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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一次见到小容时，是在一座尼姑庵里。她把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认为是她心不诚才会遭到上天惩罚的。她天天跪在观音大师的塑像前，虔诚地祈祷着，祈求大师的原谅。
“她是一个月前来的，每天跪在这里，只是喝些粥。”尼姑庵里的师太告诉我。小容看起来脸色苍白，憔悴了很多。她在自我折磨，希望能换起菩萨的同情。
“师太，请您好好照顾她。我会回来带她走的。”我对师太说道。师太念了声阿弥陀佛。我朝她做了个揖，来到了正殿。小容依旧虔诚地跪在那里，甚是让人心疼。
“小容，你好好忍一会，我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我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望着她的身影，我在心里说。我退出了尼姑庵，下了山，来到了张家。我使用了隐身术，可以在张家自由走动。偌大的一座宅子，没有丝毫生气。家丁丫鬟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每个人走路时都小心翼翼，生怕步子迈得重了弄出声响来。我到了张文轩的门前，往里看了看，只见他正端着一本书，旁边站着一位书童，并不见那位新娶进来的娘子。我在那刚站了一会，只见一位丫鬟走了过来，站在门口轻声地说：“少爷，午饭准备好了。”张文轩并没有回话，只是放下了书本，走了出来。到了用膳房，只见这家的老爷和夫人已经坐在桌旁了。张文轩走了进去，坐了下来，三人并没打招呼。过了一会，她娘子也走了进去，坐在了张文轩旁边的位子上。可是四人并没有急着动筷子。直到这家的老爷拿起碗筷，其他三人才伸手去摸筷子，用起了餐来。席间无人说话，只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嚼菜的声响。一刻钟过去，张文轩放下了碗筷。
“文轩，你就要进京赶考了，应该多补补身子，再吃一碗吧。”夫人见他放下了碗筷，说道。可老爷瞪了他一眼。
“他不是小孩了，饿了自己会吃的。”老爷说道，夫人于是不再说话。
“我先回去读书了。”张文轩站了起来说道，走了出去。他回到了房间，可并没有拿起书来，而是躺在了床上，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我突然感到好压抑。这是一个没有一点生气的家庭。所有人的灵魂都被捆绑了起来。张文轩的心里不知藏了多少委屈。他是一个寂寞的孩子。我无法想象小容如果嫁到这家来，她会过着一种怎样压抑的生活。
我从张文轩的房子里退了出来，到了外面的花园，只见他的娘子已经用完餐出来了，坐在院子里，身后站着一个丫鬟。我走了过去，只见她神情黯淡，目光无神。很显然，她在这家生活得并不快乐。她本不应该嫁进这家来。如果她不嫁进来，小容就不会责备自己，不会把自己关进尼姑庵里。我举起了手来。只要我的手轻轻拍下去，便可以送她归西。只是我下不了手。我无法忍受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我面前变得僵硬。可是她不死，小容又怎么来报恩？如果她真的死了，小容便可以来报恩了吗？上天能接受这样的报恩方式吗？我想上天还不会这么残忍的。可小容真的报恩无望了吗？
“秋菊，少爷什么时候出门？”她突然问道，并没有抬起头来。
“回少夫人，少爷下个月初一就起程进京了。”她身后的丫鬟回答。
“下月初一。还有十日。再过十日他便走了。他走了，还会回来吗？”她像是在喃喃地自言自语。
“少夫人，少爷怎么会不回来？他一定会回来的。这里是他的家呀。”丫鬟说道，少夫人苦笑了一下。
“秋菊。你在府里做了这么多年的丫鬟，对少爷应该很了解了。可你并不了解他。少爷虽然天天在这宅子里，可他的心早已经死了。这次他出去，就不会再回来了。”少夫人说道。她的话让我很震惊。她只是一个小女子，可却看进了张文轩的心里。在这样一座死气沉沉的宅子里，谁能呆下去。不过少夫人的话让我看到了希望。张文轩下月初一便要起程进京赶考，到时小容便有机会接近她。小容就有机会报恩了。
丫鬟不再说话，因为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张文轩的父亲在他们身后张望了几眼，又走回房间去了。
我突然可怜起这位少夫人来。她或许曾经也是一位天真烂漫的少女吧？她是否曾经也憧憬过美好的爱情，希望可以嫁个如意郎君，二人长相厮守？可现在，等待她的，或许就是一生的独守空房，只有鸟儿飞来和她做伴。
我回到了尼姑庵，化作了小容她母亲的样子。小容依旧跪在那里，不停地祈祷着。
“容儿。”我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她的祈祷声猛地停止了，身子颤抖了一下，慢慢地回过了头来。
“容儿。”我又叫了一声，跑了过去。她站了起来，我抱住了她。
“容儿，你受苦了。”我说道。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滴在了我的肩上。
“娘，容儿对不起您，容儿让您失望了。”她说道。
“容儿，你不要再责备自己了。我今天是来告诉你，张文轩虽然已经成婚，可他并不幸福。再过几日他便要进京赶考了，一路上要好几个月才能赶到京城，你在路上可以找机会接近他。”我说道。
“可是他已经成婚了。我还能接近他吗？”小容问道。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现在他的娘子并没身孕。你只要给他生个儿子，就算替娘报恩了。娘还是可以上天成仙的。”我说道。小容抬起了头来，止住了泪水，问道：“娘，真的可以吗？”我伸手给她擦着眼泪，说：“这是菩萨的指示。你以后不要再这么悲伤了。要快乐，知道吗？”她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我终于又一次见到她笑了。
“娘，我想死你了。”她说道，又抱住了我，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抑制着自己的心情。
“不要再爱她，不要再爱她，不要再爱她。”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可我的心跳还是加快了。
“爱她只会让你痛苦，不要再爱她，不要再对她动心。”我在心里劝说自己，可我却感到心好痛。如果她知道是我，还会这样扑进我怀里吗？不，她不会的。她已经下了决心要报恩，她已把我踢出了她的心里。可她真的能做得这么绝情吗？她真的可以这样残酷吗？这些日子她从来没有想过我吗？
“小容，你叔叔，他，回峨眉山了。”我说道。我感到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放开了我，转过了身去，背对着我。我望着她，猜测着她的表情。
“他说以后不会再离开峨眉山了。”我又补充了一句，她依旧没有转过身来。
“她让你好好保重。他说他没有保护好你，心里很愧疚。”我说道。
“娘，你不要再说了。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提叔叔了。容儿已经长大，不用叔叔保护了。叔叔还有他自己的事，他应该回去的。”她说道。
“那你会想他吗？”我问。
“娘，除了您，叔叔就是我最亲的人了。我当然会想他的。”她说道。我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好不问了。或许这样最好，从此以后她忘了我曾经陪伴过她。只是我的前面还有一段很长很长的路，我能忘记我对她的爱吗？我能天天面对她而不动情吗？
“他也会想你的。”我说道，只是小容听了并不说话。可我的心里还是好受了很多。在未来的好些时间里，我都可以陪着她。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她，不就很好了么？如果奢求更多，带来的只会是痛苦。抑制，抑制住我的情感。让情感在心里一点点消失，直到有一天变得无欲无求。不再欢笑，不再流泪。
我带着小容离开了尼姑庵，住进了张文轩进京途中的一个村落里。然后开始了部署，设计怎样接近张文轩。最后，我决定让小容化身为一位丑陋的村姑。粗糙的皮肤，泛白的嘴唇，大大的鼻子，小小的眼睛，淡淡的眉毛，干枯的头发，矮小的个子，粗腰，大脚。望着这个样子的小容，我心里突然好受了很多。我就不信，张文轩会爱上这个样子的小容。小容并不知道我的心思，在水塘里打量了自己半天，居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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