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独孤朔
午夜,呼啸的寒风夹杂着利刃般的雨点毫不留情地攻打这已脆弱不堪的人间,一道一道连续不断的闪电把夜空点缀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一个女子竟在无情的暴风雨下奔跑着,女子不断喘着粗气,很显然已经跑不动了。可是,她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哪怕是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因为,在她的后面,死神似乎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她精神疲倦下来之时,将她吞噬……
*****
桌上的一盏豆油小灯,照亮屋子里的一件件事物,包括在桌边伏案面眠的男子和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的女子。
突然间,女子惊坐而起,不住地喘着粗气,这一举动也连带着桌边的男子一起惊醒。
“清影,怎么了?”
男子身着一袭黑衣。但在烛光的照耀下,也掩饰不住左额上那依稀可见的一捋白发。
“又做噩梦了?”
被称为“清影”的那个女子木讷地点了点头,仿佛刚刚的噩梦现在还依然缠着她那脆弱到快要崩溃的精神。
“哎,十年了,难道还是毫无进展吗?”黑衣男子倒了一杯茶递给刚刚惊醒的女子,“不用担心,我就算访遍天下名医,也要治好你。”
女子身着一袭青衣,在烛光的映衬下,优美的身姿以让人分不清她是人是仙。青衣女子镇定了一下,接过茶杯,对黑衣男子笑了笑,但眉目间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与无奈,“我相信你……”
原来这女子叫作苏清影。她就是在十年前的一次暴风雨的夜晚,被此时在身旁的叫做霍凌风的男子所救起。从那以后,苏清影在那天晚上之前的记忆全部如同狂风中的泡沫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在那暴风雨的夜晚,她没命逃跑的影像。而那影像如同梦魇一般纠缠了她十年。
十年了,霍凌风在这十年间访遍天下名医,也带着苏清影走遍了中原武林的东西南北,但是,在一名又一名名医的无奈的叹息下,苏清影依然对恢复记忆失去了信心,却又不忍心让奔波了十年的霍凌风放弃。但在霍凌风看来,与其看着眼前的单薄女子一晚晚被梦魇所纠缠、摧残,自己这十年的辛苦又算得上什么呢?
“霍大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苏清影低下头,“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霍凌风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坐到床边,捋着苏清影的鬓发,道:“傻瓜,这问题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我不是说过,因为你和我一样,无依无靠,也没有别人的关怀啊。”
“哦。”苏清影低低地应了一声,如同飞蛾低吟。
只是这样吗?仅仅是这样吗?只是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
*****
早晨,太阳初现,晨曦照遍了大地。华山,在刚过去的夜晚中的寒冷所覆盖,即使在晨曦的照耀下,也丝毫挡不住那夜来的寒意。
沈孤云此时则坐在华山之巅,吞吐吸纳。
“沈师兄,”华山派的一名小辈弟子走到他面前,“师父有事找你。”
“嗯。”
沈孤云应了一声,缓缓站起,拿起自己心爱的佩剑——赤炎剑,向大殿走去。
赤炎剑,通体火红,剑身微微有炽热之感,被赤炎剑所伤之处,如同被火灼烧一般疼痛难忍。
“云儿,你来了。”大殿之上,一位年约七十来岁的老者微笑道。
“弟子拜见师父。”沈孤云躬身拜倒。
这老者便是华山派的掌门齐霄。他虽然已经七十多岁,可是一派鹤骨松姿,精神宛如壮年时期。并且江湖上也没有人把他当作一个老头子看待。
因为当一个人太过轻视自己的敌人时,总会付出代价。
齐霄抬抬手,示意沈孤云站起来,道:“云儿,你可知为师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沈孤云道:“如若弟子没有猜错,应该是关于西域铁魂宗的事。”
齐霄目露欣喜,得意地一笑:“哈哈,云儿,你天资聪颖,连为师想说的话都猜中了,你以后一定大有作为。”
沈孤云颔首道:“师父过奖。”
沈孤云是华山派几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可教之才,对于这个,作为沈孤云的师父的齐霄得意了大半辈子。
齐霄等笑容在脸上固定,然后消散后,便正色道:“最近几年,西域的铁魂宗势力扩展得这么快,而宗主却从未露过面,所以在西域,铁宗魂是最庞大的组织,而且是最神秘的组织。”
老人顿了顿,白发已不知何时随着微风轻轻飞舞起来:“铁宗魂的势力扩展得这么快,我怕……它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中原武林了,若是开战,又不知有多少杀戮了!”
沈孤云问道:“师父要弟子做什么?”
齐霄叹了一口气:“为师想让你走一趟西域,探听虚实。在华山派没有人能与你匹敌,所以就决定让你前往,你天资聪颖,又沉着冷静,只有你最合适这个任务。”
一阵轻风吹过,吹得炉火一晃。
沈孤云道:“弟子遵命。”
齐霄吩咐道:“若真有什么消息,你就立刻飞鸽传书回来,倘若情况危急,你就用你的赤炎剑,先斩后奏!”
沈孤云颔首道:“是,师父。”
沈孤云转身而去,紧握着赤炎剑的手不住的颤抖。
“还有,”齐霄叫住了沈孤云,以一种父亲看儿子的关怀目光打量着沈孤云,“云儿,外面不比华山,人心叵测,明枪暗箭,都要提防啊!”
沈孤云的身躯停了片刻,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去。
齐霄望着沈孤云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曾离去,似乎看出了神。
他这一走,还会回来吗?西域那里可是龙潭虎穴啊。
“师父!”
不知何时,齐霄的身旁出现了一名沈孤云年龄相仿的弟子。那句“师父”把齐霄那不知飘到哪里的神思给拉了回来。
“翎儿?”齐霄回过神来,“有什么事吗?”
被称为“翎儿”的弟子满脸不服气道:“师父,为什么每次一有重大任务就只有他?为什么我连一个小任务都没做过?”
齐霄无奈地看着他,叹道:“翎儿,这次任务非常危险。以云儿的武功能否安然无恙就已经说不准了,你去的话,就……”
秦翎,这个与沈孤云同一天拜入师门,而结果却大不一样。
“师父,我去就会死吗?”秦翎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却又重新放出自信的光采来,“不,我也努力过,我从来就没有认为我比他差!师父也派我去吧。”
齐霄看着眼前这个激动不已的少年,这几年来的回忆便历历在目:沈孤云与秦翎在同一天拜入师门,沈孤云天赋很高,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无论学什么,都学得很快,而且学得很好。秦翎就不同了,他与沈孤云截然相反,没有练武的天赋,没有沈孤云般的才干,甚至比一般孩子的天赋都相差甚远。结果,两人的距离渐渐越拉越远,本来就飘渺的缩小的希望也变得越来越渺茫。
可是,让齐霄这个师父欣慰的是,秦翎从来没有放弃过一幕幕回忆的画面,在齐霄的心底油然而生,记得在他们拜师后的一年,在一次早课上,秦翎当着华山派所有人的面向沈孤云叫道:“沈孤云,我总有一天会超越你,打败你!”这是秦翎为自己定下的目标,而换来的,却是沈孤云不屑的冷哼和所有弟子抑制不住的暴笑。
“超越?沈孤云可是天才啊。”
“现在可是上午,你不是还没睡醒吧?”
“你还是找一块地方继续睡你的大头觉去吧。”
“笑死我了。”……
一声声的嘲笑和一日日愈加冷漠的眼神伴随了秦翎十几年。那时,他们还是孩子啊!但是,当沈孤云受到所有人的青睐时,秦翎却在默默地承受着,并且努力着。
华山派的后山,常常会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翎。
无论刮风下雨,还是风雪交加,他每天都会出现在后山,独自地努力练功。然而,却很少有人看见,就算有人看见,也只会当作是一种傻瓜式的挣扎罢了。可是,这一切,都被齐霄看在眼里。
现在,当齐霄看到沈孤云天才般的悟性时,他的脑海中也会呈现出那个天天都会出现在后山,拼命打着木桩的少年的影子。
“这两个孩子,也许就是上天刻意安排的实验吧?似乎连上天都想知道,后天的努力到底能否超越先天的天赋呢。”齐霄常常暗自这样想。
而秦翎努力的样子,也一直被齐霄静静地观察着。
可是,似乎连齐霄都想知道,在这个孩子的心中,这股信念到底有多强。
一次,齐霄打断秦翎的练习,劝他道:“翎儿,你还是换一个目标吧,超越云儿,对你来说,太难了……因为,他真的是个天才。”
秦翎好像被刺中死穴,握紧着拳头,对师父喊道:“天才?天才又怎样?我不会就这样认输,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就此放弃。只要一直尽我自己的全力做下去,一定可以打败那所谓的天才!”
说罢,秦翎转过身去,继续练习拳法,道:“师父,若是没有别的事,请不要打扰我练习才好。”
渐渐的,齐霄喜欢上了这个孩子,就如同他对沈孤云的天赋一样,他也喜欢秦翎的毅力、坚持,还有不轻言放弃。
思绪又从十几年前回到现实,齐霄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笑了。
努力了这么多年,怎么样都应该有些成果了吧?让他们两个一起去,好像也是上天的实验之一吧?
“翎儿,你也去吧。不过,万事要小心,做不了的话,为师也不会怪你,安全回来就好。”
秦翎神色大喜:“是,师父。”便急走而去。
现在,早晨的太阳已然升起。阳光拥捂着整个大地,驱走了寒冷。而深埋在人们心底的寒意,也能将其驱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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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大街,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而在这闹市之中,又有多少少年高手隐藏着呢?
想到这里,沈孤云的手又不停地颤抖起来。
是害怕吗?不!是激动,想到终于可以击败外面的高手来证明自己,沈孤云的手就激动得颤抖起来,不过片刻之后,他就使自己冷静下来,进了一家客栈。
高手也是要吃饭的。
“哟,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热情地拥上来,殷情地把沈孤云送到一旁的空位上。
“打尖,来一壶茶,几碟小菜,再准备点干粮,快一点,我还要赶路。”沈孤云冷冷应道。
“好哩!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好容易又拉了一位客人,小二忙不迭地去了厨房。
沈孤云把包袱放在桌边,却把赤炎剑紧紧地握在手中。
这个城镇是西域与中原边界的一个城镇,只要走过了这里,便会到达那个被铁魂宗控制的西域。
*****
西域,铁魂宗。
原本幽暗的祭台,被千万支烛火照得明亮异常。
一群宗徒正在顶礼膜拜,面容上有说不出的虔诚和崇拜。
“无敌铁魂,群英涌动,唯我神宗,天下称雄!”……
宗徒们不断的重复着铁魂宗的铁则。
祭台上,一名白发男子傲然肃立,如同人间真神一般,对于凡人来说,可望而不可及。
他,是铁魂宗的大祭司,玉灵。
*****
除了一碗牛肉,桌上都是很清淡的菜。这是沈孤云的一顿饭,但每样菜只动了几口,汤也只是动了一勺。现在的他,正在细细品尝刚上的极品铁观音。
突然,外面升起一阵喧闹,但接下来的,却是路人的惊呼和一名汉子没命的跑着,气喘不已。这本来不足以惊动沈孤云,可是,紧接而来的却是一股凛人肌骨的杀气!
沈孤云一掠而起,便看到客站顶上站着一名白衣女子,此女子带着面纱,有一种迷人般,梦幻般的身姿。虽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但感觉告诉沈孤云,这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并且,她绝不是一般的女人。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名白衣女子身上背了一支强弓,一个箭篓。
“箭神!箭神容若水!是她。”
“箭神,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哇,传说中的箭神光是隔着面纱看就这么美,要是能看上一眼庐山真面目,死也值了。”
……
在路人的议论声中,那名汉子跑得更快了,仿佛要逃离地狱一般。
白衣女子从箭篓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强弓之上。
“哧”的一声,箭已如同闪电一般被射了出去,直至窜入那名大汉的肩头。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大汉已然倒地,肩头不断汩汩地流着鲜血。
“女侠,饶命,饶……命,我不敢了。”大汉顾不得处理伤口,一起身便跪倒在地上不停的叩头。
“如果我要杀了你,你现在就没有嘴巴用来求饶了。”不知何时,客栈顶上肃立的女子已然收弓,冷冷道,“我给你半年的时间,快回去把你的家人安顿好,在安顿那些被你还得家破人亡的人,半年后,你再来这里受死。”
“是,是,多谢女侠,多谢女侠……”
大汉如获大赦,对他来说,即使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杀气,骤然消失,只剩下客栈顶上那女子的面纱随着微风起舞。
沈孤云却是一惊:这女子好生厉害,竟然能把杀气练到收敛自如的地步。
沈孤云的手不自禁地握紧了剑——外面天大地大,高手如云。自己,究竟能够达到什么程度呢?
*****
正午。
太阳烘烤着大地,街道上鲜有人过,似乎人群都被灼热的太阳光驱散了。
在这一间全城最大的医官里,坐着三个人。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正在为青衣女子——苏清影把脉,而霍凌风则安静而又焦急地看着老大夫的神色。
这是全城最大的医官,这大夫是全城最有名的大夫,据说,这大夫已经超过了一百岁了。
老大夫放开苏清影的手,皱起了眉,老人已是满脸皱纹,再一皱眉,反而像是一只品种纯正的沙皮狗。
可是霍凌风一点也不好笑,他急切地问道:“大夫,情况怎么样?”
老大夫摇摇头:“老夫行医六十多年,如此的病症还真没有见过。”
霍凌风追问道:“此话怎么讲?”
“这位姑娘的脉象正常,完全没有病症之态,再正常不过了。”
“哦,是吗。”霍凌风失意道。
十年来,这样令人失望的回答,霍凌风已经听到千万遍了,也失意千万遍了。
霍凌风扶起苏清影,正想向外走,老大夫却叫住了他们。
“二位,请留步。”
“什么事?”霍凌风头也不回。
“恕我冒昧,请问二位是武林中人吗?”
霍凌风沉吟半晌,到:“嗯……应该算是吧。”
“那这位姑娘可能……”
霍凌风和苏清影精神为之一怔,霍凌风回过头,“有可能是什么?”
老大夫道:“老夫也不太确定,只是听说过,西域有人修习幻术。这位姑娘的失忆并不是一种病,照这样看来也有可能是被幻术封住了记忆。”
霍凌风一喜:有进展了,十年了,终于有进展了!
“大夫,如果真是那样,那有解决的方法吗?”
“你带她去西域吧。老夫听说,幻术只有用幻术来解,你在西域寻找一个幻术师,看能否解开她的幻术。”
“好,好,多谢大夫。”霍凌风抱拳一辑。
“哪里话,老父也只能进这么些绵力罢了。”老人微笑道,“要是老夫猜错了,到时候可别怪罪于老夫啊。”
“老先生言重了,晚辈告辞。”
霍凌风便扶着苏清影走出了医馆,也走向西域。
*****
官道上,马蹄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一匹马上坐着两个人,是霍凌风和苏清影。
“霍大哥,”苏清影靠在霍凌风的怀里,低声问道,“我若是恢复了记忆,你还会照顾我吗?”
霍凌风微微笑了起来:“傻丫头,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我,我……”苏清影竟一时语塞地说不出话来。
霍凌风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接道:“不管你会不会好,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除非那一天你嫌我烦了,把我赶走,否则——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苏清影依靠在霍凌风的怀里,笑了。
够了,这就够了。只要有了这句誓言,今生也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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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祥和的气息让人感到这一天的美好。在这灿烂的阳光下,一名白衣少年把剑扛在肩上,无精打采地前行着。
这位少年不过二十出头,可是他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让人很难拿他与活力无限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真倒霉,师父他真会折磨人,”那少年边走边抱怨,“下山时太急,竟然忘记带盘缠,现在回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一阵“咕……”的声音响起,少年更显得疲惫不堪,原来是他的馋虫又在发作了。
“肚子好饿……,”少年喃喃道,看着路旁一笼笼热腾腾的包子,少年不住的口水往肚子里咽。可惜的是,他身上没钱。
此时,一阵喝彩声和叫好声在不远处传来。少年循声望去,原来在不远处有一个擂台,擂台上,一名少女正刚刚把一名彪形大汉打下台去。
“他们为何打架?”少年咽下最后一口口水,依依不舍的离开那笼包子,向擂台走去。
擂台上,一名中年人走出来,大声道:“台下还有没有要上来比试的?”回答他的,只有擂台下众人的议论声。
少年走过去,向旁边的人问道:“老兄,这是干什么?”
“你不知道啊,林家今天比武招亲!”旁边的人叉着腰,不屑的看着这位委靡的少年,“你是外乡人吧?”
“嗯,是啊。”少年应道。
比武招亲,是什么?少年心想,却又不敢问——他实在是不想别人把他当成是个异类。
少年忽然精神一振,激动地问道:“那若是赢了,是不是可以免费吃饭了?”
“别说是免费吃饭,林家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旁边的人不耐烦地应道。
看着台上那似乎弱不禁风的少女,少年犹豫了一下。但是,“咕……”,又是一声响,少年似乎下了决心,喃喃道:“总之,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台上的中年人看台下似乎无人想上台,便道:“若是还没有挑战者,那就……”
“等一下!”少年打断了中年人的话,跃上台去,“我来和她打。”
中年人一怔,看着眼前这个萎靡不振的少年,不禁想笑:“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杜鸿飞。”少年随口应道。
“杜少侠。”
“什么事?”
“你还是下去吧。”
“为什么?”
“在这里可是打死不偿命的,你……”
“没关系,没关系,我死不了,快点,快点……”
少年把剑往旁边一丢,挽起袖子,就要开打。
少女看了一眼少年的剑,那是一把漆黑色的剑,剑气隔着剑鞘,微微散开,少女转头向中年人道:“没关系,爹,多他一个也不多。”
中年人叹了一口气:“好吧。”便径直走向擂台旁边。
“第七场,挑战者,杜飞鸿。开始!”中年人喊道。
“咚,”一声震耳欲聋的锣声刚一蔓延开来,台上两个人便向对手发起了攻击。
身着劲装的少女向少年下盘扫出一腿,少年机紧,抬脚让过,少女一招不成,又攻出了第二招,第三招。
少年一一避让,全都堪堪避过,在外人看来显得捉襟见肘,但在少女看来,这家伙不是一般的人,他没有多用一分多余的动作,却都避开了她的攻势,要是常人早就躺在擂台下呻吟了。
少女又是一掌向少年扫去,一直避让的少年却闪电般伸出左手,一下子便扣住了少女的纤柔细手,笑道:“姑娘武功不错啊,让了你这么多招,也该换我了吧。”说罢,少年右手探出直取少女咽喉。
少女见势不妙,也伸出另一只手想扣住杜鸿飞右手的脉门,杜鸿飞的右手一闪,电光火石间竟又反扣住了少女另一只手。
这下,少女两手全被杜鸿飞扣住,动弹不得,这在台下人看来却是不可思议,林家的大小姐竟然输了,那泼丫头竟然输了!少女惊异之下,更多的却是羞愧,然而在擂台边中年人的脸上,却微微显露出赞许之色。
少女又羞又愧,却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差点没哭出来。杜鸿飞见眼前的少女眼中似有泪光闪动,急忙放开少女的两只手,向她赔罪道:“姑娘,对不起,我好像用力了点,没把你弄疼吧?”
少女并没有回答,只是急掠向台边,拿起一条皮鞭,喊道:“现在比试兵器。”还没等杜鸿飞反应过来,少女已挥舞着鞭子向杜鸿飞抽去。
杜鸿飞还没来得及去拿剑,就已经被少女的鞭子逼得无路可退。
鞭子在少女的手中,宛如灵蛇吐信般纠缠着杜鸿飞。
少女毫不留情地把鞭子送向杜鸿飞的每一处要害,杜鸿飞也是东一闪,西一躲,这对于饥饿难耐的杜鸿飞来说,可是很痛苦的。
“唉,看来吃一顿还要把我的命赌上。”杜鸿飞无奈道。
“啪!”一声清脆的鞭声响起,人们不禁惊叹。
杜鸿飞的手竟然接住了林大小姐的鞭子!
而在擂台上,少女怔怔地看着这个少年,木讷了好一阵,原来只是想把他逼下擂台,没想到他竟然,竟然……
杜鸿飞的手紧紧的抓住鞭子,并没有要放开刚刚逼得他无处可逃的毒蛇的意思,而手中似乎有殷红的液体沿着鞭子缓缓滑下。
是血!杜鸿飞的血。
杜鸿飞手一使劲,打算把少女手中的鞭子夺来,可是,由于少女怔住了半天,竟连同少女一同拉了过来!这下,杜鸿飞不知如何是好了。
“扑通!”少女与杜鸿飞撞了个满怀,两人一起跌倒在地上,而少女却躺在杜鸿飞的怀里,怔怔的看着杜鸿飞先前镇定,而后慌乱的双眼。
此时,少女的脸近在咫尺,呼出的气息一波又一波的吹在杜鸿飞的脸上,让他沉醉了。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女孩子的他来说,这一次,可谓是永生难忘。
“好……”然而,众人的欢呼声和叫好声把二人从沉醉拉回了现实。
少女发现自己躺在这个刚刚不惜以受伤为代价接她鞭子的人的怀里,便立即起身,红着脸回到了一直在场边观望的中年人的身后。
杜鸿飞也直立而起,从怀里拿了一包金创药敷在了不断流血的伤口上。
中年人微笑着走到杜鸿飞面前,道:“杜鸿飞,你赢了。”
“那我现在就可以去你家免费吃一顿了吧。”杜鸿飞把剑拿起,扛在肩上。
中年人一愣,答道:“噢,噢,当然可以了。”
中年人转身向台下大声宣布:“各位,今日比武招亲,是这位杜鸿飞少侠为胜者,在此,林某还要多谢大家捧场啊……”
而站在中年人身后的少女,却在一直偷偷看着不知为何捂着肚子的杜鸿飞。静静地看着自己未来的夫婿时,她只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好像自己的心将要从胸口中跳出来。少女柔美的脸庞上泛起了一层红晕,在绣发的掩映之间,变得分外动人。
*****
林府。
诸大和厅堂内,一大桌的空盘子凌乱地摆在桌子上,桌旁杜鸿飞正坐在椅子上闭着双眼满意地摸着肚子。
这时,中年人,哦,不,应该是林家的老爷,林锋对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先请杜少侠回房歇息。”
“是啊,吃饱了的确得好好睡一觉。”杜鸿飞站起身,向林锋微微一欠身道:“那我先去睡觉了。”
林锋稍一颔首,便走进了自己的卧房,后面跟着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宝贝女儿———林月琪。
“女儿啊。”林锋叫着他叫了二十多年的称呼,“你觉得这杜鸿飞怎么样?”
“虽然吃相不大好看,但是,”林月琪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既然他赢了我,我们林家就要遵守诺言……。”
林锋似乎已经看出了自己宝贝女儿的心思,欣然笑道:“女儿,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爹不会让你为难。”
林月琪闻言,立即撒娇般拉着林锋的手笑道:“爹,你真好……”
此时,林家的厢房里,杜鸿飞摸着一个包袱,那是他刚刚吩咐婢女帮他准备的盘缠和干粮。
“这下,就不用怕了。”杜鸿飞对自己的这次表现好像很满意。
“吱”,刚刚与他大打出手的少女突然推门进来,倒把杜鸿飞吓了一跳。
“杜鸿飞。”林月琪笑着看向杜鸿飞,杜鸿飞却反而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嘿嘿”傻笑。
“我叫林月琪”。林月琪忍俊不禁,指着杜鸿飞受伤的右手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没、没大碍了,伤口已经愈合了。”杜鸿飞笑道。
“嗯。”林月琪应了一声,然后眼中神光泛起,“那我们后天就成亲吧。”
“什么?”杜鸿飞一惊,大声叫道:“你说什么?”
林月琪对杜鸿飞的行为感到有点疑惑,重复道:“我说——我们——后天——成——亲!”
“等等、等一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杜鸿飞不感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无法相信自己刚下山就已经闯下了弥天大祸,“我们为什么要成亲?”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林月琪拍案而起,目有愠色,“你不是在比武招亲上赢了吗?那就要娶我啊!”
杜鸿飞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大胆而直白的少女,愣住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林月琪大声质问道。
“原来比武招亲是这个啊!”杜鸿飞怔道。
“别告诉我你一直都不知道比武招亲是什么?”林月琪气道。
“我本来就不知道,师父又没告诉我比武招亲是什么。”杜鸿飞反驳。
“你不知道?那你干嘛上台来跟我打?”林月琪气坏了。
“我是因为、因为……”杜鸿飞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低了下去,“因为我没带盘缠,饿得受不了了,只因为你家是开酒楼的,赢了就能免费吃一顿好的……”。
这番话却让林月琪哭笑不得,然而片刻之后,杜鸿飞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眼前的这个少女眼中似乎有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眼框中若隐若现。
杜鸿飞也觉得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正想向林月琪道歉,却听到林月琪大叫一声:“来人,拿一根绳子来!把他给我捆起来!”
当杜鸿飞还在恍惚在少女的泪珠时,已被冲进来的护院武师麻利地捆在了椅子上。
“喂,放开我,我可不能呆在这里,我还有要紧事呢!喂,你有没有在听啊……”。杜鸿飞在椅子上挣扎道。
林月琪转过脸去,似乎不愿再看杜鸿飞:“把他的嘴堵上。”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杜鸿飞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得“呜呜”地看着林月琪,使劲摇头。
“小姐,怎么处置他?”护院问道。
林月琪长长叹了一口气,眼中的泪珠更显得晶莹了:“派两个人在门外看着他,至于怎么处置……等我想好再说。”说罢,便走出房间,只留下杜鸿飞“呜呜”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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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是个对中原武林人来说,充满神秘色彩的国度,它所特有的奇术,更是中原武林中人所无法想象、猜度和揣测的。
可是在西域,环境却恶劣得难以接受,要么是无边无际的沙漠,要么是高不见顶的雪山,要么骄阳似火,灼人欲焦,要么风雪交加,凛人肌骨。
当秦翎来到这里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派萧索的景象,虽然是一座不小的城镇,但是街上稀疏的人群,零落而冷清,远比不上中原的热闹与繁荣。
“沈孤云也该来了吧。”秦翎四下望去,并没有发现沈孤云的影子。
“总之,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秦翎向一家客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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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
杜鸿飞还被捆在椅子上,双手被反捆在靠背上,动弹不得,但是,现在他都没有叫,因为他已经看见了放在桌上的佩剑——那是他的剑。
杜鸿飞右手捏一个剑诀,缓缓摇动,他催动真气,想要把右苍剑唤出。
此时,他的剑离他近在咫尺,可是对于被捆得扎扎实实的他来说,剑离他远如天涯。
在杜鸿飞真气的催动下,剑缓缓被从剑鞘中抽了出来,此剑通体,剑身上似乎还有参天古木般的裂纹,看上去并不像一把好剑,可是,剑被抽出的那一刻,剑气顿时充塞了整个房间,令人不禁寒毛直竖。
“叮”。剑掉落在地上时,杜鸿飞全身的绳子已迎刀而解,可是,剑刃并没有碰到杜鸿飞身上的绳子。
是剑气!
这把剑只凭它自身散发出的剑气就切断了绳子!
由此看来,这确是一把举世无双的宝剑!
绳子一解开,杜鸿飞就回剑入鞘,对着佩剑得意道:“干得好,古苍剑。”
杜鸿飞起身拿走剑,背起包袱,走到门边,本想出去,正要开门,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杜鸿飞把正要开门的手闪电般的缩了回去,杜鸿飞刚想:门口不是有人看着么?这次本来就是我不对,跟他们大打出手的话,我就闯大祸了,还是从后窗偷溜吧。
杜鸿飞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轻轻打开窗户,却没有立时逃走,他回头看着房门,摸着身上包袱,呢喃道:“林月琪,对不起,我真的有急事,等我把事情办完了,再回来负荆请罪,这包袱里的银子就算我借你的,来日,我必定双倍奉还。”杜鸿飞把包袱往肩上一背,正想提气纵跃,突然,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而推门的正是林家大小姐——林月琪。
在这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两人都呆在了原地。
“小子,你想跑?!”林月琪身后的护院大叫,而两人也在这时一起恢复了“神志”,杜鸿飞迅速提了一口气,两腿一并用力,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林月琪大叫一声“站住”,便也跟着追了出去。
林府是这个城里最大的府邸,其中,假山清泉、果林花园,不计其数,然而,偌大的一个林府,竟被杜鸿飞三下子掠了出去,当然,林月琪也紧追其后。
“卖马了,卖马了,上好的马……”路边,一个马贩子正在路边牵着几匹马吆喝着。
大街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
然而几声高声的“站住”把路人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只看见一位紫衣少女追着一名少年不停的喊:“站住,你给我站住……”。
少年上气不接下气的跑着,而少女也在后面紧追不舍,少年一看到马贩子,便用尽最后力气跑去,从包袱里摸出一锭银子,强塞到马贩的手里,另一只手把一匹马的彊绳从马贩子的手里夺来:“这匹马卖给我,银子不用找了。
驾!
林月琪见势不妙,也从怀里取出银子扔给马贩子,跃上旁边一匹马“驾”的一声追了过去。
这时,家丁们也好容易追到,见追不到了,只得大声喊:“小姐,小姐……”。
林月琪回头大喊:“你们回去告诉我爹,我把他抓住后再回去。”话音刚落,家丁们只能看到一骑绝尘而去。
似乎城里已经很久没发生有趣的事情了,路人们怔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那不是林家大小姐林月琪吗?”
“那男的不是刚刚才赢比武招亲的人吗?”
“一定是那男的受不了那丫头的泼辣,逃婚了……。”
一声又一声的议论纷纷而起,家丁们不堪忍受,都悻悻地回到林府,只留下那名马贩子,笑嘻嘻地掂着手里的两锭银子:“唉,现在的年轻人啊,不过,要是天天有这样的年轻人多好……”
夕阳西斜,在此时,城外的官道上,先有人走过,然而不同寻常的是,官道上正有两匹快马一前一后,向西疾驶而过,被马蹄踏过的地方,卷起一阵烟尘,久久不曾散去。
“站住,杜鸿飞你给我站住……”身着紫衣的林月琪不停地叫喊。
杜鸿飞哭丧着脸,回头道:“姑奶奶,我现在有事要办,不要再追我了,驾!”
林月琪嘟着嘴:“你赢了比武招亲,却不娶我,叫我林府以后还有何脸面见人?驾!”
杜鸿飞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我知道赢了就要娶你,我就是饿死也不会上台和你打的,驾!”
“你……”林月琪银牙一咬,似乎被杜鸿飞这句话气坏了,“既然,你这么能说会道,等我抓住你以后,一定要把你的舌头割下来!驾!”短短几句话以后,两骑飞驰而去,只留下一阵阵烟尘久久不散。
*****
夜晚,繁星满空,数不胜数的星星在夜空中眨眨着眼睛。
一个时辰以后前,两骑快马已经没有了刚刚的速度,似乎慢了许多。
杜鸿飞回头哀求道:“大小姐,你别再追了,我的马都快累死了。”
林月琪的马似乎也快撑不住了,可林月琪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林月琪喊道:“你不跑了,我就不追了。”
杜鸿飞也道:“你不追了,我就不跑了。”
“你……”林月琪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
杜鸿飞知道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想施展轻功,可是林月琪一声“啊”的大叫,杜鸿飞却因心里一紧而施展不出轻功,杜鸿飞回头望去,却见林月琪的马好好地停在那里,而林月琪却倒在离马匹不远处的草地上。
林月琪坠马了!
杜鸿飞一想到这个,顿时翻身下马,疾步奔到林月琪身边,蹲了下来,轻拍林月琪的腮帮子,焦急在瞬间就占领了杜鸿飞的全身:“喂,林月琪,你没事吧?喂,你不要吓我啊,喂,喂,别死啊,喂……”
无论杜鸿飞如何喊叫,林月琪依然安然地躺在地上,宛如睡梦中的仙子一般。
杜鸿飞略微考虑了一下,便喃喃自语:“都是我害她这样的,现在把她送回去后悔还来得及。”说罢,便试着把林月琪抱起,可是,刚想抱起她,一股冰凉的寒气突然出现在了杜鸿飞的脖颈之旁。
在月光的照耀下,一把匕首微微闪着寒光,抵在杜鸿飞的脖子上。此时,林月琪得意地拿着匕首,盯着杜鸿飞笑道:“总算让我抓住你了。”
杜鸿飞的脸上却满是惊讶之色,“你……你……你没事?!”
林月琪笑着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抓住杜鸿飞的领口,一个翻滚,把杜鸿飞摁在了地上,自己起身,可是匕首依然不曾离开杜鸿飞半分。
“你,你想怎么样?不会是真想把我舌头割下来吧?”杜鸿飞苦笑,却暗自长长地舒了口气。
原来她没事。
“本来我是想割下你的舌头,可是……”林月琪却在这时收回了匕首,收回了杜鸿飞脖子旁边熠熠的寒光,“你为我受伤那么焦急,可见你心地还不坏”。
林月琪也躺了下来,两人一起望着天上的星星,不约而同地一笑,随之以后的是一阵沉默。
“你家好好的,为什么比武招亲?”杜鸿飞躺在地上,首先打了破沉默。
“这是我提出来的,因为我爹看我年龄也不小了,要我嫁给一个城里的公子哥儿,我不答应,我爹问我怎么办,我就提出要比武招亲,要嫁给一个比我强的男人。”林月琪苦笑了一下,“可是没想到……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真是对不起了。”杜鸿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说说你吧。”林月琪忽然道,“你这么急,要做什么事?”
一谈到这个问题,杜鸿飞的双眸顿时有精神起来:“师父叫我去西域,师父说,再过不久,天下将会有一场浩劫,无人能躲过,唯一的办法,就是汇集五行剑,以五行剑的力量消除这场浩劫。”
“浩劫?别骗我了,这天下都好好的,有什么浩劫啊?”林月琪睫毛对剪,水波般的眼眸在月光下闪动着令人心醉的光华,“你以为是在看小说啊?”
杜鸿飞望着遥远的天空,似乎是在看月亮,似乎是在看星星,又似乎是在看月亮和星星以外那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我没有骗你,师父说有,就一定会有。”
林月琪有点不相信:“你师父怎么会知道以后的事?五行剑又是什么?”
“我师父是一个星相师,他可以根据天象的感知,大事的预兆。”杜鸿飞的口吻中带着一股尊敬,“至于五行剑,那是天下最强的五把剑,这五把剑分别有金、木、水、火、土的属性,只要每次天下有一场浩劫,冥冥之中,五行剑与各自的主人,会因各种原因而齐聚到一处。师父说,这次五行剑会齐聚到西域。我的任务就是与其它四位持有五行剑的人,消除这次浩劫。”
“其它四位?也就是说你也有一把五行剑?”林月琪似乎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好奇道,“拿出来看看。”
杜鸿飞笑了一下,把背上的剑卸了下来,剑被杜鸿飞拔出的瞬间,剑气就从剑鞘里源源不断地溢了出来。杜鸿飞凝视着这把剑,似乎就像是在向自己多年的死党致意。
“好厉害的一把剑!”林月琪也感到这逼人的剑气,惊叹到,“虽然不太好看。”
“它叫古苍剑,是四年前我在深山老林里发现的。我师父说,五行剑都有很多灵性,它们自己会选择主人,并不是我捡到它,而是它选择了我。所以,这次也是派我去的原因之一。”
“那……你还会跟我……回去吗?”林月琪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要把这次任务做完。”杜鸿飞收剑入鞘,“虽然我不是那种可以为了什么天下苍生而不顾自身的伟大人物,但这毕竟是师父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做完它。做完以后,再回去。”
“嗯”,林月琪点点头,可是,眼珠却滴溜溜一转,“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杜鸿飞坐起。
“带我一起去西域。”林月琪也跟着坐起来。
“什么?”杜鸿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西域是很危险的!”
“拜托啦,拜托啦,现在我若是一个人回去的话,还有脸见人吗?你带我一起去西域,解救了天下苍生后,你就是大英雄!我和你到那时再一起回去,那多风光呀!”林月琪撒娇般摇着杜鸿飞的手“我保证,绝对不会给杜大侠你添麻烦。”
“好好”杜鸿飞无奈,只好答应,毕竟这祸是他闯出来的。
滿天星辰,都熠熠地展放自己的光彩,加上皎洁的月光,在月光和星光的映衬下,即使被封在剑鞘中,古苍剑的寒气依然从剑鞘中隐隐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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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西域。
正午已过,刚用完午饭的人们又开始了下午的工作,而老人和孩子却在悠闲自得地午睡、玩耍。
在一片还算得上是荗密的树林里,一个身着白衣的人靠在树上——是沈孤云。
此时,他正依靠在树上,左手拿着一个馒头,右手不断地把馒头撕成小片送入口中。
他撕得很仔细,可是,注意力却完全没有落到馒头上,每一小片大小都差不多,没有多撕,也绝对没有少撕。
经过十天以后的多方打听,沈孤云终于得到一点关于铁魂宗的蛛丝马迹,就在今天午后,会在这片树林里出现铁魂宗的人。
突然,靠在一旁的赤炎剑颤动了起来——有人靠近了!沈孤云也察觉到了,他立刻拿起赤炎剑,只听一声衣袂飘飞的声音,沈孤云已经完美地隐藏在树上了。
不一会,下面就出现了三个人。
一个人是个胖子,赘肉横生,膘肥体壮,右手拿着一把跟他半个人差不多大的流星锤。
另一个是个瘦子,全身犹如皮包骨头一般,整个人犹如木棍一般。可是整个人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慑人的精气,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一条又一条的毒蛇。
剩下的一人手拿把拆扇,一身书生打扮,与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当你仔细地观察他那双眸子时,你就会发现他的双眸中隐隐透出一种对毁灭一切的煞气。但是他又把这种煞气隐藏得非常完美,常人看到这双眸子时,也只会当成是年轻人的傲气,豪气罢了。似乎也是由于这股煞气的原因,他的眸子显得比常人要深邃许多。宛如原本在阳光下的一切忽然转移到无边的黑暗中,变得不可捉摸。
沈孤云把手上最后一小片馒头塞进嘴里,静静地地听着下面三人对话。
书生先向两人发问道:“打探得怎么样了?”
瘦子好像对书生甚为尊敬,抢答道:“我中原打探到近一个月,总的来说,中原的各门各派表面虽同气连枝,但内里却在勾心斗角,为武林霸主的地位而争得头破血流。
“还有呢?”书生静静地听完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头看向那胖子。
那胖子似乎也不敢怠慢,回答:“我在南疆一个月,南疆人那所谓的仙术根本没人会,再加上生活安逸,南疆人已不足为惧了。”
“哦,是吗?”书生这才点了点头。
瘦子试探地问书生:“大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瘦子一直在观察生的神情。
书生环视四周,向胖子道:“鬼猪,你先回地宫,把今天的情报全报上去。”
“是,大哥。”被称为“鬼猪”的胖子应诺道。
书生又向瘦子道:“狐狸,你再回到中原继续刺探情报,当下宗主正要全面进攻中原,这情报马虎不得。”
刚听到这句话,沈孤云差点惊呆了,全面进攻中原?没想到铁魂宗的野心居然这么大。
瘦子应声道:“是。”
胖子却有一脸的疑惑:“那大哥,您去……”。
“你们不需要知道!”书生眼神一冷,眸中尽是杀气。
“是。”两人悻悻应到。
“那么,”书生眼中的杀气顿时又消失了,“各自去做各自的事吧。”
三人又分为三路散去。
隐藏在树上的沈孤云稍稍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且先看看那地宫在何处。
沈孤云先施展开轻功,依然把自己完美地掩藏在树丛中,缓缓地跟着鬼猪。
忽然,鬼猪停了下来,他不再继续往前走,而是悄悄地绕到了一棵树的后面,沈孤云这时也感到,有另一个人正靠近过来,沈孤云寻气望去,那个身影却让沈孤云愣了一下。
是秦翎!他怎么会来?那个笨蛋,那胖子已经发现他了!
沈孤云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却依然稳住了自己的身形,静静地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这时,秦翎也停了下来,呢喃道:“那胖子怎么不见了?”话音未落,秦翎身后已经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
鬼猪在秦翎背后手执流星锤,一锤就向秦翎拦身砸去!
秦翎似乎也感到了身后的危险,他本能地弯腰下蹲,堪堪避过这一锤。可是,流星锤挥之而过的猎风却刮得秦翎脸皮像被撕裂一般,鬼猪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击向秦翎的胸口,这一下势大力乘秦翎已经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红光忽然闪过,鬼猪的手腕吃痛,不由自主地把手缩了回去。
在那一瞬间,沈孤云从树上跃下,仅用赤炎剑的剑柄击中了鬼猪的手腕。只此一招,就击退了鬼猪。
只见沈孤云在那里抱剑而立,一袭白衣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微风轻轻飞舞。
秦翎感到自己得救了,便稍稍舒了口气。
沈孤云微微转头,眼睛斜睨向秦翎,不屑道:“喂,没受伤吧?你除了会拖别人后腿之外还会干什么?!”
“拖后腿?”
秦翎一愣,随即怒吼道:“沈孤云!”
鬼猪怒视着眼前这个白衣少年,问道:“来者何人?”
“你不需要知道。”沈孤云冷冷道,“你只要告诉我,地宫在哪里。”
“臭小子,乳臭未干,就敢这么狂妄!”鬼猪握紧了流星锤,“我要宰了你!”
话音未落,又是一锤朝沈孤云当头砸来。
沈孤云并不惊慌,只是稍稍掠向了一边。
“嘭!”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鬼猪见一锤砸空,拎起流星锤,又是一锤向沈孤云砸来!
“嘭!嘭!嘭!……”一连几声巨响,鬼猪已经在地上砸出了八九个坑来,而沈孤云依然站在鬼猪的一旁,冷冷地盯着早已气喘吁吁的鬼猪,仿佛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只垂死挣扎的肥猪。
“为……为什么,你能够……躲过我的攻击?”鬼猪早已累了,话说变得断断续续。
“你攻击的方式太单纯了。”沈孤云抱剑而立,淡淡地说道:“你空有一身蛮力,招式的威力虽大,可是缺少灵活性,这样会很容易让别人躲开你的攻击,然后破你的招。”
鬼猪瞪大了眼睛,怔了半晌。因为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武功的弱点,竟无一遗漏地让眼前这个不知名的臭小子说了出来。
“小子,你不简单。”鬼猪呆了半天后,简单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
沈孤云并没有拔剑,可是,鬼猪却感到一股灼热的剑气从沈孤云手中的剑鞘中无法抑制地蔓延开来。
沈孤云并没动:“我再问一遍——地宫在哪里?!”
鬼猪突然笑了:“小子,你武功虽然不错,可是江湖阅历太低了!”说罢,鬼猪手中突然多了两颗黑色的弹丸。
只见鬼猪使劲把手中的弹丸掷向地面,一股浓烟随即蔓延开来,在浓烟中,伸手不见五指,宛如黑夜一般。
烟幕只维持了片刻左右,片刻过后,待到烟雾散去,鬼猪已不见了踪影。
“那家伙溜得挺快。”沈孤云喃喃道。
突然,沈孤云转向还在由于惊叹他武功而发呆的秦翎道:“喂,快回去吧,西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的武功太差了。”
这几句话沈孤云说得很平静,可是,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刃般切割着秦翎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我不会走的,”秦翎笑了一下,“不超越你,我是不会离开的。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因为,你是我的目标!”
“哼,痴人说梦。”沈孤云冷哼了一声,好象以为刚刚的话语全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梦话,“随你的便!”
就这样,沈孤云的背影消失在了呼啸的烈风中。树叶簌簌地落下,被呼啸而过的烈风卷起,散开。
*****
旅店。
这里是西域的一家小旅店,在旅店的其中一个并没有太多摆设的房间中,而此时,苏清影正呆立在窗边,似乎早已出了神。
霍凌风不在,陪在她身边的霍凌风此时不在。
来到西域的这几天,关于西域幻术师的消息却是一点也没有,在西域,似乎没有人知道幻术。
而霍凌风却没有要屈服命运的意思,他把苏清影——这个体弱的女子安顿在旅店里,而自己一个人出去打听关于幻术师的消息。苏清影多次想开口劝霍凌风放弃,但是,当她看到他不知疲倦的眼神时,她又开不了口,因为,若是一开口,就怕他会立刻累倒下去。
苏清影回过神来,转身走出房门外,单薄的身影映在墙上,是那么的美,那么的醉人。
旅店的大厅里,正有寥落的几个人喝酒聊天,而苏清影第一个看见的,却是一个一头白发的,却又年轻貌美的男子,此人显得很扎眼,然而,在西域这个怪事时常发生的地方,这样的怪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苏清影坐到了一个空位上。随即掌柜就凑了过来:“姑娘,您要点什么?”
苏清影倦倦地答道:“来一杯茶吧。”十年来,她真的好累,好疲倦。若是没有霍凌风,她恐怕早就倒下去了。这种日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什么时候才能和他,和他一起……
苏清影的衣着显得很普通,而当她出现在白发男子的眼中时,男子的神情却是一紧。
没错,那白发男子便是铁魂宗大祭司——玉灵。
那女子,那女子……好像在哪里见过……难道是她?!都过了十年了,她又回来了吗?她回来干什么!她的记忆不是被封住了吗?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灵脸上写满了疑惑。他只见苏清影坐在那里,眼神呆滞,完全是在发呆。
玉灵起身走向苏清影,将早已准备好的微笑绽放了出来:“姑娘。”
苏清影倒是不知道这个白发男子是谁:“什么事?”
玉灵暗道:“看来她的记忆还没有被解开,她不认识我。”
玉灵心里一喜,然而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微笑:“从姑娘的衣着看来,姑娘应是中原人氏。不知姑娘来到这西域,所为何事?”
“我来找幻术师。”苏清影直言不讳。
幻术师?!她要解开被封印的记忆吗?玉灵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玉灵心里虽然是这样想,但脸上的表情依然被和煦的笑容所占领着:“不知姑娘要用幻术做什么?”
“我的记忆被幻术封住了。”
“记忆被幻术封住了?”玉灵道,“在下几年前也曾修习过一点幻术,虽说不上是什么幻术师,但是不知在下能否帮到姑娘?”
“你会幻术?!”苏清影一下子站了起来,双眸中带着久久不曾有过的希望之光。
“在下不才,稍稍会一点。”玉灵的微笑变得更温柔了,“如若可以的话,姑娘可否让在下试一试?”
“好啊。”苏清影显得很激动。
“那么姑娘现在就跟在下出去吧。”玉灵转身道。
“出去?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苏清影疑惑道。
“发动幻术时不可以有人从旁打扰,否则,施术者和被施术者都会走火入魔。”玉灵随便编了一个借口想要蒙混过去。
“哦,可是……”苏清影开始有了一点犹豫,“要是他回来看不到我怎么办?”
“姑娘还有同伴吗?”玉灵脸色一凝。
苏清影点了点头。
“没关系的。施术的时间很短,不一会儿就好了。我们只要到附近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就够了。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用。”玉灵的白发沿着肩膀垂了下来,如同神一般,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可是……”苏清影似乎有点犹豫,“要是他回来看不到我,怎么办?”
当然,苏清影口中所说的“他”就是霍凌风。
“姑娘若是有苦衷,在下也不便勉强。在下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玉灵转身欲走,却被苏清影的一声呼喊拦了下来。
“我……我跟你去!”苏清影一下子拦在了玉灵的身前,仿佛怕他飞走一般。
够了,真的已经够了。十年来的奔波,都毫无进展,这次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有什么理由要放过它呢?这种奔波的日子,真的,已经够了。
*****
集市上并不是很热闹。可是对于林月琪这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大小姐来说,到处都是琳琅满目的稀奇物。当这个大小姐逛得不亦乐乎时,旁边的杜鸿飞却牵着马,无奈地把气叹了又叹。
片刻之后,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进入了杜鸿飞的视线之中。杜鸿飞猛地一惊:“这家伙满头白发?听师父说,有些人修习异术到最高境界以后,身体的一部分会与常人有所差异。刚刚的人从表面看上去也不过才二十几岁,可是却是一头的白发……后面还跟了一个女子?”
“你嘀嘀咕咕地在说些什么啊?”林月琪的注意力全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上,头也不回地问道。
杜鸿飞当即一把拉过林月琪,道:“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一下。你在这附近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一会儿就回来。”
林月琪还没反应过来,杜鸿飞就已如惊鸿一般提气纵了出去。
*****
当一个人想要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时,其实是很容易的。
不到一会儿,玉灵就和苏清影走到离集市不远的一处空地上。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苏清影急切地问道。因为她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玉灵点了点头。他环顾四周:“开始吧。”
玉灵抬起右手,“啪”地一下打中了苏清影的后颈。苏清影随即晕了过去。
而玉灵此时的一举一动已经被刚刚赶到,隐藏起来的杜鸿飞看在了眼里。
玉灵的动作很快,他把晕过去的苏清影扛在肩上,足尖轻点,纵了出去。当然,杜鸿飞也不落后,也提气跟在了玉灵身后。
待到跟到一座不大不小的山旁时,玉灵才停了下来。
山的周围是一大片草地。绿草如茵,与光秃秃的山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一阵微风吹来,风中充满了浓郁的草木香气。那座山虽然不像平常所见到的山那样雄伟壮阔,但也算得上是陡峭异常。
杜鸿飞并没有跟得太近,只是隐藏在远处悄悄观望着。
只见玉灵扛着昏过去的苏清影,按下了山脚处的一块石头。只听“轰”的一声,刚刚还平静无痕的草地上俨然露出了一条暗道。玉灵扛着苏清影,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累。他纵身一跃,跳入了幽深莫测的地道之中。然后,地道入口处又缓缓合上了一块草皮,又变得与周围地面毫无差别,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杜鸿飞暗自得意:“原来如此,只要用那座与周围草地形成强烈反差的山作诱饵,就算有人来找麻烦,那些人也只会在那座山上死动脑筋,万万不会想到真正的暗道就在自己踩着的草地下。呵,刚才我也以为暗道在山里呢。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开暗道的方式,竟然让我给看见了,嘿嘿……”
片刻之后,杜鸿飞估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随即掠到机关前,按下了石块。
神秘的暗道再一次在草皮下露了出来,宛如通往冥界的黄泉之路一般。
杜鸿飞在暗道口稍稍观察了一下,在确认没有机关后便跃了进去。
穿过幽长的暗道,是一间巨大的祭祀场,祭祀场中间还有一个日月相融的祭坛。而此时,苏清影就躺在祭坛上,仿佛是即将被献给神灵的祭品。
玉灵围着祭坛悠悠地转着,眉目间却一直注视着苏清影那娇弱的容颜。刚刚赶到的杜鸿飞隐藏于一根巨大的石柱之后,监视着玉灵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儿,苏清影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看到眼前的白发男子和周围宛如地狱一般的场景,苏清影一下子惊坐起来,大声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到底是谁?把我抓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哎呀哎呀,你突然问这么多问题,我该怎么回答才好呢?”玉灵的眼中有着深不见底的笑意,“不过话说回来,影儿,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影儿?”苏清影怔了怔,“难道说,你认识我?”
“哦,看来,你是真的还没有恢复记忆啊。不过也难怪,我的幻术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解开的。”玉灵笑了,那种笑容好像会穿透人的心似的,和煦得像是一把利刃。
“你的幻术?我的记忆是你封印的?”苏清影虽然身体柔弱,却不是一个白痴,她听得出来玉灵在说什么。
“是的。”玉灵得意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玉灵结印于胸前,“看了这个,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还没等苏清影反应过来,玉灵结印的双手在她的双眼前光芒大盛,她眼前顿时全是光芒,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接着,记忆一幕一幕地在眼前急速倒退了起来。
今天,昨天,前天……一年前,两年前……九年前,十年前……
苏清影似乎在一瞬间看到了恐怖的东西,身子顿时蜷缩起来,脸上布满了害怕和痛苦,“不要,不要,不要……”苏清影无力地抱住头大喊。
施术完成,玉灵缓缓放下了结印的双手,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只不过那种微笑是阴沉的、扭曲的。
杜鸿飞也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震惊了。杜鸿飞深呼吸了几口,心中暗道:“这家伙……这家伙会幻术!由此看来,这家伙是一个幻术师。师父说过,幻术是天下最难对付的几种术之一,为什么我会碰上这种家伙?”可是,抱怨归抱怨。杜鸿飞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祭坛上的两个人。
苏清影努力使自己冷静了一点,不再大喊。可眼神依然是空洞而呆滞的。
“怎么样,影儿。看到自己的过去了吗?”玉灵问道。
苏清影还是呆呆地看着被黑暗填满的前方,没有说话,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玉灵在说话。
“哦,吓傻了?”玉灵笑道,“那就让我再重新解释一便给你听吧。”
玉灵继续冷笑道:“你本是宗主的一名得力手下。你天资高,又很讨宗主的喜欢,在铁魂宗内,你曾是最风光的。可是在十年前,你却背叛了宗主。你擅自离开了西域,想要到中原去。对宗主来说,铁魂宗的秘密决不可以随你一起泄露到中原去。于是便出动了铁魂宗内的所有高手。我们一共追了五天五夜才把你追到。当我们把你押到这里的时候,宗主却又不忍心杀你了,只是命我废了你的武功,封印了你的记忆,把你逐出了西域。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苏清影似乎回过了一点神来,低低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你又解开了我的记忆?”
“因为现在你又回到了西域,对于铁魂宗来说,你才是最大的威胁。所以,我决定替宗主除掉你这个威胁。”一时间,玉灵的眼中又充满了杀机。
窒息。
玉灵的右手紧紧掐住了苏清影的咽喉。苏清影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消失,快要被玉灵扼断了。
此时,柔弱的苏清影紧闭双眼,并没有反抗。她,似乎是在静静等待着这种结局的到来。
玉灵缓缓加大了力道,地声道:“不要怪我,影儿。”
然而,就在这一瞬之间,一道寒光宛如闪电般飞向了玉灵。
“咔”的一声,寒光没入祭坛。祭坛也被划出一道二尺来长的裂缝。
玉灵早已缩手后掠。当然,正是因为这个瞬间,苏清影逃离了死神的魔掌,安然地昏倒在祭坛之上。
跟着寒光一起窜出的,便是此刻横身挡在苏清影身前的杜鸿飞。
“什么人?!”玉灵的双眼中似乎有不可抑制的怒火喷了出来。
杜鸿飞却“哈哈”笑道:“什么人?我是你爷爷!”
玉灵不屑道:“我不管你是谁,总之你今天别想活着走出去!从来都没有外人能够活着走出地宫。”
“哦,是吗?”杜鸿飞拔起古苍剑,剑锋直指玉灵,“我最喜欢破记录了。今天,就会有两个人活着走出这里。你先把过关奖品准备好吧!”
“臭小子,大言不惭。”玉灵刚欲动手,在看到杜鸿飞手中的古苍剑时,不禁怔了一下,“五行剑?”
“孙子,你眼力不错嘛。”杜鸿飞继续笑道。
“臭小子,待会儿我一定让你为刚刚说的话后悔!”玉灵大怒,双手结印于胸前,幻术即将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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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鸿飞大喝一声,手执古苍剑,扑向玉灵。
玉灵侧身后掠,以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结印。杜鸿飞抢过后,感觉精神恍惚了一下,但并没有在意。
此时已闪过他攻击的玉灵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把长剑,伴随着微微飘动的白发,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圣洁之感。
玉灵手执长剑缓缓走向杜鸿飞。杜鸿飞一个箭步冲上前,挥动古苍剑,拦腰向玉灵砍去。
一时间,水花四溅。玉灵的身体被砍成了两段!可是,被劈成两段的身体却化作了两滩水。
杜鸿飞顿时感觉不对劲。正在杜鸿飞纳闷之时,地上的两滩水顿时又化作了人形,变成了两个玉灵!两人一人手握一把长剑,缓缓向杜鸿飞走来。
杜鸿飞大惊,又挥剑砍下。即时,两个“玉灵”又变成了四滩水。不一会儿,四滩水又化作了四个“玉灵”!
其实,杜鸿飞早已中了玉灵的幻术。眼前的一切全都是幻觉,那只是玉灵用来迷惑杜鸿飞的幻影而已。杜鸿飞心里也知道自己中了幻术,可是这一切却又跟真实的场景一模一样,难分真假。
杜鸿飞心念急转,足尖轻点,向后掠去。待到他退到一面墙壁之时,墙壁内突然“长”出了四条锁链,锁住了杜鸿飞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杜鸿飞情急之下向古苍剑催动真气,可是任凭古苍剑剑气再强,锁链却完好无损。
“没有用的。剑气再怎么强,也是没有用的!”玉灵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宛如有上千个玉灵在一起说话,“在我的幻术中,你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由我虚造出来的。所有的时间、空间,都由我来支配……受死吧!”
声音消失了,飘渺无踪。四个“玉灵”缓缓走到了杜鸿飞身前。被紧紧锁住的杜鸿飞不断挣扎,可惜全是徒劳。
不可思议的画面在杜鸿飞的眼前出现了:四个“玉灵”一人又各“长”出了七只手,而且每只手上还各拿着一把长剑!
四个人,一人八只手,总共三十二把长剑,都在一瞬间一齐对准了杜鸿飞的胸口!
“冷静,冷静下来……这只是幻觉而已……”杜鸿飞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玉灵那犹如鬼魅般的声应音扰乱了他刚刚稍稍冷静的心:“没错,这的确是幻觉,可是这痛楚跟现实中是一模一样的。”
顿时,三十二把长剑一齐刺向了杜鸿飞!
“啊啊啊啊……”杜鸿飞犹如在阿鼻地狱般痛不欲生。长剑一把一把地刺入,又一把一把地抽出,再一把一把地刺入……鲜血汩汩地流着。跟玉灵说的一样,这痛楚跟现实中的毫无差别,甚至比在现实中更加痛苦。
杜鸿飞的精神受到了幻术的重创,他倒在了地上,似乎已再没有力气爬起来。
地宫,依旧是原来的地宫;玉灵,依旧是原来的玉灵。地宫中,一个玉灵也没多出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离杜鸿飞只有一丈距离的对面而已。
见到刚刚那个狂小子被自己的幻术击得精神崩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时,玉灵笑着走向了杜鸿飞,揪起了杜鸿飞的领口,另一只手抬起,掌心已对准了杜鸿飞的天灵盖:“臭小子,到地狱后悔去吧!”
忽然,杜鸿飞在一瞬间睁开双眼,并且举剑横削!
玉灵一个激灵,松手后掠,可是杜鸿飞的掌心又如影随形般地贴向了玉灵的胸口。玉灵避无可避,也急促地挥出一掌,迎向杜鸿飞。
双掌交击,内劲充斥了整个地宫,不禁让人呼吸一凝。
“扑!”一声闷响过后,玉灵踉跄地倒退了几步,只觉得气血翻涌,体内真气一时紊乱起来。他只是个幻术师,武功并不是他的专长。
杜鸿飞一掌击退玉灵,立刻展开身形。几个折身间,他已扛起昏厥的苏清影,拼命地冲出了]地宫的出口。
“臭小子,装晕骗我!”玉灵真气紊乱,一口气提不上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杜鸿飞把苏清影救出地宫。
*****
集市。
旅店中,有一男一女正一边来回度步,一边焦急地望向门外。
然而,集市上的一阵骚动触动了两人那早已绷紧的神经。两人飞速奔向集市,刚冲入人群中,就看见了杜鸿飞和苏清影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睁开沉重的眼皮,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林月琪那写满焦急的脸庞。不知怎么的,杜鸿飞好像觉得自己身体内竟有一种想要抱紧林月琪的冲动。
是幻觉吗?好像不是。
“你终于醒了!”林月琪看到虽然面容憔悴但终于清醒的杜鸿飞时,笑容宛如初春的鲜花一般在她的脸庞上绽放开来,“我还以为你……”
“傻瓜,我福大命大,死不了的。”杜鸿飞说得很没有气力,可是他仍然在笑,就好像你永远也无法从他脸上夺走他的笑容似的。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些别人怎么样都夺不走的东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林月琪纳闷地问道,“你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可是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刚刚被严刑拷打过那样。”
“呵。”杜鸿飞苦笑了一下,挣扎着坐起来,“林妹妹,你是不知道啊,我今天差点死在了一个幻术师的手上。”
“啊?!”林月琪一个女孩子实在是不相信还有人可以在不留外伤的情况下把杜鸿飞伤成这样。
于是杜鸿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即使重伤如他,也要在这过程中添点油,加点醋,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跟强大的对手激战几百回合后由于自己的一时疏忽而使对手有机可乘,最后拼尽全力击退对手的伟大少侠。
这不像是描述,而像是说书。而且是绘声绘色,丝毫没有输给路边的说书人。要是杜鸿飞改行去当说书先生的话,一定赚翻了。
而这番“说书”,却让林月琪瞪大了双眼。
杜鸿飞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对了!另一个人呢?”
这时,林月琪却凝视着杜鸿飞:“我还没问你呢,照你刚刚所说的,你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为什么又要拼了命去救她?”
杜鸿飞仿佛闻到了一点醋的酸味。兴许是林月琪打翻了一瓶醋。
“你……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是刚刚说过吗,我若是不救她,她就会死的。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心地好,不忍心见死不救……”杜鸿飞连忙解释。
“真的?”林月琪的目光穿过了杜鸿飞的瞳孔,似乎在搜查任何一处有可能隐藏谎言的角落。
“当然是真的。”杜鸿飞稍稍松了一口气。
一个女人可以为了自己去吃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的醋,那是一种幸福。但被女人一直用怀疑和审问的目光盯着自己时,却又是一种麻烦。
所以,做一个“好男人”是需要技巧的。
很显然,杜鸿飞不是这种男人。
这世上,有很多人都是男人,男子汉,可是有些男人一碰到女人时,就会变得连女人都不如;而有些男人,则可以一直保持着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一步一步地迈向成功,虽然这其中的过程很辛苦,但是他们却很伟大。
你呢?
“量你也不敢骗我。”林月琪那半信半疑的眼神终于从杜鸿飞的身上移开了。
“好了,我已经说完了,该你回答我了。”
“回答什么?”
“当然是我救回来的那个姑娘在哪里。”
“哦,她和她的相好在隔壁呢。”
“带我去见她。”
“你现在还不能下床。”
“没事的。那姑娘好像知道什么,我要问清楚。”
看到杜鸿飞这么激动,林月琪也无可奈何:“好,好,好。算我服你了。”当下便扶着杜鸿飞下了床,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霍凌风一直守在苏清影的身边,半步也没有离开过。
门开了,林月琪晃晃悠悠地扶着杜鸿飞,向他发着牢骚:“你怎么这么重啊?累死我了,猪都比你轻点!”
“是你?”霍凌风看了看站都站不稳的杜鸿飞。
杜鸿飞笑着点头致意。
“请进。”
林月琪扶着杜鸿飞坐在了桌旁,自己也坐在了杜鸿飞身边。
杜鸿飞望了一眼到现在为止还昏迷不醒的苏清影,问道:“她还没醒吗?”
霍凌风没有回答,因为他那无奈而焦急的眼神已替他回答了一切。
三人相顾无言。
沉默。在这间屋子里充满了尴尬的沉默,没有人知道现在说什么合适。
霍凌风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鸿飞自嘲地笑了笑,当下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而且说得是精练简洁,毫无拖泥带水,跟刚刚的那番“说书”完全不一样。
霍凌风向杜鸿飞抱拳鞠躬:“杜少侠,多谢。若是没有你的话,清影她可能……”
“应该的。”杜鸿飞并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淡淡地笑着从口里吐出三个字。
“清影在十年前为什么要离开铁魂宗呢?”霍凌风疑惑道。
“因为在十年前,我看到了有生以来最恐怖的一幕。”不知何时,苏清影已经醒了,坐了起来。
霍凌风连忙走过去,走过之处都呼起了一阵风。
“清影,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霍凌风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苏清影微笑着看了霍凌风一眼,摇了摇头。霍凌风到现在才算松了口气。
“你看到了什么?”杜鸿飞见苏清影没事,便继续追问道。他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事,跟他身上的使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苏清影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似乎在极力寻找十年前的记忆:“十年前,我才十六岁,可是我却是宗主最器重的一名手下。在铁魂宗里,那时的我算是最风光的。而且后来宗主还收了我作为入室弟子。”
“那为什么还要离开那里呢?”杜鸿飞不解。
苏清影接着道:“有一天晚上,那是个月圆之夜,我无意中看到宗主活生生地吸干了一名弟子的血。惊恐万分的我后来才秘密打探到,他练了一种邪术,每到月圆之夜,便要吸食新鲜人血,以此来稀释体内翻涌的真气。否则的话,便会狂性大发,最后七窍流血而死。所以,我必须要走,我要逃出那里!不然,迟早有一天我也会被吸干血的。”
她顿了一顿,继续道:“可是,当我逃出那里不到两天的时间内,宗主就派出了组织内所有的高手出来追击我。呵,我的分量还挺重的。我力战三天三夜,最终还是被带了回去。然后宗主不知怎么的,竟然没有杀我,只是叫玉灵封印了我的记忆,把我逐出西域而已。”
苏清影一口气说完,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只要闭上双眼,随时都有可能沉沉睡去。
“那……铁魂宗纠集这么多高手究竟所图何事呢?”杜鸿飞问道。
苏清影笑了笑,笑得很是苦涩。常人的笑若是灿烂阳光撒下的温暖,那么她的笑便是严寒之地散发的阴寒。
苏清影缓缓道:“铁魂宗纠集高手二十余年,一直都在找‘幻魔灵珠’,历代宗主都想以此来横扫江湖。但是‘幻魔灵珠’迟迟都未找到,所以,大多数人都把精力放在了增强铁魂宗实力上,所以铁魂宗的规模才会越来越壮大。”
“‘幻魔灵珠’?!”杜鸿飞一惊,竟然跳了起来,把林月琪都吓了一跳,“他们在找‘幻魔灵珠’?!原来如此,看来,师父估计得并没有错。”
与此同时,只听“嘭”的一声,房间的门已如被小孩子摔在地上的茶杯,于一瞬之间变得粉碎!
一群人闯了进来,而且个个头上都戴着一面狰狞的面具,手持一把阔背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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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有令,一个不留,上!”其中一人似乎是个小头目,发号施令间充满了带头大哥的感觉。
闯进来的一共有一十八人。杜鸿飞感觉得到,这些人并不只是什么喽罗,并不是随便两三下就可以打发的。
一时间,十八把刀与十八个人仿佛融和成了十八只猛兽,伴随着一声声厉喝扑向房中的四人。这四人中,苏清影和杜鸿飞都是重伤之身,林月琪也只能算是一个业余好手,剩下的一个霍凌风是否能够救众人于虎口之下?
电光火石之间,杜鸿飞只感到一阵柔和的真气瞬时充满了房间。接着就看到一道寒光随着一道黑影在十八个杀手中一闪而过。
喊杀声戛然而止。霍凌风淡定地站在十八个杀手中间,嘴里淡淡地吐出一句话:“决不容许任何人对清影不利。”话音未落,十八个杀手的咽喉中忽然有一道血箭激射而出。刚刚还威猛无比的十八个如同猛兽一样的男人,“扑扑扑……”地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宛如一条又一条的死狗。
这十八个杀手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有闭上。因为他们连自己怎样死的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被送入了地狱,当然会死不瞑目。
“好厉害的剑法!”杜鸿飞看到如此惊人的一幕,忍不住拍案叫绝。
霍凌风转过身来,抖了抖手中的利刃。奇怪的是,剑锋上面并没有沾到一滴血,根本不像是刚刚杀过人的利器。
霍凌风把剑纳入腰间。只见有一条剑鞘蛇一般缠在他的腰间。利刃入鞘,隐入他的腰间,丝毫感觉不到半分杀气。
“舞浪剑?!”杜鸿飞由于惊讶差点又跳起来,“霍兄,你的佩剑是否就是五行剑之一的舞浪剑?”
霍凌风并没有否认。
“这些人到底是谁?”林月琪指着地上早已冷却的十八具尸体,惊愕地问道。
“他们是铁魂宗大祭司直辖的部属。”苏清影一直闭着双眼,仿佛根本不知道刚刚这里所发生的一切,“现在,我们的行踪已经完全暴露了,这样的杀手会一批一批地出动,直到把我们的首级带回去为止。”
杜鸿飞忽然站起身,转向霍凌风道:“霍兄,假使天下苍生有难,你救是不救?”
“天下苍生有难?”霍凌风道,“何以见得?”
“根据刚刚苏姑娘所说,铁魂宗不是一直在找幻魔灵珠吗?”杜鸿飞似乎也有点撑不住了,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那又怎样?”霍凌风眼神依旧是那么淡定。
“我听师父说过,幻魔灵珠是天下间最具有邪气的灵珠,并且含有巨大的力量。若是一个普通人用它练功的话,不出两年便可横行天下。可是它本身所具有的邪气,却一直与上古魔兽紧密相连。”杜鸿飞道,“所以,运用它的力量,最终可以释放自古以来被先辈们封印的上古魔兽。但是,这几百年来,真正得到过幻魔灵珠的人,却寥寥无几。”
“哦?”霍凌风疑道。
“你听过三百年前为祸人间的天魔妖狼兽吗?”杜鸿飞表情严肃。
“略有耳闻。”霍凌风说得很干脆利落。
杜鸿飞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铁魂宗找幻魔灵珠就是为了释放这几百年以来最强的上古魔兽——天魔妖狼兽。”
天魔妖狼兽,本是现存于世间的上古魔兽之一,而且是最强的上古魔兽。它身长达到二十余丈,浑身都呈现墨绿色。而且它力大无比,利爪轻轻一挥,饶是挺拔入云的山峰,也会崩塌。只要它怒吼一声,方圆百里的所有一切都会不复存在。它可以在一夜之间,轻易毁掉上千个城镇。一时间,许多人谈之色变,所有人都把它比作了死神。三百多年前,天魔妖狼兽毫无征兆地于中原现身,摧毁了上百处城镇,毁掉的门派也不计其数。整个中原,一直笼罩着死亡的气息。后来,在全武林人士的共同推选下,有十位修为臻至化境的武林侠圣合力出击天魔妖狼兽。最后,十位前辈共同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使用极为危险的封印术把天魔妖狼兽封印在了静心湖的湖底。时至今日,那惊天动地的一场大战,早已在人们的口中演化成了传说,一代又一代地被流传了下来。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疑惑的语气充斥在霍凌风的字里行间。
杜鸿飞道:“幻魔灵珠蕴藏着巨大的力量,可是却又充满了邪异之气。而且据说幻魔灵珠的灵力本就是来源于天魔妖狼兽的体内。所以,铁魂宗想要找幻魔灵珠肯定是为了解开静心湖的封印,重新释放天魔妖狼兽。”
霍凌风把手靠在下巴上,道:“这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杜鸿飞摇摇头:“不,这些都是我师父以前推测的。师父曾说过,幻魔灵珠是天下至邪之物,想找幻魔灵珠的人,一定是想把天魔妖狼兽释放出来才这么做的。”
霍凌风又问道:“那又关五行剑什么事?”
“师父说,五行剑是天下间最具灵气的五把灵剑。若是五行剑齐聚一处,也会释放出无穷的力量。若是天魔妖狼兽再次被唤醒,我们就可以用五行剑的力量再次将其封印。”杜鸿飞眼中充满了不胜正的傲气,“现在铁魂宗一定还没有找到幻魔灵珠,所以我一定会在那之前阻止他们。当然,我希望你能够帮我,不,是帮天下苍生。而且,他们若是成功的话,你和苏姑娘也不会有太平日子过的。”
霍凌风一怔,看向坐在床上的苏清影,满眼都是柔情。相信只要是在场的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够感觉到霍凌风心中那种暖暖的感觉。
霍凌风又问道:“一切都是你听你师父说的?”
“是的。”杜鸿飞用力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想证明这一切都不是他在危言耸听。
霍凌风言语间有一种疑惑的气息:“你就这么信任你师父所说的话?他就值得你这么信任他?也许他只是跟你开了一个玩笑罢了。”
杜鸿飞面容上突然被自信所蔓延:“就算这世上的一切都变得不可信任,我还是会坚定不移地信任我的师父。我师父决不会把这种事情当作玩笑来开。霍兄,我相信,当你见到我师父的时候,你一定会觉得你刚刚说的话是一句地地道道的废话!”
霍凌风一怔,反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当然,也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不能阻止他们,天魔妖狼兽再度被唤醒的时候,我也希望你也助其他三剑和我一臂之力,重新将其封印。”杜鸿飞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你知道其他三剑在哪里吗?”
“不知道。”
“你知道其他三剑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你知道就算找到其他三剑,他们会答应你吗?”
“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拯救天下苍生?就凭你这‘不知道’吗?”霍凌风的语调中灌满了质疑。
“可是我知道,被五行剑选中的人,不会是那种一遇到大事就置身事外的缩头乌龟。能够被五行剑选中的人,一定是一个拥有大智,大爱,大勇和大无畏的人。这样的人,一定会不顾一切地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现在我只希望,舞浪剑没有选错人。”杜鸿飞伸出了右手,等待着霍凌风的回应,也等待着人性的答案。
霍凌风思索片刻,终于也伸出宛如希望一般的右手。
“啪”的一声,双掌交鸣。这是人与人之间一种承诺的形式。
“好,我答应你。”霍凌风微笑。
本来没什么精神的杜鸿飞双眼中好不容易也放出希望衍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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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与沈孤云一见后,秦翎心中便是七上八下的了。他不知道,面对不可一世的沈孤云,他到底该怎么办?在这暗藏凶险的西域,他又该怎么办?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就此放弃。只要一直尽我自己的全力做下去,一定可以打败那所谓的天才!”自己当初所定下的誓言忽然回响在脑海里,似乎是当初那个决不认输的少年,用自己的誓言不断督促长大后的自己。
“我,不会就这样轻易认输。”秦翎咬紧了牙,握紧了双拳,继续向这片树林幽深的前方缓缓走去。
从不轻易服输的人,总有一天可以找到自己可以走的路的吧?
一定可以!
日当正午。灿烂的阳光被温柔地撒满了大地,仿佛是上天赐给人间的礼物,普通却又珍贵。
秦翎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袱:里面除了一点干粮之外,还有一块华山派的令牌,通体镏金,在阳光的照耀下炫出一阵瑰丽的光芒。
“师父……”秦翎凝视着令牌,喃喃自语。
曾经,没有人注意过自己的存在——那种感觉是极其痛苦的。即使被别人恨也好,总好过别人无视自己的存在。可是……众人还是将那个天资愚钝,不知天高地厚的他视若无睹,那种被众人抛弃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但是,他依然坚强地活到了今天。因为,那个鹤骨松姿的老人,那个表面严肃,内心却充满关怀的老人——他的师父。
师父从来没有瞧不起他,即使他是有史以来资质最差的一名弟子,师父也没有用那种空洞的眼神扫视过他。师父给予了他别人所没有给予的温暖。与其他弟子一样,师父有时也亲自教他读书写字,练武强身。虽然这对于其他人来说,再普通不过。可是,对于孤独的他来说,这是今生他所拥有过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不然,他早就死了——至少,心已经死了。
“哇、哇、哇、哇……”一阵乌鸦的叫声把秦翎从十几年间的记忆中拉了回来。他小心翼翼地把令牌放回包袱,打算拿个馒头出来啃啃。
“哇!”
忽然,一道黑影从秦翎身旁掠过,紧接着,他的包袱也一起随着那道黑影朝天空掠去。不,是飞去!
秦翎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乌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身飞过,叼走了秦翎的包袱!
“喂!等等!那是我的包袱!”秦翎大叫。
可是,乌鸦毕竟是乌鸦,它听不懂人话。哪怕现在就是叫“再不站住我就杀了你!”,它也不会放慢一分速度——难道那只乌鸦也盯上了秦翎包袱里的那几个馒头?
秦翎无奈,只好展开身法,全力施展轻功追了上去——毕竟令牌还在里面,那令牌万万丢不得!
晴空万丈。
只见一鸦一人一前一后地飞掠在深林之上。
此时的秦翎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多生出一双翅膀出来。即使自己用尽全力追向乌鸦,也没有缩小他们之间的一点差距。相反,距离被乌鸦越拉越大,秦翎也开始粗喘起来。
他永远也追不上那只乌鸦了吗——就像是他永远也追不上沈孤云?
他不甘心!
“飒!”衣袂飘飞。决不认输的念头又在秦翎的心中燃烧开来,然后爆发!
秦翎身形一展,又加大了脚力,向那只该死的乌鸦追去。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以后,那只乌鸦叼着包袱飞进了一处山洞。秦翎终于也吃不消了,停在洞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处山洞处在一座绝壁之下,上面便是高不见顶的悬崖。悬崖之上,几朵白云悠哉悠哉地飘着,映衬着阳光,美得犹如幻影。
秦翎完全顾不得这样的美景,定了定神,就走进了山洞之中。
好强的剑气!
秦翎进了山洞以后便有这种感觉。山洞里有一种极强的剑气,甚至使得空气被这种剑气所凝结。现在他甚至开始怀疑那只该死的乌鸦是不是有人操控的了——为了抢夺他的华山派令牌。
“有人在吗?”秦翎大声往洞里喊。
“有人在吗……”回答秦翎的,只有他刚刚问出的一便又一便的回声。洞里阴暗无比,要不是秦翎从小苦练,那么现在他与黑夜中一名襁褓中的婴儿无异。他运足目力望去,勉强可以看见洞中的事物:石壁,与外面山壁一样的石壁。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山洞内的甬道蜿蜒曲折,宛如盘绕在山崖内的一条巨蟒,不断吞噬一个又一个误入禁地的人。
“该死,那只乌鸦飞到哪里去了?”秦翎口中一直抱怨,可是心中却在不断惊颤,这种鬼地方阴暗邪异,那不知哪里透过来的凝重剑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简直可以让一个人发疯。剑气中丝毫没有一丝邪异之气,可是却充满了一股威风八面的气势和一股历经屠杀的血腥。
越往里走,剑气越来越凝重,甚至连呼吸都便得困难起来。若是有选择,秦翎再也不想待在这里片刻。
可是他没有选择。
所以他的面前只有一条路——一直往里走。
终于走到尽头了。悠长而曲折的甬道终于到了尽头。就像是无论再完美或再痛苦的人生也会有终结一样。
“哇!”又是一声熟悉且讨厌的乌鸦叫声在洞中响彻开来。
突然,不知哪里出现了一道极亮的光芒散射开来,把四周照得如白昼一般明亮。再加上周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剑气,宛如身在地狱中的天堂。
秦翎重见光明,喜不自胜。他循着刚刚乌鸦叫声传来的地方看去,那只乌鸦悠哉悠哉地站在一柄玄剑上,秦翎的包袱就被它扔在脚下。
“这是什么?”秦翎走近,仔细观察着那柄玄剑。
原来,山洞内那种足以让人窒息的剑气完全是由这柄剑所散发出来的。纵观整柄剑:漆黑色的剑锷,漆黑色的剑锋,整把剑有一半都插入了石壁之中,只留了剑锷的那一半在外面,那只乌鸦就正站在剑锷之上,静静地看着面前满脸疑惑的秦翎。
“这柄剑……剑气好强。”秦翎在乎的还是令牌,他伸出手欲拿回自己的包袱,“好了别闹了,快把包袱还给我。”
玄剑忽然放出一股比刚才更加凝重十倍的剑气直逼秦翎!这一下秦翎猝不及防,竟被这股剑气迫退了一丈有余。
他手脚并用死死抓住地面,才勉强稳住了身形。可是,双手因为与地面的摩擦而伤痕累累,血流不止。
“可恶!这剑到底……”话还没说完,秦翎就喷出了一口血箭。鲜血滴在地上,一朵血花优雅缓慢地绽放开来。
乌鸦带着挑衅的目光看着秦翎,“哇哇”地叫了两声,似乎在对他说:“来呀,有本事的话就把本属于你的包袱拿回去呀。”
秦翎现在心中不光是惊诧,而且是愤怒——那只可恶的乌鸦无缘无故地叼走他的包袱,而且还带到这样的鬼地方来,现在还在一旁看好戏似的看着他受伤。而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是,这把剑这么诡异,故意阻止他拿回自己的包袱,好像那把剑就是和那乌鸦一伙的。
此时,那柄玄剑的剑身上有一股墨黑色的剑气缓缓萦绕流转,越发陡盛。
怎么办?
他不是沈孤云,他没有沈孤云一般出类拔萃的武功,他也没有像沈孤云的赤炎剑那样无坚不摧的利器。
他到底该怎么办?
秦翎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现在只知道,那令牌绝对不能丢。无论如何,他都要把令牌夺回来。对他来说,那不仅仅只是一面华山派令牌,那还是师父对他多年的信任。
秦翎一咬牙,怒啸一声,冲向了那把虽然还插在石壁中但却危险无比的玄剑!
无论生死,决不言败!
这是秦翎从小到大曾对自己说过无数便的话。因为他不想输给沈孤云,更不想输给自己——那个曾经很软弱的自己。
剑气又在山洞中四处乱窜,似乎要把闯入者驱逐出去。秦翎身形施展到极至,好不容易躲开开始的几道剑气,可是越靠近玄剑周围,剑气就越浓密。宛如防御设施做得极其完美的城池——固若金汤。无论是谁想要靠近这柄诡异的玄剑,都会被这如同野兽一般四下乱窜的剑气撕得粉碎!
让秦翎更加吃惊的是,在如此凌厉迅猛的剑气下,那只乌鸦竟还站在剑锷之上悠闲地扑动着翅膀。剑气根本没有伤到它分毫!
“扑!”又是一道剑气狠狠地击中了秦翎,把他震退了一丈。
“可恶!”在浓密剑气的包围下,他根本无法用快速的身形掠近包袱。秦翎一咬牙,不再施展身形,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柄玄剑!
秦翎知道,仅凭自己的修为,根本无法拿回包袱。只有拼着自己的一口气,硬冲进玄剑的防御圈,拿回包袱。
“扑、扑、扑、扑、扑……”一道又一道的剑气如毒蛇一般噬咬着秦翎的身躯,可是秦翎现在反而稳健地走近了玄剑的周围。虽然身上承受着撕心裂肺的冲击,但是他依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胸中的一口真气始终没有散去。
墨黑色的剑气萦绕于玄剑之上,越来越疾,似乎恨不得立马把不知死活的闯入者斩杀于剑气之下。
看到走得越来越近的秦翎,乌鸦似乎也无法相信,“哇”地怪叫了一声,扑动着翅膀,飞离了剑锷。
终于,秦翎顶着迅猛的剑气,终于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玄剑。现在,他不想立马拿回包袱,而是想好好地教训一下这柄狂妄的剑!
“给我适可而止吧!”秦翎猛地抓住了玄剑。在那一刹那间,一股浑厚的剑气由剑上传来,震得他内息一阵紊乱,胸中的那一口行将就木的真气差点衰竭。
“啊——”秦翎暴喝一声,手上由于用力握紧玄剑而青筋暴突,他忍受着似乎具有天地之威的剑气,在最后一口气衰竭之前将整柄剑从石壁中拔了出来!
剑气中断的时候,鲜血也从秦翎的嘴角缓缓滴下。没有了凝重剑气的充塞,四周变得静谧而又安详,突然让人有点不习惯。
“呵呵。”秦翎得意地笑了一笑。现在再观手中的玄剑,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股气势,跟普通铁剑毫无差别。
“呼——”秦翎这才松了一口气。
“哇、哇。”这时,那只乌鸦又扑动着翅膀,叼着秦翎的包袱,飞到他身边。
“嗯?”乌鸦的态度与刚刚完全是两种样子,让秦翎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对这只乌鸦是教训一顿好还是对它不计前嫌。
满意。
秦翎对刚刚的自己很满意。
因为他做到了。他做到了他本以为自己怎么也做不到的事情。
而且刚刚他身中几十道剑气,现在也只不过吐了几口血而已,五脏六腑并无大碍。
难道整件事就是一种考验?某个人设下的考验?
秦翎又疑惑地看了看手中的玄剑,只感觉现在这把剑无比地顺手,似乎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咔、咔、咔、咔、咔……”一阵石壁破碎的声音忽然从玄剑被拔出的缝隙中传出来。接着,那面原本插着玄剑的石壁分崩离析,塌了下来,露出隐藏于里面的暗室。
“什么?!”秦翎警觉,“嚯”的一下站起身。
暗室露出,里面的情景让秦翎大为吃惊:两具骷髅半躺半坐在石壁边,一具骷髅的右手深深地插入石壁之中,胸膛之上被插入了一柄银匕首!另一具骷髅双手横放于胸前,作仰天长叹状,姿态间一副死不甘心的样子。
秦翎张大了嘴,由于惊诧于眼前的一幕而怔住了半天。
“哇。”乌鸦又张口一叫,似乎是在叫秦翎不要发呆了。这只乌鸦似乎很有灵性。
秦翎“哦”了一声,走到两具骷髅旁,跪在地上各给两具骷髅磕了三个头。然后将两具骷髅一具一具抱出了山洞,秦翎为了把那具骷髅插在石壁中的右手完好地取出来,还费了不少劲。一旁的乌鸦一直跟在秦翎的身旁洞里洞外地转,还不时地“哇哇”叫两声。
埋葬完两具骷髅,秦翎把手中的玄剑也一并埋在了两具骷髅的中间。
因为这把剑毕竟不是他的。不是他的东西,他不会要——除非那东西自己非要跟着他。可是若是本属于他的东西,他就算是死,也不会丢掉——例如尊严。
秦翎对着两堆垒起的土堆深深地鞠了一躬,道:“两位前辈在上,晚辈秦翎无意中冒犯两位前辈,请前辈原谅。晚辈不知道两位前辈之间有什么难以化解的恩怨,也不知道两位前辈为何会在这种鲜有人迹的山洞中与世长辞。但是晚辈愚以为,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位前辈在此处同归于尽,晚辈感叹不已。但两位前辈毕竟同穴而死,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种缘分。今晚辈大胆把二位前辈埋于一处,也是希望二位前辈能够化干戈为玉帛,不要再争斗下去。”说完,秦翎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背了包袱转身欲走。
他还有未完成的责任,还有未实现的誓言,他不能在这里白白浪费他不多的时间。
“铮”的一声,那柄玄剑从土中飞出,插在秦翎身前,拦住了秦翎。
“嗯?”秦翎不明白这柄剑究竟想干什么。
剑身还在秦翎身前不断轻颤,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哇、哇。”乌鸦又叫了两声。它绕着两座土坟飞舞着转了几圈,然后便“哇哇”叫着飞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宛如了却了多年心愿的人再无牵挂一般。
“这乌鸦……到底多少岁了呢?乌鸦能活这么长吗?”秦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拔出了剑,“你叫什么名字呢?”
阳光万丈。在阳光的照耀下,镌刻于剑身上的两个字变得流光溢彩:“冥沙”。
“冥沙剑?”秦翎突然兴奋得把剑握得更紧了,“同属于五行剑之一的土之剑,冥沙剑?”他很开心,甚至是兴奋。因为在追逐沈孤云的漫长旅途中,他又向前迈了一大步!
秦翎转过身,面向两堆土坟,又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难道是两位亡灵的在天有灵吗?
也许吧。也许秦翎做了一件连两位亡灵从生到死都做不到的事情。
天外天,阳光依旧灿烂。清风微起,吹起了秦翎的衣袂,也送走了一对纠缠在一起不知多长时间的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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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望江楼。
午夜,一轮弯月静悄悄地挂在天上,星稀月明。
望江楼是酒楼。它靠江而建,南边便是滔滔的江水,占尽了地利。于望江楼上赏江,也是中原各地文人雅士的共事。光从这一点来讲,望江楼可算是中原第一酒楼了。
而且,望江楼里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它一共有七层:一、二、三层用来招待客人用餐,四、五层是厢房,第六层用来招待贵客,比如德高望重的武林豪杰,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等。而第七层,也就是最高的一层,同时也是最神秘的一层,除了望江楼的老板,没有人堂堂正正地进去过。可是外面却传说,望江楼第七层有着天大的秘密。因为这个传言,江湖上不断有武林人士偷偷摸摸地进去。
所以江湖上除了望江楼的老板,从来没有人进去过。
原先偷偷摸摸进去的武林人士呢?
都早已变成了鬼。
*****
子时,夜深人静。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一个人在静寂无人的街道上一边喝酒,一边打更。他似乎有点醉了,连步履都变得有些蹒跚起来。
两个黑色的人影从望江楼里一前一后地飞掠了出来。
忽然,一道寒光从后一道人影身上一闪,映目生寒。接着,前一道人影就停了下来。不,是倒了下来。
倒下来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人。看着眼前步步进逼的持剑男子,黑衣人挪动着四肢不断往后退。
持剑男子身着一袭红衣,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扎眼。他表情冷漠,眼神淡定,持剑的手虽然苍白却很有力,宛如跌落海中的人抓住了一捆救命稻草。
跌落在江湖中的人手中所抓的救命稻草,也只能是剑吧?
“把令牌还给我。”男子冷冷道。在惨淡月光的映衬下,男子越发像修罗一般,冷静而残酷。
倒在地上的黑衣蒙面人并没有说话,只不过眼中不断有恐惧和倔强在相互交幻着。
恐惧下的倔强,一般都很脆弱吧?
只见寒光一闪,黑衣人的头罩和蒙面巾就变得粉碎,然后随风飘散。
月光,依旧那么亮,那么美。
青丝如瀑,美人如玉。
黑衣人原来是个少女,一个漂亮的少女,一个如月亮那般洁白的少女。
男子并没有为少女那秀美的容貌所震动,依然表情冷漠,冷冷重复:“把令牌还给我。”
能撼动修罗的,只有血。
少女貌似不肯屈服,站起身来反驳道:“什么令牌?我没有拿!”
寒光又是一闪。
那少女身上的夜行服已飘向天空,上身只留下了一条孤零零的肚兜。少女的肌肤白皙透亮,甚至连月光都黯淡下来。
“呀!”少女娇躯一震,连忙用双臂不起作用地护住前胸。
“把你偷的令牌还给我!”男子似乎目有愠色,又冷冷重复,“要不然,让你一丝不挂。”
他似乎找到了女人真正的弱点。
“你……你下流!”少女羞怒难当,好不容易从口中吐出三个字。
月光下的一男一女,就这么僵持着。
忽听“铮”的一声,少女身前已有个风度翩翩的少年抱剑而立。
这个少年看上去才刚刚二十左右,可是脸上一点稚气都没有。相反的,在他看着那个红衣男子时,少年抱剑的手青筋暴起,眼中的痛恨和杀意相互交错。
少年的剑也很冷,让人一看到就联想到屠戮无度的修罗场——血腥,冷酷。
“萧无忌,纳命来!”少年暴喝一声,剑已出手。
月光照在寒刃上,寒刃闪亮无比。一人一剑冲去,宛如千军万马向红衣男子扑去!
刹时,两道剑光交织在一起。
两人的武功都很高,一招一式都已到了如真如幻的地步,看得站在一旁的少女张大了嘴。
两道剑光缠缠绕绕,分分合合,乍合又分,乍分又合。宛如纠缠在一起的怨灵,都恨不得立即把对方噬咬殆尽。
少年提剑,剑光一闪,幻化出万千剑浪。
红衣男子侧身挥剑,剑光如月光般皎洁明亮,却又美丽如月光下的蔷薇。
他们出手决不带一丝花拳绣腿,一招一式都是取人性命的杀招!
“呛”的一声金铁交鸣,两柄剑交相抵触。
两个人。
两柄剑。
此时又合到一处,两种不同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从剑上传来,比拼着。
少年额头已微微有汗珠沁出,而红衣男子却还是面容冷漠,似乎毫不在乎。
“你太弱了。对于拥有五行剑之一——梵日剑的你来说,你还是太弱了。”红衣男子的声音依然很冷。两个人相隔不过咫尺,可是剑拔弩张的气势却又让人感到他们之间有一条河——叫做“天涯”。
“少废话。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少年咬牙。
“你心浮气躁,急于求成,练剑不依法门,只求速成。现在你体内有三道真气乱窜。若再练下去,必定会走火入魔。”两柄剑渐渐靠向少年,“光是这样,你就赢不了我。”
“不用你管!”少年猛提一口气,用尽全身力量格开敌人的剑。可是,还没等少年反应过来,红衣男子已一掌打在他胸口上。
少年喷出一口血,向后仰倒。
红衣男子走到少年身边,用充满了讥诮的口气一字字说道:“你,还不够格。”之后,便不再管他,径直走向一直到现在还没逃跑的少女。
少女乳白色的肚兜在洁白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洁白。但是更白的,却是少女的脸,是一种惨白,一种充满了恐惧的惨白。
红衣男子经常见到这种苍白。因为这是一种临死的惨白,与死神面对面的惨白。
“我再说最后一便,把令牌还给我!”红衣男子的双眸仿佛也被他的衣服映成了红色。
少女呆立当场,在死亡的笼罩下,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红衣男子闭上了双眼,同时,手中的剑也像毒蛇一般缠向了少女的咽喉!
“刷!”鲜血飞溅,似乎连月光也变成红色的了。
红衣男子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一丝惊诧从瞳中闪了过去。
剑上流着血。可是这血并不是那少女的,而是那少年的。
少年的右手已紧紧握住了剑锋,剑尖停留在少年的额前。鲜血顺着剑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一朵血花在地上缓缓绽放开来。
红衣男子端详着少年,过了一会儿,问道:“你喜欢她?”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同时击中了少年和少女的心,打得两人一颤。
“不。”沉默片刻后,少年说出了最关键的一个字,干净利索。
“那又为什么?”红衣男子不解道。
“因为我恨你!”少年猛然抬头,双眼怒视着红衣男子,放出不屈的光,“所以只要是你想要杀的人,我都会救。”
“哼。”红衣男子收回了剑。
少年没有倒下,好像他永远都不会倒下。
要做的事还没有完成,又怎可倒下?
少女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从腰间取出一件金色的物件,横在胸前,道:“令牌在这里,我还给你,拜托你不要再伤害他了。”说罢,便把令牌扔向了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伸手一接,眼中的红色渐渐平静下来。他忽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然后,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看到红衣男子终于走了,少年也由于伤重而扑倒在地,整个人抖了起来。
红衣男子说的没错,他确实为了提升武功,用了一些速成法门。可是这速成法导致了他体内有三股不同的真气到处乱窜。
少女忙跑过去,伏下身来,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少年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少女,少女身上的淡香仿佛都随着夜风吹进了他的脑海中,清香却寒冷。这少女似乎二十不到。看到少女的眼波,少年不禁扭过头去,咬牙忍受着内息钻心的痛苦。
在那一瞬间,少女似乎也透过了少年的双眸,看到了少年深深埋藏于心底的那种无可奈何的哀伤。
少年闭上了双眼,不知是因为痛苦更加剧烈,还是因为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心中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一道黑云漫过了天际,遮住了明月,忽然有冷雨落下。
下雨了。
冷雨打在少年的身上,宛如一根根毒针刺在身上。他的手在流血,心也在流血。
此时此刻,有谁能够理解他的痛苦?
没有人。
所以少年只能够独自默默忍受下去,直到“他”死,或者自己死。
少年抖动得更厉害了,他已经开始抽搐。可是,他仍然握紧了那柄曾陪伴他出生入死的剑,想挣扎着站起身来。
少年刚刚站起,却又“扑”的一声倒下,昏迷不醒。雨水与血水混合,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味道。
“喂,你没事吧?喂……”少女脸上充满了焦急。
明月已被掩盖,无边的黑暗早已占领了这苍茫大地。除了黑暗,只剩下少女在冷雨中的一声声呼唤……
*****
翌日清晨,轻雾微风。
睁开沉重的眼皮,少年只觉得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体也不那么难受了,只是四肢无力,内息运不起来。
少年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身处一间房间。房间装饰虽不华丽,可是桌椅、茶几等摆设摆放得井井有条,给人一种温馨之感。
少年又闭上了眼睛,因为他想再躺一会儿——跟以前一样,被那个男人打得重伤,不知昏迷在哪里,然后就被好心人救起,在陌生人家里修养疗伤。
当然,在他走的时候,他都会留下两锭银子——他不能欠别人,也不想欠别人。
但是,现在却与以前不大一样,少年感觉似乎有一件沉沉的东西压在他的胸口。他又睁开眼睛看了看,可这一看之下,却让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昨夜的那个少女,此时正伏在他胸口上,沉沉睡着,手上居然还握着一条毛巾。
少年突然觉得女人睡着的时候很迷人,妩媚而美丽,宛如刚刚绽放的芙蓉花。
少年大惊,可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种不愿叫醒她的情感。
可是,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吗?
不可以。
该离开的还是会离开,该到来的还是会到来,时间永远都不可能停止下来。所以,该醒的人还是会醒。
“喂。”少年长长叹了口气后,叫道。
“你……你醒了?”少女缓缓坐起,睁开惺忪的睡眼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阳光从窗棂透进来,撒在少女身上,将少女的倩影映在地上,清丽不可方物。
“你昨天晚上可真是差点吓死我了。”少女站起身。
少年这时才发觉自己两手空空,忽然脸色一凝,道:“我的剑呢?”
“是,是,大少爷。”看到少年着急的样子,少女忍不住掩口而笑。她走向壁橱,从壁橱中把梵日剑拿了出来,递给了少年。
“多谢姑娘。”少年接了剑,并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少女走出了房间。片刻之后,又走了进来,手上的毛巾已换成一碗味道呛人的药。
少女坐到少年身边,把碗递给少年:“该喝药了。”
“药?”少年眉间闪过一丝怀疑的神色。
陷害他人和为了不被他人陷害而怀疑他人不正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吗?
“没错,这药对你的伤有好处。”少女笑着,“我是个大夫,听我的没错。更何况,我要给你下药的话,何必等你醒过来呢?我早就在你昏迷的时候给你灌下去了。”说完,就用另一只手在自己的喉咙上做了一个锁喉的动作。
她真的是个大夫吗?少年不禁这样想。
药味逐渐在屋子里散发开来,愈加呛人。少年不禁疑道:“这药的味道怎么这么……”
少女道:“哎呀,良药苦口嘛,好药一般都是这样的。”
少年还是有点不愿意:“可是……”
“哦……我明白了,你是要我试药对吧?好。”少女说着,自己就喝了一口,一口药下肚后,少女又道,“这下总可以了吧?”
少年无可奈何,只好接过药碗,可是,少年四肢无力,现在连抬手都觉得仿佛有千斤之重。
“哦,对了,我忘记你在七天之内无法运功的。”少女突然拍了一下脑袋。
“什么?!”少年如遭雷霆霹雳,“怎么会这样?!”
“喂,喂,别那么激动好不好。”少女解释道,“不知道是不是受昨天晚上那一掌的影响,原先在你体内乱窜的三股真气现在弱去很多,你只要再把这碗药喝下去,再修养几天就会没事的。”
少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可是……我的手……现在我连药也不能喝了。”
“这有什么难的,让我来喂你好了。”少女的笑容很迷人,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美丽中透着清香,妩媚中闪着光华。若是常人的话,早就放下手中的一切事物去观赏她,陪伴她,保护她。
可是眼前的这个少年不会。即使眼前的这个少女再美丽,再迷人,他也不会放下手中的剑。
因为在这个少年的身上,背负了太多常人不能背负的责任,承受了太多常人不能承受的痛苦。
这种责任和痛苦加起来就变成了可以斩断一切七情六欲的利刃——憎恨。
“不用了,我自己能来。”少年一咬牙,我紧了双拳,颤巍巍地拿过了药碗,艰难地喝着药。
要是连个碗都拿不了,那么以后还怎么拿剑!要是在这里就打退堂鼓,要依靠别人,那么也就是说自己也只有这点程度而已。
现在,对这个少年来说,把碗里的东西喝完,不仅仅是喝药了,而是对自我的一种证明,对自我的一种挑战。
现在,少年只想对自己说:现在,我很强!
一碗让人难以下咽的药终于在少年颤抖的双手中见了底。
可是谁又能知道,在这双颤抖双手的背后,又暗藏了多少孤独与悲伤呢?
“你……真的没事吗?”少女讶异于少年的言行,不知他到底是怎么了。
少年把碗递了回去,低声道:“谢谢。”
看少年无大碍,少女也就松了一口气,笑容又在脸上绽放开来:“你真厉害,这一碗药这么苦,你却全喝了。要是换了别人的话,少说也要吐出大半碗来。”
少年却在无奈地苦笑,喃喃自语道:“苦?这几年我吃的苦还算少吗?”
少女起身:“我叫朱小蝶,以后叫我小蝶就好了。你呢?”
少年却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几年来的风风雨雨,已让他对周围所有的人充满戒心。
朱小蝶见少年不答,吐了吐舌头:“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说罢,便拿着碗转身走出屋子。
为什么?为什么心中会有一种歉疚感?为什么心里有一种想留住她的强烈的想法?
少年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好想跟她说话……
“等一下。”少年抬头,喊住了朱小蝶。朱小蝶把刚踏出房门的脚收回来:“什么事?”
“你去哪里?”
“当然是洗碗呀。难不成这碗要你来帮我洗?”
“哦。”
朱小蝶刚踏出一只脚,却又停住了。那是因为另一句话。
“萧无极。”少年又补充了一句,“我叫萧无极,叫我无极就好了。”
朱小蝶转过身去,笑着喃喃道:“萧无极……呵呵,有意思。”
*****
西域,日色渐高。
一间很雅致的竹院,坐落在一片碧绿青翠的竹林中。其中有四间竹屋,虽算不上富丽堂皇,却也显得别有一番清逸在其中。
在苏清影的带领下,霍凌风,杜鸿飞与林月琪一起来到这座雅致的竹院中。
“到了。”苏清影恢复了记忆,似乎也恢复到十年前那个铁魂宗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苏清影,一言一行间,充满了领导的气息。就连说话的方式,也变得干净而利落。可是,那憔悴的面容和凝视霍凌风时那种温柔的眼神却仿佛一直在对其他人说:这几年里的那个温柔贤淑,善解人意的苏清影永远都不会离去。可惜的是,那一身绝世的武功,再也回不来了。
“清影姐,在西域可以找到这种地方,可真是不简单啊。”杜鸿飞感叹道,“要是某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能够像清影姐这样子就好喽。”
“你少说一句话会憋死吗?”林月琪冲着杜鸿飞笑着龇牙,还狠狠地掐了他一下,转头向苏清影笑道,“清影姐你不要听他乱说。他纯属是那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人。”
“啊——”杜鸿飞痛得大叫了一声,“喂!疯丫头,你想谋杀亲夫啊!”
“你是我亲夫吗?有举行婚礼吗?”林月琪把声音拉得很大,力图做到“恶狠狠”的样子,“像某些人,除了会点功夫以外,其它地方一无是处。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可是却比一头猪还重得多!”
“你……”杜鸿飞张口结舌,好像说不出话来,便转过头去,“哼,好男不跟女斗。谅你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本少侠不跟你计较。”
林月琪也把头往另一边一转:“哼,我才懒得理你呢。”
这两人常常都这么斗嘴。可是,结果却只有一个——杜鸿飞惨败。
而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对方在意的程度,在不知不觉中一天一天在各自的心底蔓延开来。藏匿于两人之间的神秘的情感,美丽而又灿烂。
而站在一旁的霍凌风和苏清影却是相顾一笑。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冰封在了一起。看到苏清影的笑容,霍凌风忽然道:“清影,终于看见你笑了。当我看到你刚刚恢复记忆的样子时,真担心你以后都不会笑了呢。”
“傻瓜。”苏清影笑看着霍凌风,“无论今生今世变得怎么样,只要有你,我就依然笑得下去。”
仿佛是今生今世约定的誓言,两双相执的手握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四人进到屋内。屋内布置别致,一种超出尘世的错觉顿时袭上心头。只是由于久无人居住,灰尘落满了整间屋子。
“清影姐,这间竹院你一定花了不少的心思吧。”杜鸿飞四处瞧了瞧,忍不住脱口问道。
苏清影笑了:“哪里。只是当年为了方便做任务而临时搭建的,虽然有点简陋,但只要稍稍打扫一下,容我们四个人在这里疗几天伤应该没问题。”
“那么清影姐,”杜鸿飞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铁魂宗既然这么神秘,老大又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不知道。”苏清影摇摇头,“我只知道他头戴一副铁面具,宗内所有人都称呼他为宗主,外面的人都称他为——铁面天王。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更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真实身份。他只让人感觉他是个没有过去的神秘人。”
“铁面天王?好狂妄的名字。”霍凌风忽然道。
苏清影又笑着摇了摇头:“当你看见他杀人的时候,你就会觉得,‘铁面天王’这四个字,他当之无愧。”
听了这一番对话,林月琪似乎开始有点担心起来:“照你们这么说,那个铁面天王要杀我们根本是易如反掌。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打探消息。”杜鸿飞插道,“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准确而有效的消息最重要。我相信五行剑中的其他三剑——赤炎剑、冥沙剑和梵日剑一定将要或者已经到达这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其他三剑。以五行剑的力量,来对抗铁魂宗。”
霍凌风沉吟道:“嗯。也只有先这样了。”
“那就这样办吧。”苏清影眼中放出一种久违而又微弱的光芒。虽然失去了武功,可是十几年前的江湖经验并没有失去,就像十年前一样——敏锐、冷静、果断。
*****
日色渐高。
庭院中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散发出一种浓郁的草药味道。而萧无极就坐在庭院当中,整个人仿佛被药味所包围着。
五官剔透,面容清秀,长发在清风的抚摸下微微飘动,眼中的忧郁与清冷却又为他描上了一笔冷俊。
萧无极右手拖着一颗碧绿的珠子,双瞳呆呆地盯在上面,暗自出神。
“喂!”朱小蝶忽然从萧无极身后闪出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吓他一吓。可是没想到,萧无极只是缓缓放下了那颗珠子,重新把它挂于胸前,淡淡地看着忽然“现身”的朱小蝶。
“你这人一点也不好玩儿。”朱小蝶见自己的“计谋”失败,便失望地坐在了萧无极的身边,问道,“你在干什么?”
“想事情。”萧无极应道。
朱小蝶指着挂在萧无极胸前的那颗碧绿色的珠子问道:“是关于这个珠子的事情?”
“嗯。”萧无极点点头。
“哦。”朱小蝶也知趣地点点头,想要走开。
这个死木头、臭木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对我都爱理不理的?要不是本姑娘温柔贤淑,聪明可爱,早就把这块木头扔到街上让他喝西北风去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但朱小蝶仍轻踩着脚步渐渐离开。
“等一下。”萧无极叫住了朱小蝶,双眸望向远方,“你喜不喜欢听故事?”
虽然不明白眼前这块木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朱小蝶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萧无极的眸中突然蒙上了一层哀伤、悔恨和痛苦,“这个故事将会解开你对我的疑问。”
“哦?那就快讲吧。”朱小蝶又饶有兴趣地坐到萧无极的身边。
萧无极向遥远的天空遥望着,眼中充满了忧郁和哀伤,还有一种无可奈何的痛苦,似乎是在极力搜寻着一段不忍回首的回忆。
“十三年前,我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家里有爹,娘,还有一个……哥哥。”那“哥哥”两个字是萧无极停顿了好久才好不容易从口中吐出来的。似乎这两个字,曾经在他的内心中留下过不可磨灭的烙印。
“哥哥?”朱小蝶仿佛也察觉到了萧无极用意。
“嗯。”萧无极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叫……萧无忌。”
“那不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人?!”朱小蝶失声道。她实在不敢相信两兄弟之间竟然会有这种仇恨——弟弟对哥哥以命相搏,而哥哥也毫不留情地重伤自己的弟弟。
“呵呵。”萧无极笑了笑,仿佛是在嘲笑被命运玩弄到这种地步的自己,继续道,“本来,生活过得很普通——家庭和睦,平平安安。虽然不是很富裕,但是日子倒也是过得平和而美满。”
说到这里,萧无极的面容上竟也出现了难得的暖意。可是这种暖意却只是昙花一现,继而又被一股寒意迅速地吞没:“一天,我爹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柄剑,一柄奇怪的剑。爹忽然对我们两兄弟说,要教我们练剑,让我们长大以后出来闯荡江湖,惩恶扬善。当时我也没多想,甚至还很高兴。结果,我们就天天跟着爹一起出去练剑。我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以前从没有习过武的爹,会突然变得像是个武林人士,而且武功也不弱。”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家里平静而美满的生活,竟会在一天之间全部被打破!”他的声音突然被提高很多,后面那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那天好冷,真的好冷。不知怎么了,我在早上一起来,就找不到我娘了。而我爹却没有多少着急,并且还叫我们不必在意。那时,我想到可能是爹跟娘在前一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也并没有太在意。晚上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很早就睡了。但是半夜我却被一阵‘噼啪’声惊醒了,我出来一看,就只见到处都是火,家里所有的房子都烧着了。而且……而且我还看见我爹躺在院子中央,浑身都是血。当时我差点都吓呆了,我奔到爹身旁,拼命地摇着他,叫着他……爹就只剩一口气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压在身下的那把剑和避毒神珠交给了我,并嘱咐我一定要找到娘,然后,然后就……”
萧无极的话语中充满了伤感和悲痛,连一个“死”字都说不下去了。当他独自一人回味这苦涩的回忆时,是否会泣不成声呢?在这个看似冷峻的少年背后,他又独自承受了多少伤痛呢?
萧无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我一直在哭着,也一直叫着爹,可是不管我再怎么叫,爹都醒不过来了。突然,我觉得头上一痛,好像被什么打过一样,头脑一阵眩晕。可是在我晕过去之前,我拼命地睁开了眼睛,才看见,他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剑,飞掠出去!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就是他,杀死我爹的!他竟然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那时侯,我七岁。”
萧无极脸上的黯然早已转变成为愤怒,双拳紧紧地握着。朱小蝶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似乎现在已化身成为一柄锋利的剑,恨不得马上就喝到仇人心脏中流动的血液。
“‘他’……就是萧无忌?”朱小蝶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她也不想再一次撕裂萧无极心中尚未愈合的伤口。
“是的。就是那个畜生,杀了爹。”萧无极浑身都被仇恨所包围,连一句话,都宛如一柄锋利的飞刀。
“你这么肯定是他杀了你爹?”朱小蝶又问道,“你也只不过看到他拿着一把沾着血的剑而已,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这我也知道。”萧无极道,“当时,我也不太敢相信。可是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他一次,问他,爹到底是不是他杀的。他当着我的面承认是他杀的!他竟然还说,‘像那种每天只懂得舞刀弄剑的老头子早就该死了,我只不过是送了他一程而已。’我无法忍受他杀了爹之后还对爹出言不逊,所以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杀了他!”
朱小蝶连呼吸都变轻了:“后来你就一直追杀他?”
“嗯。”萧无极点点头,“我一直在追杀他,可是,每次都被他打得重伤而归。我就这样度过了十三年。”说罢,萧无极把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为了不让萧无极继续在痛苦的回忆中深陷,朱小蝶试着转开话题。她指着挂在萧无极脖子上那颗碧绿色的珠子问道:“这个就是避毒神珠?”
萧无极又点点头。
朱小蝶沉吟道:“你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避毒神珠可是在江湖上失踪了十几年啊。”
萧无极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爹当初给娘的定情信物。”
朱小蝶又问道:“那这十几年来你找到你娘了吗?”
萧无极又摇了摇头,苦笑道:“没有,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沉默。
一时之间,两个人相顾无言。可怕的沉默渐渐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父亲的死,曾在这个少年的心中狠狠地划出一条又深又长的伤口。而十三年来一次又一次的复仇失败,一次又一次地撕裂了这少年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而他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默默承受这宛如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平静美满的生活在一天之间忽然如狂风中的泡沫一般失去,这种痛苦,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
世上最沉重的痛苦,并不是“没有”,而是“失去”。
在巨大的痛苦、悲伤、愤怒甚至绝望面前,语言显得如此匮乏而无力。能够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了那股最无可奈何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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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抑或是两个时辰?
萧无极已经不知道了。
他现在只知道,刚刚从痛苦回忆中挣脱出来的自己,得立刻继续着这十几年来遥远而又崎岖的旅程。
“喂,萧无极,”朱小蝶首先打破了沉默,“为什么昨天晚上我偷了他一块破牌子,他就那么紧张?”
朱小蝶口中的“他”便是萧无忌——昨天晚上的红衣男子。只是朱小蝶尽力不把“萧无忌”这三个字说出来罢了,因为这三个字已经如利刃般在萧无极的心中划出了千万条永远也无法痊愈的伤痕。
“你偷的,叫做铁魂令。”萧无极的话语中隐隐透出一股疲倦,一股经过仇恨洗礼之后的疲倦,“他在十年前,加入了西域的一个神秘组织,叫做铁魂宗。铁魂令是铁魂宗的宗主所赐之密令。持有此密令者,可在铁魂宗内代宗主行使权力。见牌如见主,若是持有者丢失了铁魂令,下场就只有一个。”
“死?”朱小蝶不确定地问道。
萧无极点点头,又问道:“你怎么会去偷他的铁魂令呢?”
朱小蝶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因为我看不惯啊。”
“看不惯?”萧无极实在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好像还没长大的姑娘还会有“看不惯”的理由。
朱小蝶继续道:“他们一进望江楼,就随手扔出了一千两银子要包下望江楼。可是对于路边的穷人,他们一文钱都没有给。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财大气粗的样子,所以才想偷一点值钱的东西惩罚他们一下,可是没想到……”
“他们?”萧无极疑道,“你看见了几个人?”
“不是很多,大概十几个吧。”
话音未落,萧无极就已经站了起来,转身走入了房间,却又丢下了一句话:“麻烦你给我准备一匹快马和七天的干粮,我明天就走,我把钱放在桌上。”
“可是……”朱小蝶还没叫住他,房间的门就已紧紧闭上,犹如他的心扉,好不容易被她推开一点缝隙后,却又被仇恨重重地关上了。
*****
七天后。
这里是西域与中原交界处的边陲小镇。虽然地处边陲,可是却异常繁荣。客商,旅人,游侠,豪杰不绝如缕。驿站,旅店,酒楼,客栈,甚至是赌场,妓院也是星罗棋布。招呼声,吆喝声,不绝于耳,一点都不落后于中原的大城市。而在繁华的表象之下,又暗伏了多少危险和杀机呢?
在一家并不算太小的茶馆里,杜鸿飞悠闲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当然,旁边也坐着一直撑着头的林月琪。
“二位客官,要喝点什么?”小二热情地招呼道。
品茶也是一种高雅之事,所以茶馆的生意也不比酒楼差。
“来一壶碧螺春。”林月琪的小姐威风似乎又冒出来了,“记住了,要上好的,不然不付钱哦。”
“喂,不要太挑剔了。今天我身上带的钱不是很多,要是没钱付帐的话,我就把你抵压在这儿喽。”杜鸿飞笑笑,又对小二道,“给我来一壶普通的铁观音吧。”
“二位客官请稍候片刻。”
待到小二走远,林月琪嘟起了粉腮,对杜鸿飞道:“真抠门,连喝茶都舍不得花钱。”
“小姐,这里可不比你家。我都穷困潦倒的了,拜托你就别再坑我的那少得可怜的钱了。”
林月琪又问道:“为什么今天就我们两个出来啊?”
杜鸿飞淡淡地笑了一下,道:“你觉得你或者我比霍大哥更适合陪清影姐吗?”
“看来你并不是那么笨嘛。”林月琪笑着拍了拍杜鸿飞的脑袋。
杜鸿飞却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叹气干什么?”林月琪不解地问道。
杜鸿飞道:“因为我被一个自以为是大人的小孩子当作小孩子了。”
“二位客官久等了。”小二此时把茶端上来,道,“二位客官请慢用。”
林月琪轻轻吹散了飘浮于茶杯上的热气,道:“我们都在这里等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后面该怎么办啊?”
“不用担心。”
“为什么啊?”
杜鸿飞的目光转向另一处,得意地笑道:“事实告诉我,我们要等的,而且是最有用的消息已经在这个茶馆里了。”
“哦?”林月琪顺着杜鸿飞的目光看去,顿时就明白杜鸿飞话语中的深意了。
在离两人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始终紧盯着对方,好像对方欠了他一千两银子没还似的;而另一个人只是在静静地品尝着自己茶杯中的香茶,并没有什么不自在,反而显得很优雅,仿佛这偌大的一间茶馆中,一直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这两个人便是沈孤云与秦翎。
沈孤云喝得很慢,一杯茶连喝了几口后,却还剩下一大半。而秦翎身前的茶,连一口都没动过。
“沈孤云,你到底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秦翎突然出声问道。
沈孤云淡淡地回答道:“我并没有躲你。我沈孤云从来没有躲过任何人,这只是你自己一相情愿的想法罢了。”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较高下?”秦翎既不服气,又不甘心。
沈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