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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的幽林,宁静的山间小路,宁静的半隐半显的大大小小的溶洞,处处弥漫着寻人者的不安和焦虑。阵阵无助的风,无助的露水,吹打着众人无奈的心。太郎和王华的心情,有如暴风雨下的大海。一刻也难以微微的平静。特别是昨夜,大家高举火把,漫山寻找信子和我时,他们的心就没有平静过。
当清冷的月牙儿,漫漫地爬上乌兰的天空,大海的涌浪依然有节奏地轻轻地拍打着海岸……信子没有归来……王华的心缩成了一团,忐忑不安,惊恐万状的猜想着:
被台风刮走了?
摔伤了?
又上天入地了?
夜,从古至今,历来是一个神秘的怪物。它在对对热恋中的情侣心中,是昙花一现,是格外短暂的。但它在寻找失踪爱女的父母心中却是难熬的漫长的数九寒冬。
古诗说: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辉。
可怜天下父母心,游子远行没有走,母亲尚如此牵挂,爱女失踪,王华又是何等牵挂,何等焦思百结,乃至肝裂肠断呢?
按王浩的统一指令。太郎王华和一个身背一捆长绳子的水手,在山坡上细细地寻找信子和我的踪迹。他们在临海的一个险坡上,发现了一个半圆形的洞口。他们坐在洞口往外望,可看到茫茫大海,可看到远处的点点帆影。他们估计,孩子们可能就坐在这里看惊涛骇浪,看台风来,看台风去。他们回首往洞内一望,里边黑咕隆咚,啥也看不清楚。
太郎让水手留在洞口,放绳,收绳,做接应。他和王华高举火把沿着我和信子曾走过的路,钻进了溶洞深处。他们估计孩子们在洞口冷了,就钻进了洞中洞去了。
太郎的猜测是对的,但他没有细想想,是什么将孩子引进迷宫深处的。他高举火把在前引路,根本就看不到那点点折射过来的光源。他和王华七拐八拐就迷了路。他们不是进了死胡同就是被水,被断崖拦住了去路。幸亏他们的腰上都栓着绳子,有水手在洞口接应他们……否则,他们也很难走出这地下迷宫。
常河和海棠,按王浩的指令,也让水手守在洞口,放绳,收绳,他们高举火把在曲曲弯弯,坎坎坷坷,时上时下的地下的遂道中走了不久,就被一个小小的地下湖水,拦住了去路。
这湖水齐腰是温泉。湖对面上空有一架断桥。桥头有一个,不知道往何处去的洞口。
一股清凉的风,从断桥上徐徐吹来,常河心里想,桥上的洞子,是通风口,很可能是通往迷宫中心的。
常河和海棠脱光了衣服,美美地洗了个鸳鸯浴。火把高插在断桥的一个小洞洞里。火光跳动着,把湖水,把洞顶,把四壁,把断桥把石马,石塔,石林,石鹰,照得通红。在火光中,海棠赤裸裸的身影,格外的娇美。常河激情难抑,在水中将海棠,紧紧搂抱在赤裸裸的怀里……
洗过温水澡后,常河试图攀上断桥,但石壁太陡,太滑,又太高,没能爬上去。他想,如果有几根能带进洞中的竹杆,用绳子捆成一个梯子,那准能爬上去。
雷雨,信子在上面吗?喊几声,他们能听到吗?常河思索着。
“雷雨-”常河仰首大吼一声。
“雷雨-”洞中空旷的回声,比吼声还大。
“信子-”海棠抻着脖子,拉长音也喊了一声。
“信子-”空旷的回音更清纯更漫长。
我和信子在迷宫里,似乎听到了这梦幻般的呼声,我们东听听,西听听,似乎洞洞有呼声。有寻觅者轻轻敲打石壁声。
“信子!”我抱起信子,转了一圈,高呼道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我们有救了!”信子激动的搂着我的脖子。深情地吻着我,喃喃自语似的说着、笑着,眼里漂满了泪花。
清晨,信子妈妈用长绳为我们送来了食物和一封短信。一张小纸片,为我们带来了光明。
王浩说,不准到处乱闯,不准离开天洞。方位准确,我一定能将你们救出来……
大海的涌浪,依然轻轻地拍打着金色的海滩,依然轻轻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依然冲击直耸云天的悬崖峭壁。
史蒂切尔娜沙和一个水手,驾着救生艇,沿着小岛的四周,细细地寻找着可通迷宫中心的路。他心中想,山上有水,洞中有水,这水准得入海吧…那么,须着水路上去,是否可进到迷宫中心去呢?史蒂切尔试钻了几个小洞均无上去之路。
寻寻觅觅,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发现一个有“哗哗”流水,有上山之路的较大的石洞。他让水手在靠口处的水湾子里停泊小船,并守候洞口,史蒂切尔将绳子的一端的两个头,分别拴在娜沙的腰上,拴在自己的腰上。他笑笑向娜沙说:
“一条绳拴了两个蚂蚱,跑不了我,也逃不了你。对吗?”
“我们好像连理枝,并蒂莲。”娜沙柔情似水看着火光映照下的史蒂切尔那高大健美的46岁的身影,心儿一颤,信口反问道:“你说对吗?”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娜沙在史蒂切尔的心中,只是一个26岁的小妹妹。这个小妹妹既顽皮,又任性。总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他对娜沙的这类的问话,早已习以为常,从不做答。
史蒂切尔一手高举火把,一手拉着娜沙绳头沿着水边的小路,慢慢向水流的上游走去。
娜沙紧跟在史蒂切尔的后面,一手扶着石壁艰难地向上爬去。
在洞中爬着,这可是件苦活,但她却不觉得苦。她为能和自己心上人,拉着手在黑咕隆咚的水洞中爬上溜下而感到格外的甜美。
娜沙心里清楚,自己比史蒂切尔小20岁。史蒂切尔说,这是两代人年龄之差,是不可跨越的代沟,但娜沙却认为,只要心中有了浓浓的爱恋,有了非他不嫁的坚定信念……天暂可变通途。
青山不老,缘水长流。
有一天,她偷翻史蒂切尔的一本,珍藏了二十多年的日记,从中发现了一朵久已枯萎了的小花,心猛的一惊,一首俄罗斯近代文学的始祖普希金的小诗从她的口中诵了出来:
我在书里发见了一朵小花。它早已干枯了也不在芬芳。因此,我心里就了许许多多的奇异的遐想。
是哪一个春天,是哪一处,它盛开的?开了多少时间?谁摘下的?是外人?还是熟人?为什么放在这书页中间?
可是为了纪念温柔的相会?还是留作永别的珍情?或者只是由于孤独的散步,在田野的幽寂里,在林荫?
是他?还是她?还在世吗?哪一个角落是他们的家?啊,也许他们早已枯萎了,一如这朵不知名的小花?
娜沙很想探索史蒂切尔内心深处的秘密。她常用撒娇,用柔情,诱使史蒂切尔打开尘封已久的历史岁月的记忆,但无用。史蒂切尔总是用一丝淡淡无奈的苦笑,表示无可奉告。
有一日,娜沙从史蒂切尔的日记中翻出这一样一首小诗: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
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魂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娜沙是记者,是学文的。她知道这是中国古代文学家苏东坡,为悼念亡妻而写的一首诗词。史蒂切尔为什么却把它,搬到自己的日记中来了?
娜沙细看日记的时间是一八八一年五月。啊!她明白了,这是《巴黎公社》五月流血周的祭日。这日记是十年祭文。
日记中记的露西是史蒂切尔的亡妻吗?不,不是,据说他们没结过婚啊!他们只是一齐长大的相亲相爱的情侣……露西是绝代美女吗?不是。据说她只是一个长相一般的女人。史蒂切尔对她爱得怎么那么深呢?
史蒂切尔在日记中说,他的心已失落在巴黎。他的一颗心,已与露西合葬在《巴黎公社》烈士公墓里。
啊!娜沙可弄不明白,史蒂切尔对露西怎么会痴迷到为其终生不娶亲的地步?是理想?是信念?是青梅竹马少儿时代结下的深厚情谊?
娜沙心里想,我又不会和露西争风吃醋,史蒂切尔的心中,为什么就容不下我呢?
那么我又爱史蒂切尔什么呢?爱他多才多艺吗?爱他是思想家,史学家,航海技术专家吗?不!都不是!
“汩罗江上,万古悲风。深思高举,洁白清忠。”这是中国人为悼念爱国诗人:屈原,而写的一首小诗。
史蒂切尔恰恰是一个典型的洁白清忠的人。他那一对秋水般明亮而美丽的大眼睛,是他灵魂的窗口。透过这个迷人的窗口,娜沙能看到史蒂切尔那正直、坦诚,以及助人为乐的精神;能看到他追求真理,捍卫真理,无私无畏的精神;更能看到他对已故情侣,忠贞不谕。
洞府一怀幽梦,难叙难说难为情。
万两黄金易得,一生知已影无踪。
娜沙认为,能与史蒂切尔这样的君子相识,相知,相爱,是自己上辈子修来的福份。
地下河的水是温泉水,很浅,水面也不宽。娜沙足下一滑,跌落在河里。史蒂切尔也被绳子拉落在水里。刹那间,两人均成了落汤鸡。
火把跌落在河里,熄灭了。洞内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史蒂切尔-”娜沙边喊边顺着绳子摸了过去。并急切地说,“我好怕,快来抱抱我。”
“别怕,别怕!”史蒂切尔边说,边向娜沙摸了过来。
两人的衣服全湿透了,叫来至洞上方的一阵风吹,顿较很冷。
“我冷!抱紧我。”娜沙身子有些发抖,紧紧依偎在史蒂切尔的怀里。
人非草本,孰能无情?
“水中不冷,坐下休息一会吧!”史蒂切尔轻轻地边说边抱着娜沙坐在水中央,任多情细碎的浪花,轻轻地吻着娜沙,吻着史蒂切尔。
娜沙这一跤摔得好。它缩知了两者间的心路历程,它推倒了两者间那似如隔山隔海的一面难以跨过的心墙。娜沙用柔情似水的动作,用火热的激情融化了史蒂切尔心灵深处的冰山,冰谷。娜沙脱光了衣服,毫不羞怯地向史蒂切尔展示了女性王国的全部秘密……
时光在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史蒂切尔的激情冷却了。他的眼睛已习惯在暗中,看人看周边的景物了。他惊讶地发现洞深处有一团微弱的光。一阵阵风声,水声从那里传了过来。
史蒂切尔紧紧地拉着娜沙的柔软的小手,逆流而上,淌着水向光源走去。
他们拐了一个弯,看到了一面发光的水墙。啊!瀑布!河水是从这里跌落下来的。
一束火光从上面折射下来,史蒂切尔惊喜地发现上面有人语声,有在水中的嬉戏声。
谁在上面呢?
太郎与王华吗?不!不是!他们思女心切不会有轻松的嬉水的心情。
李海与水仙吗?常河与海棠吗?听声音,都像,又都不像。难道说王浩和玉梅也来了吗?
“喂!”史蒂切尔仰首向上大声喊道,“谁在上面?谁在上面?”
上面的说话声停了,嬉戏声停了。上面的人,似乎在侧耳细听,在猜测是什么人在黑咕隆咚的洞下面大声呼叫?
“我是史蒂切尔。我是史蒂切尔。请回话”史蒂切尔连连地呼叫着。
上面出现一阵杂乱的趟水声,继而从瀑布顶上传来常河的声音。
“我是常河!我是常河!”史蒂切尔你好吗?
“我是海棠!我是海棠!”娜沙好吗?
“好!好!我们都好!”
史蒂切尔连连答道。
哈哈哈……
哈哈哈……
上上下下顿时出现一片激情难抑的笑声。天作美,地作美,水作美,竟然让这两对有情人,在沉寂千年的洞中相会。
史蒂切尔笑过了,心情也平静下来。石壁如刀削,又高又滑。怎么上去呢?
常河想抛绳子下来,再拉他们上去,可绳子已到尽头了。史蒂切尔想把绳子抛上去,可几次都被上面的风吹了回来……
时光老人,慢腾腾地向前走着。
李海和水仙按王浩的指令也让水手留在洞口守候。他们也在腰间拴上绳子。李海高举火把在前面探路。水仙拉着李海身后的绳子,一脚深,一脚浅的。紧跟在后边艰难地向前走着。
他们进洞不久,就听到满耳的风声,但不见风。行到无声处,却被一股强风吹得东倒西歪,站不住脚。李海断定,这儿是风口。如果顶风走,肯定能走出山洞。他心里想,假如我和信子是从此处,走入迷宫中心,那一定是从下风走进去的。于是他和水仙,顺风往下走去。他们七拐八拐听到了“哗,哗”的水声了,被一条不宽,但很急的小河拦住了去路。
往前已无路,顺小河走,又怕被急流卷走,“唉!”李海长叹了一声,无可奈何的拉着水仙,在水边坐了下来。
水仙累了,紧偎在李海的怀里,静静地躺着。她心里想,此洞很像《西游记》中的无底洞。那洞在新疆吐鲁番盆地之南。洞内之路曲曲弯弯,又险又长。洞内之洞,多得难计,难数,处处有成堆的人骨和兽骨。据某探险队测其长竟有475华里,是从一条大河的河谷爬出地面的。在离此洞不太远的地方,是一座用赤石构成的大山。它在灿烂的阳光下,终年闪闪发光,似如跳动的火山。其上热浪袭人,连鸟儿也不敢飞过。这山就是《西游记》书中说的那座举世闻名的火焰山。
水仙心里想,我若是上了火蹈山,准被热浪烧焦……我若是进了无底洞,准会被困死在里边,最终化做一堆可怜的白骨。
思此处,水仙身子猛地一颤,心儿一缩。一阵巨大的恐怖,像漫天的乌云压住了她。
“怎么了?”李海惊讶地问道。
“我怕!”水仙用颤抖的声音说,“抱紧我!抱紧我……”
在李海温暖的怀抱里,水仙的心里甜蜜蜜的,挺舒服。她似睡非睡的让幻想的翅膀,飞出洞子,飞向高远的天空。飞回祖国,飞回自己的故乡。在原始森林里,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枯枝烂叶,淹没了林中的土地。他们一脚踏上去,软绵绵滑溜溜地,散发出浓烈的腐烂味。这里的林木,有的又粗又高直插蓝天。有的又细又矮盘曲多节,模样好古怪。无数的老葛滕,绕树而上,时时拦住李海和水仙的去路。
他们看到成群的猴子、松鼠,毫不胆怯的在树上窜来跳去。他们又看到黄的、白的、兰的、花的、火红色的小鸟,成群结队在林间飞来飞去。啊!壮美的大自然界,你展现的是一幅何等神奇的画面?啊!鸟语林风,你们又合奏了一曲,何等激动人心的交响乐?
李海和水仙手拉着手,边走边欣赏林中的景象,心中无比的清爽舒畅。
在一处树木稀疏的朝阳的山坡上,一串串笑迷迷的小花儿,一扫往日的孤独和寂寞,不停地向远来的亲人招手致意。一丛丛碧绿的小草,仰首向李海、向水仙飞递着格外诱人的媚眼。似乎在说:“请留步,请休息一会儿,我们的远来的客人。”
夕阳徐徐西下。
我们走累了,依然没走出原始森林。夜宿何处?这是个恼人的问题。
李海爬上一棵古老的大树,又用绳子把水仙拉了上去。他先在树上掏来一堆青色的鸟蛋又采来一些汁多肉厚的野菜。我们骑坐树干上,美美地饱餐了一顿晚饭。
水仙累了,很想睡一觉。可是睡在那里呢?李海笑笑,很快就用树枝在树顶上搭了一个窝棚。哈哈,鸟儿在树上筑巢,他们也筑了一个小巢。
李海与水仙。肩并肩,身贴身,头朝外,仰面躺在窝棚里,心中好欣慰,好激情难抑。夜里,他们从窝棚口,透过那密密麻麻的枝叶,数着天上的星星。月光如瀑,洒下斑斓的叶影。拨动着李海和水仙内心的诗行:
“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的思乡之情,在水仙内心的深处,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行行思乡的泪水,轻轻滴落在树干、树枝、树叶上。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唉!”水仙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想,我什么时候,能像鸟儿一样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巢呢?竟管小巢非常简陋,但它必竟也是个家啊。
“仙妹!”李海深情的问道,“你想什么呢?”
“我?”水仙苦笑道,“什么都没想,可又什么都瞎想……”我们什么办婚事?什么时候成家立业呢?
李海一时无言可答,只能把水仙抱得更紧。并用一个热烈地长吻,堵住水仙那柔软的小嘴。
世上方一日,洞中数千年。
各组的营救工作,几乎全部撞了壁。欲进无路,后退?决心难下。
看:夕阳徐徐西下,夜幕渐渐落了下来。
看:一弯凄清的月牙儿,又慢慢地爬上夜空。几点寒星,在云海中时浮时沉。
洞中人想出去,偏偏出不去。洞外人想进去救人。可偏偏进不去。
大地的泪水,打湿了王华的衣襟,打湿了信子的衣裳。这母女俩心连着心。她们几乎是泪同流,心同疼。
王浩在月光下,在海边,在坦平的沙滩上召集四个营救组的人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我和信子不知营救工作的进展情况,心中万分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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