月累,我记下的东西可真不少,我对中国现代诗歌视野的开阔就是在这一段时间得到的。以前在读书时,仅读过几首汪国直的诗,但这些时候,我从一本《中外现代抒情名诗鉴赏辞典》上开阔了几百倍的视野,并比较熟悉了象余光中、徐志摩、闻一多、戴望舒、普希金、裴多菲等众多中外著名诗人,也记下了《白玉苦瓜》、《民歌》、《我用残存的手掌》、《雨巷》、《再别康桥》、《自由与爱情》等优秀诗篇。
当然,我的这些表现对于做一个工人来讲,是极不称职的。我的知识得到了提高,但我的工作也受到了影响,收花的李姨老记得我交上去的花要比别人少,而且质量也比不上他们。有几次,我去交贝壳花时,她还问过我,
“你拉花咋这么慢呢?而且质量也比不上他们,平时看起来,你并不笨啊!你是偷懒吧?”李姨问完后,她嘿嘿一笑,仿佛并不在意似的。
但我知道李姨背后并不这般友善,他向陈世云多次反映过我们搬运队每个人的情况,因而其它部门差人,需从搬运队调去时,总没我的份。
那时,我最想去的部门是刀根部。刀根部就是把贝壳拉成花后,镶到家具的面上,磨平磨光后再雕刻上花纹的一道工序。刀根部活儿轻松不说,每日的穿戴也可以十分整齐,它是全厂除包装部之后灰尘最少的一个部门,再说,刀根部还有几个女孩子,他们边干活还可以边聊聊,工作的氛围要活跃得多。
刀根部班长是江西人,他有一个侄女也在刀根部,叫李筱雪,长得极漂亮,只是有点矮,也有点胖。李筱雪很爱笑,淡淡的,十分青春,也很阳光,如果光看面容笑意以及她那洁白而整齐的牙齿的话,她无疑是兴盛家具厂的厂花。李筱雪还小,十六、七岁的样子,也挺纯结,她给我纯洁的感觉是她对谁的笑都一样,微微的、淡淡的,不给你有非份之想。没事的时候,我喜欢注意她,因为我觉得她和我最初认识的三月有几分神似。
我最初认识的三月也挺爱笑,快乐单纯无忧而热烈。只是后来的三月变了,她变得愁郁悲沉而冷漠。李筱雪他们的活儿真的轻松,她常常微笑着抬起头来,也常会看到我在看她,便冲我十分友好而又平淡淡地一笑。
拉花班长张守才虽然不管我,但常问我记这些东西有何用,我说,“这没多少用,我刚从学校出来,有着喜欢看书的坏毛病,我尽量改正,尽量……”
“喜欢看书哪是什么坏毛病,我想看就是看不进去!知识重要,不过,上班时尽量少看!我并没什么,你要防着主管他们!”
“好的!好的!谢谢你的提醒!”我笑着望着张守才说,待他一走,我的眼睛又盯在了贝壳下的纸片上,默记着智利诗人巴勃罗-聂鲁达的名诗《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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