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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昨晚洞房花烛如何？”第二天早上上完朝后，出了大殿，李立在我背后问道。我一时语塞，不知他为何会这么问。我和公主的事他应该知晓才对。我正不知如何作答，他却笑了起来。
“驸马，你可真是呆啊，瞧你紧张的样子。小容不知怎么就偏偏爱上了你。”他说道。我忙问他是否知道小容的下落。
“这不是你现在该打听的事。小容若是想让你知道她的下落，便不会悄悄离开。你现在还是好好地把这笔债先还了。”他说得有理，我也不便多问。
“小容临走前叫我前来助你一臂之力，可见她也想你能早点还清前世的债。我是她的兄长，自然会顶力相助。今晚皇上会叫你去御书房，他会叫你作画，你不要慌张，只管照着画中人作便是。画中人乃当朝王子，只是已失散多年。皇上多年寻找未果，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年，自然早已不是当年模样。现在他知道你能画出人二十年后的模样，他定会找你去给王子作画的。这是个好机会，作好画你便可以带公主出去。只是这事必须保密，不能让旁人知道。”李立说道。我不知竟然还有这等事，听完李立这么一说，心里紧张了不少。皇上现在膝下就公主一个女儿，他虽然后宫嫔妃不少，可却没有再添一男半女。这事在民间早已议论纷纷。由于皇上很少选妃，所以民间流传的说法是皇上房事不行。这事看来十有八九为真。只是具体原因不知。当天晚上，果然有太监前来宣旨，说皇上在御书房召见我。我急忙跟了去。进了御书房，只见皇上背对着我，似乎在沉思。我跪了下去，向他请了安。
“驸马，平身吧。”皇上转过身来，伸出右手做了个起的手势。我站了起来，低着头。
“住宫里还习惯吗？”他向拉家常一般地跟我说。我急忙回答说习惯。刚住了一个晚上，哪说得上习不习惯。他这是没话找话。其实我心里有点担心，担心他会猜到公主和我的婚事并不真，可转念一想，他虽是皇上，可也没这个本事，所以稍微放心了些。
“驸马，坐吧。”他先坐了下来，指了下侧面的椅子说，我坐了下来。
“驸马，孙将军在朝上所说之事可属实？”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想到李立果然料事如神。
“回皇上，微臣只是偶尔为之。”我回答。
“驸马，怎么现在还不改口叫父皇呢？”皇上问道。我一下子还真改不了口。
“是，父皇。”我只好急忙却有点扭捏地答道。
“好。朕这里有幅画，你给朕画出他现在的模样，”他说着摊开了书桌上的画卷，“这幅画作于十二年前。驸马应该能画出他现在的模样吧。”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虽然已做好心理准备，可还是没谱，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往画上一看，只见画上一青年男子正在给人把脉。
“驸马，你若能帮朕找到这画中之人，朕便会重重有赏。”皇上这话说得有失水平，我已是当朝驸马，钱财自然少不了。只是我不是贪财之人，这话对我自然不具诱惑，若是说还我自由，我倒会心动。我已看清画中人的模样，心里有了把握，说话也有了底气。
“父皇，这画中之人乃一行医小郎中。他十七，八岁年纪，虽然在外行医，却气质高贵，可又显得平易近人。”我说道。这是我对画中之人的第一印象。看来小容走前给了我一些法术，使我能看到画中人活动时的模样。
“真是老天不亡我啊，”皇上突然大叫了一声，我被吓了一跳，急忙回过头来，只见他兴奋异常，脸上没有了一点皇上的尊贵，倒像是一位寻找到了儿子的邻家老头。
“快，把他的模样画出来。”他拿起墨磨了起来。这一举动出乎我所料，他九五之尊之躯，居然亲自磨起墨来。见他这么兴奋，我也不便跟他客套，摊开纸，拿起笔沾了点墨汁，作起画来。不一会便画出了个大概，皇上站在一边紧张地望着。我一抬头望他，他就朝我笑笑，似乎我比他还要尊贵。这种境地让我感觉非常别扭，作完画后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像，真像。”皇上一边看画一边啧啧叫道。
“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他望着画中人，爱不释手。望着他的眼神，我突然好生羡慕。谁说他是皇上？他根本就是一慈父。他因看到了儿子的画像而高兴。我心中暗想，如果我与父亲多年未见，他是否也会这样想我？我不得不承认，出来的这几个月，我心中对父亲的挂念并无多少，似乎他是我生命里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我为自己感到悲哀，可我就是不怎么想他。我不能强迫自己去想他。曾经的感觉偶尔还会在梦里出现，每次从梦中醒来我都会庆幸，只是梦，不是真的，我已经离开了以前的生活，现在的我是自由的，至少我的心是自由的。
皇上终于把目光从画上移了开来。
“驸马，你记住画中人的模样了吗？”他问我，目光迫切，渴望一个肯定的回答，我点了点头。
“好。朕会在近日派人跟随你去寻找这画中人。此事非常重要。驸马乃聪明人，应该已经猜到画中人是谁。这事不能跟任何人提起。”他说道。我急忙应允了下来。
“父皇，我与公主初婚便离宫，这事恐怕会引人怀疑，所以我想带公主一同前往。于外人，就说我带公主回去拜见公公婆婆，给祖先扫墓，这合乎情理，也不会惹人怀疑。公主虽为金枝玉叶，可也有拜见公公婆婆之理。”我说道，可皇上却皱起了眉头。
“此事非同小可，带公主出去多有不便，可又没有更好的说法。就按你的去办吧。只是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皇上说道，然后拿起了画，又看了几眼，最后竟把画撕成了碎片。我心里疑惑，可又不好问。
“驸马，现在知道王子样貌的人就只有你跟我。你明白吗？”他问我。我想了想，点了点头。看来此事确实重要，也确实机密。皇上居然把唯一的画像也撕了。出了皇宫，便只有我一人知道王子的样貌。不过这事不能我一人去做。我急忙说道：“父皇，能否派孙将军一同前往？”
“这个驸马不用担心，朕心中自由安排。你是朕的女婿，现在又有重任在身，朕自然会确保你的安全的，只是你自己也要格外小心。”他说道。他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向我透露了信息，即我仍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从御书房回来后，我跟公主说了近几天会出城的事。
“我会带你一同出去，近几天我会派人去打探一下孙公子的下落，只是此事你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我叮嘱她说。那天晚上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只盼望天快点亮，神情甚是焦虑。老天就是喜欢这样捉弄人。应该在一起的却不在一起，两个不相爱的人却被关在了一起。
第二日我便出了宫，按照公主所给的地址找到了孙宁的住处，可房子里冷冷清清的，问旁人，都说他一个半月前失踪了。真是出师不利，看来找到他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回来后只好如实跟公主说了。
“看来只能看缘分了。你们如果真有缘，这次出去或许能寻见。你父皇虽未给我期限，可我们在外也不能耽搁太久。三个月内必须返回京城。”我说道，话还没说完，却听她喃喃地说道：“就是找一辈子，我也要把他找到。”我不再说什么了。我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益。她心里所感受的，便是我所感受的。
我们十日后出的宫。皇上并没派御林军一路跟着，只派了孙将军一人，这样倒显得安静，也不引人注目。甚至我们坐的车马都是普普通通的，看不出一点皇家的气派。
“皇上无后，朝廷中早有野心家在密谋夺位。我们这次出行不管有多慎重，恐怕早已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刚出皇宫，李立就对我说。这些其实我也有所猜测。这无疑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到时即使找到了孙宁，公主和他怕也不能过于亲密，恐引人怀疑。
“皇上这次除了想找到王子之外，还想引蛇出动，让叛贼现行。”李立又对我说。这一点我倒没想到，只是担心找到王子后会有人前来暗杀，看来皇上早想到了这一点。既然是这样，皇上应该会另外派人秘密监视我们的行踪，以防发生不测，这样一来，公主与孙宁的事就不能大意。
李立拿出了一个布囊，交到了我手中。
“这是什么？”我有点惊讶地问他。
“你打开来看看。”李立对我说，我打了开来，只见布囊里正是小容她娘给我的那颗珠子。小容走后，我藏在怀里的珠子也不翼而飞，当时我以为是小容带走了，没想到是被李立取了去。
“你取我珠子做什么？”我问道。
“珠子不是我取的，我只是代小容交还与你。”他说道，我疑惑。
“小容叫你给我的？”我问，不明白小容为何取了去又还回来。
“此次出行恐怕会遭叛贼刺杀，我虽有法力，可也难保你和公主还有王子的安危，所以你必须自己保护自己。”他说，我有点惊恐，不知他什么意思。我只是一书生，不懂武功，到时若真有刺客，我更不懂如何保护自己。
“你不要惊慌，吞下这颗珠子便可。”见我惶恐，李立说道。我拿起珠子，看了看，不知他是否在开玩笑，这颗珠子有鸡蛋那么大，坚硬如石，如何能吞下。
“吞下去，这是小容的指令。”见我不张嘴，李立催道。
“小容还跟你说了什么？”我问，李立把头歪在了一边。
“她没说什么了。只叫你把珠子吞下，别的我呆会再告诉你。”他说，我于是举起手，闭上了眼睛，把珠子放进了嘴里，只感到珠子冰凉，顺着喉咙滑了进去，进了肠胃，身子里有股冷飕飕的感觉传遍开去，达四肢，顿时感觉眼明心亮了不少，精神也足了很多。
“吞下这颗珠子，你便有了小容的法力，以后就可以保护你自己了。”李立说。我很惊讶。
“这是小容的法力？那她怎么办？她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我着急地问。
“小容现在已有孕在身，自然不会出来走动，她娘乃千年修炼的狐仙，自然能保护她。她的安危你不用担心，你只要保住你自己的命就可以了。”李立说道，突然间，我感觉他的态度冷了很多。
“小容为了你，可是什么都不顾了。她报了恩，本可以继续修炼。她是千年灵狐的女儿，修炼成仙自然要容易得多，可她为了你，放弃了修炼的机会。她把法力给了你，就是断了自己成仙的后路。看来她对你是动了真情了。自古以来，人和妖就不能结为夫妻，小容私自和你结为夫妻，本应受到上天的惩罚，可念在她是来替她娘报恩，怀上你的孩子后又主动离你而去，上天就不追究她的责任。现在她对你动了真情，恐怕以后还有得苦受。”李立说道，这话我越听越不对劲。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说小容有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说过只要我还清前世的债她就会回来的。”我激动地望着他说，可他却冷笑了一下。
“还清前世的债？前世的债又怎能还得清？”他说，我急了，抓住了他的胸口。
“你给我说清楚。”我命令般地说道，可他却只是又冷笑了一下。
“情债难还，有些债是要用一辈子甚至几生几世去还的。小容若是对你死了心，就不会把法力给你。她现在把法力全给了你，自然是对你没死心。她若对你死了心，我也就不用再担心了，现在她把法力给了你，我才担心。你小子已经得到过她的心，你还求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说。
“她说过要和我过一辈子的。”我大声地说道。
“一辈子？你至少得到过她的承诺，可我却连她的一个承诺也没得到过。”他说。我有点懵了。
“你也喜欢她？”过了一会，我才迟疑地问，他苦笑了一下。
“我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她。那时她才十岁，在山林里乱跑。从那天起，我就陪着她。我甚至不再修行。我曾想，我要慢慢地陪着她长大，和她永远在一起。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不做神仙又何妨？可她刚满十八岁，她娘就要她前来报恩。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来找你。我比她先找到了你。你们出门后，我在后面悄悄地跟着你们。我切断了你们的路，让你们去爬那座永远也没有顶的山，我甚至使法让你从山上掉下来，可后来我还是救了你。我知道，如果你死了，小容就无法报恩，她娘便无法成仙，这样小容也不会快乐。她娘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成仙，而小容当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帮助她娘成仙。为了小容，我只好让你继续活着。”他停了下来，我望着他，问：“你是说那次救我的人是你，不是小容？”我问。他点了点头。
“小容法力尚且，如果我要对付你，她根本无法阻止。那次你掉下去时，我便用法力封住了小容的耳朵，她当时根本不知道你出了意外，如果那天你真摔了下去，小容也不会知道，只会发现你突然不见了。我接住你了后，便让你失去了意识，然后把你放到了一平地上，并使用法术收回了那座无顶山。小容看到你时，你已经躺在了平地上，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本打算就此离去，回去继续修炼，可心里放心不下小容，只好在后悄悄跟着。我试探过你几次，发现你人不坏，也不忍对你下手。你还记得我们投宿的那一晚吗？还是你给我付的银子。我记得当时就给你讲了狐仙和书生的故事，你好象并不害怕，后来我又把你引进青楼，可你并不动色心。其实我当时倒希望你是个无赖，这样或许小容就不会爱上你。可自从你和小容在老槐树下拜了天地后，我就知道小容已经喜欢上了你，可她当时还有点犹豫。你当时有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神色？透着一点恐慌，那是因为她知道人和妖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可她还是和你结为了夫妻。自从和你成亲后，她便每天在观音菩萨面前祈祷，希望可以和你相守一生，可后来赤脚大仙的话却让她动摇了。她知道她只是一只白狐的女儿，不是玉帝的女儿，出了事，她娘不但不能成仙，还会被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她虽然想和你过一辈子，可她无法作到。她早已在心里下了决心离你而去，可她做不到，硬是陪你走到了京城，然后悄悄离去。”我猛地站了起来，指着他说：“不，你骗我，小容不会就这样离去的，她一定还会回来的。”他也站了起来，马车摇晃了一下，我跌坐在了马车里，他蹲了下来，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说：“为了小容，我放弃了心中的所爱；现在，你为了小容，也要和我一样学会放弃。”我望着他，突然冷笑了起来：“不，我明白了，你在骗我。你想让我放弃她，然后你再回去和她在一起。可你错了，小容不会对我变心的，我也不会对她变心。她一定会回来的，就算她不回来，我也会等她一辈子。”我朝他叫道，可他却站了起来，坐了下去，不支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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