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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丝终于还是死了。无论我怎样费心费力、还用上了法术浇灌都顶不了事。她哭着说她并不想死去,也拼命想配合我吸收养分,可是没有用。她最后的时刻告诉我,其实她只是被小王子的爱意催生的精灵,注定只能接收他亲手的赐予,他就是她的全部。这个时候的我心如刀割,才明白我和她争的其实是她的命。可是善良的罗丝还是接受了我,让我分享她生命的全部。她的最后时刻,我们成了姐妹。
将那满地泣血的落红埋葬在被大火烧毁的故地庭院一角,死死地守着那个地方,害怕被谁有意无意地破坏掉,那样我也就再不能见他了。
在残破的庭院里,眼界很开阔。我静静看那麦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庭院里的杂草已经遍地都是,及人膝盖了,罗丝埋身的那一块地方却连一根杂草都没有长,那是我精心经营的结果。我相信小王子会回来,唤醒他沉睡中的美人。每想到这个时候,我也就感觉不到任何饥饿苦累,就连梦里也会带着泪水和甜甜的微笑醒过来。
有空的时候我会想着,罗丝与艾薇儿,我这里最亲密的两个姐妹,爱上的是彻底不同的两个男性人类,可是她们都这么走了。不过艾薇儿的尸骨被我烧掉,放在一个陶瓷的小罐里,精心保存着。现在他还没有回来,我走不了;以后只要我还活着,一定会带她回到家乡,埋葬在灰谷大树下的绿色土地里。
这些日子里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
帝国联军进入的是一个死城,活着能动的人类最后都在城墙上战死了。愤怒莫名的他们找到极少的还有一口气的人类来活活虐杀。那个左相的女儿卡米拉不幸是其中之一,她是在城墙上作战伤重被俘的,敌人将这个柔弱的贵族少女用各种手段折磨了一天多才让她死去。可是最后时刻我只看到了她的躯体还对外界有反应,灵魂已经飞到了天国同父兄在一起。
就连死人他们都不放过,都快僵硬的王后尸身被他们弄下来侮辱半日后,碎尸万段。王国近百万人口在作战中牺牲的、被敌人屠杀的、病死的饿死的……一共占全部人口的四分之三,一小部分人逃亡了,但是他们在这块大陆的命运绝对不会很好;剩下了十万左右他们认为最顺从的人作为奴隶被赶往全大陆各奴隶帝国。
也有看到日后的隐患,提议将所有的王国人类斩尽杀绝的,但这个时候乌合之众的特性就显示出来了,别的奴隶主群起而攻之。奴隶虽然不值钱,但是上万的奴隶还是很大一笔财富,毕竟他们损失太惨重,很多比别人损失重一点的奴隶主都不能维持以后正常生产了,对一些盟友他们本来就有一肚子火。
日后奴隶主们即使用上再残忍的手段也不能掩盖王国的自由光辉,自由是一颗种子,看似柔弱,却长在人类的心灵深处,谁也铲除不掉。奴隶主们是将火种带回了自己铺满干草的农场。但王都陷落后,昔日的王国人还要生活在最恐怖的黑暗中近十年之久。我不能想象两位王子和他们身边那几个人是怎么活过这些年的。但是每一天,我都会为比利祈祷。
这些年值得一提的还有那个叫哈里的学者伟大的成就。他实在聪明有才华,可惜都是些卑贱的小聪明,这让他先尝到了一些甜头,然后付出代价。他供职于一个最强大的奴隶主,而那奴隶主竟然妄想在王都的废墟上建立自己的新首都。
王都的学者们在刚破城的时候还是受到了保护,因为即使就是奴隶主也视他们为宝贵的财富。可是这些人跟哈里是绝对的生死大敌,他怎么能眼见他们活着!于是他收买了一些跟他一样将利欲看在第一位而又自称学者的家伙,利用了广大学者对奴隶主的敌对和仇视挑起了矛盾。
然后他再上书自己的主子,表明自己的忠心和对那些叛逆学者的刻骨仇视,提议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学问书籍都毁了,把这些学者都活埋掉。而在以后的岁月里,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一种东西叫做学问:那就是写对奴隶主的忠心和对奴隶主事业的赞歌,这是唯一的正道;而研究其他所有的一切的都不再叫做学问,那都是魔鬼之道。
这些话对了这个残暴专横的家伙的脾胃,搔到了他痒处,因为他正为这些胆敢不遵从他的学者愤恨不已,自然一切照办。那又是王都一大骇人惨事。
而这以后,我们的哈里先生以为自己功业之大,世间无双,聚集起了一帮跟他类似的家伙成天自我标榜清高,有德有能,竟干预起了奴隶主的日常事务。这惹怒了一个人,不,一只便壶。这人姓甚名谁我记不清了,他像是一个男人,却没有小鸟。原来他为了替主子管后宫女人把那话儿割掉了。
后来奴隶主生了大病,小便不出来,是这家伙用嘴巴把主子的尿吸了出来。这样一个人,可以想象跟奴隶主有多亲!看起来聪明绝顶的哈里却不知死活地惹上了此人,不但在下面抢他的权和钱,还出言嘲笑这只便壶。这个人只一怒,便下令将哈里一党人在“朝廷”上抓住,全部脱掉裤子活活打死。
我们的哈里先生,光着屁股粪尿横溢地死在他梦想登上并主宰的朝堂,美梦碎也。奴隶主问都不过问一声。
人类的跟红顶白莫过于此,哈里势大发达的时候到处都是朋友,这样一死本来就该喂了野狗,却有一个瞎了眼的老太太来为他收尸,那是他扔在乡下久不过问的母亲。但那便壶何等器量的人,怎容得这样事情发生?眼见那两旁士兵要围上拿下这老太,奇怪的是平地立刻起了一阵旋风,飞沙走石;风过后已不见了那畜生和老太的身影。我呆望向天空,忙合掌向艾露恩大神见礼。风中却只飘过一声叹息。
王都繁盛了一些年头,奴隶主在城市北边征发奴隶想修筑一个八百里的私人行宫,人类经年地忙碌着。
很久以后那一天,比利回来了。数十里外我感觉到了他的气息,死命向他奔过去。这个时候的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一马当先,一身重盔,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按着剑柄,身后是大队威武的雄师。我快乐得要死,顺着大路迎面向他奔去,他却张开弓向我射出犀利的一箭。头部中箭那一刹那,我一下想到我不能死,艾薇儿的骨灰还等着我带回家去,于是带着箭向路边草丛里一滚,大队人马欢呼着从我身边飞驰而过。他忘了我了,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攻城很快结束,那白痴奴隶主的人皮变成了一副马鞍放在比利的战马上。我不死心地隐着形迹跟着他。他应该还记得罗丝!去唤醒她啊小王子!比利却只在昔日的皇宫废墟前沉默着站了一小会,然后转身上了战马。他抽出饱染鲜血的利剑,向前方天空一指:“向我们下一个目标前进!一人抵抗,全城灭绝!”“一人抵抗,全城灭绝!”大军跟随着他们的主帅向天狂嚎着冲出城去,旧日的王都和奴隶主那没有修成的行宫又被他们点上了一把火……
而他们身后的卡拉蒙特国王过城不入,连前来凭吊一番的心情都欠奉。他们远去后,经历了这两战的王都周围近百里成了鬼域,是人类都没有胆子再接近,渐渐湮没在时光的烟云中……没有任何完整的东西能证明这个地方曾经的存在。
而我终于踏上了回家乡的路,在船上,我为艾薇儿再度哼起了家乡的儿歌: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天上的星星为你静静守卫/河边的清风将你的梦跟随/月亮女神永远为你点亮回家的路/在梦里/你可以看见最美最善良的依露薇/在她翡翠色的幻境里/你将永远不知道什么是伤悲……
卡利姆多大陆绿色的轮廓映入了我的眼帘,许久后都还是模糊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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