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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霓虹,让人厌倦,斑斓的,艳丽得犹如一道被青藤刺深深刺伤的伤口。
带着疼痛。漠然。绝望得万劫不复。
莲在市中心一间叫Forever的Pub工作已经快七个月,讨厌言语的女子,习惯混迹于人群之中,让喧嚣埋藏一切。她爱这份调酒师的工作。别人很直接的要酒,她很直接的卖酒。不擅言谈,庆幸此处的嘈杂可以掩饰她不自然的语言。
她有时很怕,觉得总有一天她会失去语言的能力。而此时,这种能力对于她而言,已经相当薄弱了。
凌晨四点半,Pub的人群已经逐渐散去,喝醉的客人昏昏欲睡。
青是在这时大笑着跑进Pub的,是那种酣意的笑,长发凌乱,很浓的妆,流连夜店的女人。深蓝色长裤上系着一条银色腰带,很薄的纯棉白色衬衫,醉人的红色高跟鞋。
她要Pub里的工作人员把音乐开到最大,一个人在舞池中舞动,步伐狂乱,头发贴在嘴角,发梢裹着汗珠垂在胸前。
莲一直看着青,看她的汗水在她单薄的衬衫上印出大块大块的潮湿。透过被汗渍浸湿的衬衫,莲发现原来青是穿黑色内衣的。吊带上有蕾丝花边的那种。
青慢慢朝莲走来。慵懒的神情,依然带着笑意的说,给我酒。
莲一直看着她,出神的看。她发现青脸上有青藤刺一样坚毅的表情,可是眼神却如此迷茫。
酒,我要酒。青再次说。
莲这才回过神来,侧过身为她调酒,却不敢看她。平日熟练的调酒技术此刻显得笨拙。
莲把酒递给青,青突然抓住莲的手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青。
莲,我叫莲。莲说得很小声,因为她讨厌她的名字,觉得它犹如自己一样,是脆弱的。可从她一出生开始,脆弱便变成她身体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如她的名字。
你怎么不化妆,你的脸在这里的灯光下显得太苍白。青的每个字间总是带着笑的。迷乱的。
莲没有说话,依然只看着青。
青放下酒杯说,下次记得化妆。
然后,青依然笑着走出了Pub。莲忽然看不清她的背影,觉得一切像泛黄旧照片里的影子。
从那晚开始,莲不停的做梦。
十年前,全是十年前。
那时候,莲很喜欢学校,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特别是夏天,总是被柠檬色的阳光包围着。教学楼的红墙上爬满了青藤,回廊蜿蜒绝美。
蓝就是在那样的夏天站在回廊尽头里。短发只到肩,留海剪得很整齐,穿着洗得很旧的白色校裙,脸上有青藤刺一样坚毅的表情,眼神却如此迷茫。那时她正在喝一瓶纯净水,可内衣的黑色蕾丝吊带却调皮的从袖口滑了出来。
这一切,都被路过的莲看到了。她神经质的跑到蓝跟前挡住她的袖口。
蓝却咬着纯净水瓶口吃惊的望着素不相识的莲,莲只是半喘着气盯着她的袖口。当蓝发现自己的黑色内衣吊带滑出来时,伸了伸舌头,躲在了莲的怀里整理。然后,摸着莲的两条辫子吃吃的笑,是那种很温暖的笑。
莲从未见到如此美丽的笑。也许因为这个笑,让她一辈子也无法忘记这个女孩了。
后来,莲再也没有剪短过头发。
那一年。
莲,十四岁。
夏日,莲习惯在中午醒来,太阳最大时。
拉开窗帘,把头伸向窗外,让眼睛一阵巨烈的疼痛,灼热的。
是快感。
她发现没有烟,于是穿着拖鞋和睡觉的大T恤跑到楼下,在路边的摊贩那那里买了一包More,烟瘾极重的人。
迫不及待的拆开,点上,用力的吸,让人平静。
她经常收到在另一个城市的家里的信,内容无不是让她多寄一点钱回家。家里有快念大学的弟弟,可她没有家里人想象得那么好,她读历史,拿着学位,可做了调酒师。她不随便花钱,吃廉价的食物,剩下买烟和交房租的钱,把所有的钱都寄给了家里,倔强得愚蠢。
喜欢看书,可买书这笔开销是她无力支付的。她只好去书店看书,看也最喜欢的王尔德,每天如此。她穿着很旧的牛仔裤,白色的球鞋,宽大的男式棉布格子衬衫,长发,眼神依然单纯。面容白素,身材矫小。
书店的店员会以为她是初中生,所以总是很慷慨,经常拿凳子给她,让她看自己想看的书。
那天,她从书店出来,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回过头,若不是那如青藤刺般熟悉的神情,她一定认不出眼前的女子。
青。很久,莲才从嘴里冒出这一个字。
对方点头。可莲还是无法把眼前的女子与那晚野性诡异的青联系起来。她再次仔细看青。淡粉色丝质上衣色色短裙与提包,黑色的高跟鞋,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淡妆柔美,遥不可及的高贵。
你有空吗?我请你喝东西吧。青依然带着淡淡的笑。
没有等莲回答,青便拉住她的手,进了一间街边的咖啡店。
青要了一杯拿铁。莲却只要了一杯冰水,这是一种习惯,习惯是件很难解释的事情。
对于莲来说,这样的习惯太多,开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青突然说,前几天我去Pub找过你,可他们说那天你正好休假。
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就想看看你,特别舒服的感觉,怎么说呢,总觉得你还像个学生,单纯得让人心疼。
莲突然笑了,嘴角轻轻上扬。在她自己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她望着青,开心地笑。
她突然觉得那天的阳光是柠檬色的。
与十前的一样。
蓝总是喜欢在学校回廊的尽头喝着纯净水,莲喜欢在一旁看她,远远地。
有时蓝会带着她独有的阴郁神情,一个人走开。
有时她会突然转过身说,莲,我们一起回家吧。
蓝的回家总是漫长的,因为她总会挑最远的路走。每当她们过雪莱的面包店时,蓝总会驻足。在雪莱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看那此晶莹的,漂亮的蛋糕。玻璃窗若隐若现的反光出她们的样子,同样的白色校裙,蓝却比莲高出一个头,身材也凸显少女迷人的轮廓。莲却依然是稚嫩的脸。
蓝突然说,莲好小啊,是孩子,果然只是初中生,我好像成熟很多,看起来,我们那么的不一样。
蓝的表情总是异常的,眼神微微疲倦,让莲觉得很不自在。于是,她有了一个念头,第一次走进了那间雪莱的面包店,买了一个刚出炉的麦子味面包,腾着热气,很香,她觉得,也许蓝会喜欢。
当蓝拿到那个麦子味面包时,轻轻的咬了一口,嘴唇沾着细小的面包屑。
蓝转头,轻轻吻莲的脸,面包屑沾在了她的脸上。温暖的。
蓝说,如果莲是男人,会爱我吗?
莲望着蓝,转过头,说不出一句话。她看到街上的人群从她眼前匆匆走过,看不清脸。
蓝接着说,如果莲是一个二十四岁的男人,会爱我吗?
然后,蓝一个人朝前走,没有再吃一口,手中的面包,自言自语的说,其实我喜欢的是拿破仑蛋糕,麦子味面包的味道太淡。
莲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突然很难过,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不停。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难过。
但她知道,她是真的难过了。
她以为蓝会喜欢的。
青开始经常去莲工作的Pub,依然很浓的妆,但却很少再跳舞,只是坐在那里看莲工作。她们偶尔会相视一笑,可大多时候,青只是一个人懒情的喝酒,然后等莲下班。
入秋,天气渐冷。莲的烟瘾越来越重,因为寒冷。
莲迫不及待的掏出烟,她习惯的More,青喜欢这种烟的味道。
她们在夜与日交替的时刻在空旷的大街上行走,有时青会大叫着奔跑,笑声依然让人迷乱。
青说,莲,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不,是忌妒,忌妒你的自由。
莲别扭的笑了一下,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更不清楚该用什么方式否认。擅于逃避的人,当无法面对的时候,总是逃避。
她们很少有过多的言语,唯一的交流方式是陪伴,各有目的,莲需要青温暖的笑,青需要莲的宁谧,让她平静。
像两个孩子一样,在路边摊买10块钱三张的盗版CD,疯狂地。运气好时,能找到她们喜欢的卡百利,U2和YES。
青喜欢和莲讲电话。半夜,清晨,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就算在公司安静的写字楼里,只要一想到就和莲电话。她们什么都讲,琐碎的聊。青告诉莲她在父亲的公司工作,那里有奇形怪状的人,她被包围其中,天天幻想着有一天有人对她说,来,我带你走。做梦都想。
青在电话那头毫无顾忌的大声说,最近的经期开始不准,是不是内分泌失调引起的。
莲一边刷牙一边说,我的经期一直不准,吃过很多药,可却没用。
莲,来公司找我吧,我想见你了,我等你。青突然说到,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莲含着满嘴牙膏沫呆呆的望着电话,可她还是开心的找出一件卡其色上衣,依然球鞋,匆匆出门。坐了十一个站的公车来到青工作的地方。那是莲第一次去青公司的写字楼,欧式风格的建筑,全是上流社会人出入的场所。莲有点后悔来到这里,可她想到是来见青的,便又开心起来。
青在很远的地方大声叫她,快跑到她面前,挽住她的手臂说,我们去吃意面吧。
她们来到一间有很大的落地玻璃窗的西餐厅。这里放恩雅的歌。
坐在靠窗的位子。
青抓住莲的右手,要给她看手相。青的手指轻轻在莲的手心划过。然后,她的手指在莲的生命线的的一个大结处停住。
你的生命线有好大的交叉结,你也许会生一场大病,或者其它的,也许会因此失去生命,在你生命的第二轮上。青说。
是吗?莲呆呆的望着自己虚弱的生命线,自言自语的问。
吓你的啦。青大笑起来,大口吃意面。
莲痴痴的望着落地玻璃窗外。她看到一个穿黑色西装,白衬衫,提很大公文包,头发微卷,有特殊让人迷离气质的男人走进西餐厅。坐在离她们很远的桌子,一个人,寂寞的姿势让人着迷。
青说,那个男人是和我一个写字楼的,应该是其实公司的吧,高傲,我不喜欢他。
莲淡淡的笑了一下。
青接着说,我们公司很多小女孩喜欢他,听她们说,他叫平。
莲颤动了一下,转过头看那个神情淡漠的男人。心里一遍一遍地着着,平。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痛。
午后,莲还是穿着白色的校裙坐在学校的回廊的台阶上看被阳光包围的青藤。但她却很少再看到蓝。
最近蓝变得开心起来。莲也开心。可她也担心,因为蓝很少来到这个回廊。
至到那个午后。蓝从莲的身后跳出来,坐在莲身旁,把头靠在莲的肩上。她说,莲,我爱上一个二十四岁的男子,我骗他我十七岁,他信了,他说爱我,他带我去一间很好的西餐厅吃东西,那里的甜点,有拿破仑蛋糕。
莲微微抬起头,突然感觉眼角一阵刺痛。红色墙上的青藤刺尖锐而邪恶。
蓝接着说,他有很好听的名字,他叫平。
莲突然站起来,甩开了身旁的蓝。蓝惊讶的望着平日温顺的莲。
太阳很大,洒在她们中间,大得蓝看不清莲的脸,只听到她远去的脚步声。
莲这次没有掉眼泪,她奇怪于自己的难过却没有眼泪。
她来到雪莱面包店的玻璃前,看着才烤出来的麦味面包,微笑。
它们果然是廉价。
莲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脑子中突然出现那个穿黑西装,名字叫平的男人。她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她告诉自己,我要认识他。
刚下过雨,路面还是湿的。
秋,阴冷。
莲蜷着身体,毫无目的站在青公司的写字楼外。
她看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有雨后潮湿的气息,还吹着风,秋季的风是疼痛的。她看着人群从写字楼出来,开始慌乱,可依然站在原地不动,长发散在胸前,颓败不堪。
她看到青穿着蓝色套装出来,下意识的躲在墙后。直到青的背景消失不见。她怯弱的站在那里,却不肯离开。看到那个叫平的男子提着公文包,穿着西装从写字楼出来,不敢上前,傻傻跟在他身后。
天空又开始下雨,像是刻意地,大滴大滴雨珠往下掉,莲看到那个男人在街边一间小书店的门口躲雨,也跟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没有一点停的意思,雨声灌彻莲的耳际,不时转头看身旁的男人,努力平静呼吸。
请问,可以借个火给我吗?莲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和他说话,声音颤抖。
平转过头,细细看着莲的脸,掏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递给她。莲接过火机,急忙在随身的大背包里找烟,背包里东西很多,很乱,发出一阵碎响。
莲突然抬起头,尴尬的说,能借支烟给我吗,我忘带烟了。
平迟疑的望着她。
莲急忙说,放心,我不是初中生,要看我的身份证吗。
平笑了,很好看的笑,掏出烟给她。
莲望着平的脸,轮廓优雅的男人,单眼皮,眼睛很黑。
雨无声地下,两个人只是站在一起,没有言语,呼吸在他们中间不断蔓延,湿热的,直到雨停。有礼节的告别,什么也没有留下,在大雨后的雾气中逐渐消失。
夜幕降临,莲直接去Pub工作,脑子中不断出来平的脸,可却模糊不清。
Pub喧闹,灯光刺眼,可莲喜欢,不喜欢改变,卖力的工作,让身体的疲惫摧毁脑中任何带着眷念的记忆。
莲只是无意中抬头,看到一个穿墨绿色上衣,黑色休闲长裤的男子向她走来,越来越近。莲笑了,诡异的笑,连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那个人走过来,凝视莲的眼睛,说,我是宿命论者,我相信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就像今天,我注定会遇到你。
那个男人,是平。
平带莲回家,在一间高级公寓里。
平的胡渣,带着刺痛的吻,温暖的肩,莲此刻才明白自己有多寂寞,因为当肌肤的抚摸与摩擦时,她觉得开心,她的肌肤饥饿,渴望抚摸。
在黑暗中,她的懦弱暴露无遗。带着欲望的拥抱,莲小声叫着他的名字,平。
平要莲辞去Pub的工作,在几番争吵中,莲终于妥协。天天呆在平的公寓里,很少出门,她打电话给青,告诉青,她要回在另一个城市的家。青说,早点回来。
莲突然难过,可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骗青,她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发现只是一片惨痛的蓝。
平打电话回家说,莲,今晚我们去看电影吧,快穿好衣服,在楼下等我。
莲很开心的换衣服,她觉得那是她和平第一次真正起义上的约会。她穿上她最喜欢的黑色风衣,淡黄色衬衫,黑白相间的球鞋。
他们看的是一部经典的老片子《高跟鞋》。
莲看得很开心,平一直紧紧握住她的手,那种温暖难以想象。
电影散场,灯亮,莲挽着平的手臂。
夜市热闹,两个人相畏着在大街上走,在路边买棉花糖。莲开心地笑得像个孩子,她喜欢这种简单,也许,她只想永远做个孩子,成长对于她太残忍。
在人群中,平紧紧抱住莲,害怕她受一点伤害。
平说,莲,我爱你,也许你不相信,我也知道我不应该爱你如此的女子,可是我,无法选择。
那个夏季,下起一场暴雨,莲在学校回廊的尽头等蓝,单方面的。因为她不知道蓝到底会不会来,她发现墙上的青藤刺在雨中显得格外坚毅,那是伤人的坚毅,藏着深深的脆弱。
雨一直不停,莲讨厌雨天,撑着红色的伞回家。绕最远的路走,和蓝一起走过的。
莲一进家门,便听见电话响个不停,她无力的接起电话。
很久,电话那头才有人说话。
莲,我想和你说话。是蓝的声音。
嗯。莲说。
昨天,我在网上看到一篇小说,女主角泡在自己家里的浴缸割脉自杀,她说那是最舒服的死法,不会痛。
小说是骗人的,全是假的,死是痛苦的。
是吗,莲,平离开我了,他说我的爱让他累,他要我离开他。蓝开始抽泣,声音微弱。
蓝,我不知道说什么,可是,我不想你难过。
莲,我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你总在我身边的,你知道,我真的不怕痛的,我只是觉得好累好累。蓝的声音越来越小。
蓝,你怎么了。莲对着电话大叫。
没有,我只是讨厌血的……
莲开始流泪,哭出声来,她知道,蓝是讨厌血的颜色的。
她觉得有人从她心里挖掉一块东西。
莲躺在平的怀里,突然很难过,她说,平,我认识一个叫蓝的女孩,她很美。
平说,你的朋友吗?
是啊,她爱的男人离开她了,她泡在自己家里的浴缸割脉自杀,他爱的那个男人,也叫平。
是么,呵,不知道我是不是那个平。平半开玩笑的说。
不是,你不是他,你比他年轻太多了,可是那时,蓝才十四岁啊。莲的泪滴在了平了手指上。
莲,你不爱我,对吧?平问。
莲低着头,不说话。
你只是需要我,我知道。
沉默,长久的沉默,这是他们的习惯,用沉默带过一切。
平带莲去商场,要给她买衣服,裙子和鞋,试图改变她。莲不要,平哄她,可固执的孩子是不会因此妥协的,触及到心里最深的伤口。
他们在商场大声争吵,那是他们第一次有如此大的矛盾。
莲甩开平的手,冲出商场,跳上车,回到平的公寓,没有等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哭泣,哭累了,就在沙发上睡着。
莲听到声响,睁开眼睛,原来外面开始下起雨来。
这时,平开门回来。他抱了大堆衣服,气愤的扔到莲的脸上,说,以后,你都穿这些。说着,走进卧室把莲的旧仔裤和棉布衬衫统统扔到门外。
莲生气的站起来,给了平一个耳光,狠狠地,要甩门离开。
平说,原来,我一直太傻,我明明知道你不爱我,可我却想要改变你,想要你变成和我般配的样子,我甚至想过要娶你。平含着泪水。
可是你知道,我不会改变,你在摧毁我,你还是觉得我配不上你,那你可以离开,而不是改变我,你凭什么那么自私,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莲拾起门外自己的衣物,下楼,她走得很快,她听到平的声音在叫,莲,回来,你要去哪。
外面雨很大,莲跳上计程车,回自己以前住的地方,风从车窗灌进来,她冷,可却懒得去关车窗,她真的太累了。
莲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发现青蜷缩着身体蹲在门口,全身都被雨淋湿了,睫毛上沾着雨珠。
青,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见你,所以在这等你。
如果我今天不回来,你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预感,你一定会回来的。
莲赶忙开门,让青洗澡,换上干衣服。
青说,太晚了,我就睡这里吧。
她们挤在一张单人床上,青穿着莲的睡衣,莲只穿了件宽大的T恤,她们抱在一起取冷,深秋,开始严寒。
青说,莲,你于我来说非常重要,而我,也是你觉得特别的人吗?
我不知道,可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知道,我也许一辈子不会忘记你了。
莲,我父亲安排我去加拿大了,我要和一个我见过不超过十次的男人结婚,明天的飞机。
莲紧紧抱住青,她听到了自己心脏断裂的声音,她觉得有东西哽咽在她的喉咙,说不出一句话,可她希望,雨,不要停,天,不要亮。
阳光刺在莲的眼睛上,她在灼热的刺痛中醒来,她转过身,没有见到青。
莲很快的穿衣服,朝机场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她明白,她改变不了什么,她也清楚,当生命无法改变时,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承受,可她想见青,哪怕一秒钟也好。
机场人很多,莲慌乱的叫着青的名字,终于在登机口看到了那个脸上有青藤刺一样坚毅的表情的女子。
她走到青面前,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自己的唇轻轻咬住青的唇,她感到青的泪在了她的鼻尖上,是有温度的。
莲将唇贴在青的耳边,小声说,我爱的人,不要哭。
可是莲的眼睛已经模糊,她看到青的背影在她的眼前消失。
莲在候机大厅的公用电话,拔通了平的电话,她说,平,我刚才吻了我爱的人。
平依然温柔的说,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不管怎么样,结局都是她要走,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她不会爱我,她爱的只是自由,可她不明白我的困顿,我被回忆折磨得喘不过气来,我离开家,离开那个城市,我以为我会自由,可是我错了,我依然被牢牢锁在十年前的回忆里,我靠这些回忆存活,贪婪的。
平在电话那头听着,很久没有说话,良久,他说,如果我要娶你,你还会嫁给我吗?
会,我想我会。
可是你知道,如果你不改变,我不会娶你,也许多年后,我会娶一个女孩,她穿套装,在写字楼工作,会做家务,总是很温柔,生活看起来很甜蜜,很平淡,可是我爱的依然是你。
可是你也知道,我不可能改变。
沉默,又是沉默。
长久的沉默后,莲听到平在那头,终于挂断了电话。
莲感到寒冷,她觉得她在这里失去了最后一个想要依赖的人。她突然想念家,想念家里的温暖,她想也许只有家里,才是能让她永远做个孩子的地方,她拒绝长大,因为蓝成长的结里让她知道了成长的残酷,她要回家。
她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她没有带走任何行李,除了一个CD-Man和一张和青一起在路边摊买的卡百利的盗版CD。
她上了大巴车,坐在靠窗的位子,旁边一个年青的女孩正吃着青苹果,发出清新的味道。
阳光很好,从车窗斜斜地洒进来,她打开CD-Man,卡百利优扬的歌声,正放着那首她最爱的《Dyinginthesun》。
汽车快速奔跑在高速公路上,莲在长途汽车上渐渐入睡。
在沉睡中,她突然感到巨大的疼痛迎面而来,她听到女孩的尖叫声,周围一片沸腾,可她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她只知道自己在回家的路上,她看到了蓝的脸,看到了蓝在学校回廊的尽头喝着纯净水,柠檬色的阳光洒在了青藤刺上。
莲在心里小声默念,蓝,我回来了。
那一年。
莲,二十四岁。
在生命的第二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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