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家->书库首页->天堂与地狱  
错误/举报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下一页 |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正文 第二章 特种兵艾伦成了舅舅的囚徒

    欢迎您访问文学家网站 http://www.wenxuejia.net

    艾博特见艾伦同意回去养伤,立即如释重负,“你先睡一会儿。我去联系回去的船只。”艾博特说完也不等艾伦发表意见,打开门就出去了。

    病房的门因惯性仍然在转动着,“舅舅一向都是这样的!”艾伦自言自语着。他是跟着舅舅长大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对于父母亲的记忆,只是听舅舅说自己的父母亲死于海难。艾伦想着舅舅一向的严厉与认真,知道他说回去就一定要出院的了。想着想着,他感觉一阵疲倦袭来,他使劲地去看吊在半空中的生理盐水瓶里滴答的水珠,想赶走困倦,然而眼前一切越来越模糊,他昏昏沉沉地就睡着了。

    “艾伦,快醒醒!”艾伦听见舅舅的声音时正在做梦,他在黑暗中跑着,摔了一跤,摸了一手粘粘的血,梦被舅舅的嚷嚷声打断了。他有些沮丧地使劲睁开了双眼。女护士正走上前来拨他手上的针管。

    他顺着护士拨针管的手看上去,刚好看见护士脸上被口罩遮挡得只剩下的那双大眼睛时,护士却正好转过脸去看艾博特了,这是个矮瘦的50在来岁的半老头儿,长方型瘦削的脸写着一脸的固执,女护士从心底里知道这是个老顽固,所以她带着权威的语气一板一眼地说:“他还在发烧呢!你们这样出院是相当危险的!”

    艾博特站在门口,好象随时准备走似的,脚下堆了一大堆装满东西的塑料袋,都是他买了准备路上吃的食品和艾伦要用的治伤药。见女护士审视自己后,还用教训的语气告诫自己,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接着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臭丫头!吓唬谁呢?”,他不去看女护士却望着艾伦,“不要怕。我买了一大堆药,你的手没伤着骨头,很快就会好的。”

    女护士在艾博特那儿碰了个软钉子,她还不死心地盯着艾伦,从艾伦抱歉的眼光中知道没什么希望劝他留下来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细细地打量他:眼前的这个可能超过1.8米高的青年,是一个多么英俊的男子汉啊!她边为他受伤的手打绷带将它吊在他的脖子上,边趁机看他:应该不到30岁吧?宽阔的额头正中高高的隆起,显示出超人的智慧,下面是两只深陷的大眼睛,专注而执着;晒成深棕色的方脸,黑色的胡桩密布着,仿佛只要一天功夫就会长成茂密的森林……,艾伦也在看她,在他们俩的眼光相碰撞的那一刹那,女护士的心颤抖了一下,不过职业习惯使她迅速地变成了一张标准脸谱:不卑不亢、不媚不愠,她转过身不再看艾伦,推着她在病房里拆下来的东西迳直往门口走去,路过站在门口的艾博特身边时,重重地“哼”了一声。

    艾伦感激地对着女护士的背影点了一下头,正碰上舅舅在对着女护士的背影撇嘴生气,他假装没看见,忙低头用右手扶着床板,移动着将右腿先从床上放下来,然后旋转着屁股坐到床沿再放下左腿,不过就在他整个人从病床上站到地下时,他受伤的左手不小心给牵扯了一下,一阵钻心的疼痛将他的嘴都扭歪了,他怕舅舅看见了担心自己,咬着牙迅速地在地上走着,还甩了甩右胳膊做出一幅轻松样,“没事舅舅!你看我恢复得很好!”

    艾博特一直在关注着艾伦下床的动作。尽管只有一瞬间,艾博特也察觉到了艾伦刚才的痛楚。但是他的心肠硬了硬,一定要将艾伦从这儿带回岛上去!他想到了先前在病房见到的那两个人,那个实在不像女人的阿尔玛,听她讲话就知道,是个心狠手辣不亚于任何男人的人;还有那个牛高马大的萨默,看起来心肠像个菩萨,其实一肚子都在打外甥艾伦的主意。

    艾博特指着门口让艾伦先走,“走吧!再迟就赶不上快船了!”然后自己弯腰拿起了地上的一大堆袋子。

    艾伦走过舅舅身边时想抢舅舅手上的袋子,被舅舅躲开了。他也不再去拿袋子了,他知道这时无论如何舅舅都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拿一点东西的。

    艾伦与艾博特从医院出来直接上了的士,但是正如艾博特担心的那样,他们差一点儿就赶不及了。他们一登上船,检票员就拉长着嗓子喊:“所有人都上来了!”

    船立即拉响了长长的汽笛,驶离了尼加。

    艾伦被舅舅限制在船舱里的床上躺着,在海上航行了三天两晚,黄昏的时候才到达巴拉湾岛。

    巴拉湾岛是苏瑞海域最大的一个岛。艾伦的舅舅艾博特的家就座落在这个岛最繁华的商业区。说是最繁华的商业区,其实只不过是一条不到10米宽的小街道,夹住街道的是两排墙挨着墙的低矮土砖房,房顶上最里层搭着的是一些防水油毡,外面则是一层厚厚的芦苇,这时街上昏暗的路灯带着桔黄色,照着沿街商铺摆着的一些生活必需品,以及一些打渔、种地的工具。整条街在艾伦的眼里陈旧而昏暗。

    很快就看见了舅舅家的门面。艾博特在离自家铺面10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他站着没有回头压低声音对艾伦说:“不要让你舅妈知道这次的事!”

    艾伦听舅舅的话语气很重,立即说:“知道了!”

    走进舅舅家前面卖日杂及食品的士多店,艾伦看见舅妈玛丽正在灯下盘算一天的营业额。她感觉到有人走进了店里,从账本上抬起头来,看见艾伦与艾博特,她立即从柜台里绕出来向门口跑,跟走在前面的艾博特点头微笑了一下,马上绕过丈夫走到了艾伦身边,立即叫了起来:“艾伦回来了?几年没见了,你长成这么高大英俊的大小伙啦?”她伸出双手刚想抱艾伦,看见他的左手用纱布吊在脖子上,白色的纱布有些地方还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立即叫了起来:“艾伦你怎么啦?你不是跟你舅舅去度假了吗?”

    艾伦笑了笑还没出声。艾博特就回过身来“嘘”了一声:“不要吵!艾伦受了点伤!快关门吧!今天不要做生意了。”

    玛丽的脸色立即就变了。

    艾伦伸出右手拥抱了一下舅妈,自己考上大学离开巴拉湾岛时,仍然一头乌黑头发的舅妈,现在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不过,舅妈因为个子矮小苗条,50来岁的人看起来仍然十分端庄精致“没什么。在岛上玩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划破了皮。所以专门回到舅妈身边来了。”

    玛丽的手在艾伦的背上拍着,“孩子,你先回后面厅里歇着,你表弟在他房里,一会儿我让他给你整理睡房。”

    艾伦松开了舅妈,“没关系的舅妈,我先跟舅舅在厅里坐一下。”艾伦边说边往里走,过道很窄,两边都堆着货物,时时都会被碰到手脚。艾伦感觉到这次回来,舅舅家更加破败不堪了。

    玛丽一路小跑着到了门口,很快地将六扇木门全部关上,并在每两扇门之间加了横杆,顶住了木门,这样做是防止晚上有人撬门偷东西。然后转过身往回走,走到后门入口,将前面店铺的灯都关了,又将住房通往店铺的那道门也关了。嘴里就开始喊“罗齐!罗齐!你表哥回来了!快出来!”

    就见一个十七、八岁,身高1.7米左右的瘦高个小伙子从里屋走了出来,“妈妈你喊什么?好象我是聋子似的!我刚给爸爸和表哥倒水喝!你快些做饭吧!我都饿坏了。”

    玛丽已经走到罗齐身边了,她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整天就知道喊饿!快去将表哥的房间整理一下,妈妈这就去做饭。”

    很快地饭菜就摆上了桌:一碟子剁辣椒蒸熏鱼,一碗清蒸水蛋,一碟凉拌黄瓜,一碟青菜,舅妈装了满满一碗米饭递给艾伦,“孩子,明天舅妈给你煲鸡汤。你今晚将就着吃了这碗水蛋吧!”说着又将那碗蒸鸡蛋端到了艾伦面前。

    罗齐一直盯着他妈的手,看着她给艾伦端饭夹菜的那个热情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令他心里很不快,他想:“我并不讨厌表哥啊?”,不过就在他妈将一碗水蛋也放在了艾伦一个人的面前时,他就忍不住了,“表哥你怎么啦?手怎么伤了?”

    艾伦笑了笑将蒸鸡蛋端到了罗齐面前,“罗齐,我记得你是最喜欢吃蒸鸡蛋的。”

    艾博特用筷子敲了一下桌子,怒视着罗齐,“小孩子不要乱打听!表哥回来的事也不要出去说!”

    罗齐的笑立即凝固了,“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受了点伤吗?神神秘秘的!”

    艾伦想说的话被罗齐讪讪的表情堵在嘴边,没办法说出来了。他抱歉地冲罗齐笑了笑,罗齐就当没看见,低下头只顾往嘴里扒饭。

    玛丽舅妈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不敢出声。本来热闹祥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沉闷起来。一家人很快就闷闷地吃了饭。艾博特看玛丽收拾了碗筷饭桌,指着她与罗齐说:“你们马上回自己房间去睡觉!”

    罗齐“哼”了一声就走了。

    玛丽站着没动,“我来帮孩子换一下药吧?你看他的纱布都脏了。”

    艾博特立即大声呵斥着玛丽:“让你回房间就回房间!”

    以前艾伦从没见舅舅这样待舅妈。艾伦奇怪地瞟了舅舅一眼,可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进卫生间去了。

    艾伦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拥抱了舅妈一下,他感觉到怀里的舅妈浑身都在颤抖着,就快要哭了,他用手轻轻拍了一下舅妈的背,“晚安舅妈!我跟舅舅还要商量点事,您先睡吧!”

    玛丽的声音带着哽咽,“哦,好的!孩子,你也早点睡!你的床都铺好了,毛巾被我也给你放在床上了。”她一直低着头看也没看一下艾伦,边说边迈着急促的碎步走了。

    这时艾博特已经打了一盆水端过来,放在刚才吃饭的桌子上,艾伦只好立即坐回了原位,他心里感觉很不舒服,于是鼓足勇气说,“舅舅,我看舅妈和表弟都有点委屈,其实我受伤的事也不怕他们知道。”

    艾博特正从塑料袋里拿出酒精、药棉、纱布往桌上放,听艾伦一说,立即将手里的酒精瓶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搁在酒精瓶子上面的一包棉签掉了下来,落在桌子上委屈地跳了好几下,才愤怒地停下了。艾博特走到妻子与儿子房门口看了看,确信他们都上了床,回来压低声音跟艾伦说:“我们这次侥幸逃脱的事,一点儿风声都不要漏!这岛上人多嘴杂,除了有阿巴沙巴集团的人,以及他们的眼线,说不定还有政府的眼线呢,万一给他们知道了,我怕麻烦就大了。”

    舅舅年轻时在这儿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听说艾伦父母亲死了,为了将艾伦抚养成人,他才不管镇上的公事,收山娶妻成家的。

    艾伦冲舅舅点点头。至此他才第一次后悔跟舅舅回到巴拉湾岛。原想回到舅舅家里养伤会清静些,也可以省些住院的钱,但没想到可能会因此连累舅舅一家。他默默无声地咬牙让舅舅帮自己洗着伤口,缝线的部位在左胳膊的中部,正好穿过活动关节,至少有15厘米长,现在周围的肉都红肿着,发着炎。

    艾博特将艾伦的伤口封好了,准备给他将那只胳膊吊起来,艾伦伸手挡住了,“不用。我这些天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不用活动,就不需要再吊起来了。”

    艾博特直起了腰,他伸手在后腰上敲了几下,边收拾东西边说:“你去睡吧。明天不要起早床,多睡点觉。”

    艾伦站起来说道,“知道了舅舅。您也早点睡。晚安!”

    艾伦往他自己的房间走去,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舅舅喊道,“艾伦,你等等!”

    艾伦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舅舅朝自己走来。

    “你当了特种兵?是真的吗?”

    艾伦低着头,不敢看舅舅的眼睛,“是!”艾伦听见“啪”地一声,左脸上火辣辣地疼,才知道舅舅打了自己一耳光。他抬起头不敢相信似地看着舅舅。

    艾博特压低声音骂道,“这么说,你在尼加医院跟那个女人说的话是真的?我送你上大学,可不是让你去当兵的!”他说完抱着头蹲在地下,压低声音“呜呜”地哭了。

    艾伦也蹲了下去,“舅舅,我其实早就想跟您说的,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我大学毕业时特种部队来学校招兵,我一报考立即就通过了。现在工作难找,我想早点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将来好接舅舅一家离开这儿。现在我在部队干得不错,已经升到上尉了。我们这次去旅游的钱,是我立功受奖的奖金。”

    艾博特挥着手说,“你去睡觉吧!我不想再跟你说话!”

    艾伦不再说话,他闷闷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看了看这里几乎保持着原样,一张单人床,一把椅子,一张写字台,一个放衣服的柜子,他躺在还垫着床单的床上,感觉阴凉而舒适,“尽快养好伤回尼加去!”他给自己鼓着劲,刚才挨了舅舅一耳光的意外与震惊早就被房间里亲切熟悉的感觉冲淡了,想到将舅妈抱在怀里的温暖,他甜甜地笑了一下,什么舅妈?他可一直当她是亲妈妈!他足足比表弟大了七岁,他25岁了,表弟才18岁,记得小时候自己可是一直管玛丽舅妈叫妈妈的,直到表弟一岁后舅舅才让自己改口叫玛丽舅妈,那些日子自己和舅妈都很不习惯呢!

    想着想着艾伦就累了。在船上颠簸了三天两夜,尽管手上的伤一直痛着发着烧,他还是一会儿就睡着了。

    艾伦醒来的时候,从窗口射进来的阳光已经透过薄薄的窗帘照在床头上了,他一翻身就坐了起来,忘记了左手上的伤,可伤口并没有忘记反抗,一阵剧疼令艾伦打了个哆嗦,在感觉到痛的同时,艾伦的右手摸了摸左手上绑着纱布的伤口部位,好象烧已经退了,他心里一阵欣喜,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厅里走,他想着洗漱完毕,舅妈的早餐一定准备好了。

    在过道里,他就听见了电视机嗡嗡的噪音开得很大,从南门走进厅房的时候,他看见舅妈从厅房跟厨房相连的北门探进头喊着:“罗齐,将声音拧小些,吵死了。”舅妈似乎停顿了一下,见没有回音,接着说,“你爸回来又要说你了。”舅妈的声音带着讨好般的威胁。

    表弟罗齐的声音传过来,明显的不耐烦,“这破电视,一会儿有信号一会儿没信号,真想将它砸了!”

    艾伦已经看见电视机了,屏幕上晃来晃去都是水花点,“应该是线路不好,接收不到信号才会不清晰的。”说完这话,他看见了罗齐,他坐在通往前面商铺的东门前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番薯在吃。看见艾伦,他审视地盯着他,眼珠一动不动。

    艾伦笑了一下:“早上好罗齐!”

    罗齐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近了艾伦,“听爸爸说你们在帕斯-帕玛斯度假村度假?”

    艾伦正准备穿过西门往洗手间走,却被罗齐的身体挡着,他感觉他有点不友好,他看着罗齐让他让路,“是。我们是在帕斯-帕玛斯度假村度假。”

    罗齐站着没有让路的意思,“我算算?”罗齐掐着指头,眼睛仍然盯着艾伦,“爸爸出去没几天,扣去来回路上的时间,你们在帕斯-帕玛斯度假村只呆了不到一天?对!最多就一天!你们出什么事了?”

    艾伦想从罗齐身边挤过去,“我摔了一跤受了伤就回来了。”

    可罗齐也在艾伦挪动的时候跟着动了,又将艾伦挡住了。这时玛丽正好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碗进来,恰好看见了罗齐的所有动作,“罗齐你干什么?挡着你表哥干什么?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她是真的生气了。

    罗齐的眼睛早就看清了碗里是煮鸡蛋,好象还闻到了甜酒、当归与红枣的味道,听见妈妈的话带着明显的责备,想也没想将手里吃剩下的半截番薯往地下一扔,“妈妈,表哥和爸爸一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艾伦听见这话,身体仿佛一下子僵硬了。

    玛丽将手里的碗重重地放在餐桌上,“你越说越不像话了!”边说边绕过餐桌往罗齐身边跑过来,看样子是准备来打他的。

    罗齐根本就不怕妈妈。他狠狠地瞪了艾伦一眼,“妈妈!表哥跟爸爸在帕斯-帕玛斯度假村旅游的那天,岛上发生了绑架案,绑匪抓了20个人质,还有3个美国人。表哥他明明受了重伤,却说是摔伤的,你不认为可疑吗?”

    玛丽已经到了罗齐跟前,正好在罗齐说完话的时候举起了巴掌,可艾伦一下子就插在了他们俩中间,玛丽一边左、右摆动着想躲开艾伦的阻挡,一边骂道:“你乱说什么?我看你是疯了!”

    就在这时,电视机的声音突然十分清晰地传了过来,艾伦、玛丽舅妈与表弟罗齐几乎同时转向了电视机,屏幕上一个跟玛丽差不多高的女人站在麦克风前,背景是电视台空无一人的大舞台,她的声音十分清晰且节奏鲜明,“我代表A国安全部,警告阿巴沙巴集团与基地组织,政府不会向任何恐怖分子以及恐怖行动屈服,你们要立即释放在帕斯-帕玛斯度假村劫持扣压的20名人质,否则政府一定会严惩你们!”

    艾伦看清楚她就是来过尼加医院的安全部官员阿尔玛,此刻她刀削般的脸上依然不带任何表情,冷漠令她的发言更加铿锵有力,就在阿尔玛的声音停下来的时候,艾伦发现舅妈既惊又疑的目光正在审视自己,而表弟罗齐终于沉冤得雪般重重地“哼”了一声。

    看来这条新闻已经播了不止一次了。至少罗齐看了二次以上。

    艾伦心里七上八下,十分内疚,好象自己真做了什么坏事。他张了几次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玛丽却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艾伦楞楞的看着舅妈僵直的背影一直走到餐桌那儿,她停了一下,并不回头地说:“艾伦,快趁热把桌上给你做的早餐吃了。”然后逃也似地往厨房走去。

    罗齐听见了他妈的话,又看见她低着头的背影就要进厨房门了,立即大喊道:“妈妈你这样不公平!每天说我没有出息,说表哥如何如何能干聪明!他上了大学不错,可是那也只不过是花光了家里的钱!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事!”

    玛丽的一条腿跨过了门槛,她转过身来,“艾伦就是比你能干!你不服气就证明你行了?初中都没毕业,十八岁了还没有下过一次海,捕过一条鱼!你还不去前面看店!等下你爸回来又要揍你了!”

    “比我能干?当了绑匪就比我能干了?”罗齐冲口而出怒吼着!

    玛丽的身体晃了晃,仿佛立即就要倒下去似的,艾伦也被罗齐的话吓了一跳,但是他几乎在罗齐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箭步跃起,往舅妈身边跑去,“舅妈,你没事吧?”

    艾伦的手刚扶住玛丽的背,就听见“啪”的一声爆响,接着是“蹬、蹬、蹬”的脚步踉跄声,艾伦看见罗齐一连退了十来步才站稳身体,脸上留下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艾博特站在东门口,甩着自己的右手,怒视着不知所措的罗齐,“你要是再乱说一个字!我一定要将你的脖子拧断!”接着他指着玛丽,“你一天到晚没事干尽打听别人的事干嘛!不带好头!你看看你教出的逆子,整天就知道造谣生事!游手好闲!”

    罗齐这时才“哇”的一声哭了,边哭边说边往后退:“做了坏事,还不让人说?难道不说就没事了?别人就不知道了?”

    艾伦看见舅妈泪流满面,他只能轻轻拍着舅妈的背,玛丽看见罗齐还在胡言乱语,她惊恐地指着罗齐张了张嘴,“你……你……”了两声。

    艾博特看着妻子,再看看罗齐,罗齐看都没看他妈妈,他对艾博特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那样子像要将他咬碎般地仇恨着。

    艾博特气得随手从靠门口的货架上拿起一把铲土刀,脱手朝罗齐甩了过去,嘴里怒骂着“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那把铲土刀旋转着在房间里发出“哧”的破空声,准确地朝罗齐飞去,玛丽“啊”的一声尖叫,瘫坐在厨房的门槛上,艾伦跳起来一跃,身体朝着那把铲刀斜飞了出去,在刀子削到罗齐鼻子之前,用两个手指将刀夹住了,艾伦还来不及站稳,艾博特又拿起一把筷子,矮下身“刷”地一声朝罗齐的下半身射来,眼看着那把筷子就像一排子弹要射在罗齐腰上,艾伦手一松将铲刀掉在地上的同时一个后滚翻,反手又将那把带着“呼呼”声的筷子牢牢地抓在手里。

    艾伦感觉到受伤的左手一阵剧疼,身体晃了两下才站稳了,“舅舅,不要再打了!我的伤还没好呢!”

    艾博特狠狠地瞪了艾伦一眼:“你有本事!多管闲事!胜过舅舅了!”说完转过脸用手指着罗齐,咬牙切齿地骂道:“今天不是看着艾伦有伤在身,我非得好好教训你这兔崽子!我杀了你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艾博特边说边骂往他们身边走来,罗齐吓得浑身发抖一动不动地站着,艾伦移动两步挡到了罗齐前面。

    艾博特已经走到艾伦面前了,他欣赏地看了艾伦一眼,“快把舅妈做的饭吃了回去睡觉!”然后转过身往前面的店铺走去。

    艾伦看着舅舅刚才面朝自己走过来还挺直的身板,现在一转身就拘偻着没精打采像个老头了,一阵心酸。

    一直到艾博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艾伦才往舅妈身边走。就在这时他后面的罗齐“哼”了一声也回他自己房间去了。艾伦看见舅妈扶着门框站起来,走到厨房里去了。

    艾伦楞楞地站着看着空荡荡的厨房门,他不知道这时要怎么安慰舅妈,显然舅妈现在也想一个人静一下,艾伦不想再惹事了,他马上转身走到餐桌前坐下,不知滋味地吃了那碗已经凉了的红枣、当归、甜酒煮鸡蛋,立即回到了自己的房里,躺到床上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连脸都没洗,牙也没刷,不过他很快就又想起了舅妈和表弟罗齐的委屈,想着他们俩对自己的误会,表弟还好,舅妈一定伤心透了——假定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外甥真是绑匪的话!苏瑞海海域虽然美如天堂,但是这里的人却大都很穷,因此很多岛民都有干海盗的历史,有些是惯犯,有些人一生只干一、二次,艾博特舅舅为了让艾伦脱离这个环境,自从他考上尼加的大学,就没有让他再回来。舅舅说,“你上了大学,以后要做城里人,找一家公司做生意,千万不要再回岛上来了!”但是自己偏偏当了兵,还是因为被绑匪伤了才回来的!艾伦想到舅舅对自己的期待,心里堵得慌,但一会儿脑子里又冒出了阿尔玛那张冷酷的脸和无情的声音,似乎政府不打算跟绑匪讲条件,要给他们来硬。那些人质的命运会怎么样呢?自己和舅舅如果没有侥幸逃脱,又有什么样的命运呢?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他悄悄地走到厅里,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厨房的门开着,听见里面传来水的声音,他走了进去。

    厨房是长条形的,除了灶台碗柜占去了三分之一宽,还有三分之二的空位可以容二个人过路,但同时站着做事就很挤了,厨房的尽头还有一道门,是通向后面的小河边的,这整条街道各家各户的厨房都有这样一道门,艾伦记得小时候舅妈做饭时总开着后门,隔壁的邻居还经常过来看他们家做什么好菜吃。但是现在门关着。因此厨房里大白天都很暗。

    玛丽舅妈正蹲在地上拨鸡毛,鸡脖子挨了一刀,刀口上血水不停地滴下来,落在陶瓷的盆子里,鸡还没死透,翅膀与腿都在拚命挣扎着,舅妈手上的鸡毛上也沾了血,见到艾伦进来,她抬起头停止了拨毛。“艾伦,你没有生你表弟的气吧?他就是那么不争气长不大的孩子!”

    艾伦也蹲了下来,他看着舅妈亲切的脸,眼角上已经堆满了一圈皱纹,“舅妈,早上因为我的事,罗齐挨了打,还将舅舅气坏了。其实罗齐他怀疑的也有道理,我想我应该告诉您我跟舅舅在帕斯-帕玛斯度假村的事。”

    玛丽立即放下了手中的鸡,使劲地摆着沾满鸡血与鸡毛的双手“孩子,算了,舅妈什么都不想知道!舅妈看见你长大了,已经心满意足了。只要你和你舅舅、表弟都平安无事就是舅妈最大的幸福了。”

    艾伦看玛丽舅妈惶恐的样子,仿佛他与舅舅真做了什么令她良心上不安的事情,但就算这样,舅妈也无条件地接受了自己,原谅了自己,甚至不让自己说出来承认错误。他很感动!自从他六年前考上大学,从这里去尼加上学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本来毕业时想回来的,但是特种部队去学校招兵的时候自己考上了,说起来那都要感谢舅舅从小教会自己的一身武功和过硬的航海技术,让自己刚毕业就成了特种部队的一员。一毕业又赶上要执行任务,所以这两年都没有时间回一趟家,这次因为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立了一等功受到嘉奖,部队放了自己一个月假,又发了奖金,自己捎信给舅舅要回巴拉湾岛,舅舅却说他正打算去帕斯-帕玛斯度假村休假,让自己陪着去,于是艾伦就在尼加等着舅舅,然后一起到了帕斯-帕玛斯度假村。因为舅妈与表弟都不知道自己在特种部队就职,所以才会怀疑自己是绑匪的!但是看来舅舅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是特种兵。

    艾伦心里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跟舅妈说离别后自己所有的事,但是舅妈埋头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分明在暗示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艾伦蹲着往舅妈身边挪动着,玛丽感觉到了,她还是不看艾伦,站起来将已经拨光了毛的鸡往洗菜盆里一放,手放在水笼头上也不回头地说:“你去睡一会儿,我炖好鸡再叫你。”然后就一把拧开了水笼头,哗啦啦的水流声不停歇地响着。

    艾伦也站了起来,看看窄小的厨房,无奈地看着舅妈的背,“知道了舅妈。”说着话立即退出了厨房。

    艾伦站在厨房门口没动,一直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停了,他仿佛听见了舅妈低低的啜泣声,他烦躁地踱了几步,接下来刚想又走进去,就听见了斩骨刀剁鸡肉的声音,他长叹一声转过身往东门的店铺走去。

    他刚跨入店铺,舅舅就看见了他,并摆手让他回去。他有点不死心地站在门口,他想出去透口气,顺便帮舅舅看一下店,跟来店里买东西的邻居说说话,但是看来舅舅不想让他出来。他是在担心自己伤没好怕邻居发现了吗?

    就在这时,艾伦听见有人在说话,“艾博特,你家里来了客人吗?今天早上怎么那么吵啊?”艾伦听出是对面的邻居齐娅婶。

    接着他听见了舅舅艾博特的声音:“我家哪来什么客人!是罗齐那小子不听话被我揍了一顿……”

    艾伦听到这里,狐疑地拍了拍脑袋,接着他感觉到有人在往店铺后面走来,他一闪身退回客厅,躲在门后面,门的另一边仿佛有个脑袋贴着门在往厅里窥视,一会儿艾伦感觉到那个人走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躺下了。

    看己回舅舅家,已经有人知道了。而且知道的人,对自己还很感兴趣。不然舅舅早上怎么会那么失态呢?可艾伦想不清楚自己回家关别人什么事?

    于是艾伦整天都不出门,手上缠着纱布出门真是不方便,如果再引起别人误会就麻烦了。但有一次晚上艾伦等大家都睡了,想从厨房的后门出去,发现后门在里面已经给上了锁。他记得回来后的第二天下午进厨房时,那道门虽然关着,并没有上锁。他走到后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后面十分安静。

    是不是这几天后门这边也有人试图进来过?舅舅才将它锁上了?

    在巴拉湾岛住了一周,艾伦的伤口愈合了,已经拆掉了纱布,只是伤口处的肉还是鲜红色的,他整天穿着长袖衣,白天闷在家里很热,表弟罗齐一直躲着自己,就算面对面碰上了,也明显掩饰不住对他的厌恶与不屑。

    舅妈将家里喂的几只下蛋鸡都杀光了。每天都逼着他一个人吃鸡,吃得他现在一看见香喷喷的鸡汤,吸一吸鼻子闻到的却是鸡粪的味道。

    到舅舅家的第八天清早,艾伦找了个机会,趁舅妈和表弟罗齐都到前面店铺去开门做生意了,而舅舅艾博特又坐在厅里,拿着长长的铜制水烟筒,在呼噜呼噜地抽闷烟的时候,艾伦在艾博特面前来回走了两圈,艾博特就象根本没见到他一般顾自吸烟、吐烟圈,看样子已经打算坚决不理他。

    艾伦下定决心搬了张小板凳,坐到了舅舅身边,“我明天回尼加去。”

    艾博特听见艾伦的话,一动不动地继续抽烟,“不要回去了!”

    艾伦以为自己听错了,“舅舅,我是回来休假的!我还要回部队呢!”

    艾博特放下了长烟枪,“我说的话很清楚:不要回去了!”

    艾伦这下真的是气坏了:“那我不就成了逃兵?”

    艾博特又拿起了烟枪,“逃兵总比没有命好一些!反正你现在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哪里也不要想去!不想给舅舅添麻烦的话,最好连前面铺面的门都不要靠近!”说完拿着烟枪在椅子脚上使劲敲了两下,将烟枪靠在墙角,站起来看也不看艾伦就出去了。

    后门锁了,前门不能靠近,自己只能在这几间小房子里无所事事地吃饭睡觉?还要无限期这样?

    艾伦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格格响,“这不是把我关起来了?早知今日,我还不如干脆被绑架了好?!”

    原文首发文学家:http://read.wenxuejia.net/files/article/html/3/3775/59392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