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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爱医院
靠近城郊的一个老旧医院。班驳的三层楼房、狭小的门面,浓烈的消毒水味离很远就传了出来。
“到了。”温涵湫车子停在医院外的路口,提醒沉默一路看来好象睡着的小曦。
心怦怦地剧烈跳动,每跳一下,就好象一跟针在心脏上刺了一下,顾曦辰拼命的吸气吐气,企图能够放松下来,可是越刻意心跳的越剧烈。
不紧张,我不紧张。她在心里面如此对自己说道,说不定她又是在骗人,根本没什么大病故意装做很重,想要骗我原谅她。
“小要怕,我陪你一起去。”温涵湫看到她紧张压抑的不行,神色放的益加柔和,手放在她的肩上抚慰地拍了拍。
“谢谢你。”顾曦辰强笑了一下,然后下车,四周的积雪映入眼帘,身体里泛着寒意,冰冷的好象从骨髓里弥漫出来,慢慢连血液也冻结。
寒冷彻骨~~~~~~~~~~~
她跟在温涵湫的身后僵硬的走着,腿脚好象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
走的越近,宗政夫人的身影在她脑子里出现的越清晰。
苍白冷傲的面庞,
冰冷愤怒的目光,
疯狂扭曲的大笑,
恶毒阴冷的诅咒
~~~~~~~~~~~
“我恨他,宗政云白,以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哼,我的丈夫,竟然有一天会告诉我他爱上了另一个女人,宁愿放弃一切跟她在一起,要我能够原谅他们。那怎么可能,看着那个贱人的脸,看着她哭着跪在我面前请求原谅,我恨不得当时就千刀万剐了她,划烂她的脸,剖开她的心,剁成泥喂狗,诅咒他们不得好死,背弃我的云啊,永世不得超生,生生世世受到折磨!”
“小曦,你的确是那贱人的女儿,那么像她啊,弄的我宗政家支离破碎,就是杀了你也不能解狠!”
“是我宗政华英的儿子就不准去见那两个,他们不配!”
“我宁可死!样,我宁可死~~~~~~~”
~~~~~~~~~~~~~~~```
“不,不,我不能。”顾曦辰呢喃着拼命摇头。
“小曦,你在说什么?”温涵湫看她迷茫慌乱的神色担忧的看着她。
“我不去!”她猛然提高声音尖叫,痛苦喘息着,“我不能去见她,不要。”转身向回跑。
“小曦!!”温涵湫追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拦在她的面前,“你在想什么?”
“不、我不、见她。”顾曦辰声音哽咽,紧紧的咬住下唇克制身体的战栗,眼睛里滚热的液体止不住的涌出来,从她的脸上滑落。
“冷静一点——小曦!”温涵湫双手按在了她的肩头,声音放的很轻很柔。
“我知道。”她抽噎着点头,想要给他一个明白的微笑,可是总是止不住眼泪不停的滑落。
“什么都不要再想了。我陪你一起进去。”他继续轻声慢语,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个很勇敢的女孩。”
“我知道。”顾曦辰抽噎着鼻子点头,一直努力的想要微笑,一直都在对自己说要不要害怕,要勇敢面对一切。孤单、害怕、伤心的时候,总是自己对自己说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而活不了,即使孤单一个人也要努力活的开心,总是自己对自己说顾曦辰加油!勇者无敌!时间久了,真的以为自己是很勇敢很厉害很洒脱的一个人。
温涵湫引着她走进医院大楼里,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拉着她的手走在弥漫着浓重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
走廊不长,两边墙壁上刷着绿漆,因为时间久远而大片剥落,露出灰白的墙灰,走廊里采光不好,暗暗的,更显得阴冷,两边病房的门关的不是很严,到处都回响着嘈杂的说话声、哭声偶尔也传出几声笑声。顾曦辰走的很慢,神情有些恍惚,眼前交错浮现宗政夫人、她的母亲、理事长、小耶~~~~~甚至无意中见过的陌生人的面孔,心乱如麻,唯一感觉的是自己身体每多走一步便更冰冷几分。
“到了。”温涵湫停在一间病房门口,门只是掩着,没有缩上,白色的门上漆着红色的数字—214。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因为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在休息,他侧转过身体看着小曦点头,拽着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颓败惨白的门散发着强烈的油漆味道,可能是刚翻新过的,214三个字猩红似血。顾曦辰的心脏猛然间痉挛收缩,又冷又痛,好象全身的血液顷刻间被放光,脸色也苍白发紫,她一言不发,抬起没有被他牵着的右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着伸到半空,想要推门,却似触电一般刚靠到门上便颓然放手,低头,气若游丝般的出声,“你先进去好吗?”
“好。”温涵湫的声音淡淡的很小,却很温柔,他松开牵住她的手,推门,然后率先进去。
病房不大,并排放着四张单人床,却有三张是空的,只有最里边靠近窗户的一张病床上有人,吊着点滴,仰卧着,闭着眼睛似乎熟睡。
房间里一切都是白的,粉白的墙壁、天花板、单人床、被子、柜子,甚至连吊着点滴的支架也是白漆漆成,房间朝南,阳光从大大的玻璃窗照进来,明惶惶的,亮白的刺眼。
顾曦辰无声的走进来,视线恍惚的落在靠窗子的病床上,看的不是很真切,那个女人就那样躺着不动,如果不是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真的很害怕她没有呼吸,就好象死去一般~~~~~
这么想着,她的胸口猛烈的刺痛起来,就好象无数的针尖瞬间狠狠的朝她心窝扎了下去。
痛彻心扉!
是不是哪一天她真的会死掉吗?~~~~~~~~~~~
顾曦辰整个人恐慌起来,呼吸也跟着想法停止,脑子里轰的一声炸的空白,下意识的几步冲了过去,冲到了她的病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
瘦!
异常虚弱。
油尽灯枯般的皮包骨头没有多少生气,脸色惨白些许透明,眼睛凹陷许多此刻闭着,唇干的裂缝蜕皮,只是五官依稀还残存着往昔的清秀端丽。她的手搁在被子外面,手腕上插着针头,盐水正顺着透明的输液管一点一滴慢慢地流进她的身体。
小曦牙齿紧紧的咬住下唇,咬的唇瓣整个泛白出血也不松口,压抑着不发出任何声音,不停的在心里问自己,躺在床上的这个女人是她的妈妈吗?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想要骗取她的同情原谅?!
不,不会的。我恨你,真的恨你!为了一个男人私奔,不要家,不要爸爸,也不要我,那么狠心,狠心的骗我你已经死了~~~~~~~~~
既然“死”了,为什么还要现在还要出现?为什么你欠下的债你犯下的罪要我来偿还?就因为我是你的女儿吗?害的我从小孤苦无依还不够,还要毁了我一生的幸福才甘心是不是?!
恨你恨你,痛彻心肺的怨恨,无数次的想要问你为什么没有真的“死”在世人的眼中,“死”在我的回忆里。
可是,为什么?现在看着你,我竟然还会感到难过,看着你虚弱的好象随时可能停止呼吸,害怕恐惧的感觉纠结于心,拉扯的心脏、身体撕裂般的疼痛。
~~~~~~~~~~`
无法不恨你,但是看到你~~~~~~~~~~`
紧咬的下唇压制了喉中的哽咽,却控制不住视线朦胧眼泪从眼里汇聚流淌,大滴大滴地从脸上滑下,滚烫的泪珠跌落在齐敏同样苍白细瘦的手上,绽开细小的水花。
“~~~~~~~~”齐敏喘息着张口一声声呼唤,却气息微若的无法出声,但是口型可以让人明白她一声声呼唤的是“小曦”的名字。
“~~~~”她终于张开眼睛,眼神恍惚的看着自己床前站着的女子身影,然后微笑着清醒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呼喊出声音,低沉柔弱,她颤抖着想要抬高手臂示意她过来,“小曦——”
不!不可以!
顾曦辰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向她伸来的手臂,惊恐慌乱的退后,一个踉跄撞在温涵湫的身上,后背贴着他温暖的胸膛,随后感觉自己被他从后面扶起站稳。
“齐伯母,您好。我和小曦一起来看您了。”温涵湫很有礼貌的上前,微笑的开口,引起病床上人的注意。
“你——”齐敏视线转向他,俊秀温雅的年轻男子,好象在哪见过,惶惑着然后眼神清亮,是小曦的老师,她喘着气声音微弱如丝,“是温老师你好。”随之她又眼巴巴的看向躲逼在温涵湫身后只露出衣服一角的小曦,粗粗喘息着竭力乞求,“小曦,过来、让妈—我看看,一眼,一眼就好,就是死、死也~~~~”
温涵湫默然,面对着她哀求的神色心有不忍,无声叹息了一下,微微侧转了身体,右手触到了顾曦辰的手,冰冷颤抖,他的掌心包住了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握住。
顾曦辰面无表情的抬头,眼神里有痛苦哀伤有愤怒惶惑甚至是茫然无助,她静静的望着温涵湫的脸庞,淡然清冷同时也是宁静安详,唇角上扬,笑容很浅的似是鼓励的眼神。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耳边回响起海边他曾经说过的话,她心头一颤,手从他的掌间滑落,对上齐敏哀求期盼的神色、伸向她的枯瘦苍白的手腕,胸口憋闷的异常不适,难受的感觉像浪潮把她整个人灭顶窒息。
顾曦辰控制不住的想要流泪,泪腺却被堵塞一般液体阻在里面,顺着病床上那个人虚弱企求的目光,她木然的移步走过去。
三、四米远的走道,不长。尽头,是那个人朝她伸出的细瘦手臂。她却走的很慢,一步步跨出,迟缓而摇晃,其实几步的距离,却宁愿永远走不到头。
“小曦——”齐敏看着小曦走的越来越近,苍白的脸上不禁绽放欢喜的笑容,短时间内连气色也精神了几分,眼中有泪光也是欣喜,“妈很想你。我的、女儿、长大了,比妈还要漂亮。”
妈很想你~~~~~~
我的女儿~~~~~
听着她的话,顾曦辰感觉心痉挛般的强烈收缩,本想跨出的步子缓慢的收了回来,停下,说不清心中的感觉,有愤怒埋怨,也有伤心难过,恨她是必然的,也是心底的动摇又是什么?她无视着眼前床上的人期待的目光,只是沉默着,喉咙就像被哽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敏,看我买什么——小曦!?”病房的门猛然间从外面推开,宗政云白欣喜的声音在看到病房里多出了两个人顿住,他手里提着“百年谭记”的外带食品包装袋子,浓鲜扑鼻的海鲜馄饨的香味顿时在房间里蔓延。
谭记的招牌海鲜馄饨,剁成肉泥的河虾肉、黑鱼片,切成细末的葱、芹,再淋上蟹黄、谭记祖传的秘方膏汤搅拌在一起成馅,包上特制的馄饨皮下锅,煮出的馄饨水晶般透明,咬一口,皮子细薄有嚼劲,馅料入口即化,鲜香可口,好吃的让人连舌头也要吞下。
这是齐敏最喜欢吃的小吃,也是她最爱吃的东西。很小的时候,每隔几天,他们一家人都要排上很久的队去吃一次。顾曦辰的视线被升起的雾气模糊了。
温涵湫也在宗政云白进门的一刹那怔住,恍然失神,上一次过来的时候没有见过他,宗政华耶说他的爸爸去医生那里开单领药了,因此也就错过没有见过。现在看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异感觉,看起来跟宗政煌很像,也比他成熟潇洒,多了点霸气~~~~~
“云白!”齐敏看着宗政云白提着她以前偶然提过的小吃进来,眼中立刻填满了他的身影,脸上露出恬淡的笑容,声音也温柔低沉了几分。
那一声云白,针尖一样刺进了顾曦辰的胸口,闷痛愤怒甚至怨恨的情绪一下冲破了的决口,涌进了心口,再也忍受不住猛然间拔腿向外面冲了出去。
这两个人,看到他们~~~~~~~~~
终究还是不能原谅~~~~~~~~
面对着那个女人,恨总是比其他的更强烈~~~~~~~~~
“小曦——”
“小曦——”
“小曦——”
房间里剩下的三个人措手不及的惊呼,齐敏的脸色刹那间暗淡灰败,温涵湫连道别也没来得及说一声只是匆匆的朝他们点一下头便飞快的追了出去。
“小曦——”温涵湫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他焦急的加快了步子,一路追下去,一直出了医院大楼,依然没有追到顾曦辰的踪迹,他停下步子,眼睛眯起来四周环顾,最终看到医院大门外,被雪松遮挡大半的白色身影。
冰冷刺骨的寒风下,连呼吸也是冷冰冰的沁入心肺,顾曦辰周身冰冷,蜷缩般的坐在石头垒成一圈的低矮栏上,双手合拢着捂在唇边,用尽力气也无法止住自己浑身的颤抖,喉咙里压抑不住发出细细的哽咽声,若非靠着树干,她相信自己一定早就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了。
心陷入恶劣的纠缠烦怨里,无望的挣扎着,好象永远无法解脱。
真的很讨厌这样的感觉,讨厌如此矛盾的自己,爱或者恨混杂在一起~~~~~~~~~
那么自私那么讨厌的一个人,明明是那么的痛恨她,痛恨她红杏出墙为了一个男人私奔,痛恨她抛家弃女,痛恨她为什么破坏的竟然是理事长的家庭,痛恨她明明“死”了为什么还要出现,还要毁了她的一生给她赎罪~~~~~~~~
可是,看着她那么苍白的躺在那里,感觉上真的会~~~~~~~~~的时候,为什么我竟然会有难过的感觉,就象是有一把钝钝的刀子在切割自己的身体,缓慢深邃,一直痛到了骨髓深处。这就是所谓的血缘天性—母女连心吗?对她还残存着爱的感觉吗?
温涵湫穿过了院子,看着小曦颤动的身影,听到细细的呜咽声音,她哭的形象全无,就像孤独迷失的小孩一般蜷缩着坐在雪松下痛哭着。
凛冽的风呼呼的刮着,覆盖在松树上的积雪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簌簌的从上面洒落飞散下来。阳光下,反射着亮晶晶、细碎的光芒,落在她发上、羽绒服上。
他静静的走过去,停在她的面前。然后听着她哽咽的声音,没有劝慰,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面纸,淡淡的松子清香,尚带着他身体的余温,默默递在她的面前。
如果,哪一天世界上真的没有了那个人的存在~~~~~~~~~想到这样的念头,顾曦辰死死的咬住下唇,抽噎着吸了下鼻子,看到眼前无声出现的一张纸巾。她抬了下头,视线模糊中,的确,眼前站着的是温老师。好象每一次丢脸的状况都被他看到了。顾曦辰知道他的好意,默默的接过来,擦了下,然后顺手扔到旁边的垃圾箱内。
“起来吧,坐在地上小心冻着。”温涵湫轻柔的开口。
顾曦辰沉默的低头,好象没有听到他说的话,隔了几秒,闷闷的开口,“你为什么不质问我为什么要跑掉?!在你的眼里我一定是一个很不孝的人吧。”
“小曦,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温涵湫心中叹息,看到她伤心难过,自己的心也疼痛异常,可是他说话的语气依旧轻柔淡然,“每个人都有一时看不开放不下的时候,我相信你是很好的一个女孩。”
“是嘛?!”顾曦辰仰头看着他笑了,笑的凄凉悲伤,“你好笨,温涵湫,我一直是任性骄傲、自私冷血的人。你知道吗?有些时候,我甚至想过,为什么她没有真的在我小时候死掉?为什么还要出现扰乱我的生活?!”她的眼泪决堤般涌了出来,在脸颊上流淌成河,她闭上了眼睛,任眼泪滑落着,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的神色,“难受的想要放弃一切,或者直接死了也好。”
“小曦——”温涵湫心疼的喊着她的名字,俯下身来紧紧的抱住她拥在怀里,一只手在她发上轻轻拍着,想要把他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她,“嘘,不哭不哭,不是你的错,小曦最好了!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我请你吃饭~~~~~~~~”
笨蛋,为什么还要对我好?!顾曦辰眼睛闭着,眼泪却流的更凶,她揪着他的衣服下摆,脑子里想到了另一张让她心动而又心痛的脸。
理事长~~~~~~~~~
“她不要我走了也就算了,为什么她私奔的男人偏偏是理事长的爸爸?!”
温涵湫抚在她发上的手掌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后又轻轻的滑下,目光落在松枝的一隅,积雪陨落,落出的松针暗黑如墨。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英俊的看不出人已中年的男人,就是宗政家的前任宗主,理事长的父亲宗政云白?!为了爱情抛家弃子放弃一切只为了跟小曦的妈妈在一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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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华灯初放。
夜幕好似繁星点缀。
花园小区的套房虽不是奢华美丽,却也是温雅舒适。书房里,温涵湫只着一件薄薄的针织毛衣外套,搬动封存良久的箱子,寻找着东西,他的额头上已细密的沁出汗水。
“湫,还没睡啊,你明天不是有7点钟的监考?!”门开了,沉静优雅的中年女子,温涵湫的母亲,温静芸走了进来,看到自己儿子把书房弄的杂物满地,就是搬家也没有这么乱过。
“妈!您怎么还没睡?!”温涵湫抬头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十点多了,他的母亲向来早睡早起,极注养生之道,这个时间早就应该睡着了。手下依旧忙碌的在箱子里翻动着。
“渴了打算倒杯水,看你书房里灯亮着,就过来看看。”温静芸移步走到他的身边蹲下,看着温涵湫不停翻动箱子里的物品,那里装的都是她保存了20多年的东西。“湫,你在找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想看看爸爸的照片。”温涵湫专注的找着东西,因此回答的漫不经心。其他,他的爸爸在他还没有出生前出车祸过世了,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妈妈结婚,所以他跟着随母姓,由母亲独自抚养他成人。从小到大,他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有几次母亲抱着爸爸的相片发呆的时候,他偷偷的瞧过,后来被发现后,母亲就把照片收了起来,说是他爸爸只留下几张相片,怕被他无意中弄丢了或是撕毁了。从那以后就没有看到过。
温静芸神色暗淡下来,看着他从箱子最里面的首饰盒子的夹层中翻出一张黑白的照片,胶片发黄模糊,看的不是很清晰,但是依稀可以看出上面年轻男子的英俊潇洒。她看着温涵湫端详着照片,眼神恍惚的发呆,说不清心中的感慨,于是沉默的站起来转身向外面走去,“看完了,早点睡。”
“妈——”温涵湫眼睛眨了一下,从混乱的思绪中醒来,看着母亲离开的脚步,唤住了她。
温静芸停住了,转身,淡淡的开口,“还有什么事,湫?”
温涵湫看着她清淡的神色也跟着站了起来。人家都是他很像自己的母亲,不管是从相貌还是从性子,一样的清冷淡泊,就是他此刻看着手里父亲的相片,也看不出他们之见的半点相似。他微笑着开口,“也没什么,就是一直很奇怪您为什么一定要我在宗政家相关的单位公司上班呢?”
温静芸盯着他的面庞好一会,然后神色平静的开口,“你是我温静芸的儿子,当然要做到最好,而宗政家的公司是最大规模最有发展前景的企业。所以即使你不愿进入宗政家的公司我也要你进他们的家族学校。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了。”温涵湫手指摩挲着相片,粗糙不是很光滑的质感,笑容很淡,“妈,晚安。我会早点睡的。”
我到底怎样才能帮到小曦呢?
唉~~~~~宗政华耶一手托着腮趴在桌子上,一手拿着笔在手里不自觉的旋转着。
真的是很苦恼的事情,既不想看到小曦伤心难过,也不愿意再若妈妈生气,可是不管怎么想,都没有任何一个好的主意可以让她们都不伤心。他叹气的换了一个姿势坐好,看着眼前的书——《国际经济与贸易》,过两天就要考的最后一门,可是现在才看完开头几页,无所谓的合上不看了,放下笔,拿起放在角落的手机,背面贴的是顾曦辰的大头贴,笑的很是张扬灿烂,摆着美篾的POSE,背景是几个艺术字“绝代风华”,完全是顾曦辰式的臭屁自恋。
宗政华耶看着噗嗤一声笑开了,拇指留恋的摩挲着她神采飞扬的大头贴,回想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个时候顾曦辰真的是很嚣张很凶悍很贪吃的一个女生,长的虽然漂亮可是行事风格却实在让人受不了恨的手痒痒扁她一顿才好。可是,他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嘴唇,有些傻气腼腆的笑起来(幸好,所有的人都被他赶下去,不然看到肯定以为他们家的二少爷撞鬼了,那么桀骜不驯的人怎么可能害羞腼腆的“微笑”。)那个吻好象有魔法一般从此把她放在心上。
按照正常的故事情节,他们两个不是应该从水火不容王不见王的对立状态发展成欢喜冤家最后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嘛?!不然,上天为什么安排那个吻,甚至让你还嫁给我?!
可是,为什么你喜欢的人是大哥不是我呢?!大哥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大哥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甚至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你!顾曦辰!笨丫头!如果你喜欢的是你,我一定不会让你伤心难过,我一定会让你开心微笑。
为什么不接受我呢?是你没感受到我的诚心还是——
我长的没有大哥帅,所以~~~~~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他反射性的一蹿而起,三两步跨到落地镜子前,绽放迷人的微笑,小心仔细的照着镜子。
金黄色微微卷曲的头发,完美光洁的脸部曲线,毫无瑕疵的象牙色肤质,英气浓黑的眉毛,深邃帅气的五官,媲美模特的身高体型,怎么看都是无可挑剔的帅气阳光少年高贵迷人的王子形象,怎么会有女生不疯狂迷恋呢?明明记得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花痴女生的尖叫、口水,小曦怎么会认为我不帅呢?他骄傲的抬高了脖子,摆了几个帅气又有气质的造型。
“小耶——”书房门突然被推开,宗政煌愕然的看着他如模特走秀般夸张的动作,声音自动消停。
“啊!”宗政华耶惊吓的身体一哆嗦,僵硬如木头般定在镜子前好几秒才缓过神来,尴尬的脸上跑出几朵红云,他嘿嘿的挠着头发,“大哥,你找我?!”
“恩。”宗政煌严肃的朝他点头,随后走了进来,关上门,把带来的袋子放在桌子上。“小耶,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小曦。”
“里面装了什么?!我可以看吗?”宗政华耶期期艾艾的开口,压抑不了好奇心以及一点点酸酸的醋意。
“里面是医院转给我的症断报告。”宗政煌不介意的点头,解释道,“还有我请人收集的关于国外医治食道癌的疗法,虽然末期没有办法挽救,但是还是可以用一些方法减轻病人的痛苦。”
小耶听完沉默下来,有些泄气的低头,真是笨蛋,为什么我没有想到这些呢,不能像大哥这样从实际的方面帮助小曦,难怪她喜欢的人是大哥。“恩,好的。”
“谢谢你,小耶。还有——”宗政煌沉默了几秒接着说道,“不要告诉小曦,这些是我给她的,好吗?”
“哥——”宗政华耶冲动的质问,“明明是你的心意,为什么不要让她知道?你知道吗,小曦一直很难过,你忍心看着她这样?!”
“小耶。”宗政煌疲惫的叹息,眼睛里是隐忍和无奈,他苦笑着面对宗政华耶愤怒的视线,“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其他的任何举动只会让她更受伤。小耶,能让她微笑幸福的人从来都不会是我!”
“可是,可是——”小耶不甘心的分辨着,心底酸涩的泡泡不断的上升、破灭、再上升,即使再不舒服还是想要小曦能够开心,“小曦是那么喜欢你,大哥,你自己也喜欢她的。”
“我跟她——今生注定不可以。”宗政煌眼里的星光熄灭,身心已经耗损的如同老旧机器,异常疲惫,他的眼睛虽然看着小耶,眼神却恍惚飘荡的很远,“被我喜欢的人在我身边的人不会幸福。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所以,小耶,我拜托你,好好的对待她,我相信你能做到。”
“哥——”宗政华耶哑口无言,看着如此疲惫、哀伤、恍惚的宗政煌,那个以前如同神祉的形象轰然倒塌,心底不可遏止的涌起着内疚惭愧,其他的话语都被压了下来,只是拼命点头,“好。”
宗政煌等到他的点头,浅浅微笑,可是眉头依旧阴霾纠结的化不开,他拍了拍他的肩头,然后转头静默地离开。
不管了,大哥都能为小曦做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再犹豫了。等小曦回来,就告诉她,明天陪她一起去医院看她妈妈。宗政华耶在心里下了决定。所以,不再担心妈会怎样生气愤怒(反正顶多再挨一顿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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