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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军队来临的时候，传扬着您在那个城市阵亡的消息。城将破的时候，她从高塔上跳入了河里……我们的人都投入了守城的战斗，没有保护好她。后来我们只捞到了她的遗体。这里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死去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平民，幸好没有人叛变投敌，所有人都想方设法为我们找来食物，我们才生存到现在……”
“那我们现在将她葬了吧，尊敬的主教大人。”我木然应对着，灵魂已经飞到了天外。
弗尔德踌躇犹豫着，半晌才开口回答：“领主大人，我……我现在已经不是主教了。还有，您的夫人，她不能葬入我们这里的任何墓园。”“什么？什么意思？”木然恍惚中的我，对他的话还没有完全理解。
“领主夫人的遗体从河里打捞上来的时候，在场一共有五个人。其中三个是这里的平民。他们受到了惊吓，以为是魔鬼将萨克逊贵族的夫人变成了东方突厥人。现在他们中间两个疯了，一个答应对这件怪事沉默终生。在场的还有我和我一个下属，他向罗马教廷秘密汇报了这件事。我不得不实话实说。教廷认为我用恶劣手段欺骗了上帝，解除了我的职务。但因为这里的一切事务暂时只有我能主持，这里还活着的教士也还愿意听从我，所以我还负责着这里的工作。今天您回来了，我将要出发去宗教裁判庭报道了。”
我被他的消息惊呆了，半天不能说话。
“一开始其实我就反对您和她的结合。这毕竟是见不了光的事情。但是您的忠诚武勇打动了我，我相信您的判断力和是非观。到后来，我也被你们这样的爱感动了。我明白她的煎熬和痛苦，最终她甚至用生命来证明了她对您真挚的爱。可是现在……教廷宣扬的是上帝的旨意，教皇为我们共同的荣誉着想，决定向世人隐瞒这件事。但是一个异教徒绝对不可以入葬我们的墓园。她已经去了，您现在要维护的是我们信仰的尊严和上帝的意旨。”
“哦，是吗？”这么多年来所经过的一幕幕往事似乎在我眼前闪过，这片土地上似乎永不止息的战火、所有民众的灾难、我们所有战士的浴血牺牲、得不到外援的一场场徇死之战……
怒火烧红了我的双眼：“是这样吗？这片土地上所有信徒的生活经历就是上帝的慈仁？我们用血和生命来维护信仰却要被那些在远方无所事事的家伙裁决审判就是上帝的公正？”
被我的质问惊呆了的弗尔德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一遍遍念着什么，这时候的我也听不清楚了。
我只是转过头来，深情地望着埋葬她香骨的灵柩，思绪漂荡着：“为了什么该死的上帝我对不起你一辈子。这次我要为了你对不起上帝一次了。”“您……您说什么？”
我站起来，粗鲁地推倒了弗尔德，拔出剑一下将十字架上的神像从中断为两段。那神像的伤口处竟然流出了汩汩鲜血！我也不愿意再多想什么了，丢下剑双手捧起流下来的血液狂饮起来！我当时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除我对她死去而产生的恨意！
脑海里浮出了父亲那张充满怒意的脸庞，我狂笑道：“哈哈，是在责备我违背誓言吗？不，我永远是绅士！发过的誓言我会遵从，但我死也不会再为什么上帝做半件事了。”我拣起剑，抹断了自己的脖子，扑倒在她的灵柩上……
一切都这么结束了吧，疲惫的我只能作出这样的选择。可是为什么，我还有意识？我还能看到满身是血的自己被几个教士抬到牧师的讲台上，他们在默默念着什么，还用圣水洒落在我身上？我被入殓了，是他们匆匆找来的另一口棺材，装饰华美珍贵，似乎是他们储藏来作重要之用的东西。不过我愤怒了，我要和她葬在一起！想怒吼，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不甘心，我怨愤不平，我的灵魂消散不了！现在的我很迫切地要找回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多少天以后，我腐烂地从墓地里爬了出来，发现自己变得力大无穷，观察这个世界的感觉也变了，如同蝙蝠一样能感受着音波的振动，也有了一些奇妙的特技神力，如变化自己的外型、感受别人的心灵思维等。
但这不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同时我发现自己怕阳光、憎恨十字架等教会的东西，而且我的身体时时刻刻向我大脑里传递着剧烈的痛苦。那样的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绝对不敢想象。我想缓解这样的痛苦，但是却不知道干什么好，我生前唯一能用上的技能就是杀人！杀掉一个城外的农夫后，我突然迫不及待地冲上去，咬着他的咽喉，吸取着他的鲜血。没太久，我身上的痛苦一下就消解掉了。
我还发现自己的身体永不发生任何变化，也就是说，没有外力打击，我的生命能永恒持续下去。
但是，我时常痛苦，却能发现自己身体哪一点出了问题。后来我知道，那是灵魂的灼烧。这样一来，我就只能在这样的痛苦感觉中煎熬着自己的生命，在这片大陆上四处游弋，杀人吸血……再加上对教会的憎恨，我也成了人们口中的吸血魔鬼。但这个时候的我脑海里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为缓解痛苦而活。
我看见了半岛的贵族们向帝国匍匐称臣，年年纳供，这里生活着的人头上的高得离谱的税赋让这里的人们如同活在地狱之中；我看见了帝国由于胜利而带来的衰落腐朽；我看见了东北方的另一个民族的崛起，几场战争后的帝国秋风瑟瑟，连自保都很困难，更不要说西侵了；我看见了半岛人民生活苦难依旧，还是战争和控制，头上不过换了个主人……
但是正如很久前那些西部地区的人预见的那样，没有人能彻底降伏这个地区流着祖先血液的人们，这里给他们带来的价值和麻烦一样多。凡是进入这里的外族人陷入了想退又有利益、想进又不得安宁稳定的怪圈。这里是人肉人血组成的一道防线。和平也是痛苦的。
多年后我有邂逅了她，东方宗教里神秘的转世事件在她身上发生了。她不再是一个帝国人，正如我不再是个教会杀手一样。可惜的是，我身上背着自己的诅咒，我们已经不能在一起了。
为让她死心，我装作死去，让她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这事儿就这么了结吧，快乐让更多的人分享，每个人都能得到加倍的快乐；痛苦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吧。
接下来的岁月里，我低调地隐迹于人群中，悄然看这个世界的变化。
我看见了过去的帝国人和各国再没有界限，相互交融在一起，通婚成了极度正常的事情。在过去的那个城市故地重游，街上到处都是欢笑着的人们，女孩子当中也有金发白肤的，她们同样是正宗的那个帝国的后代。他们将这个城市变成了乐土，无比聪慧的他们再不会去看一些表象性、皮毛性的东西。
然后我看见了教皇驾临半岛，所到之处的每一个城市都涌出数十万人，热泪奔腾……
一群被狠心冷血的亲人抛弃了的孩子，在万千折磨后，再度看见梦到无数次的亲人，感情却是一厢情愿的炽烈思念。身体从不发生变化的我，发现自己流泪了。他们遭受了太多苦难，就算是虚假的快乐也让他们去吧。一个人短暂的一生，经得起多少伤痛的岁月？
但是唯有我，一个黑暗中孤独的身影，是得不到片刻休息、抚慰的。但是那一刻，一切爱、恨、情、仇突然在心底一丝不剩。一瞬间顿悟了许多许多。就在那一个时候，过去的我消散了，该藏起的藏起了，该忘记的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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