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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提克迪奥斯,一个嗜好鲜血的贵族。
其实眼前这个美女宁静忧伤苍白要是能分给我一点就好了。我的生命里其他都还过得去,就只是太刺激了一点。换句话说也就是灾难太多了一点。
在经历过一些难以言语的痛苦后,我开始健忘起来,忘记了很多事情,譬如说我原来的名字,我早期一个爱人的名字等等。这话说来不可思议,但是的确是事实。如果不能理解这些,那只能说明你运气比我好,你的生命中没有经历过让你想起来就撕心裂肺地痛苦和磨难,你的回忆里没有刻下想你想起就恨不得将自己粉碎的痕迹。可是我好象就有。
我对自己的名字的记忆和生活的片段只限于成为黑暗帝国的纳斯雷兹姆领主时候的事情,仿佛在那之前,我从来就没有名字。回忆是零碎而又混乱的。成为纳斯雷兹姆领主后的我十分清闲,曾经用了很久的时间来慢慢耐心地搜集记忆里一片又一片碎片来确定自己确实有过去,而不是我的一些不连贯的噩梦。
恶魔的噩梦,呵呵。我禁不住又理了理身上这件灰色的晚礼服,这不是一个纳斯雷兹姆的生命所需要的,它我那久远的过去。那个时期那个世界,我似乎是个与众不同的人物。并不是我自夸,身边绝大多数同类都不会有像我和我的家族这样的繁文缛节。
我们是贵族。是的,军人贵族世家。在回忆中,我忘掉了许多东西。也许是不愿意再想起。
在我很小的时候,家族那宏大的古堡里墙上,除了族徽以外,还挂着无数的祖先肖像画、各个时期各种各样的十字勋章……勋章里少不了我那骄傲的父亲的一枚,那是一枚黄金龙为底纹,白金十字架镶嵌其上的像战场上的盾牌一样的东西,这个东西下面还用镏金的材料燮着一些文字:“theOrderofDragon”,意思似乎是龙骑士。
父亲很骄傲于自己和自己的民族,他告诉我,自从这个地方这个国家曾经出了一个盖世英雄皇帝以后,以少胜多就成了我们伟大的传统。近千年来无数次与数倍于己方的大敌周旋作战,并把他们赶出我们生活的半岛。这简直是我们天生的宿命和与我们为敌者无法改变的结局。
以少胜多就是我们伟大的传统?哈哈,后来的我想着这句话就觉得十分想笑。我们的帝国千年来守护着一个文明一个宗教环境,可是这个文明的世界,早把我们这些边荒之地的流血者抛弃到九霄云外。
但是当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我那伟大的父亲说什么,我都信以为真。
父亲的那些话是有现实所指的。一个可怕的敌人在我们东南方向崛起了,他们有战船千艘,战车万乘,十倍百倍于我们的子民,还有他们意志中不可磨灭的神!整个半岛在强大而又无懈可击的敌人面前颤栗,两个内海遍布他们的舰队,陆地上尽是他们手执着弯刀的战士在马上任意驰骋。这个时代的我们,不过是这股洪流中的破布片,一转眼就不知道会被冲到什么地方去。
住我们西边的那群杂碎照例是置身事外,不会有一个大兵或者一毛钱投入到我们身上作为教友和盟友的援助;他们倒是很乐意我们这些野蛮不归化的家伙跟敌人拼个同归于尽。这些事实,都是我这里活着时候的经历才能明白的。而我那可怜的老父亲,到死都还在指望着自己民族和国家的天命再度显灵,凭空将这些现实中我们再也战胜不了的敌人从半岛扫入海里。
可是我们手里有什么呢?在贫困痛苦中为一口饭挣扎着的平民,疲累到极点又灰心丧志的士兵,一个又一个男丁尽数战死的将军世家……空泛的领土上,空泛的我们,如同写着一篇没有任何内容的英雄史诗。极度的孤独才是我们的宿命。
我们其实并不是这块土地最原始的主人,一次又一次的迁徙中。我们祖先所在的国家里,容不下如此众多的理想主义者,他们威胁着腐朽的领主和一个叫教会的组织的权威,破坏着整个社会守成的安宁。于是,他们被巧妙而又特殊地放逐了。
飘扬的鲜红旗帜上是白得耀眼的十字型的东西,旗帜下是我们热血沸腾的祖先,向东走的每一步路上洒满了他们的鲜血。
他们被骗了。以为向东走就会有他们一片梦想中的乐土。可惜的是,找到的却只是延续千年的杀戮与仇恨。
这个与其他文明交接的地带,国界是模糊不清的一片糊涂帐,每一寸领土都来回变换着主人,而变换的代价就是我们和他们的生命。见过拉锯子没有?见过?就算见过,那你见过成百上千年的拉锯子没有?那就是我们生存的状况。
我很奇怪我的祖国和人民千百年来没有被这样的锯子绞得粉碎。但我是最脆弱的一个,在后来的岁月里,我终于碎裂了。但碎片又重新组合成一个我,这个我却是全新的,也许就是自我。
父亲的生命中没有一刻闲暇,他的眉头我从来没有见过舒展的时候。无休止的战争、会议、各种各样的商讨、与外邦的交易和交际……没有一刻见他闲着。
后来我的见闻中,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但这更加深了我对他的尊敬。我的不凡相貌于他,他长相不是一般的俊逸出众,后来他咽气的时候许多崇拜他的女子都肯殉他于九泉;他很有钱,随随便便拿一点出来,都能在世界上任何奢华舒适的地方买上几套别墅,享受最昂贵的花费一直到死;他聪明绝顶,在这个时代的大舞台上他也是不可忽视的一个佼佼者。
可是有多样生活选择的聪明的他,却毫不怀疑地选择了死在故土上。实际上他是贫困的,钱怎么也不够用,与强敌对抗中,装备费、军需费、医疗费、佣兵费、安抚民众费……数不清的费用就像一个无底洞,不但吸干了他的一切收入,也吸干了他的骨髓。
他不得不低头哈腰地在那些脑满肠肥的教友国度向那些生活安逸的贵族们中间乞讨,换来的多是嘲弄和耻笑。偶尔“好心”地要施舍一点点残汤剩水的家伙,那些苛刻的附加条件往往让他望而却步。
长久的痛苦后,父亲明白了一切只能靠自己。可是眼前的实际情况让聪明如他的一看就要绝望,他整日只能怀念过去到现在的一切英灵,疯狂地认为那冥冥中不可预测的所谓“天命”能突然有一天发威拯救他的家园和信仰。我就在这样的家庭里成长,后世有人说我也是疯子,我承认,这是遗传。
要是他真的聪明,就应该知道带着自己的家族、卷上一笔巨款溜之大吉,是他唯一的生路。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可是他不但自己不溜,连自己唯一的两个小儿子都要搭进去!
我和弟弟拉杜被这个疯狂无德的父亲送到了敌人的阿德里安堡。因为这个时候的大局已经朽坏不堪,这个半岛上各个小国都已经向强大的对手帝国俯首称臣,并且年年奉上丰厚的岁贡。为了避免灾祸的来临和节约宝贵的金钱,我们俩就成了他十分合适的人质。
在外人眼里,我们的父亲并不是特兰西瓦尼亚土地上那样的敢于对抗帝国的勇敢领主一类,但这是他的聪明之处,避免了无法取胜的白白消耗,最终导致迅速的败亡。而他在领土上的一切布置,我后来有幸用得上,并利用它们做了一点点我应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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