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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卷 第四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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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之后,我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那几个仆人所讲并非实情。这家的主人确实姓刘,可在外做生意却不属实。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搬出宅子,里面还有一段隐情。仆人见我是个生人,并未说出实情,拿了银两就跑人了。

    这是我到这后的第十个晚上。那晚,夜空晴朗,月光如水。半夜醒来,见皎洁的月光洒满后院,于是披衣而起,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狐狸修行期间在月圆之夜都会对月膜拜,以吸取月光,增加法力。我已有千年道行,不用再对月膜拜,只是看到月色如此美好,不禁心笙荡漾。可才坐下去一会,却感到背后吹起一股阴风。以我的法力,自然不难判断出是有冤鬼在作怪。我立即站了起来,返过身来,只见后院的那口老井里冒出一团乌气,不一会,一位女子出现在了我面前。她披散着长发,一袭白衣,月光中脸色白如纸,可仍能看出她脸上布满的忧伤。

    “公子,替小女子作主啊。”她见了我,立即跪了下去,叫道。一般冤死的鬼都会这么说。只是不知她又有何冤情。我急忙走了过去,扶起了她。

    “起来说话吧。”我说道,在我的搀扶下,她才慢慢地站起了身来。她身上冰凉,嘴唇乌黑。

    “公子,我等了你很久了。”我扶着她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刚一坐下,她就说道。可我纳闷了。她与我认识?可我很少到凡间来,与我如何认识?再一想,她大概是在等一个可以替她申冤的人,而这个人恰好是我罢了。

    “你有什么冤情?”我问道。她用手试了一下眼泪,说道:“公子,我是被他们害死的。”

    “他们是谁?”我问道。

    “就是这一家子人。是他们把我害死的。他们先毒死了我,再把我扔进了这口井里。”她说道。我心里一惊,忙问具体是怎么回事。

    “我本是这家的大太太。开始几年,我与夫君相亲相爱,日子过得甜甜美美。可是后来,这里来了一帮唱戏的,那唱戏的戏子,居然把我夫君的魂都勾走了。他天天与那戏子厮混在一起,越来越不像话。这戏子本是下九流,我怎么能容忍我的夫君天天与一个戏子在一起?我劝他不要再去找那戏子,可他不但不听,还叫我以后别管他的事,否则别怪他不客气。他完全变了,以前他从来不这么跟我说话的。刘家本是大户人家,刘家少爷天天和戏子呆在一起,结果这事成了安阳城的笑柄。我实在忍无可忍,于是叫仆人给了那戏子一大笔银两,可那戏子收了银两,不但不走人,还把这事告诉了我的夫君,他回来后把我痛打了一顿。我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怎受得了这般委屈。于是说要去找娘家人来评评理。我那夫君怕我娘家人出面,给他难堪,于是毒死了我,把我扔进了井里,并封住了井盖。可怜我娘家离这有千里万里,我已死了三年多,可娘家人并不知道我已不在人世。他们还以为他们的女儿正过着幸福的日子呢。我那夫君,后来带着那个戏子,还有二老去了别的地方,对外说是外出做生意去了。为了不让人怀疑,留下几个仆人照看宅子。这些仆人一定是见他们久久未回,想卖了宅子得了银两逃走吧。”她说完又抹了一下眼泪。我听了气愤不已,原来这背后居然还有这么一段悲情。我也是千年修行的白狐,居然被几个俗人给骗了。

    “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像这种负心的人,一定要杀了才能平息心头之恨。让他去阎王哪里接受惩罚去吧。我明天就去寺里找几个和尚来超度你。”我说道。她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一定要看到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我才去投胎做人。只是现在他们在哪里,我也不清楚。你能找到他们吗?”

    “你手上有没有他们的画像?只要有画像我就能找到他们。”我说。她立即说道:“有。我们成亲前,媒婆就是拿着他的画像去我家的。这幅画像出嫁的时候我带了过来,一直锁在我的箱子里。我带你去取。”她起了身,我跟着她出了后院,进了厢房,她从一张床下拖出了一个木箱。

    “钥匙我已经找不着了。”她说。我于是使了法术,开了锁,打开箱子,果然看见有幅卷轴。我拿了出来,在月光中慢慢地展了开来,只见画中一翩翩男子,神情稍显严肃,看起来却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模样,可居然也是这等货色。

    “你放心,有了画像我就能找到他了。我一定会带他来见你的。”我说道。可她立即跪了下去,说道:“公子,我求您一事,您见到他后,不要带她来见我,还是把他交给阎王处置吧。我愿意去阴曹地府,和他一起面对阎王的审判。我要当着阎王的面向他讨回一个公道。”她泪眼婆娑,让人哀怜。

    “好吧,我答应你。让阎王给你一个交代。”我说道。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她立刻抬起了头来。我知道她不能见光,必须藏起来了。她又朝我跪拜了一下,说了声谢谢。这才站了起来,挥了下衣袖,退回了后院的小花园里。

    我拿着画像回了自己的房间,开了天眼,立即看到了画中人的本人,只见他正躺在床上,身旁果然睡着一年轻貌美的女子。我算了一下距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离这大概有一千里,我一个来回两三个时辰便可。只是天已快亮,我决定晚上再去行事。

    第二日晚上,小容熟睡后,我便动了身。我赶到那后,那位男子正在案前读书习文。我突然出现显然吓了他一跳。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他望了一眼关着的门,惊恐地问。我朝他一步步地逼了过去,他一惊慌,跌坐在了地上。

    “我今天来取你的小命,给你的夫人报仇。”我说道,一掌朝他胸口拍了下去,他嘴角流下一串鲜血,头一歪,闭了气。我正欲走,只听门支呀一声开了。我回过头来,只见一位女子走了进来,见了地上斜躺着的尸体,立刻跑了过来,趴在尸体上大哭了起来。我从没见一个女子如此伤心过,一时竟不知所措。如果我没猜错,她就是那位戏子。只是我没想到她会如此伤心欲绝。

    “相公,相公,你醒醒啊,你醒醒啊。”她把他的头抱在怀里,失声痛哭。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就跑进来了十几个人,见了地上的尸体,都大声叫唤了起来。不一会,只见两位五十多岁的老人也走了进来,一见屋里的情景,身子立即哆嗦了起来,颤抖着走到了尸体前,跪了下去,伸手摸着死者的脸,欲哭无泪。我早已隐身,他们自然看不见我。只是见到如此情景,我内心早已大乱。我没料到自己的义举居然会造成他们如此大的悲痛。

    “儿啊,你死得好冤啊。是为娘不对,是为娘不该给你定下这门亲啊。有什么帐都冲着我来啊,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孩儿。”那位老夫人捶胸顿足地哭嚎着,让人惨不忍闻。而那位小娘子,只是抱着她夫君的头,默默地流泪。

    “真是冤孽啊。没想到还是逃不走,她还是找来了。冤孽啊,冤孽啊。”那位老父亲也痛苦万分。看着他们这么痛苦,我竟有点后悔起来。只是他不该如此对待他的娘子,他害人在先,这是他应有的报应。两个差魂的鬼走了进来,那个黑鬼举起了勾魂刀,勾起了他的魂魄。那个魂魄望着地上躺着的尸体,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走,跟我们去地府。”黑白二鬼压着他叫道,可那个魂魄死死地挣扎着。

    “不,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能丢下我的娘子,我不能丢下她。”他伸手叫喊着。

    “不能丢下她?还想让我们把她一同带走不成?”白鬼叫道,又喝了一声“走”。压着他飘出了屋子。

    这一家子不知哭了多久,最后还是那位老父亲先站了起来。

    “给应儿准备后世吧。该来的,怎么躲也躲不了,只怪我不该给他们定这门亲事。”他垂着双臂说道。老夫人也慢慢地站了起来,可那位小娘子依旧死死地抱着死着的头不肯起来。

    “梅儿,别伤心了。给应儿准备后世要紧,就让他入土为安吧。”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说道,可话才说一半,她自己又伤心地哭起来了。这场景我已无法再看下去。如果早料到会给这么多人带来伤害,我或许就不会动手了。

    那位小娘子终于慢慢地站了起来。家里的仆人们把尸体搬了出去。整座宅子,都沉浸在深深的伤痛之中。可那位小娘子没有再守在尸体旁,而是进了一间屋子。我立刻跟了过去。我没想到她会如此伤悲的。她关上了房门,取出了一条白凌,站在了桌子上。她想悬梁自尽。怎么会这么严重?她只是一个戏子,怎么会如此深情,宁可跟随亡夫而去?

    “还不救人?”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身旁响起。我回过头来,只见上次见到的那位白衣神仙又出现在了我身旁。我于是急忙使了法术,割断了白凌,小娘子从桌上摔了下来,砰地一声掉到了地上。一个丫鬟听到响声跑了进来,见了地上的白凌,立即大叫了起来。

    “现在你知道你把这一家人害得有多惨了吧?”那白衣神仙说道,看他的表情,似乎有点洋洋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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