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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为了不再节外生枝，我们径直找到了新的地址所在地。这是一座美丽的小城，城里有小河流过，青石板的小街，蜿蜒的小巷，花草树木茂盛。我和小容来到这座小城的时候，正好看到迎亲的队伍路过，新郎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只是他神情落寞，似乎心里藏有无限委屈。迎亲的队伍慢慢地经过我们身边，小容的眼睛在新郎身上停留了好一会，直到他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拐角处。她的眼神有点迷离，竟然流下了两行泪来，这让我很奇怪。
“小容，你怎么了？”我忍不住问。她急忙擦了擦眼泪，说道：“叔叔，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我的心里就好像很难过。”她的话让我惊诧不已。
“你以前见过他？”我问道。她摇了摇头，说道：“不，我没有见过他。可看到他，我的心里就泛起了阵阵忧愁，似乎有人在撕扯着我的心。”
小容的目光依旧迷离，似乎回到了久远的过去。迎亲的队伍已经消失，声乐和鞭炮声也渐渐远去。她回过了头来，对我说道：“叔叔，我们走吧，我没事。”我于是带着她往前走去，只是心里仍很纳闷。那位男子是谁？小容未曾见过他，第一次见到他为何会有那种感觉？小容一路上不再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走在我身边。我带着她住进了一家客栈，打点好后，带着她在客栈里用了餐，然后把她送回了房间。
“小容，你在客栈里等我。我去张家看看。”我对她说道，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并未发出声来，我于是退了出去，关好了门，下了楼，走出客栈，来到了街上。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街上的行人开始少了起来。我顺着街道一直往东走，在一座宅子前停了下来。只是情形有点不对劲。为什么街上的鞭炮皮在宅子前停了下来？难道是这家在娶亲？难道我和小容来迟了一步？我抬起头来，只见匾额上写着“县衙”两个大字，门的左侧则摆放着一口大鼓。门口站着两个人，眼睛在我身上瞟来瞟去，而他们的身后则是一座院子，院子里宾客满座，正在尽兴地喝酒。我慢慢地走上了台阶，可门口的两个人挡在了我面前。
“来者何人？今天县太爷家办喜事，不受理案件。”我左侧的一人说道。
“是张公子成婚吗？”我问道。
“正是。今天我家公子成婚，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右侧那个说道。
“那张家有几位公子？”我问道。
“就一位。你哪里人？连这个都不知道。走，走，走，别在这里捣乱。”他们俩齐声嘘着我，我只好退了下来。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难道这是上天对我的又一次考验么？我该怎么解开这道难题？是这样离去，告诉小容张公子已经成婚，然后带着她离开，还是进去探个究竟，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可是张公子都已经把别的女子娶进门了，还能有什么解决办法？可我又不能这样离去。该怎么跟小容说？我不能事事都失败。这次，我必须成功，让小容成功地报恩。我于是换上了一身好的衣裳，潜进了宅子，拿起了碗，走到了一张桌子前。宾客们正在忙着相互敬酒，没有留意到有陌生人混了进来。
“来，我进大家一碗。”我举起酒碗对桌上的人说，他们都很听话地举起了酒碗。我知道，像这种场合，看到几张不认识的脸很正常。他们都没有怀疑我的身份，而是把我当作了一名客人，跟我碰了碗。我仰起脖子喝了个底朝天，他们于是也一口喝光了。
“来，大家吃菜，吃菜。”一位老者拿着筷子说，于是大家又都坐了下来，夹起了菜。
“新郎官开始敬酒了。”我刚吃了点菜，只听旁边一位男子说道。我抬起头来，看到一名男子拿着碗在对面的一张桌子上敬酒。只见他仰着脖子，把一碗酒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酒顺着脖子滑了下来，打湿了他的前襟。他就是我和小容在街上看到的那名新郎官。
他拿着碗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连着喝了几碗酒，他的身子已经显得有点摇晃起来了。他的脸上写着痛苦。
“来，我敬……敬大家一碗。”他有点口齿不清地说道，还没等众人端起酒碗，他已仰起脖子喝了起来。众人都喝起了彩来，可我却感觉到了他心里的无奈。人只有在痛苦的时候才会如此放纵自己。今天是他的好日子，他怎么舍得把自己灌醉呢？看他的样子，并不强壮，相反，显得有点柔弱，他的酒量也不是很行，可他却一碗一碗地灌着。除了苦闷可以解释外，找不到更好的词来解释了。一位妇人走了过来，扶住了他。
“轩儿，敬完酒了，该进洞房了。”她在他身边说道。那位妇人应该就是他娘了。
“我不入洞房，我要喝，我要接着喝，来，大家都喝啊，喝啊。”他显然已经醉了，开始叫喊了起来。这时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家丁。
“把少爷送进洞房。”他朝身后的家丁说道，那两人于是抓住了新郎的手。
“别碰我，我还要喝，我还要喝。”新郎继续大叫着。可那两人并没有松开手，而是带着他离开了宴席。
“来，大家继续喝，继续喝。”那中年男子于是朝众人说道。他应该就是新郎的父亲了，小容她娘的恩人。初次见到他，对他的印象并不是很好。我原以为他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父亲，可他却有着一张严肃的脸，微黑，眉毛浓而长，丹凤眼，嘴唇很厚，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很显然，他家的公子长得并不像他，而是像他的母亲去了。
我悄悄地退出了酒席，跟着那两个家丁，只见他们把新郎送到了洞房门口。新郎嘴里仍在大叫着：“我要喝酒，让我喝。”可还没进洞房，他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溅得地上满地都是，两个家丁身上也沾了一些。
“现在怎么办？”一个家丁问另一个。
“把他扔进洞房吧，新娘子会伺候他的。”另一个回答，于是他们俩夹起了他，推开了洞房的门，把他扔了进去，从外面把门关上了。我隐了身，钻进了洞房。新郎趴在桌子上，嘴里仍在叫喊着：“让我喝，让我喝。”只是声音已经轻了很多。新娘子偷偷地掀开了盖头，可新郎突然起了身，她又忙把盖头盖上了。只见新郎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看到了坐在床沿上的新娘，踉跄着走了过去，一边叫喊着：“小玉，小玉。”可还没碰到新娘，又跌身翻倒在了地上。新娘子听到响声，立即掀开了盖头，把他扶到了床上。她去拿了块毛巾，用水浸湿了，走了过来，给他擦了擦脸，然后把毛巾敷在了他的额头。她刚要转身，新郎便抓住了她的手，嘴里不停地叫道：“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新娘倒在了他的怀里。她一动也不敢动，可新郎没有再松手，只是紧紧地将她抱住了。
我悄悄地退了出来。他们既已成婚，就是上天的安排，我如果强行拆散他们，恐怕小容不但不能报恩，反而会遭到上天的惩罚。现在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只好带着小容离开。这一切都是天意。小容她娘错过了报恩，这或许就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吧。可我不得不说，当我退出洞房的时候，我心里是存在一丝侥幸的。希望这是上天的安排，希望上天不会再让小容去报恩，希望上天有眼，可以最终让我和小容在一起。正是这个念头，让我失去了理智，让我不再去考虑我们可能会因此而面对的沉重后果。
我回到了客栈，告诉了小容张公子已成婚的事实。她的身子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她慢慢地站了起来。
“这或许就是天意吧，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她说道。
“小容，这事与你无关。上天怎么会惩罚你呢。你什么也没做。”我说道。
“可我的心背叛了上天。叔叔，直到现在，我都希望可以不用去报恩，希望还可以和叔叔在一起。上天知道我的内心，所以上天要惩罚我。”她说道。
“既然不用去报恩了，我们就回吧。”我说道。
“可我怎么面对我娘？她如果知道我报不了恩，她一定会很伤心的。娘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上天成仙，可是现在，她的愿望就要破灭了，她一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她说道。我走了过去，想把她抱进怀里，可她却一把推开了我。
“不，叔叔，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想你，不会再爱你了。我不能对不起我娘。我不能走我娘的路，那样我们都会痛苦的。叔叔，你走吧。让小容自己照顾自己吧。”她说道。她的话让我心里很难过。她终于决定忘记我，不再爱我了吗？可这不是好事吗？我为什么还会难过？我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离开？悄悄地离开？可我怎么能让小容孤独地面对前面的路？
“小容，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我答应过你娘，要保护你，直到你报完恩为止。”我说道，可她却捂住了耳朵。
“不，叔叔，我求求你别再说了。我求求你不要再处处为我着想了。你走吧。只有你走了，我才有勇气去面对前面的路。如果你不走，我是狠不下心来的。叔叔，我求你，我求你走吧。不要再折磨我了。”她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几乎崩溃。为什么她会用“折磨”这个词？难道这些日子以来，她都在遭受着折磨吗？是的，我想她的内心与我一样，都在遭受着煎熬。而这种煎熬，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无穷无尽的。我的离开真的能结束我们之间相互的“折磨”吗？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给对方带来的只是折磨，那还有继续在一起的必要吗？小容，或许你是对的。你比我更理智，你比我更能看清事物的本质。我早已看到了我们的结局。可你仍旧在挣扎，这种挣扎天天折磨着你，让你痛不欲生。我爱你，所以我选择离开。请你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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