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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说世界上还有像我这么丑的姑娘吗？”她笑着问。
“这样才能试探出他的心。如果张文轩是个色鬼，那娘宁可不上天成仙也不能让他玷污你。你这个样子就可以试探出他的心思了。如果他连你这个样子都不嫌弃，娘才能放心地把你交给她。”我说道。她信以为真地又打量了一番。我居然被她憨厚的样子惹笑了，这一笑，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我想我的心里还是能放下小容的。纵然得不到，又何必苦苦相求，让自己痛苦？解除痛苦的方法就是一点一点将她忘记。
安顿好小容，我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村落。我让小容在那里等待张文轩的到来。我要慢慢地疏远她。几日之后，我在一个村庄前遇到了已经起程的张文轩。他孤身一人，低着头，在小路上走着，也不观看旁边的风景。我化作书生模样，叫住了他。我跟他说我叫李立，想与他结伴同行。他将我打量了一会，并不说话。我知道他性格内心，不喜欢与人说话，我于是忙说前面的山上有劫匪，他望了一眼前面的山，这才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忧郁，神情忧伤。他的心里不知装有多少心事。由于天色已晚，我建议在山下的村庄里住一宿，明天一早再起程。他或许是担心山上的劫匪，所以并没有拒绝我的提议。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特地安排。我已经在这个村庄等了他几日。我带着他进了一户人家，接待我们的是位大婶，见了我们乐呵呵的。
“你们也听说过山上经常闹劫匪的事吧？往年的书生都是在我家住下的。清早过路就没啥事了。你们都带足了盘缠吧？这往京城赶去，少说也要三五个月的，身上没带够盘缠可不行。劫匪就是看中你们身上的盘缠。我看你们也挺不容易的，好不容易可以进京赶考了，这一路上还得担惊受怕的。我就少收你们一些住宿费吧。每人一晚三两银子。”那位大婶说。我望着张文轩，打量着他的表情，听到这个价格，他显得有点惊讶。客栈里住一晚最多一两银子，现在住一晚是三两，他难免会显得有些惊讶，可他并没有站起来还价，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我突然想逗一逗他，看看他是否会张口说话，是否也会反抗。我于是对他说：
“我身上的盘缠不多，还不能勉强维持到京城。这一路上我还准备卖些字画的。住一个晚上要三两，我有点舍不得。我们可以在村口的大树下躺一晚，明天一大早就上路。”他望着我，过了好一会也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大婶又走了进来，说道：“你们稍等，我正在烧火做饭。包你们吃得满意。”
“大婶，那您这饭要银子吗？”我于是问。
“小兄弟，瞧你说的，在外吃饭哪有不要钱的。”大婶说道，说完就出去忙活去了。
“不行，我先走了，明天一大早你到村口来找我。”我急忙拿起包裹说。
“你今天的食宿算我的吧。”可他突然说道，我转过身来望着他，他居然朝我笑了笑。这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那这多不好意思。”我说，挠了挠头。
那晚，我和他同睡一屋。他的铺在窗子底下，我的在墙下。他没有关窗，丝丝凉风吹了进来。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天空繁星点点。外面可以听到虫鸣狗吠，可屋内却是死寂。张文轩比谁都不爱说话。他把所有时间都留给了自己。可我知道，他是个天性善良的孩子，只是他的家庭让他形成了这样的性格。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压抑自己的情感，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感情，而这，正是我现在正在做的。
“你相信吗？”我突然说道，他并没有支声，我于是继续说了下去，“小时候奶奶常跟我说，那些狐妖经常幻化成美丽的女子，勾引那些进京赶考的书生，吸尽他们的阳气。你说这种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他没好气地说道，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我继续说了下去：“可我一直想不明白，那些书生见了那些美丽女子怎么就走不动了呢？我看以后我们遇上太美丽的女子就不要搭理他们，只管走我们的路，我担心她们八成就是狐妖变的。我可不想死在她们的手里。”我使了障眼法，晴朗的夜空突然变得黑暗，明亮的月光也消失了，外面乌黑一片。我望着他睡在床上的身影，只见他爬了起来关了窗，一把将被子盖住了头。他的这个动作让我看到了他孩子气的一面，我不禁在心里笑了一下。
其实我很同情张文轩。在我的心里，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他需要有人关怀他，开解他。他的心里打着一个死结，只有这个结解开了，他才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忧郁。可望着他的表情，我又觉得他挺好玩。就像一个大人面对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一样。
过了一会，我又使了法术，外面滴答着下起了雨来。他起了身，把床往房子中间挪了挪，继续躺下了。
“呃，这雨不会下太久吧？”我故意问道。
“这你得问老天爷去。”他说。
“我是说如果这雨不停的话，明天怎么上路呢？在这里住一个晚上是三两银子，还得吃。那得花多少银子啊。这样下去，身上的银两还不够我在这里花的呢。”我说，等着他的回答。
“那你怎么不多带点出来呢？”他问。
“那也得有啊。我父母是穷人。晚上连个灯都舍不得点，我只好去别人家的窗子下看书。我身上的银两还是他们攒了十年才攒起来的。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家一样富裕啊。”我说道。这是我第一次编瞎话，居然还感觉很开心。
“你怎么知道我家富裕呢？”他问。
“看你穿的衣服，还有你的气色就知道了。你看我，脸惨白惨白的，个头这么小，就是因为吃得不好。”我说，强忍着笑。
可他不再说话，似乎又在想自己的事了。
“呃，你家里有妻子了吧？”过了一会，我又问道，看看他老不老实。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说道，语气听起来有点不耐烦了。
“你猜我今年多大了？”我又问。
“就一，二十吧。”他说，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似乎不想再继续搭理我了。
“我今年已经二十九了。可我还一直未娶上媳妇。其实我家里有个要好的，她叫唐美，挺喜欢我的。可是我家拿不出彩礼，所以婚礼的事一直耽搁着。她家里早就张罗着她嫁人的事了。她一直不嫁。其实她家里人也知道她的心思。所以狠了心，说让她再等我几个月，等我金榜题名以后再回去娶她。所以，为了我的父母，为了唐美，我一定要金榜题名，衣锦还乡。”我瞎说道。
“呃，该你了。你也跟我说说你的事吧。”他没有回应，我于是催促道。
“我家里有个妻子，”过了一会，他终于说话了，“是父母做的主，我只好顺从。至于新娘子的样子，我现在都想不起来。成亲后也未看过她几眼。”
“可这是怎么回事呢？能娶上媳妇是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啊！”我故作惊讶地问。
“因为我心里已经喜欢过一个人，不可能再喜欢别的人。即使她天天躺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再为她心动。”他说。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对新娘子不理不睬了。他忘不了曾经那个她爱过的人。多少年了呢？他还没有忘记他？难道忘记一个人要用一生吗？他又安静了下来。我没有再打扰他。让他好好睡吧。这个可怜的孩子。他曾经也那样深深地爱过一个女子，可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最终没有再一起？人世间的情感就是这么复杂，明明相爱，却不能白头到老。难道是上天在惩罚我们吗？我们前世到底错了什么，今世要让我们如此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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