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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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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大陆的北方,有一片黄金灿灿的死亡沙漠,连绵无数里,也不知逾越多少沙丘与沟壑,好似没有尽头。白天在炎炎的烈日下,晶莹剔透的沙砾之上浮着一层看不见的烈火,那是燃烧中的空气,一般常人别说呼吸就是往哪里一站,一眨眼的功夫就会被烧的皮焦肉烂,再一眨眼就怕连骨头都没了,只剩下一堆灰屑随着滚滚热浪翻腾而去;黑夜在银色的皓月之下,之前还咝咝作响的大地,霎时间就变的安静起来,不一会儿天上就涌起了滚滚乌云,遮天蔽月,一时间万雷轰鸣震天动地,电光如昼影白似尸,九天之上的寒冰夹杂着朵朵雪绒,普降大地,拳大的冰雹激起沙漠阵阵短暂的涟漪。

    按说这种人间地狱是不会有什么草木生灵栖居在此的,即便有也怕早已被涂炭尽亡而化作一把灰烬了。可是天地之深邃,就是有那么多匪夷所思让人难以揣测,这也就是芸芸众生为什么如此敬畏天地的原因,只因它太广缈,太深奥,太震撼,太不可思议。

    这一切源自沙漠的深处,竟生长着一片绵延数万里的绿洲,其草木纷杂浓密到以至不现大地的本色,百花一年四季常开不谢,色彩斑斓,艳丽异常,花蕊之浓香可飘数里而不淡。飞禽走兽更是个个体型彪悍,一看就是伙食丰足之相。

    绿洲的中心耸立着一片山脉,险峻高矮错落有致,山脉的中央漫着一方叫做“仙池”的湖水,虽清澈如镜但却深不见底,因湖水长年累月的向四面八方的溢出流淌,滋润着绿洲的每一寸土地,但却不见一丝枯涸的迹象,好像有神仙每天夜里偷偷做法往湖里运水一般,所以被人叫做“仙湖”。

    绿洲山脉的四周,大大小小的遍布着数千个城镇村落,人气鼎沸整日犹如蝼蚁般密密麻麻的来回穿梭,其中一个村落名叫“神石里”,只因他们旁边山脉的峻岭之上立着一座巨石,其形态好似一个鸡蛋,表面刻着怪异的花纹,但摸起来却又手感光滑,没有一丝碍绊。之所以叫巨石,是因为其高目测至少有数十个蛮牛叠起之巨,数十人手手相连才能勉强将其围起。也不知道这巨石何时从何方而来,只知道自打有文字记录以来,他就一直静静的立在那里,好像同天地与生俱来一般。因为这座巨石实在太过神奇,以至于被人们一致当做神物而顶礼膜拜,每日里香火袅袅,直上云霄,供品如仓,七荤八素,应有尽有。

    巨石所在的一大片山脉就是玉落门派的据点,所以也被人称为玉落山,至于为何不叫巨石山而叫做玉落山,传说是因为数千年前附近山脉常有彪形巨兽出没,轻则撞毁房屋,吃尽家畜;重则可就要吃人吞婴,血流成河,所以闹得附近十来个村镇是惶惶不可终日,苦不堪言。这时也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位道长,自称玉落真人,他在附近日游山水夜观天象,发觉此地风水极好,便就长住于附近的洞穴之中,但凡有人被猛兽侵袭,只需高声震呼,无不于危难时被真人所救,所以人们为了感激他的大恩就把此山脉称为玉落山。

    相传玉落真人每日在此采药炖茶,品悟天机,其间为了保一方平安之长久,就邀人大兴土木,于山岩峭壁之上,盖了一座庙宇,供传授抵御猛兽之术,后又起了一座钻研禅道的九层高塔,每日与一众弟子,修真吐纳,切磋功法,好不逍遥;若是皓月当空之时,便会广邀乡客于操场之上,席地而坐,品酒高歌,畅谈人生,好不快活。

    无奈佛寿不如天久,人命不似地长。据说玉落真人在百岁寿辰之日,当着数百宾客之面,从怀里掏出三本经法,上书“糊涂仙记”,笑颜自称上面记录的乃是他这一生对于文功武略,参禅天机等等的全部心血,自感内力越来越不从心,真气外泄越加汹涌,恐不久人世,无奈自己的梦想还未有丝毫头绪,于是就将这三本心法交予众弟子保管,等将来传给一位有志于改天变地的仁才,完成它未尽的功业。有好事者大声插话问说,是什么事情竟会让威震百里的玉落真人如此挂念,众人齐声附喝,只见玉落真人笑眯眯的干了一盅烈酒之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缓缓的抬起右臂,忽然猛的冲天一指,白眉俱颤的长啸一声:“灭天!!!”

    然后直挺挺的向后倒去,众人急上前搀扶,不想真人已经没了呼吸。

    福极转祸,众徒子徒孙高歌畅饮的面红耳赤,还来不及清醒,而与之碰杯言欢的宾客,手里的寿酒这时已成了丧酒,各个面面相窥的不知道是喝还是不喝。后依真人生前所嘱咐,避免扰民清静,于是当日就葬在了高塔之下,只在旁设了一房灵堂,高挂真人生前的衣冠,算是表达哀悼与追忆。数千个门徒披麻戴孝的跪在高塔周围,泪雨茫茫的轻声抽泣。那日,据说前来祭奠的民众络绎不绝,徒孙们光是清理灵堂的炉灰,就整整来回跑了数十趟。

    玉落真人过世后,论辈分足下弟子能够撑起门派的只有仇昭天一人,可他的亲弟弟仇绰天可不这么想,他认为哥哥太过软弱,平日弟子有些胆大的甚至都可以当面对哥哥大呼小叫,而事后却非但不受惩处,还被褒扬为敢于直抒己见,这一切在看在弟弟的眼里,是那么的不是滋味,他认为对哥哥的不敬就是对自己的不敬,所以师父一死还没过半天,他就从卧房的柜子里取出花名册,对本子上所记载的某年某月某天,谁谁谁对哥哥不敬,对自己不敬,一一誊写在一张油纸上,交予亲信暗地里处置,不出半炷香的功夫,派里几十名弟子就被人发现七窍流血的横尸在街头,一时间派里人人自危,不知道是得罪了那路高人,竟下如此毒手。仇昭天连夜召集门派六大护法研究对策,众人各个狐疑不已,硬是猜不透这血债是何缘由。其间,白鬓护法西楚如烟,对新任掌门大发雷霆,责怪他办事不周,师父尸骨未寒就出如此大事,今后玉落派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上立足,羞都羞死了。此时又传来师父留下的三本心法被人盗走,桌子上只留下一张油纸,上面写着今日必须得死的门徒名单,落款竟然是白鬓护法西楚如烟。残面护法周儒云见状便厉声质问西楚如烟作何解释,禅云护法诸葛栄见状连忙出面做和事佬,说此事有极大的可能是被人栽赃陷害,在没有查清楚以前,切不可乱加怀疑,以免正好中了敌人的挑拨离间之计。谁知西楚如烟越想越气,越想越窝囊,于是连夜就带着数百个弟子离开了,去向不明。而白鬓护法在门派里威望仅次于玉落真人,只因为他入门来的晚,所以从辈分上来说低仇绰天一截,但是他为人处世却不似仇绰天那样的虑事周全、彬彬有礼,他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路见不平当场就会拔刀相助,也不管你什么皇亲国戚,员外大臣的。所以在百姓以及门徒心中,口碑甚好。大家一致认为,掌门之位要是由西楚如烟来任,那是再好不过了,可惜玉落真人死的太过突然,对于后世安排竟是一字未提,于是其余五大护法一致决定按当地的风俗习惯来选择掌门,那就是入门的先后,本来真要说起来仇昭天只能排老二,老大是一直跟随玉落真人的菩提圣手——祯挲,可惜祯挲练功走火入魔,被玉落真人关在后山的阴风洞里,永世不得释赦。所以这才顶了老大的位置,坐上头把交椅。西楚如烟这一走,整个门派顿时人心涣散,再加上数十人不明不白的枉死,师父所传的心法被盗。于是几日来,大部分的门徒有的去追随西楚如烟,有的回家颐养天年,而有的就背一把破剑,浪迹天涯去了。看着门徒大都走了,留下的五大护法也觉得呆在这个门派里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就和仇昭天打了声招呼,随即各奔东西了。偌大的门派一夕之间只竟剩下仇昭天和十几个老弱病残的弟子。让人不禁唏嘘人间荣华富贵,天灾福祸竟在转瞬之间。

    有道正是:

    天地日月风云幻

    仙酿鬼沫两重天

    昨日倚栏百花戏

    今夜无眠哀梦寒

    传说最后仇昭天托掌门之位于其弟仇绰天暂管,自己只身一人浪迹天涯,去寻找师父一生的心血“糊涂仙记”,最后听说客死他乡,到死也还是没有找到。

    而仇绰天坐上掌门之位后,门派日渐衰落,以至于连撰写门派轶闻的潦倒文人都懒的为他付诸笔墨,最后竟不知是何下场。

    只知道数千年后,巨石依旧在这一片苍茫险峻、烟雾缭绕的山脉中伫立,而这一片山脉也依旧被人们叫做玉落山脉,只是当年威震百里的玉落派早已不知踪迹,就好像从来没有诞生过一样,但当年所建的庙宇还在,只是如今在庙宇的大门上挂着一副镶金的牌匾,上书三个遒劲的大字:“无妄门”

    要说创立这无妄门的就是被称为罕世天才,诨号小无相的独孤云裟,而当今武林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只有三位。一位是鸠陀山的黑凰寺主持,江湖人称鬼语禅师的柳震龛。一位是魔音谷谷主,诨号无影残手的夏雪彤,最后一位就是被称为罕世鬼才,诨号幻世魔王的潇遥派掌门令狐彦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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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落山脉林木茂密,其山脚下不远有一处繁华的城市,叫做“千草”县。县城的旁边星星一般簇拥点缀着很多个村镇,其中有一个被人叫做“巨石里”的贫穷村子,这里人们多以上山砍柴挖药为生,所以日子过的很是甘苦,但因其附近的山上立着一座巨石,古人相传那是神石,专门庇佑善良的人们,所以从精神上来讲他们倒也谈得上幸福。巨石旁边盖着一座祭祀的庙堂,只可惜每日前来祭祀的供品被县里的官兵看的死死的,所以每次砍柴路过之时,望着那满桌的山珍海味只能干咽口水。那些好东西不能多看,看多了这一天干起活来便有气无力的,怎么也使不上劲儿。所以这里流传着砍柴不拜神,拜神不砍柴的老话,听起来还是很有道理的。可是一到吃饭的点儿,那不管你翻几座山都得赶回来,蹲在庙前,望着桌子上那红通通肥孜孜的烧鸡烤鹅,还有几对红烧的熊掌,才咽的下去口中的干粮,好像手里攒的窝窝头,这时已经变成了那烧鸡那烤鹅,咬一口下去,满嘴直冒油。这已经成了村民的一种习惯,想戒也戒不掉。

    可是旁边山上的无妄门里,有些弟子就不似村民这般老实巴交的干咽口水,他们时常下山,路过此庙时,只需进去装模作样的鞠上两躬,然后顺手牵羊的摸一只烧鸡,扯一条羊腿。仗着他们功夫着实厉害,身手很快,还没等官兵看清就已大摇大摆的出来了,有时即便明白过来了,也忌惮于他们的武力而不敢有任何言语。村民之所以吃饭的点蹲在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无妄门的弟子,品行都被他们师父教育的不错,但凡只要他们进去,出来时必定会给村民眨眨眼睛,然后偷偷送过来几只烤鸡和羊腿。大家一起晒着太阳,共享着美味,所以村民对无妄门的弟子很是尊敬,对他们的掌门独孤云裟那更是崇拜到五体投地。

    无妄门是武林中的大派,所以每天在门口等候拜师的人是络绎不绝,只可惜门派规定很严格,只收那些通过重重测试,所谓天赋异禀的青年。而对于那些老弱孤残的,他们也全部会收留并且安排住处,只不过不是练功学艺的正规弟子,而是每天做些轻活按时供饭的斋客。

    一个夏日的午后,刚才还烈日当空,万里无云,这会就变得有些阴沉,雪白的云朵越聚越多,颜色也变得越来越灰,像是沾土的棉花,不一会就又变的像浸墨的棉花一般。明媚的午后这会已变得有些昏暗,像是黑夜前的傍晚一般。零零散散的燕子低空来回急速的俯冲,山上的树丛也慢慢的摇晃起来,一眼望过去,就像一片碧绿的湖泊泛起阵阵涟漪。不管是砍柴的还是挖药,这时都急急忙忙的赶下山来,他们深知这下雨时的电闪雷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家里编着草鞋缝补衣服的妇女这时也赶忙放下手中的细活,放下窗户,又出去把一院慵懒啄食的大鸡小鸡赶回笼子,然后就扶在门口向山里观望,焦急的盼望着家里的男人赶快回来。

    一处山道旁的荒地上,一位枯瘦的老者正斜靠在大石上闭目养神,不远的旁边站着三个小孩。

    “黑哥哥,你的手”,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一声脆响,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胳膊上又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提醒他的女孩,约莫四五岁,小女孩自知失言,内疚的用一双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睁着两颗水汪汪的小眼珠子望着眼前的小哥哥。

    打他的人正是那位枯瘦的老者,那人眉发已快秃脱殆尽,只剩下几缕透根白发还在苟延残喘的垂吊在鬓角旁,满脸的皱纹就像被刀割了上千道口子,很深很密。他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柳条,眯着的眼睛不知是睁是闭,让人猜测不透。

    她的这个黑哥此时正扎着马步,双手捏拳伸在胸前,每个手腕上都用麻绳挂着一副碗大的石锁,石锁上遍布绿色的锈迹。小孩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的滴在地上,浸湿了底下一小片泥土。虽然很累,但小孩却紧咬着牙关,脸上还略带微笑,双眼炯炯有神的望着对面的另一个小孩。

    对面的那男孩此时也是同样的姿势,所不同的是下面麻绳所挂的却不是什么石锁,而是一杆黑黢黢的铁枪,看起来两个人所托的重量差不多。

    啪,又是一声脆响,这一次却打在了另一个小孩手腕上,那小孩也是微微一笑,手举的更平了。

    两个小孩就这么面对面的扎着马步,托着重物,腕上身上的血条印迹却是越来越多,但他们却始终咬牙微笑的看着对方,好像谁要是皱一下眉头就算认输一般。

    只是旁边替他们担心的小女孩却是越来越难过,最后索性不忍再看,扭过头去,望着滚滚乌云暗自落泪。

    乌云中一道耀天的霹雳划过长空,震的地动山摇、百木俱颤,惊起一片鸟雀四散逃窜,不一会豆大的雨粒如秋后扬起的麦粒一般,密密麻麻的洒在大地上,腾起漫天的朦胧水气。

    两个小孩还是你瞅我,我看你的扎在那里,没有丝毫想要停下来的意思。雨水顺着两人的坚毅的目光一直流在他们赤裸的胸膛上,趟过伤口时,也给染成了血红色。

    这时,山脚下不远处,飞驰来几匹快马,马蹄踏在泥浆里,溅起黑珍珠一般的污水。

    不一会他们就已飞驰进了山道,路过老者他们时,小女孩才看清,他们一共三个人,其中一人还是个小孩,那小孩目光冷峻,头也不转的斜眼扫了她们一眼,就飞快的进了山麓密林。

    小女孩这才明白,原来他们也是来参加“天下少年比武大会”的,就像黑哥与云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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