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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服了吃人妖怪,我心情自然很好。这似乎是我出山后办成的第一件大事,愉悦的心情可想而知。见我心情很好,小容也一路蹦蹦跳跳的,村子里的事似乎并没影响她的心情。而且,我发现她看我的目光有了些须变化,多了一些仰慕,似乎我战胜妖怪让我在她的心目中变得更高大了起来。
春天已经来临。俞往南走,春天已经到来的痕迹就俞明显。桃花已经开始吐蕊,有的已绽放出了多多粉红的小花,挂在枝头摇曳。蜜蜂也开始出来了,在花蕊里采着花蜜,嗡嗡作响。
“好美啊。”小容忍不住赞叹道,只见她轻轻点了一下脚尖,飞了起来,摘下了几支桃花,又飞回停在了我身边。
“叔叔,你看,这几支已经全盛开了。”她笑眯着眼睛说,拿着花朵在鼻子前闻了闻。
“好香,叔叔,你也闻闻。”她把桃花放在了我鼻子下,我闻了一下,果然闻到了花香。她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桃花林里飞舞。她似乎玩得很开心,过了好一阵才停到我身边,略带疑惑的说:“叔叔,我怎么飞起来不吃力了?”她突然问道。我知道这是我给她的两百年法力起作用了。
“这样很好啊,以后你想去哪就可以去哪了。”我说。她笑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地,飞到了桃花林里。看着她欢乐的样子,我无法想象她很快就会嫁与凡人,过为人妇的生活。她还只是一个快乐的少女,似乎成亲对于她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事情。可是我们每往前走一步,她离成亲的日子就近一步。她是真的如此快乐,还是在强装欢颜?我突然为她感到悲哀起来。我知道她的结局是什么。她是狐妖,不可能留在凡间生活,报完恩后,她便要离去,从此母子分离。我懂得这种痛苦,知道孩子没有母亲的痛苦,也懂得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可小容将来必须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而她的孩子也必须面对生下来便没有母亲的事实。这本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可它却披着报恩的外衣,甚至成为了她娘上天成仙的唯一筹码。如果两个人不能长相厮首,为何又要让他们相遇?既已相遇,为何又要给予他们痛苦?上天本应慈悲,为何却给凡人撒下痛苦的种子?前方是个火坑,而我将是那个眼睁睁看着她跳下去的人。我能拉她一把吗?我能带她逃出命运的魔掌吗?我能让她永远是这个快乐的少女吗?我不能!因为我没有与命运斗争的勇气。我把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来接受。可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茫茫三界,是否有我和小容的容身之地?有没有那么一个世外桃源,那里没有鬼神,只有人,有情人可以厮首一生。上天有没有留下那么一个地方?留下些须慰藉?
太阳渐渐西沉,晚霞满天,将西边的天空映得通红通红,犹如云彩在燃烧。如果天庭突然消失该多好啊。如果这些云彩,能点亮心中的希望该多好。
小容不再前行,我们找了座小屋歇了下来。或许她也知道离成亲的人家越来越近了吧。或许她也想慢慢前行,多留些开心的时间给自己吧。她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无法隐藏内心的落寞,她的内心也许从未停止过挣扎。几日之后,她内心的犹豫与痛苦全表露了出来,而且做了一件让我无法相信的事情。
那天我们经过一座小镇,镇上吹吹打打的非常热闹,原来是有人娶亲。小容望着娶亲的队伍,眼里满是忧伤。
看着她忧伤的表情,我想带着她立即离开。她很不情愿地跟着我继续往前走。
“小容,或许你的前面是一段上天安排的姻缘,相信你一定会幸福的。”我试图安慰她,可却感到有点梗塞。她没有接我的话,只是望着远方。我们离那户人家是越来越近了。那天我们并没有离开那个小镇。她和我都在故意拖延到达的时间。我们在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吃完晚饭,我把她送回了房间,可我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下了楼来,向小二要了两坛子酒,独饮了起来。直到两坛子酒全部喝完,才迷迷糊糊地回了房间,倒在床上。我想用酒麻醉自己,可内心却更加痛苦。那一夜,我不知做了多少梦,可却总是梦到花轿里坐着的是小容,她泪眼朦胧,而我却无能为力。我很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带给小容幸福。为什么我们是两只狐狸?为什么我们不能长相厮守?第二日早晨,我被小二叫醒了来。他来问我要不要点早点。我洗了把脸,梳理了一下头发,来到了小容的房间,可却发现小容已经不见了。
“你看到住在这间房的姑娘了吗?”我忙问站在身后的小二,他摇了几下头。我急了,大清早的她没来叫我起床,会去哪呢?我噔噔噔地下了楼,可楼下却不见她的踪影。我这时才感到别在腰间的葫芦不见了。我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葫芦一直好好地别在我的腰间,从没离开过我身,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而且小容也同时不见了。这不能不让我更加担心。
“你昨天夜间有没有见过那位姑娘?”我问一脸茫然的小二,他仍旧摇着头。我急忙跑出了客栈,可街上人来人往的,全是陌生的面孔。小容熟悉的身影早已寻不见。我急忙又回到了小容的房间,希望可以找到些线索,果然在她的床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叔叔,我走了。我心里只有你,所以我不能去和别人成亲。我不能背叛心中的感情,可也不能背叛自己的母亲,所以,我选择了这条路。”字条的内容嘎然而止,让人无法猜到她究竟去了哪里。可我却明白了她内心的苦楚。她选择了消失,以此来逃避对我的爱,以及对她母亲的歉疚。可她究竟去了哪里呢?我答应她,我什么都答应她。只要能找到她,我就带她走。哪怕从此以后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我也会和她在一起。
我慢慢地冷静了下来。我不能像只无头的苍蝇,遇事只会东碰西撞。现在,我需要一个冷静的头脑。我必须冷静下来,想出对策。我来到了野外。我必须回到昨天,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去到昨天,我就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于是坐了下来,开始发功,可我才坐下,却见迎面走来一位老头。披散着头发,手里拿着把破烂的蒲扇,光着脚。我立即认出了他。他莫非是来找我要葫芦的?现在葫芦不见了,他怎么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真是祸不单行。
“怎么?想使用穿梭大法回到过去啊?”他刚到我面前,劈头盖脸就说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穿梭大法极费功力,难保你有去无回。到时回不来,这荒郊野外的,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哇。我跟你说过,叫你把葫芦还给我的,谁知道你贪心,现在惹出事来了吧。”他继续说道。他的话让我看到了一线希望。看他乐呵呵的样子,我知道他决不是来找我要葫芦的,他一定是来给我支招的。我于是立即跪了下去,请他帮忙。
“哟,行这么大的礼。这么喜欢那位姑娘?肯为她牺牲你自己的性命?”他仍旧乐呵呵地问道。
“请大仙帮忙,只要能救出她,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不是很恨神仙的吗?现在不恨了?”他问道。
“大仙让我明白,天上神仙有好有坏。您就是一位善良的大仙。弟子不是糊涂之人,能明辨善恶,区分好丑。”我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废话少说吧。那位姑娘确实是被金毛狮抓走了,不过是那位姑娘把它放出来,主动叫他带走她的。我这还有一件宝贝,定能帮你收服那妖怪,只是这次,你得记得把宝贝还给我。这些宝贝,派上用场时才是宝贝,留在身边只会成为祸害。”他说完,往怀里一掏,掏出了一个葫芦。我心里一惊,以为他掏错了,上次是葫芦,这次怎么又是葫芦!
“拿着这个去吧。妖怪又回到他的老巢了。”他把葫芦放到了我手里,说道,可我却皱着眉,迟疑地接了过来。
“不用担心,这个葫芦是母的,那个葫芦只是她儿子,儿子见了母亲自然不敢发威了,拿去吧。”他说道,我这才放下心来,把葫芦放进了怀里,直奔原路而去。我们走了几天的路程,在两个时辰里便赶回来了。到了那座山下,见山上果又妖气缠绕了。我急忙飞了上去,潜进了寺庙里。果然见到了小容和金毛狮。小容神情淡漠,似乎对人间万物已没有半点留念。我为自己感到惭愧。我没想到自己在小容的心中会占有这么大的分量。曾经我甚至担心她只会把我当叔叔看,可现在我终于明白,她一直都在等待我。而我,却拒绝了她的等待。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如果她离开了我,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凡人,即使她能千年不老又有何用?没有了感情,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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