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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猛拳击在胸口,他整个人佝偻着坐倒在地板上,呕吐。
泡沫连着胆汁在腹内翻江倒海,他趴在那里,双手支撑着身体,陷入疯狂的呕吐中。
那坠下的一幕居然是那么的清晰。
那是个女人,穿连衣裙的女人。
一个脸色苍白到暗蓝的女人。
重力加速度,撕裂的空气,掀起了她的裙幔,他似乎清楚的见到了两条雪白的大腿,和大腿中间白色的三角内裤,然后,她落在花架上。
他清楚的见到铁镞刺入她的双腿之间,他甚至听到了那刺入肉体的细微的声音。
他看见了她的脸,就在铁镞刺中她的一瞬间就看见了她的脸,同时看见有血从她原本苍白扭曲的面孔上喷涌,眼睛,鼻子,口,都在往外流血。尤其是她的眼眶,睁到几乎裂开,眼睛死死的盯了他一下,怨恨,亦或是恶毒,眼神流露出的恐怖情景一如铁镞入体般刺入他心里,他不由自主的悚然战栗。
这个女人是谁?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李浩下意识的从记忆里搜索,觉得那面孔很熟悉,虽然那是张变形的面孔。
这个掉下的女人叫周芳。
他条件反射的从地上爬起,哆嗦着探头往下看去,灰黄的路灯映衬着,他看见的只是一片平静。
住宅区的绿化带,水泥的车道,错落的几辆汽车……
人呢?刚才落下的那个女人呢?
他一点点的将目光向下张望,雪白与血红交织的图画蓦然撞入眼帘,那雪白的躯体似乎仍在蠕动,他看不清楚。可是,对方怨毒的眼神却奇迹般钻入他视网膜的最深处!
“快来救人,有人跳楼了!”李浩的本能告诉他必须求救。
他冲着窗外大声咆哮。
他马上冲到电话前拨了120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刚响起,他就一股脑的说道:“京院小区,13栋,有人坠楼,快来!”他一口气说完,脑子逐渐清晰。这栋房子总共才七层,那个坠楼女人周芳住在顶楼,他住四楼,有时上班偶尔能碰到,不过都是很平常的打个招呼,并无深交。她是个单身女性,据说这个女人很有些能力,从外地来这里打拼,自己赚钱买的房子。不象他,买这个房子可是老父老母几乎把养老钱全搭在这房子上头了,他自己的那点钱也许只够买个厨房。
传达室门口有好事的老太太也曾提起过要把她介绍给他认识,他只是笑笑,并不往心里去。一是怕她看不上自己,再说这样的女人追求者众多,他不想为这个疲于应付;二是太优越的女人往往有种从上到下的威压,男人喜欢主宰却不喜欢被主宰。
后来认识了娜娜,小鸟依人般的,虽然娜娜穿高根鞋几乎和他一样高,他却喜欢用“小鸟”来形容她,他很满足,尽管她有时花钱有点过分,以致他时常囊中羞涩。
所以他和周芳只是比陌生人稍微熟悉点。不过,有次他喝酒过量,朋友送他回来就在楼梯口碰到过周芳,迷糊中打了个招呼。事后,朋友一直说那个女人对李浩有意思,看他的眼神都直勾勾的。对此,他大骂那个朋友神经病。
李浩一路奔跑着下了楼梯,转个弯,就听到了尖叫声。不是惨叫,是突然被什么吓到的那种尖叫,这个在生活中经常可以听到。
一个中年女人突然迎面冲他扑来,也许是这个女人突然见到活人的本能反应,他从没想到更没尝试过一个中年发福的女人居然有这么重,简直是坦克的碾压般让人难受。
“快,有……”这个妇女语无伦次。
“我知道,别怕!”李浩瞬速扶住她,就往出事点跑去。不过,这妇女的叫声很显然要比李浩先前的大喊有用,分贝也高,很快就聚拢很大一群人。也许是现场过于恐怖,人虽多却都没靠太拢,都在远远站着观望。
“已经死了……”一个年长的就站在血肉模糊的红白中间,用手探了探周芳的鼻息,然后跳着猫步,闪开数步之外。
李浩睁目看去,只见周芳就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身下还压着那该死的花架子。
“怎么样,还有气吗?”他问旁边的人。
那人只是摇头,说他可不敢走近去观察,不过看情形是不行了。
李浩一屁股坐在绿化带边的护拦上,双手抱头,耳边如附骨之蛆般总有那铁镞刺入肉中细微的声音——扑——扑——
李浩视力并不怎么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自己能那么清楚的看见周芳坠落的那一瞬间,甚至能那么清晰刻骨的看见那暴突出眼眶怨毒的眼神。周围的场面出现少许的混乱,他都没在意,沉浸在那怖人的一幕中。
“是谁打的120电话,电话号码是139xxxx0168的是哪个?”有人喊。
“哦,是我。”李浩迷糊的答。这才发现来了辆救护车和几个白大褂,一个中年男医生望着他问:“你是死者的亲属吗?”
“我?不是。”
“那她的亲属在哪里?”
“不知道,她是外地人,单身,住在七楼。”
“那你是住在哪里?怎么发现的有人坠楼?”
“我住在楼下,她掉下来砸中了我阳台上的花架子,我才知道的。”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医生抬头看了看,眼里闪过某种难以察觉的异样,仔细的朝李浩从头望到脚,突然说道:“小伙子,我年纪虽然大了点,眼力还不是很差,你帮我看看你楼上是不是还有这样的的架子。”李浩对他的话有点莫名其妙,更对这个医生说话的态度不理解,好象得罪了他似的,不免心中有气,说道:“不用看,我近视,不过这个架子是小区建房统一做的,自然有架子。”
死者周围的地上散落着不少玻璃的碎片,旁边还有一段破碎的类似窗帘的布条。
“那你能告诉我,六楼的架子为什么没有跟着掉下来吗?还有五楼的,为什么单单就砸在你家的架子上呢?你能做出解释吗?”医生问。李浩起先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医生的话如针一般突然扎入他心里,毫无来由的觉得悚然,可医生的问话的口气古怪而犀利,好象他就是谋杀周芳的凶手一般,不免心中有气。
“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她会砸在那该死的架子上!”李浩几乎咆哮出来,因激动而涨红了脸。
“你不要走,哪里都不要去,我现在打电话叫警察,我觉得这不是普通的坠楼事件。”
“你爱找谁找谁,你叫我不走就不走吗?我明天还要上班,现在要回去睡觉。”
李浩怒气冲冲的往人群外走,他突然发现周围的眼光都齐刷刷的注视着自己,而他所到之处,他们象怕被触电般躲开。尤其是最先见到尸体的那个妇女,更是躲得快,几乎是在逃,也不知道那一身的肥肉怎么变得这么轻盈。
李浩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四楼的房间,这不高的几级楼梯竟突然这么漫长。他神经紧张的在两室两厅的房子里仔细的巡视一遍,当回到正对窗户的梳洗台前时,突然止步,转身往客厅走去,把自己放进沙发里,点上一支烟,老僧入定般再不动弹。
当呼啸的警笛声扑耳而来,小区里面就更变得热闹了,几乎所有的人全涌到出事地点来了,同时,谣言纷纷,莫衷一是。
平时最沉默的人都成了滔滔不绝的说客。
张扬就坐在警车内听队长的简要说明,他是被电话从被窝里扯出来的,脸上还残留着朦胧的困意。他好久都没安静的睡过觉了,一件银行被劫的案子折腾了他整整1个春天,确切点说从接手到侦破是三个月零六天,他和一组的同事没日没夜的调查取证,摸排走访,几乎把两条腿跑断才算把案子搞定。
今天晚上的庆功宴上,领导表扬了他,说他干活卖力,业务突出,又是国家公安大学的毕业生,理论和实践经验都充足了,再加上同事一致肯定,所以提拔他成为刑侦队的三组组长,并勉励他继续努力。
他实在太需要休息了,宴会一结束,他就跑回宿舍蒙头大睡。
组长的职务没白当,上任的第一晚队长就把他叫上了。
“京院小区有人坠楼,死者从七楼坠下,越过两层楼的阳台,砸在第四层的阳台上,阳台都是垂直平行的,也就是说人在半空中掉下的时候拐了个弯……”队长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张扬,而他只是点了点头。前排的司机兼侦察员孙蓝嘟哝:“队长,你说神话吧,这怎么可能。那个小区我去过,没一棵树超过三层楼的,从半空落下没任何阻挡,怎么可能从七层拐个弯到四层。”
“是的,所以120急救的医生觉得蹊跷,就报案了,并对打求救电话的那个人提出了怀疑,那个人就是四楼的住户,他的神情也显得特别激动。”
“那这个住户就背黑锅了。”张扬哈哈笑道。
孙蓝柳叶眉一拧,说道:“师傅,我倒觉得医生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人有可能是从四楼而不是七楼掉下来的。”她是今年刚从学校分到这里的,刑侦队唯一的女性,并且是局里孙副局长的宝贝千金。上班的第一天就是由队长带到办公室,让她自己选师傅,她一看见张扬就笑开了花,说碰到熟人了,一把拽过他手臂,说就是他了。
这如同挑姑爷般的热情着实把张扬闹个满脸酱红,脑子想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认识这个另类的。她见他茫然的样子,说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啊,你只不过比我高两界而已,学校开运动会我可是站你这边的拉拉队!
就这样,孙蓝成了张扬的尾巴。
而张扬始终都不记得学校的运动会自己有没有参加过。
“该不是又是你的直觉来显灵了吧?”张扬冷冷的。
“哼!”孙蓝对这个师傅远不是那么尊敬。
“我在你腰上系根十米或九米左右长的绳子,另一头固定,把你从七楼丢下去,你说你大概会掉在几楼?另外,房子的楼层都是统一的,都是三米,你说下看。”张扬出题目。前头的孙蓝不说话了,只是吐舌头。她旁边的小赵忍不住打趣道:“组长哪天做这个实验记得通知我,我算术不好,想实地验证下。”
小赵一说完,象突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扑的笑了出来。
孙蓝被两个人合伙揶揄了一顿,嗔道:“笑什么笑,笑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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