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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人事无常（三）
11月3日，康德路过多林斯城宿了一晚，第二天继续赶路。
11月5日凌晨，部队尚未起行，一个从多林斯城来的信使带来了多林斯城的加急救援信。加利安人趁城市的部队外出准备偷袭，攻击部队大约有四个联队的步兵和小量骑兵、法师，带有小量的轻型攻城器，信使估计他们现时离城市大约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的路程。
骑兵旅的斥候同时发现了一支庞大的加利安运输队，运输队的一些马车被串连起来使用，极可能是装载着威力强大的投石器的散件。
康德曾经接到情报说狄西市的情况很不乐观，联盟的骑兵曾经被迫发动自杀式的攻击以破坏对方的攻城器械。
康德有点犹豫，他悄悄找来谢克问：“谢克中队长，你认为我们应该去犀牛角峡谷截杀运输队还是去多林斯协助防守？”
谢克回答说：“还是去多林斯吧，否则会有麻烦的。”
“我还是想去截杀那队运输车，看样子货物不少。”
“你不会记恨多林斯上次的见死不救吧？你知道，多林斯曾经使多利安人停留数月而且伤亡惨重，他们会屠城报复的，多林斯被屠城的话你会上军事法庭的！”
见康德还在犹豫，谢克继续说：“要不找其他人来商量一下？”
“不行，若我咨询了他们意见，他们当中有人反对并提醒我不去救多林斯会被指控有罪，而我依然去了截杀运输队的话，将来在军事法庭上我就死定了。”
“要不，你带队去峡谷伏击，我带几个中队去救多林斯？”
“不行，你到达多林斯时加利安人已经围住城市了，你兵少突不进去的。而且，截击点离加利安人驻军地点距离不远，我们必须在一个半小时内击溃卫兵并至少烧掉投石器，兵太少是不能在对方援军到达前完成任务的。”
“去多林斯吧，不必为了这些恩怨而使多林斯数万人遭到屠杀，这不符合一个骑士的行为。”
康德冷冷地对谢克说：“我是信任你才询问你，我才不会为了一群懦夫陪上自己的前程。据情报说，狄西市的城防已经破烂不堪，对方的攻城器也损坏得差不多了，若这些无坚不摧的投石器被送到围攻狄西市的加利安人手上，来年我们可以在家乡南冈古提打游击战了。况且，或者我们可以干掉那队运输队然后快速赶回去救多林斯。”
“一旦多林斯失守而且被屠城的话你会被军事法院以谋杀公民罪起诉的！”
康德沉默了一阵，说：“为了联盟和我美丽的家乡拜诺斯，赌一次。”
谢克即时立正行礼说：“你将永远是我的队长，为了联盟，我愿意付出生命！”
康德即时召集人马，不理信使的怒骂带队开往犀牛角峡谷。
截击并不顺利，担任运输队护卫的有四百多名久经战阵的加利安老兵和一百五十名精锐的加利安王室骑兵卫队。在截击过程中，尽管人数约一千五百名之多的加利安预备役新兵被轻易击溃，但老兵们却在二十多名法师的帮助下令联盟骑兵损失惨重。同时，加利安王室骑兵也击溃了康德派往缠住他们的、数量比他们多出一倍的联盟骑兵。
康德击退运输队的卫兵时骑兵旅死亡和重伤了近五百人之多，几乎是总数的一半。不过，总算完成了目的，大约三十架体形巨大、造价昂贵的投石器和大批物资被烧掉。若这些投石器运到目的地的话，狄西市千疮百孔的城墙估计最多可以坚持十天八天。
康德迅速离开战场，稍作休整并掩埋战死队友的尸体后命令伤员前往第三军团的新驻地，自己率领三百名骑兵配上替换僚马不顾疲劳以最快速度赶往多林斯市。
康德接近多林斯城的时候已经入夜，远远看去多林斯焰火冲天，像主神诞生节一样照亮了半边天空。康德则像世界末日来临般呆了半晌，长叹一声黯然而归。
康德一路无精打采地往北移动，甚至看见一小队落单的加利安步兵也没有发动追击。
康德到达新营地时龙萨立即把他叫来问话。
龙萨一脸阴沉，以极少见的严厉语气问：“你为什么不去救多林斯？你知不知道加利安人对多林斯进行了屠城？被杀死的人中有过万人是有公民身份的！”
康德平静地说：“我挽救了狄西市的过十万人。”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烧掉了加利安人的冬季衣物，令他们要提前冬营，但有什么用？如果狄西市被攻陷并屠城的话，帐算在加利安人头上，但多林斯城被攻陷并屠城的话，帐就算在你头上了！”
“在国家利益和个人荣誉之间，我选择前者。”
龙萨叹了口气，语气转柔说：“你太年轻了，我实话告诉你，军部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还不知道，你近期的表现太突出了，联盟机构早就在注意你，他们肯定会通过这件事扼杀你的前途。”
康德奇怪地问：“国难当头，他们还有心思玩弄权术？”
“康德，不要将事情看得太绝对化，死了那么多人，总得有人负责的，只能是找你背黑锅了，况且他们当中早有人想清洗你出局了。”
“我相信联盟中不乏睿智者。”
“的确，投票决定你是否有罪的人大多都是睿智者。但和你的期望相反，他们肯定会投你有罪的票。”
“为什么？”
“康德，你应该知道联盟有一条法律，规定在城主选举中获得票数超过总票数一半的候选人将被流放在外十年，城主由得票第二的候选人担当。你知道为什么吗？”
“防止独裁。”
“康德，战争结束后你将是那个得票超过半数的人，更危险的是你可能会凭借你的部下直接成为独裁者。你获得战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根据你自己的思路和决定获得战功，同时，你是一个西方志愿佣军后裔，你有着那些阴谋家的政治遗传。当你具备了一个独裁者的行为习惯时，当你达到实行独裁的声望时，当你拥有发动政变的实力时，你就是一个真正的独裁者了。我可以肯定，那些睿智者不会判你死刑，但你很可能会被流放，你的罪名是违抗军令和谋杀公民。”
“这样的国家还有什么意义？难道联盟还有存在下去的价值？”
“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民主与共和，什么是民主与共和？民主与共和就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被要求付出更多，而弱势群体即被赋予更多的保护与权利。你不幸地成为那个有能力的人，为了免使人民遭受暴政与独裁，我们这个民主与共和的国家现在需要你付出的就是你离开家人流放在外。”
无辜的螃蟹耸拉着头问：“我岂不是死定了？”
“那倒不一定，你爷爷的势力不简单的，或者他可以令你免于被判有谋杀公民罪，这样的话你就不会被流放。不过，你的军旅生涯是完了。”
康德沉默了一会儿问：“龙萨军团长，我可以请你帮忙办一件事吗？”
“当然，在公，我是你上司；在私，我和你的家族也算世交。”
“你可以写张证明证实格琳特小姐因伤准予退役吗？我想带她回去。”
“唔，这个嘛，似乎有违规矩，你知道，我尽管是个军团长，但很多时候是有限制的。”
估计老色鬼是想康德走了以后再回头去吃嫩草了，康德一边想一边一语双关地说：“龙萨军团长，我准备回去请我爷爷报答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之恩，如果我爷爷知道格琳特小姐已经有了我的孩子的话，我想他一定回高兴地满足我任何要求的。”
“格琳特有了你的孩子？”
“我猜是吧，你知道，我们还年轻，没太多经验，据她近来的特殊表现来说，应该刚刚有了。”
龙萨有点失望地说：“好吧，我尽量帮你就是了。”
离开龙萨的大营后康德即刻去找克列斯和格琳特这两只小鸟对好口供以防龙萨看出破绽。尽管克列斯对康德损害自己女朋友的名声有些不满，但他还是感激康德在泥菩萨过河时还替格琳特着想，同时他也希望格琳特离开危险的前线回到家里去。
过了几天，犀牛角峡谷一战的功勋嘉奖令下来了，骑兵旅的很多人都受到了嘉奖，康德却没有。康德知道，军部派来押送自己回驻拜诺斯的联盟军部的武官快要到了。
格琳特已经“因伤”被遣送回拜诺斯，同时新近的情报说，负责围困狄西市的奥伦夫斯基公爵已经退兵，往北撤后数十哩分散了军队着手准备冬营物资和营地。
11月17日，军部特使在龙萨的大营召见了康德，特使是一名有剑师实力的高级武官。
特使与康德礼貌地互通了姓名后说：“康德.芬.奥托见习骑士，现联盟军部委托联盟军事法院起诉你犯有违抗军令和谋害公民罪，即时解除你南冈古提兵团第三军团骑兵旅旅长一职，并由本人护送你回拜诺斯接受联盟军事法庭审问，请你解除武器立刻出发。”
康德平静地说：“我是一名骑士，同时也是一名贵族，我要求保留我携带佩剑的权利。”
特使想了一下说：“我知道你的家族，我相信你的信誉，但我必须提醒你，在任何时候你的佩剑均不能出鞘，否则我有义务制服你，同时我若因此而杀死你是不会受法律制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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