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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卷 第十六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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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京城赶的那段日子或许是我和小容最幸福快乐的时光了。虽然不知到京城后会发生什么事,可我知道,达到京城之前,小容是不会离开我的。她慢慢地变得平静了下来,似乎已经决定安然地和我度过这最后的日子。虽然想到离别会让人伤心,可能与小容真实地依偎在一起,却已将忧愁消解。不管未来的路如何,现在,我们彼此拥有。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悲伤,那么,在她离开我之前,我便已经失去了她。她尽她的一切做好一个温柔的妻子,而我,给了我所能给的全部温柔。和她走在林间小路上,每每看到枝头快乐歌唱的鸟儿,不免心生羡慕。谁说做人好?倒不如做一双成对的鸟,落得个自由自在,恩爱一生。可我不会将我的情绪表露出来。在小容面前,我表现得很快乐,很满足。我不谈以后的事,我只珍惜我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

    她终于有了有孕在身的迹象。一天,我们在一家客栈用餐时,她望着桌上的菜发呆。我以为她又伤感起来了,刚要安慰她,却见她猛地站了起来,捂着嘴跑了出去。我急忙跟了出去,只见她在那里做呕吐状。我以为她身体有恙,忙说要带她去看大夫。她却笑了笑,说:“怕是已经有了。”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我无疑是高兴的。我们的孩子,我们将有我们的孩子了。这个孩子是我们感情的联系。以后即使她离开了我,只要有这个孩子在我身边,她的心就不会离去。为了确保她不是身体有恙,我又去叫来大夫给她把了脉,证实了她的猜测。我真的要做父亲了!这个想法在我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后又让我的身子不听使唤地颤抖了起来。父亲!这个于我来说似乎还是个很遥远的称呼,可忽然,就会有人叫我爹了。我将是孩子的父亲了。我当时很激动,担心自己不会是个好父亲,我甚至想以我的父亲为参照。可后来我还是否决了这种想法。我不想孩子再重复我曾经的遭遇。不管父亲以前的做法如何,我都不会效仿他。他教子的方法伤我太深,我和小容的孩子会幸福地成长。可一想到他一出生就会失去母亲的关爱,我又痛苦了起来。我可以忍受失去小容的痛苦,可我无法忍受孩子离开母亲的痛苦。如果小容终究有一天会离我而去,我宁可不要这个孩子。可我无法告诉小容这个想法。我知道她是多么想要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或许她也早想到了因此会带来的思念之苦。可我知道,她宁可忍受思念的煎熬,也会要一个我们的孩子的。不只是为了报恩,而是为了寄托我们彼此的感情。

    自从小容知道她有孕在身后,她的情绪又发生了变化。每每半夜醒来,我都望见她站在窗口,望着外面发呆。我会轻轻起身,给她披上一件外衣,帮她擦干眼泪。我想我已经无法控制住我们的情绪了。我想让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快乐,可我已经无法快乐起来。悲伤像个邪恶的咒语笼罩在我们头顶,不管我们如何挥舞都无法将它赶走。这种悲伤是那么的真切,真切得让人畏惧,又带着丝丝甜蜜。小容的痛苦让我看到了她对我的不舍。可我不能看着她天天痛苦。我爱她,我不能让她天天以泪洗面。我已不再是一个自私的人,我知道最终的结局是分别,如果是这样,倒不如早点放她走。所有悲痛我愿意一人承担。或许老天终究无法原谅我前世所犯的错,今世我注定在痛苦中过完一生。可老天为什么还要牵连其它人?小玉是无辜的。如果不是我,她或许可以快乐的生活。我至今无法忘记小玉那双无辜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总透着恐惧。在她六岁那年,一场大火吞噬了她家的宅子,她却奇迹般的幸存了下来。或许是老天的刻意安排。让她来到我身边,让我们相爱,然后是无尽的痛苦。老天收走了她,却将痛苦留给了我。为了逃避痛苦,我选择了外出,可却遇上了小容,我痛苦的心得到了短暂的安慰,可痛苦也来得愈深。现在,她也跟着我一同痛苦。如果不是我,她或许会是一只永远快乐的小白狐,在深山里过着无虑的生活。

    “小容,你说我要怎样才能摆脱痛苦?才能让你我都不再痛苦?”我一次一次望着她的背影在心里问自己,可无人给我答案。前世所犯下的错是无法弥补的,可今世的我又犯了什么错?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只求老天能给我一次机会。

    “你还不明白吗?老天已经给了你机会。还清前世的债,今生你便可以获得重生。”一次在深夜中,我梦到有人手里拿着把菩提扇对我说。我醒来后忽然省悟。还清前世欠下的债?这样我真的可以获得重生么?这是老天给我指引的路。顺着他指的路我就可以获得重生。可是,获得重生的代价便是失去小容。小容走了,仿佛忽然消失了,又或者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在我的生命里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我应该有所察觉的。她在走的前一晚跟我提到了前世欠下的债。她说会有人来找我的。当时我并没想到她会离去,以为她会继续留在我的身边,直到我将所有债都还清,可第二天醒来,她却不在身边了。不过这已是我们到了京城后的事了。我们是在开考前十天赶到京城的。在京城里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我们到达京城后,一天我和小容在街上走,迎面走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她头发凌乱,衣服脏破。看见她的人纷纷躲避。她手里拿着一幅画卷,眼睛不停地在街上小孩的身上扫着。我心中泛起阵阵怜悯,于是问身旁的一位卖菜的老伯:“老伯,你们认识她吗?”那位老伯正在称菜,没有回答我,倒是一位买菜的大妈说:“她是疯子。她的小孩在六岁的时候走失了,至今没有找到。她想孩子,就天天在街上转。你看她手里还拿着画像呢。可那是小孩六岁时的画像,现在孩子早长大了,她到哪找去?”

    听了大妈的话,我头脑里浮现出了烨烨的身影。他家里人绝望的眼神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眼前。可是我能为这位可怜的母亲作些什么呢?我望向了小容,只见她站在那位妇人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位妇人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望向了我,朝我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位相公,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找到庆儿。”还没等我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她已朝我磕起头来。我心里大慌,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急忙去搀扶她,想先让她起来再说,可她却重如千斤,我怎么用力也拉不动她。

    “这位公子,既然这位大娘有求,你就帮她一次吧。”小容也来到我身边对我说。我大为震惊,她为何称呼我为公子,而不叫相公。我疑惑地看向了她,只见她朝我点了点头,我心想她必有计划,于是也不挑明,只好扶着那位老妇人说:“这位大娘,您先起来,我答应您便是了。”那位妇人立即站了起来,擦了把眼泪。这时,我听到小容的声音在我耳边说:“相公,你跟她说你有办法找到她儿子,你接过她手里的画,展开来。”我虽不明小容为何这样安排,可还是按她的话说了。

    “大娘,您把画借我一看,我帮您找到儿子。”我对那妇人说,她喜极而泣,立即把画交到了我手上,我接过来,找了个摊子打开,只见画上出现了一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正在一座山上砍柴,我心里颇为诧异,可还是稳住了身子,又望向了小容,她又朝我点了点头。

    “相公,借过笔墨来,把画中男子的画像画下来交与她。”小容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由于考期将近,街边有很多书生都在卖字画,见这边有事,都纷纷围拢了过来。我按照小容说的,找了个书画摊子,摊开了纸张,按照画上男子的样貌画了下来。

    “大娘,这就是您儿子现在的样子,您按照这幅画上所画的样貌便可找到您儿子了。”我刚说完,只见一位大叔走了过来,指着画上的人说:“呃,这不是东城那个卖柴的胡三吗?”那位大叔的话刚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那位妇人也奔到了他面前。

    “这位恩公,您见过我儿子?”她抓着他的手问,那位大叔许是被她抓疼了,扭曲着嘴说:“见过见过,每天早上在东城口卖柴的,卖完就回去了,不过他住哪我也不清楚,你要找他啊,明天清早在东城口等着便是了。”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胡三啊,我认识。他家就一位老母亲,都70岁的人了。我们还纳闷呢,她这么大年纪怎么有一个这么年轻的儿子,原来不是她亲生的啊。”这话一出,人群更加相信胡三就是这位妇人丢失的儿子了,所有人都望向了我,露出了赞叹的目光。那位妇人当天下午便找到了儿子,跟儿子相认了,她的疯病也好了,不过我不理解小容为何这样做。她这样做,无疑让我的名字在京城里不胫而走,可这是我所不愿意的。当时我原本以为小容是想借我的手做件好事,算是给我积德。现在想来,才知道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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