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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后的感觉是痛苦的。我宁愿自己从此失去任何感觉,不再醒来,可我知道自己还会醒过来的。在整个昏迷的过程中,我听到无数的说话声,看到无数举着长矛的人,他们的脸上涂着七彩的颜色,穿着兽皮缝制的衣服,在我身边唱着,跳着。而我,则被他们绑在一个木架上,下面是熊熊燃烧着的火。火苗不断地往上窜,烧痛着我的皮肤。身上像是藏着千万只蚂蚁,将我撕咬。外婆的故事里有着形形色色的各路人物。我昏迷中看到的这些人物便是她以前跟我描述过的。外婆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讲故事的人,总会使我听得入迷。
我在遭受了两天两夜的煎熬之后终于醒了过来。当时房间里光线很暗。光线是从一个小窗子射进来的。屋子的设置很不合理,木制的材料让整个屋子里面看起来黑乎乎的。模糊中,我看到一个女人坐在我的床边。她大概四十来岁年纪,农妇装扮,目光里却透着慈爱。
“醒过来了?你昏迷了两天两夜了。”她跟我说。我想朝她笑了笑,却发现嘴角痛得厉害,大概是嘴角划破了。我稍微动了一下身,她急忙说:“呃,你别动。身上到处是伤,应该好好躺着。”我这个时候记起了所发生的一切。我记得自己大概滚了百来下,最后应该是撞到了一块大石头。我急忙又回忆了一下以前的事,都还记得,看来我并没失忆,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大妈,是您救了我吗?”我问,发现嘴唇干裂得厉害,而且火气很大。
“是我女儿。她在山上打柴,发现你躺在一块石头边,头下是一摊子血。她当时吓坏了。可周边又没有别的人,她于是撕下了裙角的一块,替你包扎了伤口,最后把你拖了回来,到了村口才有人帮忙。你小子命大,将来必定会大富大贵。”听到她的最后一句我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她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可刚笑完,我就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哎呀,你看我,真是糊涂,只顾着跟你说话,都忘了给你水喝。一定渴得厉害吧。”她说完急忙起了身,出去用大碗舀了一碗水进来,轻轻扶起了我,把水放到了我嘴边。我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可才喝了几口,她就把碗夺走了。
“我真是糊涂。村里的张郎中说过,你醒来后不能给你喝太多水,应该先让你喝几小口,看着没事再给你喝。他说如果有内伤,喝水会有影响。”她想得还真周到,似乎我的命很值钱似的。可就是这样一个大妈,却让我很感动。母亲不敢和我太亲近,父亲从来不亲近我。或许只有这样的平凡人家,才有这么温情的亲情关怀。她虽然举止粗鲁,说话不加修饰,可却让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
“谢谢你,大妈。”我说。
“说什么谢谢呢!你看看肚子痛不痛。张郎中知道我一下子给你喝这么多水,一定会责怪我的。”她说。我于是又朝她笑了笑,说:“大妈,您别担心。我没有内伤,只有皮外伤。喝水不会碍事的。我现在还渴着呢。您再给我喝几口吧。”她显得有点犹豫,我又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她于是又把碗端了起来,放在了我唇边。
“呃,慢点,慢慢喝。”我一边喝她一边轻声叮嘱,我感到有两行泪从我的眼角滑落了下来。喝完水,她扶我躺下了。我望着她略带皱纹的脸,突然想起了外婆的脸。她和外婆确实有几分相似,这让我对她又增添了几分好感,仿佛这里就是我渴望的家。
“你先躺着,我再去找张郎中来给你瞧瞧。”她说,走了出去。她一出去,我便感到失落了起来。似乎担心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外婆死前紧紧地抓着我的小手。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要走了,然后她的眼睛就红了。我看着她哭我也哭了。我说我不让她走,她抓得我更紧了,我感到手好疼,可我不愿她松开我的小手。最后,村里的人把她装进了棺材里,道士们为她超度,我站在她的棺材旁,等着她醒过来,可她再也没有醒过来,最后棺材被钉死了,村里人把她抬走了。那是我第一次感受死亡,明白人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所以死亡总是让感到恐惧,伤感。
大妈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她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背着个木制的小箱子。他应该就是张郎中了。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探了下我的脉搏,最后让我张开嘴发了个音。
“他没什么事,躺几天就可以下床走动了。”张郎中检查完毕后站起来说。他并未给我开什么药,背着木箱走了出去,大妈也跟了出去。他们在外面说了些什么,可我听不清楚。过了一会,大妈又走了回来,说:“那你就安心在这里养几天吧。我们这里条件简陋,真怕你不习惯。”她的话让我很不好意思,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妈,没事的。我很喜欢住这里。”过了好一会我才这么说。
“那我就放心了。我先出去忙活了。你一定饿了。我出去弄点吃的。菊花上集市买菜去了,也该回来了。”她说完便走了出去。我听到了菊花这个名字。莫非菊花就是她的女儿?这个名字可不怎么好听。不过我没多想,只是又闭上了眼睛,准备再睡一会。我终于放下了心头所有的负担,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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