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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雷雨历险记(二十二)苍天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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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在希腊早已沉睡的海边,在一棵古老的拳曲多节的大树下,我静坐在一块青色的大石上,面对爱琴海的千年涌浪,用幽幽低沉的箫声,叙说着内心的孤独。内心的寂寞、内心的苦闷、内心对信子的无穷无尽的思念。

     我和信子有约,在漫长的生命的旅途中。一旦走散了……不管千难万难,也要到千山《仙人台》去,也要到当年小和尚怎么也数不清山头的坦平的山顶上去,看山,看海,看天际处的白色的帆影,苦等对方的到来……

     我总有一种奇妙的预想,信子没有死。信子还活在多风、多雨、多难、多险的惨淡的人间。信子很可能先我一步上了《仙人台》、每天守在那里,看日出日落,苦苦等着我……

     高山,大海都知道,我和信子间的初恋,深情、缠缠绵绵的爱,有如中日人民数千年的友谊,源远流长,剪不断、理还乱。

     阵阵激动的海风,不断地扑入我的胸怀。我似乎看到信子那娇小的身影,在千山丛中,走过春天,走过秋天,走过一年、一年、又一年登“仙人台”绝顶之路……

     泪水,止不住的泪水,顺着我的脸流了下来。低沉的箫声,如泣如诉的箫声,带着我的孤独,寂寞和苦闷。越过大海,越过雄关、古堡,越过千山万水,飞向遥远的东方,飞向令我终生神往的《仙人台》。

     一片棉絮般地浮云,遮住了弯弯的月牙儿。大地突然一暗,我的心碎了。

     信子!信子!你在哪里啊?你在哪里?你能听到我暗哑的哭声吗?

     幽幽岁月,幽幽长梦。

     大地的泪水,不断地流啊流啊。它汇集成兰色的小河,平静的湖泊,沸腾的大海。信子瘦削的灵魂,驾着一叶孤舟,在泪海中浮浮沉沉……

     在樱花烂漫的时节,信子终于慢慢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她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全身那难以忍受的剧烈的疼痛。

     我?我是谁?

     信子?信子是谁?

     在信子内心的深处,好茫然,好奇怪。她几经痛苦的挣扎,渐渐地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的大门,在金色的阳光下,翻晒着一丝淡淡地久已发霉的苦笑。

     信子惊讶地发现,周边的一切,竟像《安徒生童话》里白雪公主住过的地方:

     雪白的木床、小柜、小凳……雪白四壁、窗帘、落地式的大窗子……望窗外,远山、近树、小河、全是一片洁净的白色。

     我,我这是在哪里啊?

     信子自言、自语道。她的头好沉,心好乱。她似乎觉得自己全身像柳絮般轻飘飘地离开了小床,下了地,蹒蹒跚跚地走出了白雪公主的小屋,走出了高高地记忆的门坎。

     信子醒来了—

     信子醒来了—

     周边响起了一片惊喜声,一片杂乱的奔走相告声,一片深情地又哭又笑声。

     虫声唧唧、燕语妮喃、小河低泣、远山呼唤:信子!信子!

     信子终于明白了:信子就在小屋里,就在小床上静静地躺着……信子不是别人,信子就是脸色惨白,弱不经风的自己啊!信子看到了又哭又笑,满脸是泪的妈妈。

     信子看到了满目亲情,满面苦笑的爸爸。

     信子看到了深沉慈祥的舅父—王浩教授。

     小床边,围满了似曾相识,可又不曾相识的人。信子紧锁着眉头默默地巡视着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

     怪呀!怎么唯独不见雷雨呢?

     水!水!水!

     长洞中,漩转着的急流……

     阳光,沸腾的大海……

     头部触碓……金星四射,一片昏黑,……

     刹那间,信子推开了记忆的大门:

     大地在震颤,山林在呼嚎,地下迷宫里的烛光在乱摇。

     海啸!

     海啸!

     王浩和史蒂切尔,几乎同时大声喊道。他们痛苦至极地预感到:

     “海鸥号”毁了!船上和海边的老人,孩子水手们全毁了!

     凶猛的海水,倒灌进来。它顺着狭长的水路,上了石壁,上了断桥,涌进了迷宫。

     水位紧跟洞中人往高处爬的脚步,迅速上升着,上升着。当人们伸手可触及湿漉漉的洞顶时,水位才慢慢地放缓了上升的速度。

     水面平静了。雷雨和信子在水面上游来游去,随时准备营救不慎失足落水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大地沉寂了。咆哮的大海渐渐地平息了满腔的怒火。洞中的水位,徐徐地降落。每个出水的洞口都出现了急剧漩转的水涡……

     小心漩涡!

     史蒂尔突然大叽一声。

     迟了!迟了!还没等他的话音落地,一股巨大的吸力,已将信子吸去。雷雨扑过来舍命相救。他一把没抓住信子的手,自己也被吸了过去……

     信子和雷雨被吸进有断桥,小湖和瀑布的那个狭长的洞子里去了。

     水!水!乌黑湍急的水,带着信子,带着雷雨沿着史蒂切尔和娜沙曾走过的水路,像一匹草原上的烈马,不顾死活地向前,向洞口,向茫茫大海奔去……

     几经激烈的碰撞,遍体擦伤的信子,终于看到了阳光,看到了大海。三块狰狞的礁石,挡住了信子的去路。其中两块夹住了她那纤弱的身子,一块猛撞在她的头部……

     信子没有死。信子得救了。可雷雨却失踪了,史蒂切尔也失踪了。

     雨哥—

     一声凄绝的呼唤后,信子沉入半昏迷,半清醒的幻梦之中。

     可怜的绵长的思念,使信子幻化成一只失去伴侣的雌雁,孤独、寂寞、无助、无奈的飞上蓝天,飞向松辽大地,飞向千山,落在《仙人台》的一棵梧桐树上。

     雷雨和信子有约:

     在漫长的生命的旅途中,一旦走散……不管千难万难,也要到当年小和尚怎么也数不清山头的坦平的山顶上去,看山、看海、看天际处的白色的帆影,苦等对方的到来……

     信子决心苦守在那里,苦等在那里,那怕苦等千年万年,变成一座凄美的望夫石雕像,也无怨无悔……

     一个娇小的黑影,飘落在离我不太远的一棵幽幽多情的清香美丽的花树上。

     夜静更深。小英没有睡觉。她被绵长的如泣如诉的箫声,吸引到海边……听到我喑哑的哭声,她的心好疼……止不住的泪水,早已打湿了单薄的黑色的夜行衣……

     月光穿起一串串委屈,一串串无奈,一串串无休无止的等待……雨哥。在你心灵的深处,什么时候能够为小英腾出一块小小的立足之地呢?

     唉!伴随着一声长叹,多少随风飘落的岁月,多少缠绵的往事,又从小英的心头浮起:

     在大雾弥漫,阴雨连绵的泰晤士河畔,在一片大树下的土丘上,雨哥和我支起一个仅容两人并排躺着的小小的帐蓬。

     帐蓬里很黑。我看不到弯弯地月牙儿,看不到星光灿烂的夜空。我静静地躺着,满耳是呼呼地风声,雨打树叶声,泰晤士河惊涛拍岸声。不知过了多久,我睡着了。

     春天微笑着,走进我的梦乡。

     漫山遍野开着细碎的小花。雨哥与我在桃树里嬉戏,在小河边散步。

     一阵风过,花落如雨。我用白嫩的小手,采集落花,再将花儿一个一个散到水中去引逗小鱼们赶来争食……我甜甜地笑了。

     古道西风,黄叶滚滚。在欧洲十八世纪的一条山间小路上,一只黑色,高大的牧羊犬,一匹火红色的驮着行李和杂物的高头大马,伴随我和雨哥疲倦,但却坚定的脚步,慢慢地向前走着……在漫长的时间里,我们的身影,飘过荒原,飘过野岭,飘过死神出没的沼泽地。

     有一日,我们来到雄浑,壮丽的欧洲名山阿尔卑斯山的脚下。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一间孤零零的十六世纪木搭的猎人住的小屋,留住了我和雨哥的脚步……在一个大湖南边住了下来。

     一轮皎洁的明月,从东方冉冉升起。我化作一条美人鱼,像洛神似的渐渐浮出水面。

     啊!美人鱼!啊!信子!你怎么在这里?雨哥没有细想,没有迟疑就脱光了衣服,扑入湖水中,快速向我,向美人鱼,向他心中的信子游来。

     久违了,信子。雨哥狂热地将美人鱼搂在怀里,亲吻着信子火热的双唇……

     一片浮云,轻轻地飘过我的头顶。大地一暗又复明,刹那间在雨哥的面前,信子变成了满面羞云,满面笑容的小英……

     一阵冷风,扑入雨哥的胸怀。他失望地推开了我……风啊,能吹尽细雨蒙蒙,尘封已久的往事,但吹不去雨哥对信子的思念。

     俄顷秋风过,一切空成渺。

     我望着雨哥失望的惨白的脸色,望着他推开我,毅然潜水离去的身影……我好伤心,好委屈,止不住的泪水与湖水混在一起……有谁能分得清,哪是水?哪是泪?

     我爱雨哥的坦诚。我敬雨哥对信子忠贞不渝的爱。他常常向我说,他能捨弃世间的一切,但不捨弃真理;他能捨弃信手可拾来的金山、银山、万贯家财,但不能舍弃对信子的深沉的爱……

     在高坡上,在一座中世纪的古堡里,在可以俯视地中海的塔楼顶上,高华向众人宣布:

     我明天就要率队远航了。远征金岛,夺回金矿。除恶济贫,生死难料……

     小英长大了,雷雨长大了,我不愿让他们总在我的身边,蒙受风吹雨打,消磨青春年华……我今日在这告别宴上,正重宣告:雷雨和小英订婚了……

     留守家园的兄弟姐妹们,请代我照顾好这一对未婚的小夫妻啊……

     爸爸走了,爸爸匆匆走了。按他的意见,过了不久,好心的叔叔,选了一个黄道吉日为我和雷雨举办婚礼。

     我很高兴,但雨哥很无奈。他说,小英还小啊……实在没办法,那就先做一对挂名夫妻吧……

     绵长的箫音,依然如泣如诉的在爱琴海的上空飘动……信子有灵能听到这令人肝裂肠断的箫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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