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十
月柳梢,华灯初上。一双羞眼含若西湖月,两弯叶眉三尺垂地乌发,碧玉玳瑁舒云髻,轻取明珠挂耳后,那动人身姿,一方美不可物。可这美人却在暗自地轻叹。
“红玉,把琴放去桌上吧,焚香。”
青眉轻点,络纱掩面。素嫣懒懒地收拾番便起身下了二楼去。
楼下水酒茶肆,鱼龙混杂。可她一出身影,立时熄静下来。她并不言语,只端坐高台,轻手搂几缕烟,绕缠琴间,随意钩出色响来。楼下的人便也浑然被带入其中。
起先,琴声幽玄凄绝,似乎拂琴人的心境浸染,拢带着听者无限感怀。更有甚者落泪涕泣,就连小二下人也端了茶酒不敢动万分。
正这时,突然仿佛从低空的声响处跳出金石,铮鸣不绝。回旋高空,银光乍生,令时断然而止。
她轻起微躬,算是谢过楼下众多听客。然后,看了看坐在楼阁一侧不为所动的南宫云,轻叹,径而离去回了香闺。
南宫云,南柯国的家臣,位极高位。可以说是整个南柯国的大脑,如果说五国十族是怕南柯国的经济富足,但毕竟南柯只是个小城国家,兵不过几万。真正令所有国家怕的便是这南宫云,一个神般计出的人物。这也是小小的南柯国一直未被吞并的原因,在这乱马尘世兵战不断的年代里简直是个异数,也是个奇迹。
可如今的南宫云整天坐在红院,紧盯一副棋局,魂不在舍。就连年多来一直喜欢的几个红院姑娘都不再偏颇一眼,即使如若仙乐的素嫣大家的琴声也不会唤回南宫云的沉思。他着迷棋中,不语,不动——已有三日。任谁也唤不醒。
今天南柯王又来到红院,随来的太医查了几遍,都不敢妄下结论。只是言语着不敢动,不敢动——如若南宫先生妄被动身,后果不堪估计。谁也不知,若是南宫云被人动离棋局会是怎样的后果。但没人敢于尝试一下。
南柯王气急,已是三日,南宫先生仍迷于棋中。他挥手封了整个红院。只留素嫣大家,说道:
“还请大家多多弹些仙曲!”
素嫣叹道:
“已是三日。三日里,也未少弹曲子。先生却仍是这般——”
“唉!”南柯王叹罢离去。
在南宫云沉迷棋局的第五日,五国兵至。南柯国亡。
直到兵马冲进了红院,南宫云也未动作一动。只是痴痴地望着棋局,不可自拔。素嫣这时却坐于二楼阁中,熏香弹曲。
曲子她是随手畅弹,一张合间,全然不顾原有的和弦韵调。时高时低,忽断忽铮鸣响亮,环绕清灵,绕梁不绝……突然台下萧声起。浅吟低和,如石上清泉;突又回旋于高空,一时声下如银光乍泄,月光波洒,正与这琴声应对如流,低吟高和。
所有在场兵士都听得痴了般。但南宫云却仍是置若罔闻,不为所动。
箫和之人是踏门而入白衣卿相般的男子,手执白扇,悠然自得:
“还未醒?”
“还未醒来!”素嫣说道。
这时候,五国的主公都来到了阁楼里。众人见痴呆中的南宫云,都摇摇头。然后,向着素嫣行礼道:
“素嫣大家也在呃!”
素嫣回礼。坐,不言语。
单国国主上前对着白衣男人行礼,其他国主都觉得奇怪,不知眼前会是何人,当得起一国国主之礼。
“叶先生,您看南宫——”
却说这叶风对单国国主之礼并不回道,只蹙眉道:
“罢了,罢了。”
顺手挥开扇面,对着南宫一扇。南宫云立时倒地晕厥。
一个月后,红院如似往常的人欢涌动,而且比之往日里更加吵闹。好像也没有人记得往日强盛一时的南柯国。
这时候,有一个乱发蓬松步履蹒跚的人从二楼阁的楼梯上翻落下来。众人细看,却是名震五国十族的南宫云。却不知,怎么会变成了如此模样。
南宫云推开搀扶他的人,冲上靠得最近的宴席上拿起一壶酒仰面便饮。而后便哈哈大笑,笑得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笑到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他们都从南宫的笑里听得出凄怆。
南宫笑罢,便仰面倒地。睡了过去。
三日后,醉眼约柳的红院又多了个依红纳翠的人物。他喝到兴致便拍手而舞,随乐行色,甚为得意。认识的人都见这便是南宫云。
或乐到兴处南宫还和旁人说起亡国之事。仿佛一件有趣的事情,笑面不减,酒乐不断。野史文人对从前南柯的头脑人物的表现很是失望,他的这番时刻在野史中这般地写道:“轻谈亡国事,面有笑语人。”
一年之中,五国十族都有人来红院见过南宫先生。而南宫却依然如我,醉眼红翠,不闻天下事。
十月初九这天,所有的人都也不见南宫云,而南宫云也自此消失于尘世人眼。
南宫云去了哪里?
他却仍在红院之中,只是换了种方式。
三天前,夜三更。
月挂中天,星隐轻纱,只有蟋蟀吵闹不停。白衣扇面的叶风又来到了红院,来到了南宫的落居之处。
只轻轻一扇,南宫云便清醒过来。仿佛酒都从头顶散发开去。
南宫见了来人,一时倒在地上,嬴弱地已经撑不起身躯。眼睛也没有点丝的生气。
“为何要让我醒来?”
“你这般模样,还不如死去罢了!”
“对呃,不如死去!”
“唉,早知如此,我又为何给你这般地希望!”
“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的好!”
“那看你这般,还是有希望的样子吗?”
“没有!”南宫言语空洞。
叶风轻叹,
“罢了。我既然能把她的灵魂从锁魂玉中放进追魂棋局,也能把你放进去!”
南宫云听罢立时眼光充盈,一下子神色畅达,已是原来神彩焕发的模样,
“叶先生,请你——”
叶风抬手止住南宫言语。
“我先问你。”
南宫点头应是,他已经迫不及切地想和他爱人一起。
“其一,失了南柯国,你可后悔?”
南宫坚定摇头,
“不后悔。”
“其二,你确定再也不能解开追魂棋局?”
南宫立时如只散了气的皮囊,应声答道:
“不能!”
叶风叹道:
“你也知道,这棋局虽是我布,但也只是上古之传。并不知解。直至如今也没有人能解得开来。当然也不知道真正解开棋局时候,是否真的能肉魂成人?”
南宫云茫然怅失,
“即便是一丝的希望,也是希望呃!”
叶风点头,
“其三,你要知道,追魂棋局自成天地。即使你真的到了追魂棋中,也未必就真寻得人?”
南宫云已站了起来,望着繁星弦月,吟道:
“剪灯夜语,约醉眼杨柳。吹散相思无数。”
他轻叹声:
“哪怕仍有万分的机会我也要去试试。先生,请吧!”
叶风轻叹时候,见南宫意已决,便抬手一挥。南宫便消失于摆在正堂的棋局当中。
“素嫣,《凤箫吟》。”叶风摇头,手中多了一把玉箫。
“希望这首曲子能引得两人相见吧!”
自此,名震五国十族,使得南柯国独立外世的南宫云消失了。
摆于红院一个屋子正堂的棋便是追魂棋局。
“传说中,只要有人解了此局便能救出投身其中的南宫云。以南宫云的才智,取天下,亦易于挥手之间。”
满堂大笑。
“张老先生,你在这红院里讲这故事快三十年了。那南柯国南宫云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让你这般说来,谁解了棋局便当真得了天下了!”
老人提起手里的茶壶,凑嘴而饮。气定神闲地说道:
“有本事呃,去后院解了追魂棋局。是不是真的啊,到时自知!”
所有红院的人愕然,这三十年来,多少名人异士都为追魂棋而来,哪有人能解得开!
这时候,一个初来红院的看护小子头一遭听得传说,他下定了心思,午夜时候定要去试一试。
欢迎访问
夜,人静。
红院,后院。
转朱阁低回廊,月影阑珊。蟋蟀听得有人轻步走来,都悄悄止了歌唱。夜莺也早倦地停在枝间,双拥彼对地闭眼寻梦。
看护小子名叫养天,不知父母不知何家,三岁记事时便随战祸灾民游散各地。如此十三来年纪,已经不再是这般年岁的样子,完全一般像是个流于世事的氓寇小子。但瘦削的身长还是让人不觉得看在眼里。而养天总是表出一副老成的模样,让一些姑娘看得忍俊不禁。常常掩了脸来逗他的笑,
“养天,过会儿为奴家来搓背啊!”
养天总红了脸悄悄地跑掉,后来却也大了胆在喊叫:
“哼,去就去。有——有什么——”
这时候,他红得如似猴儿屁股的脸通透地可爱,被姑娘们笑嘻嘻地捏在手里。他每每都羞愤地跑掉,姑娘们都以此为乐,乐此不疲。
养天这次是头一遭来到后院,虽然姑娘们天天拿他做逗拉他到后院里玩耍,可十三岁的看护小子养天哪里敢去,每次都是落荒而逃。这次他小心奕奕地来到了后院,寻找白日里老张头儿说的那盘追魂棋局。
棋局正在后院里最大一间阁房之中,开朱阁轻络纱,风悄动掩月光,花暗影浮春意。这所阁房可是当年南宫云专为一个女人而建,依稀有奇山,花草乱影听溪流;四季不通透,转角遇新境。一步一番不同,换眼皆有异相。南宫云一生技量尽展于此,至今让世人叹服不止。
养天自然看不出这阁院房门有何精彩不同之好来,他只为着棋局而来。
房阁之中,正堂之下便有雕龙紫檀木的桌椅如根盘落,一副雅白的棋盘四方相间,黑白棋子落然有致。
养天冲上前去,伸手便抓了两把棋子。满满地双手里,一把黑棋一把白棋。他浑然忘却了自己并不懂得棋局摆布,只想着早早地落子入盘把南宫云招唤出来。至于南宫云当真出现后怎样如何地他却也未有任何的想法儿。
天地间的至理真谛,往往便在人不知间产生。如似懂非懂围棋的看护小子养天,只是隐隐地听人说过围棋只要围起来就能赢。于是刚刚扔下了几个棋子的养天有些混乱了。他哪里下过棋,哪里知道棋谱布局。于是他只有一个想法儿,既然是自己跟自己下,自己的所有想法儿都知道了,还不如黑的不用吃白的,白的不要吃黑的。他想明白后,便当真付于行动,在棋盘上一个个地摆起黑白子儿来。
直到最后一对儿黑白抓在他双手之间。而棋盘之上,却只有两个空位儿可落。养天毫不犹豫地把它们都放在棋盘之上。棋盘上的棋局发生了有趣的布局,黑白子平盘而分,谁也不多上一点,谁也不少上一分。养天有些欢愉,终于把棋子都摆到上面了。
突然,棋盘各子皆绽开出光来,棋盘如河流般涌动,渐渐地光波漫至整个房阁之中。养天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想立马抬脚逃了开去。但漫在周身的光流让他不敢万分动作。这时候,所有的棋子都冒出了光柱,直上九天之上。化成龙般形貌回绕入阁,养天眼中惊恐地看见一条巨大的龙向其冲来。他紧闭双眼脊背冷搐却动不了一丝毫,直到觉得巨大的龙口把他吞下去。养天最后的念头便是,完了!这次真地死定了。
叶风来到房阁已是三刻时后。
护院小子养天躺倒在棋局侧,浑然没了知觉。
“呵呵,有趣,有趣。原来执相有无,世人多是把简单想得复杂了。”
叶风看着阁中棋局不由地苦笑。看来就算是智慧万千的南宫云一样是跳不出尘规,至于自己半个跳将世尘的人来说也不是一样吗!一样地太过执念。自己和自己较劲儿。既然是自手一盘棋,既然是自己所有的下一步都知道,又何必难为自己。各退一遇海阔天成。
“唉,看来师傅留此棋局是让我多多清醒一下呃!”
“呵呵,可不是!你啊,就是太过自负了。连这么简单的棋局也解不开,好好反省吧!”素嫣不知何时也来到房中,只留了句话,摆了衣袖转身欲走。
“娘子,别——”
素嫣走到门侧便停住了,衣不遮体的张老头儿一步一摇地冲了进来。
“一梦三十三,人何欢,醒无缘。自是长叹,悲从醉来,也不过千年——不过千年,不过千年,千年已有三十三——”
张老头儿泪满面,倒地,浑身如似抽了筋骨般软在地上。也不见曾经在红院里念书唱喏的神彩,也不见那老夫聊发的先前姿态。
“唉!”素嫣叹。眼望叶风,寻问。却也不知怎样才是个好。
“南宫——云,唉!”叶风这三十年后归来,却也感慨万端,
“不想,还真有人能解开了这追魂棋局。破了迷中相,放出棋中人。你却也醒了,却不知这一觉是三十三年。”
叶风叹息往昔。其实,这哪里是他该感叹的。三十多年已过,物却人非,不变的该变的都变了番模样,只有他和素嫣却是一往如昔。他感叹的话也只是让人感到妒忌而已。幸好,南宫云并未在意。也未听得叶风片言。
他挣扎起身,颤悠地走向仍浮于半空的追魂棋局。他抖落地伸出手来,触及之时,棋局水化成卵。聚拢成一块石状,玉脂颜指头大小,轻落于南宫手心。
“这?”
南宫云疑惑地看向叶风素嫣两人。
“不错。三魂七魄都已齐聚。”
“那?”南宫云正要追问,却发现手中的石玉发光,轻飞了起来。
叶风不知何时手中又多了一副扇面,轻轻一扇。
“唉,追魂棋、锁魂玉,成却千万年风雨,人不力、天所及。”
锁魂玉轻而飞至养天身侧,在脖颈处一闪不见。
南宫云不明白地看这一切。
素嫣解释道:
“魂魄虽齐,人却不能死而复阳。但——”
南宫云发现了希望,转过身来,眼中欲问又怕。
叶风走向养天,
“据载,锁魂玉认主。只有玉主才能使唤锁魂玉,并能使其玉人成就真身。”
南宫云跪倒在地,半响说道:
“那我?”
素嫣早已出了房阁,坐于池畔,展琴弹曲。叶风右手回摆,养天随扇而起,盘腿坐于如根盘落的雕龙紫檀木的桌面之上。
“所有破而未解追魂棋局的人,都会成为棋子。天下,看来又要变番模样了……”
欢迎访问
晨光绽现,打散了蒙漫的雾气。
养天乱翻了身,一不小心便从盘龙檀雕上摔了下来,叫了声“哎哟”又翻身睡了过去。趴在地上成一“大”字,鼾声又起。
朝阳跃起,房阁的窗随阳光的展开渐渐变幻了阁棂,让光芒穿过窗阁投进厅室当中。南宫云的机关小技。
养天突然跳将起来,懵懂地揉着双眼,仿佛记起了什么。
“天呃,太阳都老高了。我怎么还在这儿!”
左右望了没人,便一溜烟地从侧门处钻了花园。
这般,阳光烂漫的花园里,也偶有几个姑娘早早起了来。养天刚从后堂的花园露出头便差点被姑娘们撞见。
虽说后园对于一般伙纪来说是个禁地。但养天并不在意,只是怕别人知道他昨晚去了后堂动了张老头儿说的追魂棋局。
“那棋?”养天慌张间竟然忘了昨晚去后堂的目的。他如今想来昨夜的事情,难道自己真的解了棋局,然后差点儿被龙吃掉,做梦吧!定是这样,也未见那厅堂有怎样的变化呀!
养天这般地想来,
“我哪里会下棋呀!”养天笑着说道,他自然不以为能解了多少青年才俊都难以下得出来的追魂棋局。他只把昨夜的事当做梦一场,他依还是那个看护小子养天。
“哎哟,小天儿。待这儿等姐姐呢?”
养天正靠在假山石边儿想着梦的事情,却被一纤细柔指划在脸庞。一时恍神,差点想拔腿就跑。可又一转想,自己一落跑了,可不正被人发现了不是!他养天虽小,可也是多年江湖人儿,哪里不知以静止动的道理。虽然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行径是否真的被人发现,或者自己破坏了什么——养天自己瞬时想明白一切,便自然起来。
“噢,我的亲弟弟呀!在想什么呐?是不是想奴家想得出神起来?还是在想哪家的姐姐了?来,来告诉姐姐我……”
“丁,丁香姐……”养天毕竟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虽也懂些人事,但毕竟一切还未有得体验。只觉得浑身燥热,脸颊火辣辣地。
丁香却似是得了好玩的玩具,哪里肯饶得过他。
“怎么了我的小弟弟!”那如脂玉手便绕过养天的脖颈,如蛇般地缠了他的脑袋。
养天立时被那袭人的香味儿充满了呼吸。仿佛一个掉进了海里的旱鸭,挣扎地逃开了去。丁香人如其名,一身香气天生而来,红院里独占“香闺”一阁,宾客满天下。养天平日里在三丈开外便能闻得她的香气。只是今日想事情入了神,这才不知觉地被她靠了身来。
丁香哪里肯放过他,一展香袖便把他揽了过来。
“天儿弟弟怎么不喜欢香姐姐吗?”樱桃小嘴凑到养天耳鬓厮磨轻吐,使得他一阵木麻,仿若雷击。即便是没有了丁香的袖绸,他也动不得万分。
丁香可是红院里自占一阁的红人儿,平日里不是哪个达官小贵就能一睹红颜的。即便是露出些面来也不轻易展出笑来,更不要说是授受之泽。可是她就是觉得这看护小子可爱,禁不住要逗他一逗。
正当养天失了魂魄的时候,丁香被人唤止了动作。
“丁香——丁香姐。”
丁香也被来人的大声叫喊吓了半响,轻眉收蹙,
“怎么回事?”立然变作一副不可容侵的容颜。
“是,”来人也是个同养天一样的看护门童阿长,却是尖嘴猴腮的模样。这时慌慌张张地喘着气,
“是——是钱大少,钱大少来——来了!”说完阿长还打了个嗝,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哦?他竟还敢来红院!”
丁香前几日心情不好,并不想见单独见客。但这个姓钱大少却丢下了百两黄金,并扬言若是丁香能亲手敬酒便会再下千两黄金前来捧场。
红院里的姑娘哪个没见过场面,自是不会为这曲曲几千两而动心。众姑娘们更是看这姓钱的恶少为耻,纷纷出怪模心思要这俗人出丑。
阿长这时才见养天也在后园门前,摆出一副惊奇的脸孔来,
“小天,钱,钱大少可是指名要见你!”
养天不以为然,也并不放在心上一般,
“哦?这钱大少也知道我养天小人物的名号?”养天整出老成的脸蛋,大声大气地逗起阿长来了。
“哪,哪里呃——这,这钱大少说——”阿长三言二语总也讲不清楚话来。也不知是刚才跑得喘的还是受了惊吓。
丁香吃吃地笑道:
“那钱少可是说要找那日给他拿酒的小子?”
阿长狠狠地点着头,右手摸着屁股来回地揉搓起来。养天看出异状,上前拉起他的手来。一个大大的脚印印在上面。
“哼,这个钱大头,竟然敢动我的兄弟!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养天翻起了衣袖就要冲出去动手的模样。
丁香却见得被逗笑了开颜,她知道这贼机灵鬼哪里会出去动手。要他暗地里下点手段耍些花招还可以。就像上次耍弄钱大少的好戏便是他想出来的。
正当丁香掩面嘻笑的时候,养天一副义愤填膺地模样冲了出去,还未当得她反应过来。丁香心中一紧,伸手却没抓住这小子,不禁开口叫到:
“养天!”她心中所想可莫不要被自己随意的嘻笑击起了这小子的冲气来。出了什么事可就糟了。
可这冲动小子,人小腿脚却是不慢。一转眼间,他三拐四转地离出了丁香的视线。
“这死小子,去赶着修罗场呀!”
阿长却呆呆看着养天离去的方向,自言语地道:
“可厅堂该是走另外一条路呀!”
我们的护院小子养天并不是冲动去惹事生非的主儿,钱大少也却非是只会耍阔显摆的主儿。自从他上次只喝了杯酒便突然醉倒,回家又痛痒难受折腾了一夜后,便暗下决心把这面子一定要找回来。可他也是知道这红院在这里有四五十年,即使是战乱国亡也没有丝毫的破损。更何况有红院后圆的那个南宫传说,他哪里敢不自量力。
但,即使是真有个南宫云在又是怎样?人活一张脸,他钱子通也不是个生来受气的主儿。他圆盘盘白嫩嫩的脸蛋露出一丝笑意来,朝着旁边的麻衣青年说道:
“这——就是红院了!”
欢迎访问
“丁香姐,你可来了!”说话的是音阁的小婢,一身青粉如黄莺般叽喳地说了起来。
原来,钱大少带着手下一帮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大声叫嚷着要见进香闺。打伤了几个门童,也把红院最临厅侧的音阁翠凤吵醒过来。
“丁香姐,我从未看过凤姐生这么大的气!”黄莺小婢一脸红润,怕怕的神情。
丁香默然一笑,
“没事儿小丫头,”说着摸着她的头,“你家凤姐最不喜欢被人吵醒了来。待她出了气,从梦里缓回来的时候就好了!”
正当丁香说开着玩笑,红院厅中发生了令人意外的情景。
翠凤端坐在琴旁,拂手挑奏。那乐声如针如刺般,迹迹寻去红院当厅。只见麻衣青年用着古怪的步法绕来绕去,钱大少带来的手下旋转来回地倒在一地,只有被麻衣青年步绕其中的钱大少未有半份不适。而麻衣青年徐步飞升,甚是飘逸。
翠凤火从中来,一吸吐纳间换了翻金戈铁马。刀影剑光,杀生震天,雷击陈陈,风火连片。欲似见百万利箭风驰而去。
麻衣青年依步停住,转身伸出一指。正点于利箭的最凶之际,立时箭破成影,纷飞如絮。
且说这红院已立世间百年,闺、阁、场、坊各有所长。也各自有其主掌之人。而拂琴拟杀阵之人便是主掌音阁的翠凤。虽说红院是个以艺起声名的寻乐场所,虽然四院主掌皆是女流,但也皆是艺中高手。性情难免乖张。
而像今天如此局面却是从未发生过。翠凤虽是四掌院中最冲动的一个,除非迫不得已断也不会使出如此大般场面。
正当麻衣青年挥手反攻之时,一抹彩云飘至当厅。还未当厅场里的人看得清楚,彩云却在不断地变幻着模样,一时如丹鹤啄流一时似飞鱼凭空——交溶得浑然天成,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些番变化时候,乐声随云轻起。只是断续地停停奏奏,竖耳细听却仿佛是溪流在淌,如春化拂了冬的融滴……所有的人都停在当下,莫不敢动万分。甚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将下来。
晕倒在地上的人也放松了身子平铺在厅堂当中,如沐于草地林间河堤畔,如躺在母亲的怀里。
这时,一阵微风拂掠而过。飘荡着青草花香,泛着松展开的泥土味儿。心中莫名地舒畅,不由地都朝着阳光,面露笑颜……
麻衣青年直走到厅堂门侧的时候才醒了过来。而钱大少跟他一众手下却都已笑呵地流着口水走在外面的街市。正等得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却见街市中的人都围着他们指指点点,掩口窃笑。
钱大少哪里想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记得好像带着手下去红院找麻烦,又好似是在青草地上睡了了觉。难道是在梦游?
难道自己的这么多的人一起在梦游。钱大少钱子通伸出白嫩的胖手挠挠脑袋,不明所以。
突然,他发现麻衣青年从红院里走了出来。他便紧紧地拨开人群赶了上去。这个青年,却是他不经意间发现的,可是要小心地对待。钱大少他虽然有时脑袋有些笨,但胖乎乎的肚子里可撑了把小算盘。
“咦?这是什么?”胖子说着要伸手过去,却被麻衣青年快步闪开。一张张片掉落下来,只见几个大字跃然纸上:浑天尊主到此一游。
胖子的脸瞬时变得青绿,他终于知道所有的人在围着他们在指点什么。他大声地把手下叫来,让人摘下他身后的纸条。然后气愤难当,就要再次冲去红院。却被麻衣青年一把抓住。
稍动得脑袋便知道被人使了手脚,就算是入世修心的役弩也颇有些怒气。
“我们改日再来!”胖子钱大少愤愤地说道。
役弩回过头来,恨恨地看了眼红院,随手挥袖,地上的纸片便轻然飘到他的手间。不可细闻的嘴角间呜哝地说道着“浑天尊主”。
作为天山每三十年下山试炼红尘的弟子,竟受此大辱。他暗下决心,定要回来再寻这个“浑天尊主”。
而钱大少也气瘀胸闷,但却决是不敢把气撒到役弩的头上。他与役弩的结识也是冲突打闹而来,自是知道他的厉害之处。当初他钱大少游山玩水到了一家偏僻的酒肆里歇脚,便正是碰上吃霸王餐的役弩。役弩刚刚从天山入世,哪里知道钱为何物。吃完后起身离去,便与店家冲突起来。吵了钱大少,便又跟钱少的手下打将起来。一开始,役弩像是什么身手也不会的样子,不时地还会被人打倒在地。可过了几番情景却是不一样了。几乎所有的人都被他一人打倒。而起番那种生硬摆弄腿脚的人不见了,一转眼间却是个挥洒自如的英气少年。
直到现在钱大少仍在为自己慧眼识棋高一畴而自得,即便是今天又在红院失了颜面。当然,若非役弩的背后是天山,他早早地便会骂将出去。
而被人仇恨的“浑天尊主”养天却在红院当厅里嬉戏耍宝。
“哎哟,彩云姐。你的舞可是跳得越来越好看了呀,我都感觉整面地吹来春风——呀,还有丁香姐的奇异花草香,真是清新扑面呃——对了,凤姐的琴可真是龙鸣凤呤,不可多得,多听了也不得呀,才真是了不得呐……”
还未等到养天把所有的夸奖的话讲完,噗的一声,正被他夸到天上的凤姐一口血吐喷了出来。
“呀——凤姐——”“小凤——”
红院厅堂乱作一团。
丁香喊住众人,
“彩云,去到我香闺拿百香盒去。大家莫慌!”
彩云转身不见,身为舞场主掌动作自是快人一番,不过二息时候百香盒便拿到厅堂。
“唉,小凤呃,这次怎么会这样冲动!竟也连将风阵图都使了出来。”丁香一面说着,一面拿了药丸挥手捏碎打入了翠凤体内。
轻袖微拂,一切香气绕住翠凤。一刻之后,她便悠悠转醒。
“丁姐——”翠凤竟然轻啜起来。
“到底怎么会事,慢慢说。”
“我——我也不知。本来只是想给他点小教训害得我睡不得觉,却不得被他带起了杀性,一将使出将风阵图。竟连我也不知!若不是彩云姐跟丁姐你——”说得众人莫明其妙。
“唉,该是把大姐叫回来的时候了。”
欢迎访问
这几日养天都是笑着醒来的。自从那个钱子通三次来过红院叫嚣着要找“浑天尊主”讨教,自从那个麻衣青年接连三次都败在堵坊巧儿姐的手中。养天已经乐地睡也闭不紧嘴了。
特别当他想到那个白白肥肥的钱大少嚷嚷着“浑天尊主”的名号,却没有人知道这个浑天尊主是谁的时候。而这般响亮的名字只不过是养天临在当时突然灵光写下来的罢了。
天山弟子役弩可不是这样想的。他已连败三次,这两次接而连三地败在巧儿姑娘手中并不是因为技艺有限,而是他自留一手,防着那个叫做“浑天尊主”的暗影之人。在他的印象中,若非这个隐于红院之中的“浑天尊主”,他初次交锋的时候便能败了这红院。而在他眼里,红院的联手杀阵又算得了什么,任何的力量在他的眼中只不过是种形式。世人之中神秘的天山是个极其特别的存在,之所以离世脱俗为世人不所知的一点便是他们教授弟子的方法。天山之中从没有固定的功法,而所有师辈即便是如何成名都不会教给弟子功法。在被历史所记载的三百年间,天山派历游世俗的弟子们从没有固定的功法。这也是天山超凡脱俗于世被人视为无上境界的原因。
这日秋风初洒,渐带着凉意,轻摆过红院门侧的养天的衣襟。使得若要睡过去的看护小子一下子惊起了神。一抬头间又见那个麻衣青年站在路道不远之处,双手背负,一身轻觉地走了过来。
坏小子养天盯着这屡败屡战的麻衣青年,不自觉地也有番敬意。任是哪个人屡屡地倒地,又拼搏而起都会是令人敬佩的。
“客官,您又来了!”
役弩并不回话,只是礼节地望了看护小子一眼。却从未想过眼前之人便是他夜思日防的“浑天尊主”。而养天思及此时便不自觉地乐了起来,灿烂的笑颜急步让在门厅一侧。他在寻那胖肥钱大少是否再次跟来。
可找寻了几番也未看见一直令他期盼的一幕。钱大少前二番都会跟着役弩来红院挑战,虽不再像以前那番恶狠狠的模样,但却总叫嚣着要找出那个令他羞辱难当的“浑天尊主”。这也是让养天梦里都会发笑的缘由,也是这十几日里一直所期盼再次看到的情景。
显然,这次钱大少令他失望了。
半响,正当养天靠在门倚百无聊赖地期盼钱大少的时候,役弩从红院当厅走了出来,如来时一般洒脱不桀。像只是来回散漫了一番模样。
养天奇怪,上几番这个奇怪的麻衣青年可都是表情奇妙地离去了,看他走时的模样儿也是养天这十几日里保留节目之一。而今日里,一切都令养天失望了,没有看到他所期盼的一切。
急步赶进厅堂之时却看到了令他更意外的情景。红院的四主都站在里面,正望向自己的方向。而厅院之中,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难道根本就没有动过手吗?”
春香、夏音、秋舞、秋藏——世人皆知红院有四主,各技所长。世人皆不知,这四人技艺所长,长到挥手间便可取人性命的手段。当然,她们并不会有这种想法。但世间万物皆有通,艺到高处本质上却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比如春香闺的丁香,她生来便带体香,浓郁不绝。虽受人所喜,但却是她自小厌恶之处。自懂事时候便定下决心要除自一身的香气。研香十之五年,香虽未尽却得一身识香弄香之功。随手把物便可洒香,可伸可展,与之同处一处在不知之间便会受其所香。而她研香有极有天份,加之各种药料便会使人产生不同的变化。丁香在进红院之前能保清洁之身就是因这香里手段。
而夏音阁的香控之术,混控人识;秋舞场的彩云的飞天舞也是乱人视觉的极致功法。大道所通一处,皆为此理。
最为神秘的冬藏坊的巧儿姑娘——艺赌,据说未曾一败。而不为人所知的是,在其他红院四主眼里,巧儿姑娘却是通晓最多杂艺之人。
养天戚戚走在偏侧,突然听得巧儿姑娘含糊其辞地在说:
“短短五日,竟然平手。难道他是三十年里的天山弟子——”
天山弟子?天山弟子养天可是听说过,在他进这红院之前最想去的便是那令人神往的天山。据世人所称只要被天山收为徒,即使不能为徒做个扫地童子也是神仙般的存在。而被他“浑天尊主”所戏谑的却是传说中的天山弟子。
养天一阵畅想,一阵崇拜。
三日后,役弩再现。
红院四季掌主终不能敌,败之。
“浑天尊主。”役弩说道。
众人皆是无奈,哪里有什么“浑天尊主”。而那一日里,所有的人都沉浸音舞曲香,哪里有人看得到“浑天尊主”养天的行径。
“哦?那,这又作何所讲?”役弩展手一扬,一张轻绢画纸浮动而出,悄然悬张在当空。
几人眉皱,竟然还真有此事。
“啊——”大声叫的是那音阁的小婢。
“这,这不是小天儿的手笔!”
役弩立时注目,
“是何人?”
众人都觉趣然,无不莞尔。
养天有被偷腥被捉的感悟,扭捏地走出了几步。
“是我!确是我胡乱开——开的玩笑!——我乘你们没注意时候——”
役弩大笑,笑声狂啸不羁。他倾斜眼去,望向养天。
“哈哈——”
养天被笑得没有颜面,正抬目时候见得那令他雕刻深心的轻蔑。怒从中来,却被人随手一挥摔倒在地。
他跌落在地并不严重,但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刺进了心里。不可名状地痛疼。
他狠狠地爬了起来,却感觉背上突然压了座山峰,立时瘫落在地。
他又猛然起身,身却不由已地飞向另侧,倒地。
这时候,他不起来了。用一种他从未有过的神眼望向那已不可所见的轻蔑。可能,即便仅仅是个眼神的观注也是种浪费了。
养天已经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也没有了任何知觉。他唯有念头已经不再是站起来,他想冲过去狠狠地把拳头打在那轻蔑眼神的脸上,他要狠狠地——可这一切怎么可能呐?于是,他只在倒在地上,狠狠地击打着地面。
异像突变。
随着养天的击打,阵阵地散出光晕来。虽轻微得不可所见,但在场中人有所长,轻微之处都有所觉。
一阵龙呤,在众人所惊时候,一条光龙由天而降,盘桓片周而去。
回神之后,厅堂之中的看护小子养天,却已不见。
厅堂一隅闪身而去的是说过故事的张老先生——曾经的南宫云。自言自语,
“唉,真不知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呃——可老朽的机关小技却还是这般好用,呵呵——”
只见他轻悄悄地把一面墙的砖头推了进去。
欢迎访问
历史学家无法搞清楚新纪元开始的缘由。他们排找出若干理由,他们归咎于即将的乱世与文化的更迭。但为何历史的卷宗从这一年里都突然变成另外一种记录方式?即便是昨夜人人都在文绉地言语,第二天的黎明却都变得白话与亲切。
历史,在这一年里出现了拐点。
高耸直拨的树干如一根根的天然之柱,弯矮的树丛在这里是没有任何生机的,在那茂密的枝叶下面,几乎是透不出半分的阳光来。脚下是陈积了多少世纪的腐叶,消消地吸收着水气慢慢地烂在这片黑暗森林的泥土里。
“噢,你就不能文雅点吗?亲爱的贾森。”约翰不耐烦地看着贾森把一把把的灌木在手里揉搓成细条。恨不得冲上前去给那不时翘起的屁股来上一脚,想到这里约翰笑意浓浓地道:
“要像我妹妹一样!”
这时的贾森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立马蹦了起来,
“天呃,你在说什么?我尊贵的殿下,难道您不知道,您最最亲爱的妹妹可是没有我这般地绅士!”
“呵呵,好了吧,绅士先生。不用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这又不是在祭祀的时候。而且,我最亲爱的朋友我想今晚的用食该是你来提供了吧!”
还未等贾森横眉竖眼地提出反对意见来,约翰无比畅快地跑开了去。
“除非,你刚刚的话不介意我讲给我们最最亲爱的艾薇尔听!”
这一次贾森终是没有理由来摆脱约翰的敲诈,他正捉摸着这是否是一个阴谋,嘴里咕嘟着:
“幸好黑暗森林只有一个艾薇尔!”
就在这两个奇怪的家伙离开的地方,突然产生一声娇笑。
“嘻嘻,可不是只有我一个艾薇尔。”一个人形的影子渐渐从树边的灌木里显现出来。“我可想像不出,如果黑暗森林如果没有了我,可是多么地无趣呀!”
她体姿妖展,一身皮革紧贴于迷人魂魄的躯体上。苍白的脸,笑如冰花。翻手便浮出一团水渍,幻作镜面。
艾薇尔仔细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细微处都不放过。只见下巴左倾出现一个红痣点,她气氛不已。镜面潺乱,荡起漾纹。她用手一拂,便又恢复镜模样。又用手一点红痣,便立而消失不见。
突然一只兔子惊恐地逃过,还没等艾薇尔反应过来,一支箭影疾呼而过正串过兔子的两只耳朵。
细看时,那支箭正定在灌木边的腐泥地里,是一枝很粗糙的树枝而已。
可爱的艾薇尔头一个念头便是,终于走到黑暗森林的边缘了。竟然已经有兔子出现。而根据传说,兔子这种生物只会产生在阳光充沛的森林边缘。虽然我们可爱的艾薇尔也是见过兔子的,那还是她很小的时候族里一位喜欢探险的叔叔从遥远的地方带来的。
当养天从兔子跑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个傻傻的小姑娘站在那里发呆了。
半个月前在黑暗森林深处就遇到过,那时他刚刚被老头儿扔进黑暗森林里来。看着高耸的林木不知道东南西北,而那浓密的枝叶却透不出丝缕的阳光。让他根本无法识别方向。更不要说通过历练走出黑暗森林了。
那时的养天正见艾薇尔在吃午餐,优雅的艾薇尔同他哥哥约翰一样觉得血族是高贵的种族,处于黑暗森林里食物链的最高层的他们不应该如野兽一般的行径。不能再毛饮血茹。持此相同意见的还有和他们一起长大的贾森。他们小圈子里的特殊行径被族里的长辈与同龄们耻笑,大家都以为这只不过是他们三个小孩子的玩意儿。产不得什么气候,也便放之任之。
而艾薇尔他们却从处处都开始变得优雅得体,以便配得上他们心中的贵族形象。
她中午的午餐被她用束缚力抛悬于空,那被当作午餐的青年人不停地挣扎但却发不出一丝的叫喊。艾薇尔轻摆手指,调整着午餐的角度,捉摸着怎样下口才比较优雅。而食物在空中不停地摆动让她失去了一些耐心。手指一划,一股鲜红的血从脖颈的动脉急涌而出。艾薇尔伸出另只手指,长长的指尖转成一个圆圈,那浓厚的血瞬时都汇集了起来。
这时的艾薇尔轻张小口,对着空中汇聚而成的血球慢慢地吸进了起来。
养天在一旁看得出神,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血族,难免会有些好奇。正当他悄然在一旁看了许久又走出很远之后,却又回头走了回来。
“请问,”养天很是礼貌地说道。毕竟打扰人家吃午餐并不是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
眼前的小姑娘看起来很吃惊,手忙脚乱地把午餐藏到灌木丛里。然后,刚刚要张嘴说话,却是想起了什么似地转过了头。一阵细碎的声响,养天似乎都听到了漱口的声音,难道这个可爱的血族姑娘还有洁僻不成。说句话连口却也要打理清净?
其实是养天误会罢了,我们可爱的优雅的贵族艾薇尔可是个很爱美的小姑娘。断然不能让人看见自己食相,而且她突然想起自己口里定是血丝粘连,吐出一口气也是若大的血腥味儿。这样会对自己的形象有莫大的损伤,这可是对于一个贵族来讲是最大的伤害。
在眼前的血族小姑娘收拾完之后,养天已经在说出“请问”之后等了有一刻多钟。她在心里不止地感叹,原来女人是不分种族的。
看着艾薇尔已经神情端庄地站在身前,他也是一阵吃惊,原来血族不像是师傅讲的一样呐,哪里的野蛮?
“您?我怎么尔呼您,亲爱的小姐?”养天不禁用起了夸张的语气,内心也为了看到真正血族的优雅而感叹。
“噢,远方来的客人,欢迎您来到黑暗森林。您可以称呼我为艾薇尔。”
“呃,美丽的艾薇尔小姐,您可以叫我养天。我在这黑暗森林里迷失了方向。您可知道怎样才是通向古幽通径的方向呢?”
“古幽通径——死亡之谷?”艾薇尔瞬时吃惊地喊道。
欢迎访问
古幽通径,这只是黑暗森林以外的人的称呼。在黑暗森林里,那是一条隔绝了他们万年世代的峡谷。他们世世代代无法从那里走出去,无法摆脱他们血饮毛茹的生活。而千万年里也有多少血族的豪杰们都想跨越古幽通径,无数的他们都无一例外地消失在不可见底的深渊里。这条长长的深壑在黑暗森林里有一个惊悚的名字:死亡之谷。
其实,这只是一条比较幽长的峡谷而已。从大西北的雪莲山溶化的雪水在这里汇成河流川息而过,如一把锋芒利刃劈开山崖裂谷,径直地把黑暗森林隔绝于人类世界以外。山谷的南岸便是阳光长年洒不进地面的黑暗森林,于北便是五国十族。古幽通径的一部分雪水流进了川流,而川流又汇进洛水最终流向大海。川流以及古幽通径以东便是川东平原与川东沼泽。那里被称为贫地。只有一些甘于贫苦的人们世代生活在那里,与天争食或是等天为祈。
在古幽通径的北面峭崖上有着一个个人为的悬洞。那里有着自称这个世界神之仆役的苦修士。他们遥远的神之岛“法玛大陆”。他们总是在即将年老的时候带着自己得意的弟子从遥远的法玛大陆走到古幽通径。然后住在峭崖的悬窟之中,把毕生的学识与力量传于他们的弟子。然后,这些弟子们在师傅死后便踏着来时的路走回神之岛。那时的他们都会成为那个岛屿最年轻有为的神父。只要他们不会意外死去,等到他们生命的最后几年总也会带着他们最得意的弟子再次地走回古幽通径。
这是作为神之仆役的最高责任,他们世代看护着古幽通径。他们看守着黑暗与光明的界线,不让黑暗与邪恶侵入纯洁的人类净土。
养天通过艾薇尔所指的方向赶着路。幸运的养天正赶上血族里每一百三十年的血祀,几乎所有的血族成员都在族里参加祭祀。当然,艾薇尔约翰贾森三人可是例外。他们是族里家长流放出来的,触犯了禁忌正被赶出族类反省。
“噢,是您呃亲爱的艾薇尔小姐。可是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您了,您怎么也会来到黑暗森林的边缘呐?”养天心里不止地想,难道这只可爱的吸血鬼看上自己了?当然,被吸血鬼看上可不是件骄傲的事儿。这倒不是说他养天就怕了,前段时候还碰见两只可笑的吸血鬼想要把他当作晚餐。他小使手段便脱开了身,还把两个高贵的血族弄得蓬头垢面。
艾薇尔愣住了片息,来到黑暗森林边缘只不过一时兴起。虽然平时也走到过森林边缘,但是却没有这般地靠近死亡之谷。对于血族来讲,这一带都是禁区。
“呃,突然想来看一看罢了。”可爱的血族小姑娘显然没有把对面的人类看作是食物来对待。可能是养天不像黑暗森林的人类一般模样,可能养天本身没有对血族的任何抵触姿态使从来没见过外世界人类的非食物产生了些许对等的好感。
“嘻嘻,养天。”艾薇尔突然靠向这个令她颇有好感的外世界人类,“好奇怪的名字呃。我只是听族里的老人讲过,中原里的人类是这样的姓名的。我们黑暗森林里那里食族可都没有名字的。”
她围着养天转了好几圈,转得养天有些发毛。他手早就放进背包里面,处于低一等的食物链一层,不论什么时候至少做好了成为食物的心理准备可是必要的。他养天可不单纯地认为自己长得帅一点便不会被吃掉。
“呵呵,”他现在只会做陪笑的角色,像三年以前在红院做看护小子的时候。“你们黑暗森林的野人部落怎么能跟外世界的人类相比呐!他们是食物,而我们是有文明的跟血族一个阶层的人类!”
首先划为同一阶层,这还是有必要的。
“再说了,你看那些食族虽然很多,甚至于是血族的几十倍。但他们就像绵羊一样,只会做为狮群的食物而生存。”
不但讲得都是事实,而且情感上也要得到不懂世事的血族小姑娘的认同。尽管艾薇尔是从未见过狮子与绵羊的,但也听得出话里的意味来。
“那可是呐,”艾薇尔无不得意地说道,
“他们食族尽管有着成天上万的人,遍布在黑暗森林里面,尽管我们血族只有区区不足万人,可是黑暗森林仍是我们血族的黑暗森林。那些渺小弱小的食族只是我们随时的食物而已。”
养天谈性大起,
“可不是,亲爱的高贵的艾薇尔小姐。”善于察颜观色可是他早年便练得的本事,
“您看看,那些只能充当食物的食族们虽然表面看起来跟高贵的血族没什么区别。可是,举手投足间还是有太大的差别的。就拿您这位漂亮的小姐来说吧,那些食族们哪里会有您这样娇美如仙的模样的。”
虽然艾薇尔听不懂什么是娇美如仙的意思,但夸人的话是不需要种族的。她也不禁微微脸红。若被约翰贾森看见了那肯定会是大惊小怪的,能使整个血族部落闹腾到烽烟四起的鼎鼎大名的艾薇尔也有脸红害臊的时候,恐怕撒旦大神降临了吧!
“您再听听您这可亲的名字,艾薇尔——”养天充满情感地喊了一声,喊得那么深情,喊得多么地陶醉,喊得脸红的艾薇尔如陷进了云里面。
“即使那些食族里有着一样的您这样的名字的姑娘,也定不会像您这般地美丽,这般地动人——”
艾薇尔内心里颇为地高兴,可从未有过人这般地称赞过她。她可有二百多岁了,在血族里只是个即将成年的小姑娘,当然是个知道美貌的年纪了。可能血族的小伙子们都忘记了这一点。
她手抚着发烫的脸颊,不好意思地纠正道:
“食族的人可是没有名字的!”
“哦?”养天可不晓得这一点,可仍是任凭着口舌炫灿。
“我是说,即使是他们有名字也是找不出一个可以媲美可爱的艾薇尔小姐的——哦,用这些食物来做比较是对您的亵渎,您就像天使一样——哦,天呃,用天使来形容您也是一种污辱。我想说什么来着,其实食物也是需要名字的,要不您怎么区分食物。天呃,我在讲什么?对于食物来讲只分公母便可以了——我怎么又讲到了食物——”
养天的一阵乱七八糟的说辞引来一串串娇笑,让他仿佛看到了中原里的花枝招展,即使红院里也没有这般诱人的姑娘吧。他狠狠地吞了口唾沫,
“其实吧,我是想说,那些在跟你们血族长得差不多的那些自称神之子民恐怕也找不出您这般可爱娇美的姑娘来的。
“神之子民?”艾薇尔听到了有趣的一件事情,这仿佛在老人们的相互谈论中听到过。“他们都在哪里呀?”
“他们表面上看起来跟你们血族一样,高鼻卷发深眼眶。他们都生活在法玛大陆上,自称神的后役。那些在古幽通径的苦修士们不就是那里的吗。”
======
各位看观,请投票.推荐票谢~
欢迎访问
约瑟夫两年之前随神父来到这古幽通径的。在法玛大陆里,这里叫做神罚之谷。传说,亿万年前的众神之争的年代里,血族的背叛了神灵。整个血族逃离出了法玛大陆,神在盛怒之下划出天地之剑,成就了这不可见底的裂谷。然后,以神之名起誓从此不让一名血族逃离开黑暗森林,让他们血族永久隔绝于世。于是,世世代代的神仆后役永守这神罚之谷。
神父告诉他对面的黑暗森林里永不见天日,这也是神对血族的惩罚。让他们永不要见到阳光。他知道神父会在这里老去,在神父老去之时也便是他即将离开之日。他坐在神罚之谷的天桥之上,望着对面的黑暗森林。看见夕沉的落日正落在西面的谷底,一缕缕彤红的阳光照进黑幕森森的林荫里,格外地阴郁。
一声惨叫从对面传来,约瑟夫第一次看见血族,第一次看见他们吸人血的情景。
“亲爱的殿下,我是实在忍不住了。希望您可不要介意呃!”贾森舔了舔手指间的热腾的鲜血,得意洋洋地说道。
在黑暗森林边缘找寻食物对于血族来讲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当然,胆大包天的约翰贾森从未把死亡之谷当一回事儿。只是对于找一只能吃的东西比较麻烦而已。待得他们终于找到一个从黑暗森林深处逃到边缘的食族,早已饿得咕咕叫的贾森大声叫道:
亲爱的殿下就让我来给您准备晚餐吧!一步朝前冲了过去,獠牙立现咬在那只还未知道自己已成食物的食族的脖颈之上。饿的时候,可是顾不得上什么绅士风度了。更没得什么主下之别。由此看来,不论哪个种族,文明都是产生于吃饱肚子的情况之下。
“该死的贾森!”约翰知道上了贾森的当,知道这混蛋故意让自己吃他的残羹剩饭。于是他狠狠地伸出一爪来,把食物的一只胳膊都抓成了血块。一股浓化不开的血雾挥荡在空中,约翰示威似地张开大口把那团血雾都吞了下去。
“呃——”舒服地打了个嗝。
远远的夕阳也带着血丝映在他那苍白的脸上,十分诡异。
一股剑气斩破了洒落在黑暗森林边缘的晚霞,正饱食思淫的约翰与贾森躲闪不得,正当劈在身侧。幸好挥出这一剑的约瑟夫实力所限,血族的肌体也足够强劲,这才未被当场劈成两半。化成两只蝙蝠,飞逃进了黑暗森林。
约瑟夫极度愤怒,对于一个最忠诚的神仆来讲。从出生时便以神的圣谕为准则,更是对背叛了神的血族痛恨至骨。当看到一个人被血族分食的残忍场景,更让他止不住忘了神父的劝阻。忘记了黑暗森林,那可是叛神者的世界。
当他追进森林,渐冷静下的心里也有些恐慌的时候,却闻得浓香的烤肉味道。天呃,这浓郁的香气足够媲美神岛贵族的大厨了。难道血族竟也喜欢熟食了吗?可他们会把吸食了血的人再烤了吃掉吗?
约瑟夫被自己的想法吓倒了。
可看到的一面却是一个中原人在架着篝火烤着一只兔子。一只焦黄的泛着浓郁香气的兔子。不知道是加了什么样的佐料,竟然这么地诱人。以致于站在篝火一侧的迷人的小姐都没有看见。
天呃,那是该是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她的美丽呢?如果约瑟夫没有真地确认这是在黑暗森林,他真怀疑是来到了天堂。只有天使才会有这样的容貌呃!噢,比天使可要诱人得多。
万能的神呃,请您来告诉我这真是您派到人间的天使吗?
只有二十出头的约瑟夫可是个热血澎湃的青年。
哦?好像还是有些不对头,这般美丽的小姐身上怎么会有黑暗的气息?难道这般美丽如天使的女孩儿会是吸血鬼吗?约瑟夫万般地不想接受这样的事情。
唯有让他放心的是这个在烤兔子的中原人,是绝对不可能是血族的。中原人各族都是不属于的神之一族。
“饿了吗?”养天带着善意的笑,伸手从布袋里拿回一根干草,手搓成沫洒到肉食上。火烧烤后的香气更加浓厚,让人不止地吞咽着口水。
连从未吃过熟食的艾薇尔都忍不住地盯着火上随着养天灵巧的小手转动着的烤兔子。让她都忘记了在她身上藏躲着的两兄弟,忘记了面前有个能够一剑斩杀他们的神仆。
神仆约瑟夫也狠狠地吞了口水,终于止住了肚子里的谗虫,问道:
“这位小兄弟,您刚才可曾看到两只吸血鬼从这边经过吗?”问的是养天,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他身后的艾薇尔。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身上有着刚才一剑劈逃开的血族的气息。
养天笃定地笑笑,一脸真诚地望着面前手持长剑的神仆,
“刚才倒是没有。不过昨天这个时候倒是碰到了两只。我还从他们嘴食之间救下了这位可爱美丽的姑娘!”
看着神仆手中的剑渐渐低垂下来,养天提到嘴角的心可是回落下来。其实,约瑟夫在心里也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不止地想这般可爱的姑娘幸好不是血族。如果真的是血族的话,面对这般美丽可爱如似天使的漂亮小姐,他哪里舍得一剑斩杀了呢!
既然不是敌人,便成了朋友。虽然养天跟艾薇尔也实在怕自己不小心露出了马脚。但谁让养天这混小子烤的兔子太诱人了呢。当然,让神仆约瑟夫迈不开脚步除了诱人的美味还有美丽的艾薇尔。
当他得知艾薇尔被该死的吸血鬼咬伤了后,发誓要为可爱的姑娘报仇雪恨。更是要决定要带着艾薇尔见他的神父,要让神父的神圣之光来治愈残留在美丽小姐身上的黑暗伤势。他肯定这般美丽小姐身上的黑暗气息就是被他斩了一剑的吸血鬼所咬伤了的。他还夸口,若是没有更有效的治疗,那两只吸血鬼肯定是活不久的。虽然他的神术赶不及神父,但光明的神术之剑却是黑暗血族天生的克星。
“噢,亲爱的天。这肉真是太鲜嫩了,太可口诱人啦!”神仆约瑟夫一边吃着,一边夸着,一边还望着正小口嚼着的艾薇尔小姐。艾薇尔是第一次吃熟食,她也是经不住那诱人的香气,忍不住吃上一试。
养天得意地笑道:
“那可不是,我这可是独家秘方。你以为我来黑暗森林是来干嘛了呢?”
约瑟夫早就想知道一个中原的青年小子怎么会独自来到处是吸血鬼的黑暗森林里来。
养天把他手后的皮袋子打开了来,里面都是满满的草茎。
“这,这是什么呃?”约瑟夫刚才便见过这是养天烤肉时放的佐料。
艾薇尔随口说道:
“哪里是什么草呃,黑暗森林里到处都有的灌木。从前我们族里,也常用来泡水喝的!”
其实,这可真是血族里泡水喝的茶草。清口止毒。
“呵呵,用来泡水喝却也不差。但真用来做佐料,那才有用得很。而且这东西,可只有黑暗森林里才有的!”
几乎艾薇尔也真的以为这个中原小子是来黑暗森林里找佐料来的,真以为他就是传说中的中原大厨。
“唉,真是了不起,了不起!”约瑟夫很是佩服像养天这样有理想有胆识的职业大厨。虽然在神岛里,厨师是个不被人尊敬的职业。
三人在养天诱人可口的烤兔子下谈性正浓,约瑟夫提出来要带他们走过古幽通径。这也被养天随口答应下来,一时却忘了身边的艾薇尔,和躲在艾薇尔身上的两个可怜的家伙。
======
如果喜欢,请收藏投票
欢迎访问
漆黑得见不得夜空的黑暗森林是每个人类的噩梦,即便是自称光明之子的神仆后役也是有些内心里莫名的惧怕。对待未知的恐惧是每个有所事故的生灵与生俱来的原始冲动。
养天可不想再待在黑暗森林里多上一刻。谁知道晚上几时不会碰到那些野蛮的见人便吃的血魔呢。虽然自己运气确实好过了头,碰上的都是些彬彬有礼的血族。但自小师傅告诉他的吸血鬼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那可不是有点儿小聪明就可以混过得关的事情。毕竟命还是自己的,毕竟这命可也只有一条。
他在心里大骂那个老不死的家伙,他满世界跑去吃香的喝辣的去了,把自己丢到人不人鬼不鬼的黑暗森林里来。若不是自己运气好得天都嫉妒,还真被吃了都不剩骨头的。所以,正当约瑟夫一提出来连夜走出古幽通径他便顺口同意了。一点儿也不给眼前看起来楚楚可怜的艾薇尔贵族小姐着想。
三人走了半个小时终于走到了黑暗森林的边缘,月亮如挂在悬崖岩石上的金色镰刀。映射到林木的树叶上光芒,仿佛洒下的水银的溪流缓缓流动。
艾薇尔哪里见过这么美的月夜,欢喜地跳跃而出。风一般地跑到悬崖边上,伸出那如洁似玉的手臂要去摘挂在岩石上的月亮。月光照在她那本是苍白的手臂上,竟然也柔和地发出圣洁的光芒来。
约瑟夫看得心动,这真是天使的美人呃!哪怕是在神岛所有的贵族小姐,都及不上这天使的美人儿。
天呃,一定是在黑暗森林里呆得时间长了。眼睛不好使了!否则这眼前的天使怎么解释?我的天呃,千万不要告诉我,吸血鬼就是天使!若被神仆们知道了,即使是出了古幽通径也不会好过。可也难说,千万年了,恐怕也没几个神仆见过真正的吸血鬼吧。瞧着傻得直了眼的约瑟夫就知道了。
养天他可心如明镜似的,吸血鬼艾薇尔甩不掉,神仆约瑟夫甩不掉,那先走出该死的黑暗森林再说。未来的事情未来再做决定吧。
一时看得心动的神仆约瑟夫没有留意他心里的小天使为何如风速般地瞬间就到了悬崖旁。依得养天来看,即便是发觉了恐怕也不会相信可爱动人,诱人可亲的艾薇尔是吸血鬼吧。
“约瑟夫阁下,约瑟夫……”在养天连摇带晃地叫了三遍之后,才把神仆阁下从天使般的梦中回到现实中来。
养天也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打扰人家做梦是件不太礼貌的事情。
“亲爱的神仆,您看,我们都走到古幽通径来了——”
回到现实中来的神仆约瑟夫终于知道他们还是在黑暗森林的边缘,而且背后黑漆得如一张命运的大口一般的黑暗森林总阴森地发出寒气来。使得神仆也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哪里有这么大的胆量,竟然独自冲进黑暗森林里去呢!
他努力地冲养天做出笑脸来表示来掩饰自己刚才的窘迫,可在养天看来真是比哭还难看。知道怕了吧,还不快给我带路跑出这该死的地方。养天在心里不止在骂道,可脸上却看不出些许来。早年有红院的生活早早地让他练成口是心非的法门,不管心里怎样的咒骂脸上可都是善解人意和蔼可亲理解万岁的笑靥。
约瑟夫心里一阵感激,能够让人理解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呀。更何况在茫茫人海里遇到能够理解自己的人更是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了。约瑟夫再也没人被人看到窘处的不可名状,有的只有找到了知己般的喜悦。看得养天眼里一阵发毛,难道这神仆小子的取向有些问题?不对呃,明明看到他看艾薇尔的眼神迷糊。难道这小子是难得一见传说中的大小通吃?恐怖呀!
养天终于顾不得什么笑脸不笑脸的,也把终年的做人原则放在了最低点。神仆看在眼里,却是以为自己真是耽误了大家走出困境。看着眼前的知己心里的慌乱,自己颇有些不好意思。上前拍拍养天的肩,说道:
“跟着我走!”
养天愣住了。天呃,这小子肯定是有问题。难道自己什么地方不小心露出来错误的表示了吗?让他译会错了意思?
约瑟夫自然是译错了养天的表示。但相对于单纯的神仆的内心世界来说,这本就是件十分复杂的事情。当然,亲爱的神仆并没有想得太多。他走到艾薇尔所站的岩石之上,这块岩石在月光下正如一支伸向悬崖对岸的手一般。
心境守如止水的约瑟夫静静地站在岩石上,闭上双眼手持剑杵向对面,飞快地念叨几句含糊不清的咒语。
突然,凭空出现一团光雾。手般的岩石仿佛真的长长了一般伸进那团光晕之中。
这时,约瑟夫说道:
“走吧!”
对于一切都有莫大的好奇心的艾薇尔小姐走到了光圈之前。在神仆颇为绅士恭请之下起先走了进去。
内心正无比挣扎的养天终于做出了决定,在他看来摆脱这阴森的黑暗森林比起与有着特殊癖好的神仆相处是好过得多的。毕竟生命只有一次。而有着这唯一一次的生命是可以有很多的体验的,全当是体验生活了吧。养天无不这般地安稳自己,也念念叨叨地跟着走进了光圈。
令养天意外的是在他踏进光圈一脚的时候就感觉踩在了实地上。等全身走过以后环四周,竟然已经来到悬崖对崖。隔绝血族千百万年的古幽通径就这般轻易地走了过来。艾薇尔也无不吃惊地四处张望,身后的光圈渐渐隐没,月亮已经从岩石上跳了起来,悄悄地往天上爬。洒下的月光静静地映地天桥之上。
这就是死亡之谷的天桥呃,传说中古幽通径最近的一段。曾有无数的血族强者勇士都想一步飞过死亡之谷,踏上这对岸的天桥之上。无数的血族都在这里命断悬崖。而这一天,千百万年的禁地竟然就轻易地打破了。轻易地让艾薇尔不可相信。
但,黑暗森林却是静静地躺在对岸。并不遥远,却如隔世一般。
“你们稍等片刻,我先去看看神父。最近他正在祈祷,距今晚也有三天了,该是祷告结束了吧!”
说完,神仆约瑟夫便飞跃而去。如剑般地跳进悬崖之下,又仿佛一片落叶飘然荡进峭壁上的一个石洞之中。
======
抗灾看书,团结互助.收藏点击,推荐鼓舞
欢迎访问
“约瑟夫,吾有话要交待。你可要认真听好!”
当约瑟夫闪身进入悬洞的时候,却仍见神父在石壁一侧念念有辞。自三日之前,神父便在那里祈祷。
温拿神父是神父中的异类,他博古通今,年轻时候便几乎走遍了整片大陆。温拿神父从来不像别的神父一般去冥想。用他的话来说,只要向神祈祷便可以了,神自然会给予他的仆人们恩赐。这在小神仆约瑟夫看来是一种另类形式的冥想。仿佛像异教佛宗的念经。
正当约瑟夫甩开胡思乱想欲与退出去的时候,温拿神父说话了。而且“交待”之话令他浑身一阵,从头到脚仿佛都被冷水浇过一般。
“三十年前,我也随着自己的神父来到这神罚之古。在神父故去以后,我便自行离开了。当时我突然产生了去中原看一看的想法。于是,我便几乎走遍了整片大陆。”
约瑟夫不知神父为何提起这些人所周知的事情,他只有静静听下去,静静等待。
“呵呵,”温拿神父居然笑了起来。约瑟夫自小跟随神父已有将近二十年,可是从未见过神父笑过。
突然神父又语气严肃地说道:
“你可曾好好地研究我教给你的围棋?”
约瑟夫立刻汇报这几日对棋局的心得。听得神父颇为赞许,
“嗯。还是不要放松呃!你可不知道中原围棋高手的厉害之处。虽然你五年之前便能赢我,但却还是不定能解得开那盘棋局。更何况,还有那个疯癫的张老头。我肯定他是个棋艺高手。虽然那盘棋是个传说,但指不定那盘棋便是那个疯子所布。唉,我也是大意呃。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把神罚剑鞘当做赌注给输了出去呃!”
在温拿神父喋喋不休的感叹之中,约瑟夫才知道手中这把无鞘之剑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神罚之剑。而温拿神父竟然在三十年前把这无数人顶礼膜拜的神罚之剑的剑鞘当作赌注给输了出去。如果被法玛大陆的众多神仆神父知道,这是件多么可怕震惊的事情呃。约瑟夫终于在神父的念叨之间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三十年前,温拿神父离开古幽通径。正当年轻气胜之时,手持神罚之剑自是十分傲然。自是以为天下,没有哪里是去不得的。那时他正游走于大陆中央的中原城池之间,渐渐地对中原文化的博大精深产生了浓厚兴趣。那时他正迷上了围棋,一种在中原大陆流传久远的棋艺游戏。规则简单,却有着千万的变化。正如他看到的中原一般,越是久了越是觉得深不可测。那时的温拿神父如所有年轻的小伙见到了猎奇一样,深陷其中。
但,温拿神父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父。若非如此也不会在这般年轻时候便能手持神岛圣物神罚之剑。若非如此,神罚之剑的上任神父怎么会收他为弟子。手持神罚者,以神之名罚尽天下诸神叛者。他温拿任自己的聪明,在极短短半年时间里成为了围棋高手。而且在中原之中几乎逢局不败。三十年前,在中原之中也是小有名气。棋界之中不少人都闻得有一个从神岛而来的围棋高手,半年习棋,竟无人能败。传为美谈。
可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容易迎来沉重的打击。利刃易折,强钢易断的道理也便是这般。越是被捧得高高的,掉下来愈是痛心刻骨。温拿神父也是深刻地承受了这样的教训。年少气胜踌躇满志的神父来到了五国十族中的南柯城。曾经这一城却是叫做南柯国。
温拿神父那一日在客栈里喝茶,突然听一疯癫的青年人在那里讲故事。讲的合是南宫云追魂棋的故事。他沉浸于棋中也有些日子,哪里相信有这般神奇的棋局。当然过多的胜绩足够令他有些轻狂。受不得癫狂的青年的鼓吹,便随之来到红院之中。他后来打听得知这疯癫的青年人姓张,却是这家红院的护门院丁。平日里喜好四处吹嘘打赌。这温拿神父便是很不小心地被他赌走神罚之鞘。
于是,神罚之剑便从三十年前消失于世。而神罚本就百年不得出世,神岛的世人也不曾知道这般的蹊跷。
“约瑟夫呃,这次可知我为何教你们围棋了吧。也知道为何在众多弟子中带你来这神罚之谷了吧!”
约瑟夫却仍是不明所以。在他内心里以为神父带他来此,却不选神术高深的师兄们的理由是他有足够的天份。能够成就更为深邃的神术。而且他对神的足够忠诚。
“唉,终于是到时候了。你这便去中原一趟吧,取回神罚的剑鞘。”
狡猾的养天可不会傻傻地等着约瑟夫出来。甚至在神仆约瑟夫跳下悬崖的时候他便拉起艾薇尔跑远了去。
这时候不跑难道还要等着被人劈吗?况且这个神仆似乎还有些特殊的癖好。这个癖好对于养天这短短短的十几年生命经验来讲,仅仅比黑暗森林的可怕少那么一点点。
艾薇尔并不想跟着这个中原小子跑。但是她哪里有得选择,一面是血族的天敌神之一族,一面是贵族的风度。对于美丽且只有一次的生命来讲,贵族风度自然也算不得什么了。当然,她是更不愿意回去黑暗森林的。这可是死亡之谷的对岸呀,千百万年来血族最想到哪里?这可真是渗入血液的愿望。她哪里有过回去的想法,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其实这一走,可怜的艾薇尔小姐并不知道她是几乎再也回不去了。
在一口气跑出几里路后,她才想起躲在她身上的约翰与贾森。可怜的两只吸血鬼在经受了神罚之剑的残影剑气之后便伤得不轻。幸好约瑟夫还只是个小小的神仆,而且资智有限,发挥不出神罚的千分之一的杀伤力。但仅仅这一剑却也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就在两只可怜的吸血鬼藏在艾薇尔身上与命运挣扎的时候。养天带着艾薇尔走出了黑暗森林,逃离了神族。
艾薇尔轻轻地捧出两只弱小的蝙蝠,那颤抖的躯看得养天都不忍。突然,两只蝙蝠都吐出一股血来,正喷向可怜的艾薇尔。艾薇尔惊的差点儿没把她亲爱的哥哥给丢了出去。就在迟疑之时,却被吐了个正着。
还未当得她丧失了贵族的举止来破口大骂的时候,突然发觉在她胸前的的木链子发出光晕来。
======
兄弟我先抛块砖,有玉的尽管砸过来。
欢迎访问
艾薇尔自小便是整个黑暗森林的噩梦。
作为血族族长唯一的最小的女儿,被所有的血族族类当作宝贝捧在手心。小时候,她便经常四处惹事生非,族长怕她出意外便把索圣木过链交与她带在脖颈之上。
圣木索链是血族传下来的圣物。传说当年神灵追杀血族到了这黑暗森林,血族众长老凭此圣木拼死抵抗,终把神灵挡在森林之外。谁也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传说那日血神大战,长老团虽成功挡住神灵,却也死伤惨重。当然也重创神灵,使其发出重誓,挥剑为壑,咒使森林不见天日。
圣木之于血族的重要可见一斑。
圣木索链发出的光晕飘起来包裹住艾薇尔手中贾森约翰。那光晕不停地旋转,可怜的两只吸血蝙蝠就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光晕转得越来越快,使得光芒都变成了一条条的丝线。仿佛蚕吞的丝般把贾森与约翰缠绕其中,看起来真的像是要羽化成蝶的蚕一般在作蛹茧。
在养天吃惊的眼神中,那光茧越转越小,终于变得如两粒珠子一般。却是一闪回到了艾薇尔脖颈的绳索链之上,就像是原本就在上面的珠子一样。两颗漆黑的珠子,上面带着斑驳的纹理。
“他们?”养天好奇地问,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们还没有死!”艾薇尔却是说道,
“我感觉得到他们还没有死,都在珠子里面。”她手摸着两颗带着斑驳纹理的珠子。
养天吃惊地发现那索链发出几道紫色的光波出来,就像是水面的波漾在艾薇尔的身上来回地洗涤。
过响,光波渐渐消失而去。养天看向艾薇尔的神色却是越发地吃惊起来。
“哦?我有什么变化吗?”艾薇尔看到养天这般惊异地看着自己,一下子有些慌乱。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了吗?”
养天心中因为惊艳而飞腾起来的灵魂一下子跌倒在地。唉,真是女人呀!不分种族的女人呃,不论怎样都怕自己变丑了!
于是,终于从艾薇尔突然变得圣洁的脸庞里挣脱出来的养天一本正经地说道:
“亲爱的艾薇尔小姐,哦,您现在如圣女神一般地不可攀颜。我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您的美丽。或者已经无法用美丽来描绘我的感受。”
艾薇尔脸上又是一阵绯红,毕竟血族的小公主才是个二百来岁的小姑娘。即将成年的她可从未被人这般地夸过。
“真,真的很漂亮吗?”
血族小公主不知不觉地紧靠到养天身前。养天尴尬地干咳一声,
“真的很漂亮,我亲爱的公主殿下!”
养天信口夸赞,哪里知道眼前的艾薇尔可是真真正正的血族公主。
“艾,艾薇尔!”他可不想总是在漂亮的问题上打转,这可实在不会有多少共鸣。尽管艾薇尔的美是无以伦比地圣洁,但一想起她那血族的身份,便让他缩起脖子打个冷颤。
“怎么了?”艾薇尔正准备挥手收集水气化出镜子来,却被养天打断了下来。
“您看您的朋友?”
“哦,一个是我的哥哥——约翰;一个是从小跟我们玩大的贾森。”说着,她不止地痴笑起来,看得养天心神乱颤。
“嗯。”养天又是干咳一声,他心里突突地想,原来跟美女在一起还会养成咳嗽的习惯。心里这般,嘴上却是随口道:
“那你的哥哥伙伴他们难道要变成蝴蝶了吗?”养天被他自己的说法给吓着了。好似说了件大逆不道的话,生怕上天下来一道雷把他给劈了。赶紧地捂住了嘴巴。
“嘻嘻,”艾薇尔哪里在意别人说她哥哥们的坏话。这两位哥哥从小可是没少受她的折磨。
就在养天小心奕奕的刻意追捧之下,一路上血族公主艾薇尔过得轻松愉快。
其实,养天早在离开古幽通径的时候便想摆脱艾薇尔。他总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跟随时会喝了他的吸血鬼在一起。尽管这是只美丽圣洁异常可爱淑女的小血族。
没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但可怜的养天没有找一一丝的机会逃脱掉。可爱的艾薇尔小姐总是在他一次次的溜掉的半个时辰内找到他。于是他一次次地解释道:
“我又迷路了,亲爱的艾薇尔小姐。唉,真怕把您给丢了。您说您这么美丽可爱的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呀!”
养天装作无比的大义凛然,可心里无比地郁闷。自己竟然无法把这个傻傻的血族小姑娘给甩掉,更无数遍地抱怨竟然只能在晚上跟阴雨天里赶路。本来他以为传说中是血族最怕阳光的灼伤,在他一日阳光灿烂的时候逃走又被艾薇尔找到以后他便失望透顶了。
而只能夜晚跟阴天赶路,却是因为艾薇尔怕被阳光给晒干了皮肤。在那终年都难见得到阳光的黑暗森林,光线本就没有森林外这般地强烈。
是呃,那白嫩嫩的皮肤晒黑了怎么办?如果变成了满身黑皮肤的血族?养天也只能这般在内心里聊以自慰。
终于经过一座小城。养天让艾薇尔在城外等候,自己进城弄了辆大大的马车,一路紧赶地往北行去。自然,让艾薇尔露面可不光是泄露行踪的问题,她那绝美的容貌可是不分种族的侵略。恐怕所有的人即使知道她是血族也会乖乖地把脖子伸到她嘴边。
唉,天呃,到底带出来怎样的祸害呀!恐怕这中原的世界不会平静了。
养天知道红颜祸水的道理,他也知道早晚也遮挡不住的。但能藏多久就藏多久吧,反正中原是极少有神仆出现的。而且,依着艾薇尔现在的模样气质神情来看,恐怕是神灵来了也认不出她是吸血鬼吧。
养天突然想到他把已经作成茧珠的另外两只吸血鬼给忘了。如果他们在中原醒过来的话,那可真是热闹了。这已经不被他放在心上了。中原里有太多的奇人异士,还轮不到他小小的养天来操心费力的。他也乐得轻松,正想着怎样才能把这随身的炸弹给甩掉。
另外,这次三个月内顺利回去,恐怕连那老家伙也十分吃惊吧。呵呵,他可得老老实实地把酒窖里的陈酿拿出一酝来。
恍若间,养天仿佛看到老头儿吃瘪的模样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欢迎访问
由于急于想看到老头儿吃瘪的模样儿,养天在三天时间里昼夜不停地赶向他住了三年的村庄。
对这世界充满着好奇的艾薇尔对于昼夜劳顿并没有什么怨言。或许她也是在担心身后传说中可怕的神之奴仆,或许她正在为实现血族千百万年来的终级伟大理想而兴奋地忘记了劳苦——在众多可能的理由当中,养天绝对地猜想不出血族公主的真实想法。以至于在很多年以后艾薇尔真正地作为公主被顶礼膜拜的时候,她奇怪地问向周围的侍女:难道赶路还可以停下来吗?客栈旅舍是做什么用的?
现在的艾薇尔已经在车上睡着了。这么大大的车篷对于从未坐过马车之类的交通工具的血族来讲已经是很不错的旅行方式了。在她好奇心已经开始出现疲倦的时候,终于一头倒在车篷里睡了下去。
最让养天担心的事情终也没有发生。一路上可爱的艾薇尔小姐真如贵族般地优雅,即便吃着他不断翻新的诱人食物也是举止有礼,矜持有度。悄然间让养天产生了些许错觉,难道眼前美丽纯洁的姑娘并不是血族吗?
暗地里啧啧称奇的养天并没有胆量去试试血族的真正面目。对于他来讲,艾薇尔只要不给他添麻烦就可以了。至于让她跟在身边,他倒是没什么意见。更何况可爱美丽圣洁的艾薇尔公主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楚楚动人呀,秀色可餐呐!
这是五国十族中的易国的一个偏颇地区的小村落,座落在余山谷里靠近川流,有着十分纯真朴实的村民和隔绝于世的安宁。对于一个早已失去父母的孤儿,一个不知道家乡何处的流浪孩子,三年平静祥和的日子早已让他在内心里把这里当做故乡。
三年里,算不得师傅的张老头几乎是见不得几面。每次来教习养天一些东西后便不知去向。养天在这安宁平静的村落里成长着,村里的大婶们见他瘦小怜人,经常把自家的饭送与他吃。大叔们则时常到院门口叫道,小天儿跟伯伯一块儿去河里抓两条鱼去。其实,一开始是这些叔伯们想抓了鱼分给养天吃,顺便找他来打个下手。却不想,养天一进水里像个泥鳅一般,在船上也是个机灵的好手儿。太多的游浪生涯让他有了太多的谋生手段,河里抓鱼真是手到鱼来。于是,村落里的大叔伯们便经常叫着他一起去打鱼,大婶们更是对他喜欢地不得。村落里的孩子们和他也能玩成一团,只不过,他站在中间却总像是小大人一般。而实际上,村落里的孩子们都已开始响应他的号召了。有着流浪飘泊多年经验的机灵鬼,哪里是村里孩子们可以相比的。
月浅浅地只剩下了如若细眉般的痕迹,挂在树梢。仍散落着残霞的天际,悄悄地闪出几颗星星。赶着马车的养天已经遥遥地看得到村庄了,他停下车来,静静地听着旁边的川流的湍急流水声。
第一次离开三年住的小村庄,回家竟也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这是长年流浪的养天从未有过的感受。这不到三个月的时光竟然让自己感觉如此之长,像是离开了好久。但,远远地看去,小村庄却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只是感觉有些奇怪。哪里奇怪,养天却说不上来。或许真是有了感情吧!养天摇了摇头,像是也在嘲笑自己也学会多情善感了。若是让老头子看到这个样子,恐怕会让他笑上一年半载吧!
养天挥挥鞭子,甩掉一切未知的情绪。赶着车轻快地走去。
竟然没有一个村里的孩子在外面玩耍的。让起初想着一进村庄就被孩子们围着的养天一切莫名的失落。
静,异常地静。即便是到了到了傍晚灯火也早该点起了吧。河边的村落里从不缺油火。川流带给他们满满河流的鱼儿,鱼儿不仅供得村人吃的也可以作成鱼油点作晚宵的灯火。
但,如今的村落却是静得可怕。没有一丝一点的光火。只有屋角偶或跳将出的星星,一眨一眨地,诡异地笑着。
见艾薇尔正倦躺在车里睡得如只猫儿一般,养天把车停了下来。他闻到一股焦烧的气味儿。于是依着气息寻到村落里的一块空地上。
空地上有着篝火烧过的痕迹。让他想起许三年前初次来到村庄过年的时候,村子里所有的人都聚集在这块空地上,点着篝火,烧着各种各样的食物,大家喝着笑说笑着,甚至唱起了打渔歌。还有些孩子们点着炮仗,玩得不亦乐乎。
可现在村庄仿佛像是空了一般。只有空地上烧焦的土壤,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难道是村子里的人都喝醉了吗?可看这里的篝火却是刚刚熄灭不久。
养天小心地绕过篝火,太平静的空气里总有着不平静的事情。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房子。
院落里都长满了青草。养天透着星光看得见院落里杂乱的被踩得折断了的青草。那是他在临走前洒下的草籽。
墙角的小树竟然依旧在那里,没有一丝的变化。他知道老头儿肯定是没有回来。墙角本是老头的藏酒的酒窖,养天故意在走前把一棵小树种在墙角。
现在,小树没有动过。院子里的草都被踩得杂乱不堪。可见来的人却是不少,而且都是陌生人。村落里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肯定不会这般粗陋无礼。尽管这只是乡野蒙地,可这里的人却是最纯真可亲的。
突然,墙头的一颗草颈被风轻轻拂过,摇曳得仿佛舞蹈一般。这时,一颗天地间最普通不过的草却突然开起花来。娇艳的紫色,空气中渐渐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即便是对于院中花草都了若指掌的养天也分不清那棵草是如何长在墙头上的。还有那朵妖艳绚烂的紫色花朵,开得悄然,开得也万分的诡奇。
几番眨眼之间,花便开得满堂。
养天紧紧地盯着开在墙头妖异的花朵,像是要在其中发现村落里平静下的隐秘。这时,花却悄无声息地败落下去。
是昙花,最难得一见的紫昙花。
欢迎访问
紫昙花现,人畜遍绝。
早在红院当做看院小子的时候便听过紫昙杀手的名号,于是养天便知道了这整个村庄为何静得仿佛死了一般。
养天早已屏住呼吸,小心地挪步到了墙角的小树旁,心里一阵叹气:没想到呃,给老头儿准备的却用在这里了。莫名的失落间也有些庆幸。
这时,突然一声惨叫划破了这寂静的夜。
叫声是从院子外马车上传来的,一声厚重的声响。养天并不担心马车上的艾薇尔,当然他是很乐意能够摆脱随身的不定时的危险的。尽管在心里不情愿以这种方式结束与美丽可爱的血族小姐接触的机会。毕竟相处久了,没有情份也有些交情在。
养天依着夜光看得见几个石块不规则地散布在小树寸许,他把脚挪到一块浅浅地埋在土里的石块上,脚尖一点,便以诡异的步伐倒到墙角一侧的草地上。
石块在他倒地的一刻便弹了起来,然后小树周遭全都迷漫着土沫,不知混合了怎样的碎末。正把一个扑来的黑衣身影困在其中。黑衣人反映也快地闭眼关息,一身劲气运转开来,把粉沫都挡于寸尺开外。这时,在黑衣人忙着挡阻粉尘时候那小树却是往墙角狠狠地拉去,弯成一张弓。随着嘣地一声,并不粗壮的小树干如一把搭在弓上的利箭般射向黑衣人的身上。小树的根系却也立得结实,并未随着拔地射出。但却听得破空声传来,黑衣人却也迅速,这般狭小的空间里却躲开了树上射出的利箭。他立刻往一侧闪身开去。
如果张老头儿在这里,肯定是喊道个惨字儿。作为机关大师的院子可不是随便乱踩的,特别是花花草草,特别是在出现意外状况下。从石块弹起到粉末,再到小树射出利箭,三次机会黑衣人都没有把握住。那么,对于敌人机关从来不心慈手软的。
于是,黑衣紫昙杀手很利索地掉进了陷阱里。令养天很是叹息的是这个杀手的运气看来实在是差得要命,竟然掉进了死穴里。院子里十三个陷阱,仅仅只有三个死穴。
唉,真让人省心!
养天拍拍手,迈开八字脚沿着墙根走到院子门口。
艾薇尔正睡眼曚昽地站在马车一侧。
在杀手界消失十年后,终于让世人知道了当年排名十九位的紫芸杀手的历史真相。而在真相的隐盖之下,又钩起了许许多多世人的好奇与探索。
紫昙杀手是一个组织,竟然有三个人。这世界上没有人知道这一点,因为知道的人都已经死去。作为紫昙杀手唯一在世的一人临死前才透露出这件事情,却不禁令世人怀疑这个已死之人是否有欺世盗名之嫌。但他临死之前却也说不明白十年这前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若有小报记者查索到“浑天尊主”当年曾与这个偏僻的村落有过交集的话,或许众多的疑问与八卦便会疯狂出现。众多的疑问也会迎刃而解。因为所有的“浑天尊主”对于历史来讲本就是个奇迹。当然奇迹每一刻都在发生着,但太多的奇迹发生在一个人身人就显得神奇了。
但与娱乐大众绝缘的杀手界不会说出这当年的情景,更不会把羞辱到处宣扬,所以真实永远不会被俗世的平凡人所了解到。失败者书写的历史便是耻辱。
当年的档案是如此记录的:
新纪元年浅月夜,排名第十五位的紫昙杀手得到消息“浑天尊主”曾到过易国的一个小村落(名不详)。于是夜行至此,发现村落已空无一人。正碰得一辆马车,交锋片刻才知陷阱,迅速逃遁。依所逃之紫昙杀手所回消息,此次陷阱是“浑天尊主”对杀手界的警告。
一时,杀手界哗然。尽管紫昙杀手并非是一流,但却也不该如此容易掉落陷阱。何况,消息来源是从酒馆所传。作为杀手界的确切消息来源,没有在敢在酒馆里传这种假消息。除非他敢于面对整个五国十族和通州成千上万杀手的追杀。
但,当所有的人查证消息来源的时候却发现这个消息仿佛从来没有来源。仿佛是一夜之间所有的酒馆的人都在谈论着这个消息,却不知这个消息是从何而起。
而,作为当事人紫昙杀手却从此消失在杀手界。正当十年后,世人却突然所知当年紫昙杀手竟然有三人,在拼死二人的情况下才侥幸逃出一个。
真实的情景却仍然被埋进了坟墓。
养天见得艾薇尔擦着嘴巴一脸疲惫地站在那里,一个已经成了人干的人形物体斜倒在院落的外墙。空气里迷漫着浓浓的血腥。养天不禁打了个寒颤,停住脚步,迟疑着。
“养天,我们还要赶路吗?”
“赶路——赶,当然要赶。”脸色泛白的养天早已不知说什么好了,也忘了刚才的危险。在他心里看来,眼前看起来无比纯真可爱的艾薇尔小姐比任何事情都危险。他永远都牢记着这一点,那是自然法则里深埋于心的恐惧。
随着尘土散发开来,养天又重新架着他的马车上路了。没有休息好的马累了,但刚刚血腥的刺激下也奋勇前进;养天累了,内心的恐惧战胜了疲乏,让他不知方向地往前进;艾薇尔也累了,打了个饱嗝上车睡觉。
许多年后养天回忆起这段奇异旅程的开始,无不狠狠地瞪着艾薇尔。艾薇尔只好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说道:
“我最讨厌有人在我睡觉的时候把我吵醒了。其实,那人的血一点儿也不好喝。我以为中原人的血都这么苦涩,所以后来我是宁愿吃东西也不喝人血的。真是太难喝了!”
艾薇尔反而一副很难受的样子,让养天一阵无奈。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叹息。若是早早地知道这一点,他哪里要提心吊胆地过了好多年,哪里要煞费苦心地做着讨好她。
可是,现在的养天仍然在提心吊胆地赶着马车,不知前方如何。这时的神仆约瑟夫也正接受了温拿神父临终的嘱托离开古幽通径,往南柯城赶去。
欢迎访问
没有半点声响,甚至连马匹都没有嘶鸣与不安。
挡在养天面前的是一排黑甲骑士,全身黑甲连座下的马也都是黑色的,不夹杂半点它色。这样整齐有列的骑兵,定是哪个国族的军骑。
养天知道身侧以及背后都悄然被这些黑甲骑士给包围了。如若老头在这儿肯定会是被他骂死的,养天心里不禁地想。自己竟然这么不小心被人盯着都不知道,直到被人家围住了才发现。看来内心的恐慌确实会让人失去水准。谁让自己只是嘴上功夫呐,看来老头儿把自己送出去还是有他的想法儿的。只是为何偏偏送到黑暗森林去?即使没见过吸血鬼,但也知道它们喝人血呀!老头儿呀老头,这可真怪不得我了!
看来这些黑甲骑士暂还没有杀人的想法儿,否则也用不着费这般力气把自己围起来。养天给自己壮了壮胆,拿起马车旁的水壶喝了口水。
可这却是让周围的黑甲骑士一阵动作,他们纷纷抽出自己的马刀,吓得养天一阵冷汗。却也轻悄悄地泯了小口。即使掉脑袋也要保留着风度,尽管养天他自己不承认,但他就是这样跟老头儿一个脾气。当然,他是不承认老头儿也有什么风度可言。
狠狠地抹了嘴巴,养天满脸笑颜地跳下车来。
“请问,我可是不小心跑到了军事重地?”
还未等得对面排头的黑甲骑士说话,他便急急地接着说道,
“我们主仆二人初次来到中原,可是有些不熟悉。有所冒犯可请多多原谅。”
只片言语之间便把身份给漂了个明白。养天心里明个透里,不管眼前的黑甲骑士是不是有什么像村落里的杀手一个来头,这次他可不敢硬碰。
养天看不出眼前到底谁是长官,便对着四周拱作了揖。只是看着面前都是漆黑的人骑马影,一模一样儿地半隐在黑夜当中。若非他真切地感到了杀气,他可真是以为这是在做梦一般。
“你们从何而来?”
十分沉闷的声响从面具后传来,让人听得十分怪异,就像是从身下的地面上传来一般。
养天于是赶紧地说道:
“我们从川东而来,靠近沿海一带。我家小姐欲往中原寻访故人,顺便来游览一下中原的美景。”
看周围并没有什么所动,养天回过身去,朝着马车里说道:
“小姐,外面有些军士。我们不小心闯进了人家的要地。您看——”
“小天儿呀,你怎么就这么地不小心!出门的时候是怎么交待的!哼!”
甜美的嗓音即使是生气的时候也如天籁一般。随着这般的声音艾薇尔黑纱遮面地揽开了马车的帘子,显现出她曼舞轻挪的身姿来。
任谁见了这般地秀色也会生出些惊息来,可面前的黑甲骑兵却是没有半分的意动。尽管看不到他们的面孔,但却没有让人感到一丝的动作与声响。他们是冷若冰石一般,是一把利刃,懂的只有命令与杀人。
这时,黑甲骑兵们悄然散去,只有井然可奏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养天甚至没有看清到底谁是长官,他们为何就这样退走,是谁下了命令?
看着这些黑甲骑兵消失在夜幕里,养天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可算是落回了原处。一身汗渍地半躺在马车篷侧。可真是命在半息呀,即便是村庄里面对的紫芸杀手也没有距离死亡这般地近。
这些黑甲骑士是哪个国族里的呢?可从未听说五国十族里有这般杀气腾腾的骑兵。尽管五国十族里也经常有些摩擦,但毕竟都是些小打闹,即便是三十年前的南柯灭国的时候都没有经过多少战祸。这也是养天从小渡过洛水来到这南方的富饶之地的原因。难道真的是通州的兵马吗?养天的想法让他不禁一愣,就像看到战争又要带走了他的家园一般。尽管他早已不知家是什么概念,但在他内心里逐渐对住了三年的小村庄产生了家一般的感觉。
难道又是因为战争失去了吗?
虽然失去的事实是不可改变的了,但养天内心里万分地不愿相信那是因为战争。万分地不肯相信黑甲骑士是通州的兵马。但,富饶平和的五国十族,哪里会有如此的兵骑呢?
沉思里的养天一直没有发觉艾薇尔在出色地表演后就回到车蓬里补觉去了。即便是艾薇尔自己也不明白他到底需要睡多少,自从她从死亡之谷走出来后就慢慢发现自己这般地能睡了。
养天赶着马车,直到看到远方见依稀有着光亮的人烟。这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
车停下来,看得见“酒馆”的旗幡随着微风轻荡。这个时辰这样偏僻的地方也只有酒馆才灯火通亮吧。
见艾薇尔竟然还在睡,似乎叫也不醒的模样。养天也乐得,恰好不要带她进去惹事生非。恐怕是她不惹事,难保酒馆里的男人见了她不会惹事。
养天想不通为何艾薇尔一路上都睡不醒,却偏偏在村庄和黑甲骑士包围的时候醒了过来。一次杀人吸血,一次完美地配合演了场戏。他有些搞不清楚哪个才是真正符合吸血鬼的形象,是杀人为食呢还是斌然有礼?老头儿可从没提到过吸血鬼也会惺惺作态,老头儿留下来的书更是没有这样的说法。在世人看来,血族是残忍的,杀人成性的,以人的血为食。
可眼前的艾薇尔怎样解释?她完全打破了养天心中的血族形象。当然,她也杀人,却只是为了自卫;她也吸人血,吸食得却优雅得体。
养天自顾地摇摇头,放好了门帘,把马车停靠好。独自走进了酒馆里去。
酒馆却是和这世上所有的酒馆一样的布置,很是破旧模样的木门可以看得见上面的年轮被磨得光滑。正进门是一副影隔,也是用一块木板所制,上面仿佛用剑划了一般地刻着一个大大的酒字。深重有力,让人感觉所刻之人亦是个用剑高手。
还未转过影壁,便听得里面有人在喝酒聒噪:
“你可不知道呀,余山那边的几个村庄可全被杀净了呐——”
欢迎访问
杀手联盟并非是个联盟,在外界看来他只是名号罢了。像人们理解中的记者协会一般,里面的全是记者但却没有相应的义务与权力。唯有相通的一点是大家的职业都一样,如若有人欺到头上来大家同样会口诛笔伐。但杀手联盟却是从没有人敢于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尽管他就像平凡人理解的江湖一般,并没有太明确的界线;尽管杀手们彼此都没有见过面,甚至有些还是生死对手;尽管杀手联盟只是外界对他们的称呼而已,但对于杀手们来讲,他们还是对此有所认同感的。杀手大多都是飘泊不定的浪人,他们不为人知,他们生活在世界黑暗的一面。即便是一丝的归属,也会让世人刮目相看。
杀手联盟的出现已经没有任何的历史记载,史学家们只能断定一点:杀手联盟要早于文献记录上百甚至上千年。而这样的岁月是怎样的概念——没人知道。
而酒馆的产生却是要比杀手联盟更要早。因为,每年的杀手排行榜就在大陆的所有酒馆里公布。从第一张杀手榜的张贴,标志着杀手联盟的产生。酒馆也成为大陆上所有杀手的消息主要来源。没有敢在这里说假话。当然,这里的食客酒鬼们也常常聊着传说奇闻。但他们都会在开始或者结尾的时候说道,这可是我听说的哦,听说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于是很多在此找故事的笔者们也会在他的稿件里写道:
“本文纯属道听途说,如若信之后果自负!”
酒馆遍布在大陆的角角落落,即便界国森严的军事帝国——通州,每个城镇都散布的酒馆的招牌。据周游过大陆各地的游人所说,在野蛮的川东部落,川流东部的贫苦之地——贫地以及沿海的海族居地都有酒馆的踪影。
一样的酒幡旗,一样的门格布局,世人都怀疑酒馆是由一个古老的家族控制的。曾经各国的国主以及大家族的族长都对酒馆做过仔细的调查,得到的调查结果只有一个:
酒馆自古就是这样的。酒馆的老板祖辈都在经营酒馆,而且他们都互不相识,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未走出过小镇。
这样的调查结果是不会令人满意的,于是有太多的传言在描述酒馆。当然,古家族说是一个比较大众的说法,只是现今的人都认为那个家族早已消失。当然,也有人认为酒馆只是上古人类的一种模仿行为。当一个地方出现了一个受大多数人喜欢的东西,其他的地方的人也会相继地模仿。历史说家们把这样的事件定义为“从众”。
======
“余山?那个靠近川流的余山吗?”
“是啊!除了那儿还有哪个穷疙瘩地儿叫余山——唉,小妞儿再给老爷上一壶酒来——唉,今晚的运气真是够衰的!”
养天找了张空桌子,要了些干粮酒水。他可不敢在这里停留时间过久,但从一进门他便留意几个赌牌人的聊天。
那人灌了大碗酒来,一振精神便又是开口讲了起来。
“大余山那里有十多个小村庄,都是在那条峡长的小山谷里,平时里也不与外交往。我有一个朋友是卖药材的,算是个生死相交的朋友。他亲口跟我讲,大余山的十多个村庄已经被人杀个干净!”
众人皆惊。酒馆并不大,这样的小地方十几个人坐在里面刚刚满座。每个人稍稍大声说句话便能听得干净。
那人瞧来是个讲故事的老说客,这时候掉起人们的味口来便不急着说下去了。只见他又顾自倒了一碗酒来,满口瀼了进去。
旁人却也只是伸长了脖子打开了耳朵仔细地听着静静地等着,如若平时的大消息这时候定会有着急的人捧了坛酒送上桌来。可这只是大余山穷村庄的小故事,哪里值得碗酒钱,最多算是饭后茶话罢了。那人也是知道则个,酒一下肚便敞口说道:
“其实,我这消息定是值碗酒钱——”
这句话更是让人提起了精神,难道还有什么令人意外的吗?
“这消息可是我朋友用命换来的,何止当得碗酒钱!吓——”那人猛地把碗往桌上一落,悠然说道:
“我那朋友十几天前的傍晚时候,在大余山采药。突然闻见一番焦糊味儿,便顺着气息往山下看去,只见几个村庄都有烽火烟气。他仔细一看,却是看见几队的黑衣骑兵把村里人都被集中在村庄的空地上。你们猜他们要做什么?”
养天紧紧地握住了双拳。他已经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也终于弄明白了村里空地上的焦火,也终于知道了那些拦他去路的黑甲骑兵。
“唉,我这朋友可是拼着命才逃得出来的。”
养天已经拿了他需要的酒水食物,正准备出门时候突然转身来问:
“杀人的是黑衣还是黑甲?”
那人被问得一阵蒙,
“这我可倒不知道,只是朋友说是黑衣骑兵,头上都是黑巾遮面——”
养天拱手谢去。
原来口袋是黑巾遮面,看来并非自己碰到的黑甲骑兵。这也很容易让人理解为何碰到的黑甲骑兵只是围而不杀了。可能他们也在寻找什么人寻找什么东西!可能这些杀人和不杀人的黑衣黑甲都是在寻找同一个目标。
对于从小流浪的养天来讲,大余山的小村庄就像是一个家一般。静静地度过了三年的时光,怎么会没有感情。那些喊着他去打渔的大叔们,那些经常做好了饭叫他去吃的大婶们,那些成天跟在他屁股后的小伙伴儿们——他们就这样地被人烧个干净!
到底为什么?
养天由生以来地感到这世间的残酷无道。即使在他从小失去父母,可能那时候他还没有这般多的想法儿,自然也无法知晓这世界对他的不公。但这时候他却真切地感觉到了!
他静静地站在酒馆的旗幡下,心里翻腾如海。
夜,静谧如昔,也并不随谁的心境而变化返作。马蹄声远,遥遥地传来一声叫喊:
“这世界欠我的,我要一一地要他还回来!”
半更时分,酒馆外的旗幡轰然倒落,正砸到门屋前板上。众人发现这旗幡是被人一刀划断的。仔细的人发现上面刻着的字迹:
“浑天尊主,亲留!”
从此,一辆马车一个人对抗整个杀手界。而黑夜里的这辆马车,却成为整个杀手界的梦魇。
欢迎访问
没有人求证过“浑天尊主”到底是何人。红院的姑娘们不会说,也没人当面问过天山弟子役弩。
作为唯一能从役弩杀手下脱逃的敌手,世间已经不会有人会轻易视之。
这三年间,天山弟子役弩已经如从前众多的天山门人一般,几乎是打遍洛水南国的五国十族。三年间他从红院开始,东败单国的陈洛——东城镖行的三少爷,十二岁出镖行纲今已立业之年身经百战,却在役弩手中走不过五招。北敌封国船道的二当家水中龙赵七,更不是三招之敌。月国广园门,玲珑三十二手名满天下,却也仅仅撑过十个来回。没有知道天山门人是如何出手,与其交手的人都拜服说道:
“役弩先生德行仁厚,不实杀手。若非怕是没人可全身而退!”
这时候役弩蹙眉言道:
“至今却是有一人可以做到!”
众人惊问,答之:
“浑天尊主。”
众人不知:
“这浑天尊主又是何人?可从未听说过呀!”
却见役弩叹息说道:
“此人定会名满天下。若众位知其行踪还望告之!”
说罢便飘然而去。
据酒馆里有人所言,在易国似曾见过天山弟子的踪影。世人推断他定是去寻一观道里的观主去了。
一观道,是贫地里的几个道人在易国所建的道观。早已是年岁久远,破落不堪。传说中天山门人三十年历练的弟子总会去一观道挑战。却从没有人知道挑战的结果如何,但却有着各种各样的传说。
在世人眼中的一观道里的道人都不修边幅,一副落拓邋遢的形象,从不劳作却只会打坐养神。当然没人相信他们能以天灵为食,风露为饮。可稍稍对天山门人有所观注的人们知道这些道人可不是一般人。以世人们的所见,天山门人每代弟子下山都会盘桓在一观道数日,甚至有时还会数月不出。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于是各种传闻臆测都成为了传说,而一观道却因天山弟子的屡次拜访成为传奇之地。
======
一句意外的话,让全天下人知道有个“浑天尊主”的存在。一个杀手的意外举动把“浑天尊主”养天推向的整个杀手界的对面。
养天肯定没有料到这一切只不过是个误会。他很清淅地知道自己的位置,他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当然,他也清楚地了解到自己“浑天尊主”的身份是个模糊的存在。像张老头儿讲的,他从没有把自己真正地推在敌人的面前,随时都可以抽身而退。
当然,这也是养天他运气好罢了。他自是以为三年的时间,红院里的姑娘不会记着曾经有个喜欢捉弄人的看护小子叫做“浑天尊主”;也不认为那个鼎鼎大名的天山弟子会记得自己这个无名小卒。尽管他可从未忘记那个轻蔑的眼神,那个可以刺透他心的眼神一生不可忘记。也便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位置,真切地知道他的身份在别的眼中是怎样的地位。三年里他几乎学会张老头能教给他的一切,他一刻都无不在提醒自己,自己是那个正眼都不会瞧随手便可摁倒在地的看护小子。
而,村庄所有人的死便是个导火索,激发了他内心不曾熄灭的火焰。
紫昙杀手的死只是个意外,那个仍然活着的紫昙杀手不会这么认为。作为杀手,为何会对一个毫无相关的人下手——这可是大忌。后世的史学家说找不出任何的证据,只能说是上天安排的一个舞台。而“浑天尊主”正是需要一个契机来站在历史的舞台上来。而,紫昙杀手只是这个序幕的祭品。可怜的祭品至死也没有说出历史的真相:那夜,之所以出现在大余山的小村庄是因为他们接到了杀死“浑天尊主”的定金。至于是谁下的定金他们不知道,也不清楚。而经历过那夜之后,活着的紫昙杀手才猛然了解到这是个阴谋,一个陷阱。他用他想当然的智力得出“浑天尊主”对杀手界的挑战,他要让浑天尊主面对整个杀手界。
谁会相信这一切的真实性。如果仅仅因为紫昙杀手的意外失手?——而,现在每个人都不可怀疑了。至少,那辆夜行的马车是真实的。有人敢于挑战整个杀手界是真实的。
酒馆里是这般形容那辆马车的:
通体漆黑,来去如风。赶车的是个十六岁的侍童。
“当然是个男孩儿,那晚可是我亲见他来酒馆里来买的酒食——相信外面马车里的便是浑天尊主了吧!”
马车一直在行走,而赶车的却是浑小子养天。他回头看了眼马车里躺着的血族公主艾薇尔,不知她为何一直未醒却是有一天一夜了。
此刻又到了傍晚,养天悠然赶着马车,背面的影子已是被夕阳拉得好长。他把车赶到一座小林子旁,径自捡了些柴火搭起了篝火。
养天正在犹豫,是否真的该往回去村庄里仔细查看一下。可聪明的人是绝不会做出愚蠢的事情来的。张老头总教训他要做一个聪明的人,不要一味地执着。对于一个人来讲,执着并不是代表着希望而是死亡的另一面。
他可不想再回去面对训练有素的黑甲骑兵,即使是酒馆里所知的蒙面骑士也不是他所能够冲突的对手。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一切隐藏在暗处才能够看清这个世界的面貌。养天不禁笑了起来,看起来老头儿还有两手儿。若非成天听他的唠叨,这会儿恐怕早就冲了回去,也作了冤魂了吧!
后面的人也该追赶到了吧!既然不能回去查个清楚那就从杀手们开始吧。
养天早已把篝火点亮,逐渐黑下来的树林也被这冉冉的火映得透亮。养天摆开架式,从马车的后侧拿出一块肉腿来。却是白天捉的一只野猪,只是被他砍分了几块留着能吃的用作干粮。
而现在,他正专心地在烤着肉腿。
远远的有歌传来,
“依剑作翠戏尘柳,不禁心动。
如若狠心断思肠,两茫茫,又似一生。
相逢即是饮豪酒,醉也是梦。”
欢迎访问
“小兄弟,我有好酒你有肉。可否一起畅饮?”
说话的是个穿着洗得泛白灰袍长服的书生,右手拿破损的纸扇左手提着一坛酒。
养天一招手,示意随意。也不说话,只是仔细地烤着肉腿。
灰袍书生也不拘束,随手把酒坛的泥给拍了去,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传了出来。
“好酒!”养天早跟着老头儿成了个酒鬼,哪里闻不出这可是几十年的上好花雕。立时放下手里的东西,一个健步就冲了过去。还未等书生有何反应便一把抓了过去,满满地瀼一大口。
“好酒!”一抹嘴巴,酒坛里的酒可是被他喝去三分之一去。
书生眼睛一亮,眼前这人哪里像是个弱冠的孩子。看来这“浑天尊主”确非常人,随身赶车的童子都这般地不凡。
这边的养天心里却是在想,这么好喝的上好花雕要是被老头瞧见了可不管里面有没有毒。唉,若真被你下了毒我可不敢像老头那样不顾死活啰。养天对他的小命可在意得很,若非他早知自己感力超人,任何细微的感觉他都能有所察觉,他养哪里敢拿自个儿的小命担当。用老头儿的话来说他的鼻子比老鼠还灵,耳朵比兔子还长,眼睛比鹰还尖,舌头比猫还馋,浑身活似泥鳅。
而养天却是不知,三年里,他浑身早已被溶进体内的锁魂玉洗涤干净。这时的他,一般的毒性根本是伤不了身。这也是那晚紫昙杀手失手的原因,否则却也不会被他轻易躲过。那个唯一还活着的紫昙杀手是专用毒的高手,紫昙杀手之所以有紫昙花之还因美誉为他们每杀一人之前都会有紫昙花开的美景出现。这紫昙花便是专门培育用来散发毒性的。养天当然不会知道这一切,后来还在疑问那紫昙杀手为何这般毫无理由地便冲出来送死。而以养天这般有着灵敏嗅觉的人都未曾觉察紫昙花香气里的毒性,紫昙杀手身为杀手榜十九名却也并不是浪得虚名。
“小兄弟真是好酒性呃!”灰袍书生接过来酒坛却也只是小小地泯上一口,神情却全是在马车上。好似不在意思地说道:
“小兄弟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走路吧!”
养天随手割了块肉说道:
“那是自然,这样黑的夜路怎么可能一个人呢!”
灰袍书生闻得肉香,不禁多看了火上的烤腿,不自觉地渗出口水来。
“是呃,这样的夜路若是碰上坏人可是不太好了!”
养天哈哈大笑,真是贼喊捉贼。
“可不是,要是哪个坏人看上了我这手艺,可不非得把我捉去做大厨不可!”
说着,伸手摸出一把草叶洒到烤肉上来。顿时,一股浓烈的烟气从篝火上冒了起来。尔后猛地一个火苗爆燃,把更加诱人纯正的香味儿散发开来。
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后,也由衷地赞叹道:
“可不是呃!小兄弟这般手艺真是不赖,让人的肠胃都叫了起来!”
养天只是随意笑笑,书生却是因香气不自觉地喝了口洒水。道:
“为何车上的人不下来一道喝酒呐?”
养天轻加了几根木柴,让火苗变得稍稍小一些,
“车上的人睡着了,却是不会下来喝酒了。而且,你找的不是我吗?”
灰袍书生却像是醉了一般,二眼迷离,
“我哪里是找你呢?我是来找那什子浑天尊主的!可不是来找你的。”
“哦?浑天尊主是何人呀?你又为何来找他?”
书生却是乖乖地说道:
“这浑天尊主呀可不是一般人。唉,若非有一大笔的赏金,凭我笑面书生排位百位,哪里来冒犯呀。只不过来试探一下罢了!”
养天吃了口肉,疑问:
“你笑面书生排在杀手榜一百位上,却也不敢动这个浑天尊主吗?”
“不敢不敢!”笑面书生连连摆手道,
“就连去年排名十九位的紫昙杀手都败在他手下。虽说是意外落进了陷阱,但想来也相差不大。我再怎么赶,恐怕也不会仅仅一年时间就能赶得上前二十的这帮家伙。唉——”
书生说道竟然叹起气来,慢慢地却是累了一般地半倒在地。
养天见其竟然睡了过去,哑口笑然:
“唉,亲爱的看来你是累坏了。看来做杀手也是件不容易的职业呃,成天提心吊胆,没个放松的时候。快感谢我吧,让你终于毫无戒备地睡上一觉。——唉,可惜这药呃。好好地弄迷糊一个竟然没套出什么话来!”
“还想知道什么来问我吧!”
一袭黑色劲装,一把长剑,一脸冷色的人出现眼前。看来,他是早早地便埋伏于此了。看到笑面书生不知名地倒了下去,才不得不出现。
养天却不惊奇,对于灵觉异常的他来讲周围有何动静早是了然在胸。
“哦?又来一个,你又是何人?”
“冷剑手,陈非。”
养天挑起眉毛,这陈非是和笑面书生排名相近的人物。只是和笑面书生不同,他是个冷面杀手。冷静凶狠,杀人从不拖泥带水,不留痕迹。对于这样的杀手来讲是最难对付的,这样的人可不会轻易受人盅惑。
看着冷剑手陈非在悄然逼近,养天也已经往马车一侧慢慢移动。想必他对马车里的“浑天尊主”有所忌惮,又在三丈开外停住了脚。身前却正是倒在篝火旁的笑面书生。
一剑亮白,如闪过的光线一般把火苗都斩作几段。血光咋现,笑面书生的头却应声飞入篝火,却是在睡梦时做了个无头鬼。
“浑天尊主——还不现身?莫再让个娃娃出来招呼客人!”
养天看得脸色惨白,虽也见过死人杀人,但也未见杀人如此随意随手的。
“你这凶人,竟然胡乱下杀手,人家好不容易睡个觉却把人脑袋给搬了个家。搬了也便罢了,却还烤个通透。唉,这野蛮人却真是无理!”
养天一边胡乱说着,一面朝着马车退去。冷剑手陈非也正绕过篝火,一步步逼近。
正此刻,篝火像是被扔进了火药一般,猛地炸裂开来。那正燃着的笑面书生的头却像是火球一般朝着杀他的冷剑手直飞过去。
欢迎访问
异象突生,却见冷剑手陈非并不慌张,有所准备的他早已做好了应付一切。五年前他初入杀手界,排行榜上没有他的名字。四年前他用一年的时间接下十件生意,初入杀手榜百位。三年过后,他已排位杀手榜的前五十。恐怕今年杀手榜出,他又会给世人以惊异的表现吧。
一剑飞出,狠劲致极,竟然把那火球般的头颅横斩二半。其用剑的狠、快、准可谓用到极致。养天却早已不敢直面,这样的杀手除非是自身完全的实力。恐怕正面对局最是不明智的选择。
只见他把手中的布袋往前一抖,把里面所有的草颈都给洒落出来,然后径直便给扔了出去。手中不停地丢出些许沫屑,猛地的往后一退,右手一展,所有草颈沫屑都立时燃烧开来,噼啪作响,散发出呛鼻的味道。正在养天与冷面手陈非之间隔去一道火墙,而火墙更有往陈非进逼的趋势。使得杀手陈非不敢冒然前进。
片刻之间,养天便跳上了车,赶着马车狂奔而去。口里还骂咧着道:
“我的天呃,这次给碰上个硬石头——你怎么什么不说就动手了!我还有好多事儿没问呐!”
说着,便狠挥马鞭,狂奔而去。
冷剑手却仍未见传说中的“浑天尊主”露面。对他来讲,他的目标是“浑天尊主”。作为一个杀手,他知道唯以目标为准则的好处,从不做无谓的事情。然后,是要做好隐藏。对于杀手来讲,最怕的是爆露在阳光之下。这便是他要杀笑面书生的原因,即便是极小的隐患他也从不放过。
养天并未因为陈非没有追赶而停下来,相反却在这一刻赶着马车冲进了树林深处。急驰中,他手执马刀砍去二棵树枝。
正这时,却正在树林一侧现出一条不曾出现的路来。养天架车辗转消失在林中。
冷剑手陈非只见马车转而不见,仿佛隐身一般立刻消失在林中。只听得马蹄声渐渐远去。他也不着急,只寻得马蹄踪迹小心找去。在他看来,冒然追去可不是件明智的事情。许多死去的前辈们以生命为代价得出的观点让他不敢妄加行事。不受控制的事情,未知的路程对杀手来讲就是死亡。
马车里的艾薇尔已经醒来。
“啊,睡得好累呀!养天,我肚子在叫了。刚才还梦到你做的烤肉咧。还没吃到口却被你们打打闹闹地给吵醒了。唉,难道中原人就这么不讲礼貌吗?把一个尊贵的女士吵醒了,可是件不可原谅的事情!”
养天哪里有时间理会她。
“喂,亲爱的,你难道连最后的绅士风度也没有了吗?竟然毫不理会一位尊贵小姐!真是太失礼了!”
“唉,我可爱美丽尊敬的艾薇尔公主殿下,难道你不知道人在逃命的时候可不会在意谁的肚子问题。当然,相对于美丽的小姐而言,少吃一顿对于您的身体来讲会更加有益的。难道您喜欢别人称呼您为猪小姐吗?”
如果让养天发誓,你快改掉胡言乱语的习惯吧!养天会狡辩说道,那还不如让老头子戒掉酒好了。如果告诉他,有一天你会因为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让吸血鬼给吸成人干的,他也绝不会相信。当然,这只是假设。可假设现在却成了现实。
并不是个傻子的养天已经意识到这个现实,在已经燃烧着的双眼里他看到了愤怒。每个人都相信,只要是个女人都不会就此罢休的。当然,当这个女人还是个吸血鬼的时候。
养天只能祈祷。
他的祈祷奏效了。
“精彩精彩!”
一辆异常华丽的马车挡住了去路。前面是雪白的三匹白马,马车大如一张床,上面兽皮的床榻上半躺着一个俏丽的青年。车上竟然还有二位侍女,一位捶背一位在给俏丽的青年喂着水果。
之所以说这青年俏丽,是因为那张脸实在是太俊俏了,美得简直会令天下的女人嫉妒非常。以致在于养天看来他身边的两位美女都会逊色得多。那两位美女若是在红院也会是个头牌呀!
他不禁地看着那位俊俏的青年拍着手,立时停住了马车。
当然,艾薇尔一时却也看得出了神。养天自然不知道她会在想什么,难道会以为这样漂亮的男人是否要好吃得多?可能自己就此能够逃过一劫。
天使呃,你看这华丽的马车,这般非男人非女人般秀丽的人。即使那三匹马都是纯白的,我的天呃,不是天使是什么。只有天使才会出现地这么及时,简直太及时了,正当他落难还未做祈祷,天使就挡在了路上。
“简直太精彩了。不出一剑便杀一人,困一人——‘浑天尊主’果然名不虚传!”
养天心里立即打了个突,天呃,这天使竟然一转眼变成了恶魔。恶魔竟然一直在看着自己,而自己完全还没有察觉。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可怕的程度立时升级到被艾薇尔吸成人干的相同级别。
“哦?尊贵的阁下,您可长了一双鹰一般的眼睛。天呃,难道您是在天上看着吗?我的天神呃,难怪您有着仿佛天使一般的面孔。连身边这两位可爱美丽的小姐都遮掩不住您的丰采——请问,浑天尊主是谁?”
俊俏的青年人并不在意养天的疯言疯语,只是略微笑一笑说道:
“笑面书生笑里藏刀,这次是载了眼头。想酒里下毒,却不料反被中了毒。想必你第一次拿过酒的时候便下了毒,而且这种毒是跟你在烤肉时洒的草料才会发作的吧。”
养天心惊,竟然被猜得正着。俊俏的青年人紧盯着养天,知道自己说得不错,顾自说道:
“这样的毒我可从未听说过,竟然可以迷人心智,让人完全放松地说出真话来。不错不错!”
青年人竟然又忍不住地拍起手来。
养天已无助地叹息了,这个玻璃,还在这里聒噪,后面的冷面疯狗可是要跳出来了。
“我最看好的却是你最后这一招,竟然引树为阵,把人困于其中——”
唉,养天终于忍不住,
“好你个头啊!”
欢迎访问
养天大喊一声,便提马飞鞭,猛地冲向一侧,不管是不是有路,一头扎向了树林之中。
破空声起身后飞来凶器,三把飞刀。养天随手拿鞭一挡,马鞭应声而断,断落的马鞭却正不巧地打在艾薇尔的身上。头一偏侧,却又是躲过一劫。然后最后却未能躺过第三刀,穿着左肩胛骨而过,余力犹在身定在马车的横辕上。仔细看来,却只是没有刀把的钢片。
顾不得疼痛,养天又是狠狠地抽着半节马鞭,马嘶鸣着撒腿欢跑。
艾薇尔被断落的马鞭打了身上,正怒火正烧地无处发作。这时又见养天受了伤,不禁公主脾气上了来。一展身地跳了下去。
养天立时拉住马车,痛得疵牙咧嘴地地骂道:
“死婆娘,不要命了!净给爷儿们添乱子。”
他也不知为何,见着这婆娘添乱却不急着逃命去。若按养天的正常思维来讲,死婆娘跳下车来与他何干?这不一来挡住了这变态人的杀手,二来又摆脱了随身的不定时危险,可不是件二全齐美的事儿。他养天啥时候做过这般糊涂的事儿了?竟然傻傻地停下了车,难道真的要做回英雄救美?养天给自己“唾”了一口:
妈的,老子今天喝多了,要挂?
俊俏的小青年儿可像是没事人一般,直盯着气呼呼的艾薇尔看个不停。
“好火辣的小娘子呃!浑天小友可是艳福不浅呐。看来定是川东海族女子——虽然君子不夺人所爱,但浑天小友若是对在下的两位婢奴有兴趣,鄙人倒很是愿意与这位火辣的小娘子亲近亲近。”
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仿佛那三把夺命的飞刀并非他所射出一样,青年人对艾薇尔的挑衅敌视毫不在意。却把身边的女子跟艾薇尔当作可交易的货物般侃侃而谈。
那两位婢女听得主人所言,却是对着养天搔手弄姿。那轻纱薄衣,酥胸半露,看得养天血气直涌,伤口鲜血直流却忘了痛疼。
艾薇尔已经趋于爆发的边缘。她双臂一展,却见周围所有的露水都聚拢起来。一个硕大的水球已经飞向青年人那架豪华的马车。
可怜的艾薇尔第一次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后悔。那时候她能够把整个血族搅得混乱,也不怕长老们说她不务正业只会习练些美容塑身的术法。是呃,她尊贵的血族公主之尊谁会去说教她不思上进呢?即便是那二位变成茧蛹藏身圣木索链的哥哥们也是不务正业吧。在黑暗森林里,他们是主宰,血族们几乎已经放弃了跨过死亡之谷的想法。
天物弄人,可后悔药却是从来是没人会炼的。这玩意儿恐怕比长生不老丹还要难寻。可得失之间又该怎样衡量呢?只有历史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水球飞到一半时候,俊俏的青年人手指轻弹,一颗樱珠迎着水球而去。应声而破,洒落满地。
“呵呵,小娘子就让在下陪你玩玩儿吧!”
青年人兴致高涨,仿佛孩子看到了喜欢的玩耍有趣的物什,兴奋在站了起来。宽衣罗带,醉依红尘的他竟然在笑颜间焕发出异样的光彩来。身边的两位婢女也半跪着为主人系衣宽袍。
这时的艾薇尔早已到青年人五丈距离,狂发大作,一个大力束缚便向着青年人使去。
那人早已觉察,双手一摆把两个婢女推向两侧,一个大鹏展翅便飞了起来。
养天早知道他是轻功高手,能够不被他灵觉所视之人,轻功的功夫可谓到了极致。但,人总会有自己的弱点,一旦飞空而起便是最大的空门。他回身拿出马车里的箱子,一连几手丢出十几个刺球来。
刺球的几个位置错落有置,若是老头子在也会点头说道:
臭小子终于出师了,看来我这师傅教得太好了!
尽管师傅不在,但跟着南宫云学艺三年,这布阵之术却是他最下功夫的地方。这刺球的位置是青年人几个可能落点与他进退的方位。无论青年人如何下落踩步,恐怕都逃脱不开这刺球的位置。
但,严重缺乏实际作战经验的养天却不知道,东西总是死的,只有人是活的。
只见粉衣长袖,那两个俏丽的婢女显然不会让人伤了自己的主人。青年人正借力回撤,便飞回了马车。
艾薇尔哪里有什么这样的对战机会,见对方接连破除了她的杀招,便愣在当下。而养天却在懊悔自己的死脑筋。早知道这样,扔上天不就好了——这也怪老头子不会功夫,教出来的徒弟也只能是个技术型人材。
正这时,随着利刃破空之声,一棵大树应声而倒。随后显现一人来,便是之前困于树阵的冷剑手陈非,此刻却是破阵而出。
“无情公子!”
陈非终于不再冷面,脸色却是惊奇异常,杀气却是更重了。显然,他认得眼前俊俏的青年人。仿佛还不是件美好的回忆。
冷剑手已经扑面而来,对冲的显然不是受了伤的养天。在他看来养天只是传说中“浑天尊主”的侍童,而这无情公子却是他的仇敌。
无情公子见了陈非并不意外,只是随口打起招呼来:
“陈兄出现的可是早了点儿呃。可正是打扰了我与这位小姐进一步的亲近。”
艾薇尔哪里受过如此的轻薄言语,怒火之下便冲了前去。而冷剑手却是被无情公子的两位婢女给拦了下来。
养天看得场中的形式,真不知如何是好。这乱作一团,他可帮不上任何忙来。而且这臭婆娘竟然自己冲上前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果然,艾薇尔虽凭借着血族异常的速度一次次地攻击,但对方却也是轻功的高手,无形之中化解开来。便何况作为从小就被宠坏了的血族公主,哪里继承了血族的力量的优势——几个来回,便被无情公子一掌击中,跌落于十丈之远。
二声惨叫,摧花折柳。无情公子的两个婢女显然不是冷剑手陈非的对手,几招之内便双双丢去了性命。
只见陈非一脸杀气地面对着无情公子。
养天恰这时候背着箱子跑向艾薇尔,嘴里骂咧着:
“臭娘们儿,不让爷儿省心!”
欢迎访问
无情公子果然无情,见两位婢女被杀并不意动,却仍是笑颜逐开地说道:
“陈兄好大的火气呃,真是舍得摧花断柳。我这二个丫头虽是一般货色,但也算是精心培育。可本想能合得陈兄品味。却不知陈兄是个如此不解风情之人。”
说罢连连叹息。看来无情公子对于冷剑手的陈非的估计也有所差错,手下婢女竟然不是几招之敌。这使得无情公子也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
养天扶起艾薇尔,见她并没有太大问题,看来血族本身还是有足够强劲的肉体。艾薇尔只是嘴角稍稍吐出点鲜血罢了,可鲜血却是最能让血族疯狂的东西。一直吸人血的种族,如果被人打到吐血,这恐怕是对血族极大地的污辱。
艾薇尔疯狂了,一个食物链的上等种族被挑战了尊严。她要让这本是食物的人付出代价。
一个全力的束缚,艾薇尔几乎抽干了自身所有的力气,树林中所有能够被她的束缚力托起的东西全都悬浮起来。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全都静止下来。而后,所有的石头树枝刺球都开始慢慢移动。而目标便是挑战了血族尊严的无情公子。
无情公子的表情终于凝重起来。他稍稍有些后悔自己看走了眼,竟然惹火了这么个不要命的女人。
突然狂风骤起,所有的飞起来悬浮的东西都箭一般地朝着无情公子而去。艾薇尔也飞了起来,一同随着狂风冲向无情公子。招展开她锋利的利爪,她要把敢于挑战血族尊严的家伙撕个片碎。
而艾薇尔显然不知道中原人与黑暗森林里的食族的不同之处,以致于她在很久以后都很难把中原人跟食族联系到一起。她发现,血族的野蛮力量,对于中原人来讲几乎是微不足道的。
二只飞刀夺命而出,全都朝着血族公主而去。艾薇尔无法躲过,双双被飞刀插到胸上。噗地一声便跌落在地。
只见无情公子一个转身,轻易化解了周围射向他的东西。手持一把长扇挥向刺剑而来的冷剑手陈非。
而恰在无情公子转身化解艾薇尔的束力攻击之时,陈非便已欺身到了无情公子面前。而让长扇挡戈的这剑只是他的虚招而已。
谁也不知,冷剑手的左手剑比右手剑还要快。而他左手的剑鞘却是他最后保命的杀招。
当无情公子看到的时候却也晚了,剑鞘如一把利刃早已穿肚而进。电光火石之间,他袖里刀出,却是齐腕砍下冷剑手陈非的左手来。
场面突变,险象还生。养天抱了艾薇尔上了马车,挥鞭急驰奔去。
这一战,真是惨烈致极。
后世的史学家在研究这段历史的时候看到《杀手本纪史》里的这样一段记载:
新纪元年三月十九,是夜。
杀手榜排名百位的笑面书生,五十位的冷剑手陈非和三十位的无情公子三人与“浑天尊主”血战于易国的一个不知名的树林当中。
三名杀手二死一伤。伤者冷剑手陈非从此消声匿迹,据传他于此战中被齐断一腕。
此次“浑天尊主”在战败十九位的紫昙杀手后又一次对杀手界的挑战,此人狂妄不羁,于酒馆中亲断酒幡并留下题字名号。
从此,黑夜里的这架马车开始成为杀手界里挥不去的梦魇。
只是因为天山弟子而被人知晓的“浑天尊主”,现在已经成为黑暗里的一颗冉冉的明星。在江湖中与那如日中天的天山门人役弩遥遥相对。
从此,易国那片小树林被世人称为幽林。
架马车飞驰而去的养天早已忘记了伤口的疼痛,手里挥舞着不知从何处拾到的藤条,对着马匹死命去抽打。
“奶奶地,差点儿给挂这儿了。”
他突然想起身上穿体而过的刀伤,上面的血迹早已凝固,却也没有什么异常。
“老子福大命大,这个劳什子不男不女的无情公子还算是有良心,没给刀上涂毒。唉,要不然,真给挂那儿了。还有这个臭婆娘,净给爷们儿添乱——”
说着,也突然想起了后车里的艾薇尔。连赶了一个多时辰,天都快亮了。光顾着逃命了,差点儿把后面的婆娘给忘了。
于是他顾自往后面一瞧——哦?竟然没了。
他养天冒死救出来的血族公主竟然给跑丢了。他现在是欲哭无泪呃。
早知道自个儿跑了不就得了,还费这麻烦冒这个险把臭婆娘给救出来。现在倒好,跑了半晚上,把人给丢了。
养天手里一紧,一个急刹。马匹一步不停地跑了整整一个时辰,早就累个半死,这时候养天一个急刹,马儿哪里受得了。当时就一个腾蹄,顺势就轰倒在地。口吐白沫,只有吐出的气,却没了进儿的气息了。
养天也随着马车一个翻滚,跌出去好远去。幸好四周茂密的青草,倒是没让他摔得严重。其实,这时候的养天早已是浑身麻木。即便是摔得散了骨架去也不会有点感觉吧。
他躺在草地上,静静地倾听着黎明的声音。
接近死亡的马儿粗重的吐气在这静悄悄的黎明显得格外突兀。
“力所不及,莫轻易试之——最容易被猛兽吃掉的猎人往往就是胆儿大的。”
“呵呵,老头儿你自己胆小就直说。人家胆儿大就咒人家被猛兽吃掉,你胆子小连森林都不敢去呐!”
“哼,臭小子就知道不听老人言。你没那本事就不要玩火,等到受了欺负可不要到老头子这儿哭鼻子!”
晶莹的泪水从养天的眼眶中悄悄流出。自以为现在的自己已经有本事去做猎人了,自以为自己胆子大就敢以天下为敌,自以为这世界四处是他可以任意去的这天下事是随性可以做的——跌落在地的养天这一刻才发现,自己仍旧如三年前的自己一样。会被人任意地蹂躏,被生活任意地摧残。
他所能够拥有的一切,都可以被人随意夺走。他面对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仿佛是他的敌人。
第一缕阳光已经不知觉地洒落下来,养天奋然起身,蹒跚地走到正在痛苦与死亡间挣扎的马儿面前。捡起一把匕首,狠狠地割断了马儿的喉咙。
“既使不能好好地活着,也要痛快地死去!”
一时间,如白天赶走了黑夜一般,满天的乌云也在养天的心里一挥而散。他不经意地看到掉落在草地上的圣木索链,拿到手里。一阵异样的他突然骂咧着喊道:
“臭婆娘,竟然也变蚕茧了。奶奶地,天下的吸血鬼都变蝴蝶了!”
欢迎访问
养天已经整整走了一天,脚已经磨起了泡。这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四处避难战灾的情景,只有支离破碎的片段让他更加难以忘怀。那时的他如洪水里一片小树叶,意外地被狂风暴水打落下来,卷进了洪流里。
自记事起他就跟着难民四处流走,总有无数善良的人们给他吃的给他喝的,以至于一片小树叶没有被战灾祸难里淹没。只是他跟这些善良的人们一次次地被冲散,就像他不存于记忆里的父母一样,可能也是在祸乱的年代里分散了吧。他也曾祈祷着有一天可以见得到他们,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他的这些希望都渐渐地从脑海里消失。无数的人们都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再也没有出现。
不论怎样,十六岁的他是这世界里一片小小的树叶,还没有长成参天大树,无法守住脚下的土地。
身心疲惫的养天终于昏倒在地,跌落的前一眼他可以看到地平线上夕阳映下的炊烟。
再次醒来的养天发现自己处在黑暗当中,稍稍一动便全身酸痛。仿佛骨头都被拆成了一块一块,仿佛有千万根针扎在他的身上。他顾自地笑笑,
“呵呵,爷们儿还没死呐。”——知道痛就没有死。
他发现身上竟然还盖着被子,看己是被人救了。
果然,悉絮脚步声随着一阵柔弱的烛光悄然进来。一个红衣花格小褂的小姑娘,两只小辫轻跳地仿佛两只欢叫着麻雀。使得黑暗中简朴的小屋都显得格外亮丽起来。
“呀,你醒了呐。”花格小褂的小姑娘一手持烛台,一手还端着碗。碗在她小小的手上显得特别的大。养天仔细看起来,小姑娘有十一二岁的模样。
“快把这个喝了吧!你身子不好,要喝药的!”
养天努力地抬了抬胳膊,接了碗过去。
“谢谢你救了我。”说着便把药一股脑地喝了下去。竟然是甜的,没有一丝苦味儿。
小姑娘看着笑着说道:
“嘻嘻,我叫苑心。小哥哥叫什么名字呀?我发现你的时候你晕倒在地上,若不是有我家的小黑,我可搬不动你。”
“我叫养天。你是说小黑?”养天奇怪,难道不是她家里的大人把他救回来的。
“呵,小黑就是我家里的小马驹啦!”苑心把烛台放到桌上,轻快地说着。
“本来我是带着小黑出去拉柴火,后来发现你竟然躺在地上睡觉。知道你会着凉的,就让小黑把你拉回来了!”
“那你家的大人呐?”
“我娘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