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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2日下午,学校停电,我是值周,于是去敲了下课钟。回到办公室正在和同事闲聊,结果发现身前的办公桌不停地抖动,第一反应是谁在摇桌子呢,话还没喊出口,有位同事大喊:“是地震,快出去,把学生叫到操场上来!”
所幸的是已经下课几分钟了,有一部分学生已经集中到了操场,而大部分班级都有教师留守(下课值班制度,上课教师下课后多留五分钟,下节课的教师提前五分钟到教室),很快所有学生便在老师的带领下集中到了操场。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这么强烈的震动感,站在操场中间的时候,实心的操场让人觉得是中空的,随时会塌下去一般。操场上三根旗杆犹如有人拿着的柳条在晃动一般。
所有的电话都打不通,座机也只有很好运地接通了一次上级学校,由于停电,想上网查询一下具体的情况也不知道。无法通知家长前来接学生,不敢就些将学生放回家,只能在操场中等待。
回家之后,在网上才知道自己所经历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离我所居住的地方两百多公里外的汶川,这次震源的所在地,至今还有三个地震中心乡镇无法联系,地震破坏了水路陆路,震后的大雨又干扰了空路,三镇两万四千多同胞生死不知,而我现在所能做的,仅仅是祈祷。为汶川祈祷,为四川祈祷,为中国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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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光羽看来,冬天似乎来得特别的快,自己刚感到一些寒意,然后开始着手于自己的过冬计划的时候,雪花就已经开始飘落下来。
这个村子的百姓虽然并不讨厌自己,但是他们连自己的生活都只能勉强维持,哪里还会顾得上他这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所以李光羽决定在自己还没有被完全饿得失去力气,天气还没有冷到让自己绝望之前,去找一座大一点的城市碰碰运气。
方向已经打听好了,村口的老张头的心肠还算不错,由于以前给村里的王大户赶过马车,所以知道离村子不太远的地方有一座大城,里面住着很多有钱人,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卖身进去,保住一条命。
李光羽也曾打算就地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但是村里的王大户只要有力气的壮汉,对李光羽这种十来岁的瘦弱小孩完全没有兴趣——书僮?家里上上下下一共能认的字都不到半箩筐,养书僮简直是笑话。
“妈的,土财主,真不上档次。”李光羽恨恨地朝着王大户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彻底绝了自己指望发生奇迹的想法。
最后李光羽找老张头要了几把干柴草塞到自己衣裤里,抱着听天由命的想法上路了。老张头看着这个瘦弱小子仔细地把裤角和袖口领口扎紧,然后越走越远,嘴角抽动了几次,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每年冬天被饿死冻死的人都不少,他根本帮不上什么。
李光羽也完全没有怪老张头的意思,一个自己都快养不活的人,再有同情心也不能当饭吃。在村里乞讨这段时间,李光羽对村里的人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老张头为王大户赶了几十年的车,什么都没积下来,原本指望着的儿子也死在了战场上,收到消息那天开始,老婆子就一病不起,为了帮老婆子看病,家里仅有的一点家当也卖掉了,最后只留下老张头一个人。几把柴草已经是老张头度过冬天的重要物品了,李光羽也没舍得多抓。
一望无际的大雪给古老的北风城添上了银装,来往于京城的人们都一无例外的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在深几达一尺的雪中艰难的跋涉,便是曾经人来人往的官道上,马车也已经不可通行了。这座繁华的大城,因为冬天的到来,也失去了往日的喧嚣。
由于行人稀少,守护北风外城的士兵们也变得非常的懈怠,兵器被斜靠在城门的洞壁之上,士卒们不停的跺脚搓手,咒骂这个倒霉的天气,偶尔有几个指望趁着冬天卖柴卖炭小赚一笔的挑夫挑着柴炭经过,他们也只是看上一眼便不再搭理。
冬季根本就不是打仗的时候,更何况这是深处国内腹地的都城,完全没有有什么好担心的。守城的士卒们想的,还是能够熬过这一班,回去喝一口热酒,躲在家中的被窝里美美地睡上一觉。
但此时在外城南门下,穿着厚厚的冬衣的守城卒却不得不勉强打起精神,吆喝着把一个又脏又瘦的小乞儿向外赶。也许放一个乞儿入城并不会对北风城的治安有什么不良影响,但是对于城里那些官老爷们来说,如果堂堂清元国都城有太多的乞丐,是不利于清元国百姓安居乐业的正面形象的。去年就是因为某位大人出门赏雪,被一帮乞丐扫了兴致,结果把这笔帐算到守城卒的头上,硬是被全体扣掉了一个月的饷,所以今天说什么也不能放这个小乞丐进城。
李光羽在看到城的轮廓的时候,就已经有点意识不清了,他根本不知道以自己的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能不能坚持到进城,更不用提还要试着去“应聘卖身”。现在走到城门下,已经属于求生的本能在帮助他了,但是守城卒的蛮横让他最后的希望破灭,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些许愤怒。
自己莫名其妙从公元2007年的中国穿越时空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又一个时空飞越的成功事例之一。然而这并没有让李光羽有一丝一毫地兴奋,也许他确实有些厌倦现实生活的单调无趣,但是到了一个未知的时空后,发现自己变成一个无依无靠的十来岁的小孩子,绝对不会让他产生能够改变历史而仰天长啸的冲动,相反哭的冲动已经有了好几次了——手不能抬,肩不能挑,甚至卖身都没人要,岂是一个“悲惨”能够形容的。
即便是作为一个随遇而安的人,面对这样一种上天无门,下地无路的境遇,李光羽的情绪也几近崩溃。虽然作为一个各种希奇古怪的故事都有所耳闻的现代人,能够相对平静的接受自己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世界的事实,但是情感上的沮丧却无可避免。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不仅意味着自己从此再也不可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不可能再去过自己已经熟悉得近乎麻木的生活,也意味着自己需要面对全新的生活挑战。
但是现在摆在李光羽面前的现实是,不要说什么新生活的挑战,他连挑战的机会都将要失去,连最后一点生存的权力都将失去。
守城卒一把将李光羽推倒在雪地里,见他又爬起来,便跟上去将他推得更远,最终看到李光羽不再起来了,才骂骂咧咧地回到城门洞下。
李光羽觉得自己很累,自己对生命的渴望已经化作力气用到了刚才对守城卒的最后的抗争中去了,现在他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在他已经混乱的思维里,这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也许睡一觉之后,一切就过去了。
刚回到城门洞的守城卒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又被守门的小头目给踢了出来,原来城外又来了一群人。
守城卒虽然心中不爽,但这次却不敢大意,因为这几个人当中为首的一个居然穿了一身道袍,另外几个也拿着各种各样的符纸法器,显然是要进城去给哪家达官贵人免灾祈福的。
清元国是没什么道人的,更多的是密禅宗的和尚,所以物以稀为贵,每年年关之时能请道人祈福反倒成了富贵人家的一种身份象征。道人之中也许有混吃骗喝的,但那些有钱人却依然乐此不疲。
守城卒的顶头上司并不打算给自己找麻烦,草草地检查了几个人的身份牌和路引之后就放行了,守城卒看到其中一个人把城门外的小乞儿抱起来就向城内走,便打算上前去查问一番,却被小头目给拉回来,狠狠的一脚把他送到了一边。守城卒回头看到小头目扬起的拳头指缝里露出的一点银白色器物的一角,缩了缩头,躲在一边不再说话了。
李光羽梦到了爸爸,也梦到了妈妈,他从来没有像这次的梦境一样觉得对父母的不舍,以致于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醒,不要醒,醒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个梦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对梦境的奇怪心情让他自己也迷糊了,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却不像往常一样想着在梦里去做一些奇怪的事——李光羽有一个习惯,每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就会干一些让自己高兴的事,比如想像出一块红烧鸡腿让自己好好地啃上两口,吃饱之后再想像出一位漂亮美媚让自己好好地亲上两口……但是这次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在梦里努力地想着父母的样子,然而让他感到由心恐惧的是,眼前的影象越来越模糊。
李光羽努力地蜷起了身子,他想让自己睡得舒服一些,这样才不会让梦境跑远。这一举动并没有带来预期的效果,反而让他越发清醒起来。清醒的结果就是让他感觉到了冷,也让梦境彻底地离他而去。李光羽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落寞,让他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身冷还是心冷。
“嗯……”原本想骂一句粗口来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郁闷,却不料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哼哼。这时的李光羽完全醒了过来,身体难受得要命,一会儿浑身发烫冒汗,一会儿却又感觉冷得要命,盖在身上的厚厚的被子仿佛不存在一般。
李光羽勉力睁了睁眼,却只看到一片模糊,而且喉咙也像火烧一样,又干又痛,嘴皮动了动,只勉强挤出一个字:“水……”
“嘿,总算是醒了,草根,去弄点水来。”原来旁边一直有人守着,见李光羽有了动静,便连忙向身边的人吩咐道。
只听到一个孩子的声音应了一声,便跑开了,不多久李光羽就感觉到了嘴唇上传来的凉意。冰凉的水从嘴里流入身体,让李光羽的身体感到一阵轻松,思维也清晰起来。
这么多天以来的一幕幕重现在李光羽的脑海里,虽然仍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但是再看看现在躺在这儿的自己,随遇尔安的性格还是让他接受了现实——不管怎么说,能活下来是最好的,新的世界,新的身体,新的生活,这些还是老老实实地面对吧。
三天后,守城卒又看到了道人领头的那群人,只是人群中多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不过这次守城卒学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了。
通过几天的接触,李光羽对这一行人已经有了一些了解。领队那个道人打扮的叫何存,这次来北风城是为救治一名大官家的公子。李光羽对道士治病很是怀疑,总觉得是烧符水乱喝那种,不死人就是祖上积德了,不过听草根说这个何存的医术很高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再来就是这个草根了,李光羽虽然觉得自己一个拥有二十多岁心灵的神奇儿童与这么一个小屁孩很有些代沟,但是听说当初是他一力要求救自己的,心存感激的李光羽便决定好好同这个救命恩人打好关系。可惜让李光羽自尊心受到伤害的是,自己似乎太自作多情了,草根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队伍里的其他人都是随着何存一道进北风城办事的,年关将近,买的东西也多,所以原本不需要太多人的一次医治任务就有了一大堆地跟班。
据何存说,救李光羽是一回事,但收不收留他却不是自己能做主的,这件事要请示张一平天师,交由大家公议之后才能决定。
居然还有天师,李光羽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犯晕,这不会是和张角一样搞的邪教组织吧。就算只是普通的道人组织,但是李光羽也觉得头大——要生存还是做道士,这是个问题。
何存他们住的地方在靠近明宋国的清元边境,所以需要赶十多天的路,这让身体刚刚恢复一些的李光羽觉得吃不消。所幸的是现在的李光羽吃得饱,穿得暖,自然也不敢有太多的奢望,咬着牙坚持了下来。这期间那个不爱搭理李光羽的草根却主动扶着他走了好一段路,又让李光羽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面冷心热。
“到了。”草根既不兴奋也不热情的两个字,让李光羽有了一种到了天堂的感觉。印入他眼中的是一个能容纳几十个人的小村落,看来这帮人还真是混得不错。
“何存,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呀,路上还平安吧。”悦耳的声音让李光羽收回了对村子打量的目光.
“托道师的福,路上还算平安,该买的东西也买齐了。”何存恭敬地回答道。
李光羽顺着声音看过去,当他看到说话的人时,眼睛就定在那儿,不再离开了——美女呀。
以李光羽的审美观来说,出现在眼前的年轻女子绝对称得上美女,虽然以前他的狐朋狗友们经常嘲笑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拉过就好意思对女人评头论足,但李光羽很相信一句话: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以前上网的时候,什么漂亮妹妹没看过?别说现在眼着这样穿着朴实的,就是穿得再华丽的,甚至是什么都没穿的,李光羽也都看过不少。
这时的李光羽第一次对自己小孩子的身份感到满意,换成以前,他是绝对不敢用这种直勾勾的眼神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的。在何存等人的眼中,这个叫李光羽的小孩子用这样纯洁、清澈的眼神去看道师,脸上还流露出会心的微笑(其实是淫笑……),这孩子一定想到了他失散以久的妈妈吧。
如果李光羽知道了何存的想法,他绝对不会骂何存白痴,他肯定会大受启发地扑上去,向眼前的美女索要一点母性的关怀。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当年轻女子看到队伍中的李光羽时,脸上的笑意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附带着说出来的话都有一种冰凉透心的感觉:“何存,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当初我们大家可是公议过的,任何人不得随意带外人到这儿来,你若是没有充足的理由,别怪教规无情。”
何存等人对这位女道师特别恭敬,或者说还有一些惧怕,这样的气氛也感染了李光羽,让他不得不收回自己放肆的目光,小心地看着地上的积雪,脑袋里却在想:先辈们果然说得对,女人是老虎。
何存三两步走上前去,低声地向女道师说着什么。李光羽虽然在一边听不清楚,但是看何存时不时回过头看看他再继续说,以及女道师时不时飘过来的眼神,就知道是在讨论他的去留问题。
李光羽有一些紧张,他完全没有死过一次就不怕死的觉悟,相反他现在更珍惜自己的小命。如果这些人拒绝收留自己,他实在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何存说完之后便站在一边等待女道师的指示,余下的人也是大气都不敢出。李光羽也完全打消了刚才那些古古怪对的念头,怀着一种高考揭榜的心情在一边等待着。
“好吧,都和我一起进去,先把他安顿下来。”听到这句话松了一口气的李光羽却很快又把心提了起来,“这事得找天师商量,我也不能做主。”
众人应了一声,何存便走过来,对李光羽说道:“等一下进村的时候千万要跟紧了,村口有周咏道士布下的防御阵,走错了可是会有性命之忧的。”
布阵?这帮道士的新鲜玩意儿可真不少。李光羽正愣神间,跟上来的草根不由分说,一把抓着他就跟上了何存。
李光羽这才发现,整个小村落的周围都有不少的树木,地上的大石也不像一开始就在那儿的,看来还真的有什么阵。想到这里,李光羽不敢大意,一步也不敢离开草根,紧紧地跟在何存及女道师的后面。
当进了村子之后,李光羽略略算了一下,原本几十米的距离,一行人七弯八拐走了十多分钟。
女道师这个时候转过身来,向何存说道:“你跟我一起去向天师禀报这次去北风城的情况,然后再请示一下这个孩子的事。”
说毕,又转向其余的人说:“你们把各自采买的东西交到段星空道童那儿去,让他分类锁入库房。还有你,草根,这孩子是你要求带回来的,那他就暂时和你住在一起,你先带他去安顿好。”
看到女道师同何存离开,剩下的人都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同李光羽寒暄了几句,表示了一下关切之情便各忙各的去了。
草根见大伙都散了,拉着李光羽便向村里走:“走吧,既然你的事交给天师处理,他一定会收留你的。我们先去段大叔那儿领一些你过冬的被子。”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呀?长得那么漂亮,却又凶又恶。”李光羽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草根连忙捂住李光羽的嘴道:“别乱说,那是王真道师,专门负责我们这儿的戒律和教规的。你的话要是让她听到,非吃苦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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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透不过气的李光羽一边扒开草根把自己鼻孔都给堵严实的手,一边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个草根,劲还真大。
两个人不知不觉间就走到村里最大的房子面前,看来这就是村里的库房了,同李光羽一起回来的那几个人已经把东西上交了,出来都摸了摸李光羽的头,然后走开了。
李光羽很不习惯这种小屁孩才有的待遇,但他更奇怪的是这些人里没几个去摸草根的,就算有,也被草根有意识地躲开了,看来草根的人际关系还真不怎么样。
等到这些人都走了,草根才拉着李光羽进屋,冲着里面正在整理物品的一个中年人喊道:“段大叔,这是新来的李光羽,王真道师安排他和我一起住,麻烦你给他找一下过冬的被子和衣物。”
中年人笑了笑,道:“草根现在也学会交朋友了,大叔心里也安稳多了,呵呵。你等着,我去拿。”说完便进了库房深处,只留下李光羽和草根两个人。
李光羽向四周看了看,问道:“不是说库房里有个段道童吗,我怎么没看到?”
草根一脸诧异地看着李光羽,奇怪地道:“段大叔就是段道童呀,他刚刚才和我们讲过话。”
李光羽感到一阵眩晕,表情古怪地道:“四十多岁的道童?不是吧,我以为道童也就十来岁,像我们一样的呢。”
看到草根又有伸出双手来捂自己嘴的举动,连忙退后一步,双手直摆:“别,别,别来捂了,有什么你就说吧,我听着呢。”
草根看了看库房内,见那位段“道童”正在里面翻东捣西,一时还不会出来,才压低声音说道:“段大叔平时就爱研究怎么吃喝玩乐,在道术上一直没什么成就,所以升到道童之后就再也不能晋级了。其实他人很好的,大伙儿都喜欢和他在一起,但是在他面前千万不要提他没能晋级的事,免得他伤心。”
李光羽如白痴一般地点点头,心里却在嘀咕:原来道童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级别的称谓,这也太搞了吧,万一七老八十都不能晋级,那不当一辈子道童?若是太上老君喊一声,童儿,拿我的金丹来。结果出来一个比他老人家还显老的“童儿”来,那场景若是让人看到了,搞不好会死人的。
草根没看到李光羽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只是瞟了一眼库房深处,然后补充道:“还有呀,段大叔只有三十来岁,他和天师还有王真道师、何存道士这些人岁数差不多的。”
李光羽再一次呆滞掉,王真道师和这位神奇“道童”岁数差不多?虽然人有显老和不显老两种,可这样的差异也太夸张了吧。
在李光羽不停地感叹着这个世界真奇妙的时间里,他们顺利领到了过冬的物品。在草根的带领下,李光羽看到了自己今后将要居住的地方。
这是一间平常甚至简陋的土木小屋,但是却收拾得很干净整齐,一道简单的木墙将睡的地方和放杂物的地方分隔开,看得出屋子的主人生活习惯还算不错。这个时候李光羽才想起,草根只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看他却和自己生活的世界里那些小孩子完全不同。由于李光羽现在是二十多岁的人装在十来岁的孩子身体里,所以一直没能发现,草根的身上透出一股子完全不应该是他这个年龄所拥有的成熟。李光羽现在对草根这个救命恩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两个人刚刚将东西放好,还没来得及收拾,便有人来找李光羽,准备带他去见天师。草根明显放心不下,同李光羽一道,跟着来人去见天师。
李光羽又一次紧张了,这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如同考了无数次试的学生,在发试卷的前一刻仍会担心一样,李光羽也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心。这个定居于偏远地区,由道人组成的组织,有着分明的等级,村外还有阵法保护,这些东西现在都成为了李光羽担心的理由。
很快一行三人便到了村子中心的大屋,在屋子外面早已经站了十几个准备看热闹的人,在屋内的中间位置站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虽然这个世界的服装在李光羽的眼里,除了颜色和质地外,模样都差不多,但是最平常的衣服穿在这个男子的身上,也会让人产生一种潇洒飘逸的感觉。
看到站在青年男子身后的王真及何存等人,李光羽就知道了这个男子的身份。这时带路人停了下来,示意李光羽进去,连草根也站到了一边,显然后面的事只能靠李光羽自己了。
李光羽一进屋,门便被带路的人从外面关上了。李光羽知道这个时候就得看自己表现得乖不乖了,飞快地向着青年男子跪下去,一边还说道:“天师慈悲,我无依无靠,请天师收留。”
只见那青年男子手轻轻一拂,一股莫名的力量硬是把跪到一半的李光羽给托了起来。
内力?仙术?这是李光羽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神奇力量,让他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一边的王真道师上前一步发话道:“是去是留,天师自有决断,问你什么便答什么,别自作聪明。”
天师示意王真退下,看着李光羽点了点头,道:“何存说得不错,看你的相貌,确实是我华夏族民,就凭这一点,我也断不会对你放任不管的。”
李光羽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天师背后的王真,最终没敢再跪下去,只是低头道:“谢谢天师收留。”
“不过我们这儿并不养吃白饭的人,要么加入我天师教,为教中发展尽一份力,要么就在村里做帮工,为大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一边的王真总说些煞风景,打击人的话,难怪大家怕她。
“只要天师肯收留,我什么都能做的,我会的东西很多的。我很愿意做天师的弟子的。”李光羽这个时候当然不会错失大表忠心的机会。
天师笑了笑,道:“我虽然收了一个弟子,可并没有打算再收一个。如果你识文断字,有些根骨,我自然会收你入天师教门墙,这屋里的人都可以做你的师傅。”
李光羽连忙点头道:“识字我会,我还会背诗。”李光羽这段时间也不算白混,明白这个未知世界的语言不仅同自己生活的世界一样,连字都和以前看过的繁体字一样,自己虽然不太会写繁体字,但是认这些字却并不困难。
“哦?”似乎李光羽的话引起了天师的兴趣,他让身边的道人去拿来了纸笔,对李光羽道:“那你写一首诗来看看。”
李光羽看到拿来的纸笔时却傻眼了,原来拿出来的是一支毛笔。自己平时上网聊天的多,工作时的总结计划之类的都是用打印机打印的,偶尔写个钢笔字还勉强成个样子,但要说毛笔字可就惨不忍睹了。
见李光羽愣在一边,几个道人都摇了摇头:小小年纪,就谎话连篇。还是一边的何存同李光羽呆的时间久一些,便站出来说道:“小孩子不可说谎,若自己不会写,就快向天师认错,然后安排你到村中做个帮工就是了。”
李光羽一咬牙,坐到桌前,拿起笔来却一时想不到写什么好。原本摇头的道人们停了下来,看李光羽握笔的动作可不像作假的。
李光羽以前的工作是教师,按理说应该多少有些货在肚子里,但是偏偏教的小学,而且是教计算机,说白了就是能打ABC就能上课的那种,工作轻松,自己又没啥追求,把当年学的东西忘掉了一大半,情急之下竟刮不出东西来。
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掺杂了越来越多的不耐,李光羽心一横,决定写首最简单的。
当“静夜思”三个字写好的时候,不仅天师的面部有些绷紧,王真严肃的表情在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其余的人更是一脸偷笑,甚至有一个名叫刘菁的女道人还笑出了声。单从三个字的字意上看,意趣高雅,而且出自名家之手,偏偏这字,犹如鸡爪一般,实在想不到字可以丑到这种程度。
李光羽自然心知肚明,但不管怎么说,再丑也是字,说明我会认会写,能达到你们的要求就行了。
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完整地摆在了纸上的时候——如果说跃然纸上,实在是侮辱了跃然这个词,所有人的表情里都改成了一脸的古怪。
这首诗在众人看来不足为奇,关键是诗文的意境和诗文的字迹太不靠谱了。李光羽写完,立即站到一边,心里却在考虑怎么回答等一会儿随之而来的问题。
众道人围着李光羽“写”的诗小声地议论着,最后一齐看向了李光羽,年轻的天师问道:“能告诉我,你的字是谁教的吗?”
李光羽恭敬地答道:“是我的母亲,她从我三岁时就开始教我识字。”心中却在想:吹吧,反正吹开了,先把你们吹晕了再说。
这个回答又引发了众人的一番议论,三岁就教识字,这孩子可够聪明的,而且出身不是书香门第就必是富贵之家,可是这字为什么写得如此难看。
这个问题被问出来的时候,李光羽也想好了答案:“其实我幼时家中并不富裕,而且经常吃不饱饭,母亲教我写字时也买不起笔墨,只能用沙子铺在地上做纸,用木棍当笔,可惜我小时顽劣,字虽学会了,却写得、写得差了一些。”
看到众道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李光羽不禁有些得意,自己撒谎的本事可真不错。
“既然你同你母亲住在一起,又怎么会独自一人晕倒在北风城外,还有你父亲呢,你的家又住在哪儿?”一边的王真明显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和李光羽,立即找出了其中的疑点。
“不知道什么原因,母亲每年都会带着我搬一次家,去年在搬家的途中遇上了强盗,母亲为了保护我,被强盗给杀了,至于我的父亲,我从来就没有见到过,母亲也不告诉我。”说到这儿,李光羽想到了自己与父母分离,也许再也见不到了,心中悲伤,倒有几分真情实意,眼泪也自然流了出来。
这时连王真也被李光羽的话激起了心中的母性温柔,不好再说什么。天师显然也比较满意李光羽的回答,本应是富贵之家的孩童随母亲四处流浪,下落不明的父亲,说不定又是一段家庭秘闻。这样一个小孩子,自己是没有必要追根问底的。
“嗯,好孩子,不要哭了。你知道这诗的意思吗?”天师摸摸李光羽的头安慰道。
“我的母亲在教我这首诗的时候讲解过,并且告诉我,要好好做人,长大以后不要忘了回故乡。”李光羽一边回答一边抽噎着,他自己都有一些奇怪,自己这一哭怎么就停不下来了,也许这么多天来受的委屈要一次发泄出来罢。
等李光羽平静下来之后,众道人开始讨论让李光羽拜在谁的门下了。虽然天师教的弟子拜师之后,仍然可以向别的长辈学习其他方面的道术,但是必须选一个主要发展方向。
何存与李光羽最熟,便首先向李光羽问道:“你可识数?对数术有了解吗?”问完之后,何存当即就感到有些好笑,才多大的孩子,加上四处流浪,哪有时间学这些世人眼中的偏门杂学?能学字学诗就不错了,自己多此一问。天师也善意地笑了笑,不过他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我识数,母亲教过我加减乘除的。”李光羽也搞不清这个世界的知识状况,反正把自己弄得聪明一些是没什么坏处的。
何存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好奇地问道:“加减乘除?你说说,何谓加减乘除?”
李光羽这才想起,这个世界对这些运算的称呼可能会有不同,不过既然自己都说出口了,就尽量直白地说一下:“加就是求几个数的总数,比如村里有五个道人,七个帮工,三个小孩,要知道村里一共有多少人,就得用加法,五加七加三就得十三。减就是…………”
众人越听越惊,虽然李光羽说的很多名词的意思不太明白,但是他会数术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了。一个十岁的孩子会这一样偏门杂学,实在让人佩服他母亲的博学。
何存这时已经笑得合不扰嘴了,对天师道:“天师,这孩子不错,就让他跟着我学占卜医方之术吧。”
一边的刘菁也笑道:“何存你可真是捡了宝了。阿羽,你会数术,那会不会天文历数呀?”随着对李光羽的认可,大家对他的称呼也亲热起来,刘菁也想逗逗这个孩子,大伙儿的都笑了起来,可惜这次他们的笑容同时僵住了。
“会一点,母亲教过我。”李光羽见大家开心,一边感叹自己摊上一个万能母亲,一边顺口答道。
刘菁有些呆滞地问道:“阿羽,那你母亲都教了你天文历数方面的什么知道呀?”
李光羽再不济,一年多少月多少天,什么闰年闰月的也能说上一通,再加上小学生课本书籍里的什么“看云识天气”,也够他吹上一通了。顺便背了一首节气歌,附带解释了一下各个节气代表的意思,完全把在场的人震晕了——这孩子的妈可真不简单,能教出这样的人来。
一边的周咏也不开玩笑了,试探着问道:“阿羽,那你知道五行八卦吗?”随着这个问题,大家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了李光羽身上。李光羽就是再笨,也看出气氛不太对了,众道人的眼神明显不正常。
吹得太悬了?惨了惨了,心里盘算着,嘴里慢吞吞地答道:“不、不知道。”
天师的眼中也有了异样的神采,走过来亲热地摸了摸李光羽的头道:“不用担心,老老实实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哇靠,懂得多不是罪过吧,更何况我还是不到十岁的孩子,孩子是没罪的……想到这儿,李光羽也就答道:“母亲、母亲她、她也教过我一点点,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八卦一般指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此外还有九宫……”一通玩国产RPG游戏的总结新鲜出炉,直把几个道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东西虽然都只是道术里最肤浅的东西,但是涉及到如此之多的方面,别说一个十岁的小孩,就是平常的百姓,对这些东西也了解不多。
天师眼中的神采越来越盛,余下的道人也有些抓狂的倾向。最终还是何存最先忍不住,对天师说道:“天师,这个孩子就交给……”话未说完便被天师挥手打断,走到屋中供奉的道尊像前恭敬地行完大礼,然后坐在当中的太师椅上,面容整肃,对李光羽道:“过来磕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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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小孩子不仅被天师所收留,更被久不收徒的天师收为第二名弟子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小村子,关于这个孩子是神童和天才的传言也同时流传开来。
尽管参与李光羽去留问题处理的道人们都不是多嘴的人,但是出来之后,面对众人的询问,就算对人最为严格的王真道师,也做出了这个孩子“很不错”的评价。当初天师收第一名弟子时,被称为天师教最有前途的弟子的欧阳文瑜,在王真道师那儿也不过得到一个“不错”。这简直是爆炸性新闻了,众人心中都怀着同一个念头:自己这一系的天师教众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了吗?
行完拜师礼的李光羽心中也兴奋了一阵子,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仅仅是成功是得到了活下去的机会,前途的路仍然是未知。就算这对他来说这是在未知世界活下去的路上前进的一大步,前进一大步这样的成功他都找不到相熟的人庆祝一下。
对了,草根,李光羽很快想到了这个自己认定的救命恩人,虽然表现得不近人情,内心却渴望别人接受他的同龄人。自己也应该接受小孩子的新身份了,既然有好事,就该找自己最好的朋友高兴一下。
好不容易挤出了包围的人群,李光羽的头已经被摸成了烂鸡窝。对小孩子表示友善一定要摸头吗?这帮家伙的想像力太贫乏了吧。好像老天响应了李光羽的报怨,很快就有几个来迟了的人,看样子是干伙工之类的,其中一个兴奋地抱起李光羽,朝他脸上狠狠地叭唧了一下,还没等李光羽反应过来,他就如传递中的苹果一般,一人接过来就是一口。
李光羽心里一阵恶寒,这都是些什么人,要是王真道师这么来一下,自己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帮家伙,胡子都没刮,扎得真是疼。
最终李光羽摆脱了一帮高兴得不正常的人,依着记忆找草根的房子。很久之后李光羽才知道,这帮人之所以这么高兴,其最主要的原因是,天师教在这儿的生活并不宽裕,甚至说得上清苦,大部分的钱财都用来购买研究道术所需要的材料了,所以只有遇上大事才会庆祝一下来改善伙食。天师收徒当然是这儿的一件大事,就算不是,伙房的伙工们也会按大事的标准来办,在这一点上作为当事人的天师以及需要顾及天师面子的王真道师都不好说什么。
“草根,草根。天师答应让我留下了,而且还收我为徒呢。”村子并不大,所以李光羽很快就找到了草根的屋子,推开门便嚷道。
“嗯。”但是屋子里坐在床上的草根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奋,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李光羽感觉到草根的情绪不太对,毕竟再怎么混天渡日,以前的教育工作也不是白干的,草根再怎么冷漠,也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李光羽挨着草根坐了下来,问道:“怎么了?草根,告诉我,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可把你当成是我最好的朋友。”
草根向一边挪了挪身子,李光羽马上拉住他,收起了自己脸上的笑容,正色道:“草根,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一定帮你,你救了我,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草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你现在已经是天师的弟子了,我没什么能帮得上你的了。我在这儿是个不受欢迎的人,要不是何存道士和文瑜大哥,天师肯定已经赶我走了。你应该有自己的朋友了,没有一个道人愿意收我做弟子,我不配做你的朋友。”
李光羽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如此小的年纪就已经把利害关系看得这么重,把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看成了相互地利用,觉得自己已经用不上他了,便在这儿一个人闷着。
拍了拍草根的肩膀,李光羽认为自己应该好好地开导一下这个同龄人了:“草根,你是怎么跟着天师的?为什么大家都不欢迎你,你能详细告诉我吗?”
草根看了看李光羽,李光羽自然也用以前最常用的鼓励性的眼神看着草根,草根低下头,缓缓说道:“我母亲在我十岁那年把我托付给了天师。以前我经常问母亲,我的父亲是谁,母亲都不说,只是那一次,她告诉我,只要在天师那儿学会一身本领,她就会告诉我父亲的事。可是天师却不肯收我为徒,母亲求他也没用。有一天,城里的官兵要抓天师,天师带着我们还有母亲逃出了城,半路上母亲被官兵的箭射中,她临终前再次求天师收我为徒,天师答应了,母亲带着微笑去了,那一幕我永远也忘不了。可是到了这儿之后,天师却告诉我,他不会收我为弟子,他居然对我去世的母亲撒谎。”
看来这位天师和草根他妈之间肯定有问题,有大大的问题。李光羽想到这儿,对事情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便说道:“所以你就开始处处和天师作对,时常给村里人捣乱。这样除了少数人外,别人都讨厌你?”
草根点点头说道:“其实我后来也明白了,天师是为了不让我母亲伤心才答应我母亲的。可是现在这里的人都讨厌我。你如果和我做朋友,你也会被他们讨厌的,而且你现在是天师的弟子,不应该有我这样的朋友。”
“胡说。”李光羽有些生气地道:“我们住在一起,都在一个村子,就应该亲如一家,哪分什么你们他们的。告诉我,草根,你想知道你父亲是谁吗?”
“想,可是母亲已经去世了,她只留下一块红玉给我,说这是找到父亲的信物。”草根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雕得极为精致的玉佩,通体透红,不带半点杂质,上面的花纹极为精细,绝对不是凡品。
李光羽看着这块玉佩,心里嘀咕,这位该不会又是什么大人物的后代吧,还有信物。
“怎么,你见过这个东西吗?”草根见李光羽呆在那儿,摇着李光羽问道。
“啊,不是,没见过。”李光羽决定在弄明白这个红玉的来历之前,还是先让草根小心一点,“草根,你可要听好,以后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轻易拿出来个东西来。这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明白吗?”
草根点点头道:“嗯,知道了。母亲交给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告诉我的。我一直保管着,连天师都没让看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是可以相信的,当初在北风城外我就觉得一定要救你。”
李光羽听到这儿有些感动,趁着两人聊得近乎,他决定改变一下这个有点内向的朋友,于是拿起床边的一根木柴,在地上画了一个圆,问道:“草根,你说这是什么?”
“是个圆。”草根疑惑地答道,不明白李光羽问这个干什么。
李光羽摇摇头道:“这是个圆,但又不是个圆。一个饥饿的人会觉得这是一个肉饼,一个口渴的人会觉得这是一盆清水,洗完衣服的人会觉得这是一轮太阳,被太阳久晒的人又会觉得这是一个阴凉的洞穴。”
见草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李光羽继续说道:“万事万物都是因为而异的,你认为别人都讨厌你,那只是你一个人的想法。在我看来,如果大家真的讨厌你,光是一个何存道士和一个文瑜大哥是不可能保住你的。所以,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也是为了找到你的父亲,你应该努力改变自己,让自己得到天师的承认,成为他的弟子。这不是我要求你的,也是你母亲的遗愿。当你母亲向天师请求时,也是在向你请求。天师虽然同意了你母亲的请求,但是你却没有回应这个请求,所以最终天师拒绝收你为弟子。我说的,你都明白了吗?”
草根再次点点头,虽然他仍有一些迷惑,但是心中堵了很久的东西却好像一下子消散开了一般。
李光羽当然不指望能一下子让草根起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是他相信自己给了草根一个目标,一个有了目标的人,是会慢慢改变的。
“阿羽,你知道的道理真多,怪不得天师会收你为徒。甚至文瑜大哥都说不出这一番道理来。”草根满眼崇拜地说道,“他们都说你是天才呢。”
李光羽一面心里说了一声惭愧,一面却再次盗了名人的版:“草根,别信这些,人的成功不是靠天才,一百分的努力里,有九十九份都是汗水,只有剩下的一份才是天才。而这一份天才,谁都不缺。”
草根兴奋地站起来道:“那我也能成为天才喽?我一定会得到天师的承认,成为他的第三名弟子的,我一定会找到我的父亲。”
李光羽也很高兴:“嗯,草根,我能感觉到,你比我可聪明,只要肯努力,一定能成为天师的弟子的。不过你的本名就叫草根吗?你的母亲没有给你起名?”
“我叫兴,母亲叫我兴。因为小时候日子很苦,经常要吃草根,所以我叫自己草根,他们也乐意这样叫我。至于姓,母亲说,找到父亲之后,就能找到我的姓。”
“好,我就叫你阿兴。”李光羽暗暗决定,一定要帮草根找到他的父亲。
草根的眼中有些湿润了,嘴上却笑开了花:“这是除了母亲之外,第二个人叫我这个名字。”
李光羽和草根二人在屋里又闲扯了一会儿,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响起了钟声。
草根拉起李光羽道:“这是吃饭的钟声,我们这儿吃饭都是大伙起一起的。等会儿天师一定会把你正式介绍给大家。可惜文瑜大哥出门办事去了,不然他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李光羽一边跟着草根,一边问道:“你常把文瑜大哥挂在嘴边,看来他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呀。”
“当然,他可是天师的大弟子,最年轻晋升道士的人,人很好的。说起来,他可是你师兄呢。”草根不停地介绍着村里的人,看来也是憋得久了。想来也是,十来岁的孩子,把自己封闭起来,心里该有多苦呀。
很快便到了村中的大饭堂,看来村子里的人并不是太多,也就四五十人,但是在一个屋子里吃饭也显得挤了一些,好在饭堂建得有点像亭子,几根柱子加一个大顶子,四面的墙只修了半人高,完全没有透气性方面的担忧,根本不会觉得闷。人多却不乱,看来这些人都经受了严格的纪律训练。看到草根和李光羽,大家都礼貌性地打着招呼,让很多人意外的是,草根并没有习惯性地避开少数的伸出去摸他头的手,让摸着他头的人犹如中了奖一般,愣在了当场。
随着天师的进场,对李光羽的介绍也开始了。李光羽通过和草根的谈话,知道天师姓张,叫张一平。张天师?李光羽暗笑。
很快李光羽便算是同村里的人认识了。村里负责主要事务的是一个天师一个道师和四个道士组成的公议会,剩下的就是各方的道童、弟子和杂工。虽然等级分明,但是关系都很融洽,除了大家有些惧怕掌管刑罚的道师王真外,余下的时候看不到上下级之间的畏惧,有的只是相互的尊敬。李光羽暗暗盘算着,对自己新拜的这个师傅也多了一些尊敬。品德和能力哪一样差了,也形不成这个局面。
到了李光羽向大家说两句的时候,李光羽实在想不出讲什么好,于是说道:“能加入这个大家庭我真的很开心,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以后还希望大家照顾一下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后辈。在这儿我看到的,是大家都如朋友一般,相互尊敬,相互信任,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唱一首歌来给大家助助兴。”
“唱歌?”就算台上的道士道师和天师在之前就已经被李光羽震得七荦八素了,可是没想到吃饭前这位新入弟子居然还有花样,如果还是他妈教的,那他妈快可以当大家的师傅了。
李光羽看到大家迷惑不解的样子,知道自己又放了记重炮,站在那儿唱也不是,不唱也不是。
最后还是张天师拍了板,这个弟子是怪了点,不过还算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唱就唱吧,反正大家的胃口都被吊起来了,如果不听李光羽要唱个什么“歌”,估计大家也吃不安生了。
李光羽清了清嗓子,便扯着声音唱开了:
这些天,一个人,
风也过,雪也走。
有过泪,有过错,
还记得坚持甚麽。
真爱过,才会懂,
会寂寞,会回首,
终有梦终有你在心中。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永长久。
一句话一辈子,
一生情一杯酒。
朋友不曾孤单过,
一声朋友你会懂。
还有伤还有痛,
还要走还有我。
也许旋律古怪了一点,但是歌词的内容却引起在场人士的共鸣,如果李光羽写的诗一样,当内容好了,形式也就自然地被人忽略了。
唱完之后,饭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其中草根拍得最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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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羽终于明白为什么现世(我们姑且称李光羽曾经生活过的现代世界为现世吧)的教育者们会把古时对孩子的教育形容成对未成年人的摧残,只是听了一遍对他的授课安排之后,李光羽就差一点晕了过去——安排如此之紧的课程,让他想起了痛苦的高中生涯。
在这个世界里,道术所覆盖的范围远远超过了李光羽的想像所能达到的极限。
在李光羽最初的设想时,当道士就是抄抄经,念念咒,学习一些鬼画符,以后跟着师父出门装神弄鬼骗吃骗喝。也许天师教里的道士有些不同,毕竟自己的师父,张天师就已经向自己露了一手,但李光羽事后坚持认为那是功夫,和道术是两码事。
然而很快李光羽就不得不承认,过分地展示了自己的才能,带来的后果是自己不能承受的——面对过高的期望和压力。李光羽的课程被排得很满。
早上同天师师父一起练习打坐以及吐纳地道家功夫。“正确的呼吸方法可以提高人的潜能。”这是天师师父的原话。
“阿羽,你认为道术是什么?”张一平天师微笑着向自己这个新收的弟子问道。
“就是降妖除魔的法术。什么画符啦,御剑啦,摆阵啦,最多再加上我们道家的功夫,这些就是道术吧。”李光羽完全是靠自己的想像在胡说。
所幸的是,无论他曾经表现得多么的成熟和聪明,别人仍然会把他看成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无知也会被当成是童真,再幼稚也是理所当然——小屁孩也有小屁孩的优势。所以张天师自然也不会介意李光羽的胡言,只是微微摇头,便开始了一天的授课。
“从我们天师教的角度来看,道术是指五个方面。”张天师不紧不慢地说道,“第一个方面是指道家的学说,即关于宇宙人生的本原和规律的学问。世人曾评价‘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瞻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旨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所以我道家之术,小可修身,大可治国。”
李光羽听得一愣一愣的,乖乖,治国,光这一条就够我学一辈子吧。
张天师很满意李光羽的表情,停了一会儿便继续说道:“第二个方面就是指道德与学术。我天师教的道人,都必须具备高尚的品德以感化世人,丰富的学识以教化众生。”
说到这儿李光羽忍不住了,天师教这样大块大块地向自己脸上贴金,如同救世主一般,但是这在一个国家眼里可和造反的邪教差不多了,于是问道:“天师,听我母亲说,教化百姓这些事,不是官府应该做的吗?”
“是的,刚才所说的两个方面都与一个国家的治国有关,同官府有极大关系。”张天师教弟子并不古板,并不介意自己的弟子多问,“但我天师教乃是明宋国国教,除了自身的发展之外,更重要的是为明宋国的安定与繁荣出一分力。我道家主张的是无为而治,与民休息。然则要无为,必先有为,与民休息也须先创造休息的条件,这些都是官府,也包括我天师教弟子应该做的。”
这番话可让李光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地方,是清元国,在清元国之内居然有一帮明宋国的国教徒活动,这事要是被清元国知道了,估计非来个数万大军围得铁桶一般,最后杀个干干净净吧。只是这些都不是李光羽现在该操心的,他对这个地方的疑问太多了,也不在乎再多一点。
张天师也看出李光羽的面色有异,也不去管他,小孩子嘛,多教教就好了,所以接着对李光羽说道:“原本这些打算晚点告诉你的,不过你既然是我的弟子了,也应该知道这些。我们虽在清元国内,但明宋始终是我们的祖国,你已经是我的弟子了,不管以前是什么地方的人,从今以后,你要记住,你是一个明宋国人。我们天师教的存在,是为明宋国的强盛而存在。关于道术另外所指的是我道家法术、道家筑基丹术以及道家方术,这些的详细内容,我们就下次再说了,你先把今天所说的好好想想,牢牢记住。”
得,上贼船了。不过李光羽也算看得开,他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基本上是一个有奶便是娘的主,既然清元国的人没给他生存的机会,而这位明宋国的天师却给了他第一口“奶”,当明宋国人又何妨。只不过听张天师说了这么多,唯一让李光羽想不通的是,天师教既然在明宋国这么牛,干嘛要躲到清元国边境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无论李光羽想不想得通,他的课程还是得继续的。排在天师的总纲教育之后的是女铁面王真的教规训诫,说完教规之后,连同需要背诵的天师教咒文也在这个地方进行。李光羽心里大呼:“我不背书很多年了!!”然而王真道师手中铁制的戒尺总是在李光羽的眼前晃悠,在尝过一次滋味之后,李光羽决定不与这东西作第二次亲密接触。
教规也就罢了,有张一平天师给自己打底子,李光羽自然对其中含义上升到了国法高度的教规也显得毫不意外了。其中关于无为、不党等方面的规定,根本就是为了防止天师教弟子从政之后拉帮结派量身定做的。李光羽在记这些东西的时候,实在是佩服天师教的创立者。难怪可以作为明宋国的国教,而且不光是作为一个教派出现,其作用还相当于现世的古时的太学。
当然,如果王真道师的授课仅限于此,李光羽根本不用担心日子不好过,一边看美女一边背教规也算是件美事。可惜接下来让他背教中的咒文及相关经典的时候,痛苦才真正光顾了这个已经有点“饱暖思淫欲”的天师弟子。
古文,而且是完全没有标点的古文……李光羽实在无法把连成一片的繁体字断出个意思来。虽然王真道师会很耐心地领读,但是读这么多根本记不住在哪儿停。如果李光羽明白这些文章的意思,也许可以帮他记住哪儿算是一句话,可惜的是,王真道师同所有老夫子一样,认为小孩子“读书不求甚解”,“书读百遍,其义自现。”,以后自然就懂了。
李光羽在王真道师拒绝解释这些文章的意思,只是一味地要求他背诵之后,不得不大着胆子提出让王真道师给这些文章加标点的请求——说是标点,其实不过是让女道师用毛笔的末端点几个圆圈而已。这个有擅改经典嫌疑的过分要求为李光羽赢得了他与王真道师手上戒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所幸的是这一戒尺也不算白挨,作为对这名很有天赋的弟子的让步,王真道师每读完一篇文章,便会解释一下意思,总算让李光羽背起来轻松了一些。至此,李光羽也不得不承认,人的潜能真的是无限大,是换作以前,把一篇古文加上标点,带上批注,再介绍历史背景,老师再现身说法逐字解释,自己也多半背不下来,现在被这个世界的现实这么一逼迫,还真让他找到一点神童的感觉了。
原本李光羽以为自己的学习就会在这种问答与死背之中结束,但是周咏道士的教学实在是让他大开了眼界。只是课程刚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这一点。
“什么是五行?”周咏道士很直接地问了李光羽一个问题。
“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呀。”李光羽觉得周咏有点小看自己,心中有些不满——这家伙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痛,一刻钟之前,在王真道师那儿背书背得只差没痛苦流涕的李光羽,被王真道师点头认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搞得虚荣心高涨,完全忘了要收敛自己的决定。
周咏又问道:“那么你能解释一下这五行分别代表什么吗?”
“当然。”还算没有彻底晕头的李光羽说完这两个字便有些后悔,立即做虚心上进状,“我试着说说,金就是指金银铜铁这些东西,木当然就是指树木花草,水就是指我们看到的江水河水甚至海水雨水这些,火就是我们平时做饭取暖时用到的,土就是指我们脚下的这些泥土。”
李光羽越说越觉得没信心,这些东西他还真没有仔细去想过,五行就是这些?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周咏道士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起来:“金,凡是坚固凝固的就是金,足够强大足够坚硬便是金;木,不光是代表草木,更代表生命中生的功能和根源,木能克制死亡,所以我们在驱鬼的时候,一般使用的是桃木剑,只有到了不能克制,必须强行消灭的时候才会用到代表金的力量的铁剑;水,一切流动的,运行不息的就是水,这是五行之中最持久的一种力量;火,是一种热的力量,并不单指某一种东西,这是一种作用很大,破坏力也很大的力量;土,是指的我们生存的这个大地,这一种十分浑厚,无所不在的力量。”
“所以五行是五种力量,而不是五种东西。”李光羽算是有些明白了。
周咏点点头道:“是的,这五种力量之间有着很复杂地联系,今天我就让你感受一下这五种力量。”
说完周咏便带着李光羽到村外摆了一个简单的、没什么杀伤力的五行阵。刚开始李光羽还觉得周咏这种实地操作,现身说法的教学实在很对自己的胃口,不过周咏道士很快就让他认识到了现实是残酷的。
作为教学的道士,自然不能什么事都亲历亲为,加上要让李光羽更好地了解五行的力量,摆石挪木这样的活自然就由李光羽一个人包了。摆阵?这和以前军训负重拉练有啥区别,搞得李光羽叫苦不迭。为了让李光羽更好地感受阵法的效用,周咏让李光羽去试阵。一阵地动山摇鬼哭神嚎之后,李光羽发现自己有点喜欢王真道师的戒尺了。
完成大运动量之后,李光羽上午的课程算是完成了,他可以在吃午饭这段时间休息一下。这个时候所谓的休息,并不是躺在床上大喊舒服,必须按照张一平天师要求以打坐吐纳来恢复,说是能收到事半功倍的功效。第一天李光羽想偷个懒,结果下半身行血不畅,双腿麻木,被王真道师狠训了一顿。所以不管愿不愿意,只要以打坐的方式呆在那儿,一旦不按要求做,光是腿上的感觉就够李光羽受的。
吃完午饭之后,李光羽的课程才相对轻松一些。第一个要学的便是何存的医方占卜。除了草药方面,治病的符纸也在这儿学。李光羽对符水这种东西一向有些不屑,然而第一天上完课之后,李光羽就端正了自己的态度。不管现世里那些画符水的是不是骗人,在这儿何存教的东西绝对有种李光羽说不出的神奇力量。当然开始也没学画什么高深的符纸,安神静气这方面辅助性的符纸是李光羽目前的主攻方向。至于占卜课程,这要等李光羽学完治病符之后才行。
接下来的课程是刘菁道士的天文历数,天圆地方的说法李光羽自然只能表示同意,毕竟这个世界和现世是不是一样的,他也不知道。对于天文历数的一般性知识,李光羽是很乐意同这个长得漂亮,又不像王真道师那么凶巴巴的美女探讨的,对于一些天文现象,李光羽能提出一些具有相当建设性的意见,让刘菁十分地高兴,所以这个课程对李光羽来说,算是最好的放松课。当然,关于夜观天像这种和何存的占卜拉上关系的玄之又玄的课程,李光羽现在就谈不上任何进展了。
最后是几位道师道士到天师那儿汇总,再由天师来询问李光羽的学习进展,然后再完成一天之中的第三次打坐。如此,李光羽一天的课程就算结束了,这个时候他才能以放松的心情参加村子的集体晚饭。
李光羽同村里的人进行交流的最好时机就是晚饭时间了。由于其他的同龄人都还不到正式授课的程度,一般都是在各工房帮些忙,熟悉一些基础的东西,为以后各道士级别以上的道人选拔弟子做准备,所以不到吃饭时间都聚不到一起。
草根自从同李光羽住在一起之后,人也开朗了许多,学习东西也特别认真,张一平天师特别准许他同其他小孩一起,到王真道师那儿学文识字。为了重点培养李光羽这位百年难遇的“天才”,各道人的集体授课时间都同他的个人授课错开,搞得李光羽同草根白天也基本见不上面。
到了晚上李光羽也没闲着,也许是职业病作祟,每天李光羽还要主动帮草根复习当天所学的知识,顺道充实一下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一些常识的认识。
草根确实很聪明,除了复习当天所学的知识外,还经常要李光羽教他一些别的东西。李光羽只得把自己学到的东西挑一些自己认为简单明了的教给草根,这样无形之中又让李光羽把自己学习的知识也复习了一遍。李光羽在现世时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紧张而又充实的学习之路就这样继续着。
一周后,道士公议堂内。
“阿羽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我自认为已经将授课的内容强度提升到成年人才能勉强接受的程度,他居然也能跟得上。”首先发表感叹的是何存,原本在看过李光羽的《静夜思》的“墨宝”之后,对李光羽画符的能力持怀疑态度,没想到他在这方面的能力称得上天赋二字了。(他完全不知道现世中写得奇差无比的字就叫“鬼画符”)
一边的周咏刘菁也连连点头,这个弟子的接受水平根本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完全就是一个成年人了。
王真道师也说道:“这孩子有时不太听话,可背起书来也很让人满意,他说是用了什么‘谐音’背诵法,虽不知道是什么法门,但是我这戒尺却一直没找到好机会落在他身上。”说到这儿,想到李光羽对自己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又无奈又好笑。
张一平天师点点头道:“原本我们是打算教他一段时间之后,再酌情减少授课内容,但是阿羽的表现实在是出乎大家的意料,在我看来,这内容就不必减了,基础课程只要开了头,就可以让他自学,反正他也识字,给他几本教中的书籍,我们定时抽查就行了。等到文瑜回来,我们再商量一下,开始传授他真正的道术。
若是李光羽听到张天师等人的对话,只怕会后悔得要死。早知道这些授课只是试验阶段,依据表现可以减少的话,他哪会拼死拼活地赶进度。可惜的是他的授课都是单独进行,他连个比较的对象都没有,傻呼呼地成为了天师教百年难遇的奇才——他这样的人,百年难遇是真的,是不是奇才就难说了,毕竟李光羽的生活经历和知识积累都有了二十多年了,头脑智力的发展更不可能是十岁孩童可以作为比较参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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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确实是适应力很强的一种生物,现世的地球那么大,几乎所有的动物和植物都对自己生存的环境有很多要求,唯独人类可以想遍各种方法,将自己的脚印留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李光羽在感叹天师教的师傅们对自己的教育近乎虐待的同时,却又逐渐地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在多次地自嘲了自己有那么一点“受虐倾向”的同时,又对这样简单充足的生活却开始喜欢起来。
道人们对李光羽的学习进展是很满意的,对于李光羽每一次完成自己的学习任务,他们绝对不会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词。努力便能够得到肯定,这种让李光羽想起小学时代的生活,使他完全地进入了十岁小孩的角色。
只要努力便会成功,只要付出便会有收获,这不是自己在现世中一直追求的么?也许这仅限于他所处的这个道人小团体才会有的情况,也许这仅限于他这个神童超常表现的回报,但无论如何得到大家的承认,受到村里其他小孩无比崇拜的目光时,李光羽觉得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激发他投入了更大的热情到学习当中。
当然,道人们并没有被李光羽带给他们的一个又一个惊喜冲晕头,至少天师张一平还是很清醒地记得李光羽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所以将李光羽的学习强度确定之后,每天课程排好的闲暇时间,李光羽还是有机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在村子里做做“游戏”的——可惜对李光羽来说,这种“休息”对他的折磨更胜过背书,所幸他的“休息”时间并不多。
村里的大人们从前对草根的冷漠,更多的是包括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情在里面,所以自从草根逐渐地改变自己之后,大人们也开始认同草根的存在,并且让自己的孩子也去多和草根接触。
草根对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大人们都能很包容地让他去适应,可是小孩子们却对这个话语不多,看起来木讷呆滞的新伙伴兴趣缺缺,特别是王真道师的女儿王洁依。王洁依靠着自己强势母亲的威望,很自然地成为了村子里小孩的领军人物,对于以前经常在村子里捣乱的草根,她是绝对地讨厌排斥的。
这一天,完成了所有学习任务回到住处的李光羽打算找草根了解一下他最近学习的情况,却发现草根坐在床边闷闷不乐。这可是同自己认识以来很少见的事了。
“阿兴,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出了什么事吗?”李光羽挨着草根坐下问道。
草根犹豫了一下,虽然他一向认为自己的这个新朋友是可以依靠的,但是今天面对的问题好像不能想着依靠李光羽去解决。
李光羽对草根的烦恼倒不是一无所知,小孩子结成小团体然后对草根这种“异类”进行排斥在以前李光羽当老师时就碰到过不少,一般来说,小孩子的思想是很简单直接的,获得他们的认同也并不难,所以李光羽也没把这事记在心上。不过看草根今天这个样子,估计是遇上了什么大难题。
“和王洁依有关吧,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告诉师父去。”见草根不说话,李光羽只得摆出一副坚决地要打小报告的样子。
听到李光羽这么说,草根反而慌了,连连摆手道:“别、别和天师说。我们约定了,谁告诉天师谁是小狗。”
“哦?”听到两人有了约定,李光羽反而来了兴趣,“这次那个刁蛮小妞打算玩什么花样?”
“听王洁依说,因为村里的道士们看到她老是带着一帮小孩子疏远我,就告诉了王道师,结果王洁依被她母亲狠狠地训了一次,所以她心里很不高兴。这次她找到我,说是要比试,如果我赢了就让我同他们一起玩,如果输了,她还是可以接纳我,不过他们分配到的杂活都得由我一个人做。”
村里的小孩要帮着大人们搬搬东西,送送茶水之类的,这些李光羽是知道的,分担到每个小孩子身上的活并不多,但是真要让草根一个人做,那可就真算得上繁重无比了。这个王洁依还真会动脑子,明着不敢再违背大人们的意思,却又想出这一招来,成与不成她都不吃亏。
“那你们要比试什么?”李光羽还真想不出这群小孩子会比试什么,唉,时代不同了,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也多了。
草根很是迟疑,但是看到李光羽一脸热切好奇的样子,终于吞吞吐吐地说道:“听村里的道人们说,离这儿不远的流元山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上山砍柴的时候,都看到了妖怪,这些人回去之后都重病不起,天师派去几个道人查看,回报说那些人阳气被吸大半,怀疑是游魂作怪。但是道人们上山驱除,四下里却找不到游魂的踪影。这次天师打算让何存道士前去,测出其方位,将游魂除去。”
“等等,这和你们的比试有什么关系?”李光羽心中有些明白,却不太敢相信这些小孩子会如此胆大妄为。
果然,草根听到这儿一下子有了精神:“我要和王洁依比试,看谁能先除去游魂。如果我赢了,不仅可以不再被他们欺负,天师也会夸我,接受我。”
何存在村里的地位无疑是相当高的了,需要派他出马的事,哪会有那么简单,虽然李光羽对鬼鬼怪怪的不太相信,可就算是没有这些东西,山上出现一两只野兽什么的,这些小孩子不成了它们美食了吗?
想到这里,李光羽连忙说道:“不行,那些妖怪一定很厉害,你刚才不是说了吗,那些碰到妖怪的人都重病不起,说不定过几天命都没了,你们几个小孩子跑去除什么妖啊,根本就是送死。如果你们一定要去,我马上告诉师父。”
草根听到李光羽要去打小报告,一下子就慌了,小孩子最重视相互之间的约定,破坏约定的人以后都别想在别人面前抬起头,自己信任李光羽才告诉他,没想到李光羽这么没胆子,动不动就把天师抬了出来。
“那些游魂一点都不厉害的,只需要带上护身符,再用散灵符将游魂的灵体驱散就可以了。”草根拉着准备起身的李光羽说道,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恼怒,“如果你真的向天师说了,我、我、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看着草根犹豫的目光渐渐地变得坚定,李光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草根的脾气,通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之后,李光羽已经算是相当的了解了,这话草根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好不容易打开他心中的一扇门,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把门关上。
也不知是职业病的爆发,还是心中热血的一时冲动,李光羽重新坐回草根身边,缓缓地说道:“不告诉天师也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就是这次比试我也必须跟着去。”
看着草根想要反对,李光羽不等他接口便继续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既然我们是朋友,就应该有难同当。你如果不同意,就算做不成朋友,我也会告诉师父,不让你们去冒险。”
草根想了想,最终没再说话,毕竟他是不想失去李光羽这个朋友的,更何况王洁依是肯定会带帮手去的,自己一个人去确实不公平。
第二天,李光羽特意去向张天师告了个假,说是想和村里的新朋友们一起出去走走。之前李光羽就已经打听好了,王洁依避过王真,直接去缠着何存,又是撒娇又是放嗲,弄得何存没办法,只好同意带村里几个和她要好的小孩子一起外出去走走。然后王洁依又找上刘菁张咏,一起到张天师那儿很是说了几句好话。
张一平略微想了想,也就同意了。毕竟村子里的生活太单调了,何存这次外出也不是很危险,让孩子们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也没什么不好,更何况王洁依这次居然要让草根也一起去,这多少让张一平有些意外,也让他有些高兴。当然,最意外的还是自己所收的第二个弟子,也要求同大家一起去。李光羽的学习进度是非常快的,也是让所有道人们非常满意的,所以张一平几乎没有考虑,爽快地同意了李光羽的请求。
当李光羽和草根来到村口时,何存他们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站在何存旁边的王洁依看到草根旁边的李光羽的时候,略微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上来和这个新进的师弟攀谈起来,站在她身边的另外两个小孩周元和李星也在一边对李光羽问个不停。在他们的眼中,能跟随张天师学习,并得到大人们的单独教育的李光羽无疑是很了不起的,许多事情也是让他们好奇的。
李光羽一边应付着这三个孩子,一边注意受到冷落和草根。很明显,王洁依他们对自己的热情和好奇是发自内心的,但是这种情况让被排除在外的草根心里很不好受。李光羽认为小孩子之间的矛盾是很容易化解的,最大的障碍——草根心中的结已经被解开了,现在要解决这个事,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让草根融入村中孩子们的团体中去,而这个契机就得由李光羽来找机会创造了。
“何师叔,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看到王洁依的问题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的,而一边的何存也没有上来打断他们的打算,李光羽不得不主动向何存问道。
何存笑道:“阿羽,你和小依他们多聊聊,等我那个笨徒弟钟明把那些法器带来之后我们就出发。”
正说话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抱着一堆法器向这边跑过来。何存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指着那少年道:“哎呀,我怎么收了你这样一个蠢人当徒弟,你就不会把这些法器打成包袱吗?难道你打算就这样抱着这堆法器走十几里路不成。”
那少年长得眉清目秀,从抱东西的动作上来看,也是个做事利索的人,听到何存的训斥,原本兴冲冲的一张脸立时变成一张苦瓜脸,抱着一堆东西,放也不是,走也不是。看样子这就是何存的大弟子钟明了。
何存看那少年木讷的样子,怒道:“你不会把东西放在这儿,自己回去找块布来吗?气死我了,天天对着你这个笨木鱼脑袋,迟早会被你气死。你要是有阿羽一半的聪明,我也能多活几年。”
李光羽在一边看着钟明一脸怯怯的表情,心说:他之所以这样笨头笨脑,也是因为被你骂太多给骂的。作为一名曾经的教师,李光羽现在还是有那么一丁点教育工作者的自觉的,于是他叫住钟明,对何存说道:“师叔,不要动气。师父对我说过,修道之人,聪明固然可喜,但这一点却是最不可自恃,否则必然事事都去倚仗自己的才智,妄想修道的终南捷径,这样做往往是堕入魔道的前兆。我虽然不太懂这话的意思,可是师叔老是骂钟师兄笨,弟子倒认为,这笨可比聪明好,至少不会堕入那个什么魔道。”
何存被李光羽这么一说,脸上不禁一红。其实他对钟明还是很看重的,只不过自从李光羽来了之后,两下一比较,就对自己的这个弟子不太满意了。今天反倒是让张师兄手下这个小徒弟数落了一番。
李光羽见何存没说话,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便转身对钟明说道:“钟师兄,你也不用回去拿包袱了,反正这路也不算远,一人拿一点就行了,不然我们几个这样空着一双手,还真不好意思。”
钟明对李光羽投来感激的眼神,然后看了看不说话的何存,还是不敢真的就照小师弟的话去把手上的法器分给大家拿。
李光羽知道何存已经默认自己的话了,可是为了顾及他在弟子面前的威严,不好直接开口。照一般情况,要是自己现在上前去央告几句,撒点娇,何存就会顺着台阶了结这个事。可是李光羽对撒娇这种事已经丢了很多年了,突然要这样做确实有点为难。
“何师伯,好师伯,你就让钟师兄把东西分给我们拿嘛,人家跟娘说了,这次出去不光是去玩,还要学着帮师伯的忙,要是什么都不拿,哪像是帮忙的嘛。依依求你了,你就让依依拿点东西嘛。”一边的王洁依很快地帮李光羽解决了难题,不依不挠地抓着何存的手开始摇起来。
“好好好,依你们,都依你们。”何存笑着答应了,转过头马上换了一副严师的表情对钟明道,“还不快照做。最重的法坛那些就由你拿着,拣几样轻的让师弟们和师妹拿。”
一路上钟明对李光羽帮他说话很是感激,加上平日师父老是拿这个小师弟和自己比,说得这个师弟是天上少有,地上绝无的天才,他原本就是个性格憨厚的人,倒也没生出什么妒忌之心,所以也加入了王洁依等人的提问大军。
李光羽一边讲着自己如何的被师父和师叔们折磨,一边又拉着被冷在一边的草根来做证,哪一天自己累得路都不能走了,哪天自己偷了一点懒又被某一位师叔追到了草根的屋子里教训了一顿。
一个少年加上三个小孩一边发出惊叹的声音,一边又不时地向草根求证,当时具体是怎么样的。草根当然不能让自己最好的朋友被人误会在说谎,不停地加重语气,讲着自己和李光羽平时的点点滴滴。李光羽基本上是问一句答一句,而草根不光回答别人提出的问题,还要找不少的事来当佐证。草根原本就是个极聪明的人,放开了之后说起自己和李光羽经历的事更是滔滔不绝,讲到李光羽教自己的道理和学习的方法时更是自豪不已。
很快大家就把谈话的重心从赶一下走一步的闷鸭子李光羽身上转移到了已经有些忘乎所以的草根身上,连对草根爱理不理的王洁依也时不时地忍不住问上几句。草根平日里哪受到过这么多人的关注,越发卖力诉说起来。不知不觉间,大家和草根的关系融洽了不少。
走在前面的何存也不介意自己的弟子同这些个师妹师弟们打成一片,只是听到草根提到李光羽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把平时教这些孩子的知识重新地教给他时,暗暗心惊,不过随即又释然,这个天师教百年难遇的天才弟子已经给了大家太多的惊喜。只是李光羽在村口那席话让何存想到,越是聪明之人,越容易受心智之惑,自己只要在这方面多下苦心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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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存他们的目的地是流元山下的张家集,在流元山附近算是一个不小的集镇。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平日里耕种的田地除去沉重的税赋之外,余下的部分根本不够他们养活一家人。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流元山下的几个村子的人也经常进山去打一些小兽或是采集一些野味,然后拿到张家村来贩卖。
张家集最大的富户张进,在本村也算得上一号传奇人物了。张进小的时候家徒四壁,十足十的一穷二白,父母都在荒年给活活饿死了,张家村的人看在同宗的情份上,有一顿没一顿的接济他,也是他命不该绝,硬是让张进吃百家饭长大成人了。
这张进也是很有志气的人,十几岁就进城闯荡,给一家杂货店当小工。由于人肯吃苦,又踏实肯干,很得杂货老板的赏识。这个时代的商人虽然地位不怎么低下,但是也未必就高人一等,那杂货店老板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见张进办事能干,家世也清白,是个可靠之人,便做主招他当了自家女婿。
相对于村里一辈子都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青年,张进算是出息了,他自然也没有忘记当初村里人用百家饭养大他的救命之恩。饮水,张进便在张家集开了家店,倒也没什么卖的,主要就是收村民从山上弄来的土特产,一方面是扩大自家店子的货源,一方面也算是让村民们多一笔收入,多一分活路。
流元山下有好几个村子,就连山里都有几个村落,自从张进在张家集开了店收山上的杂货后,附近的村民和山民都把自己弄来的东西拿到这儿贩卖。一来二去,不少张家集的村民都发现了其中的商机,其实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大生意,搭点凉棚卖卖茶水,腾出个房间当是客栈之类的。没几年,这个集镇便兴旺起来,不少日常生活的必须品也可以在这儿买到了,一些四处游走的货郎也定期地来张家集兜售货物。
流元山真是一座大宝库,几乎各种各样的山货都有,山里动物身上的皮肉,山中种类繁多的山茹都是城中的热门商品。张进的脑子也活络,杂货店照开,但是店里的主要出货都固定到了临近几个县有名的大酒楼身上。
山民们进城,要交很重的入城税,加上酒家饭馆老板刻意压价,根本赚不了几个钱,所以很少有人会把弄到的山货直接送进城里。而城里酒家也曾派人到处收货,可惜人生地不熟,零零散散的收了一些,效果也不大。
张进正是抓住这个机会,凭借自己在村里的宗家关系,以及同城内各个酒楼的生意往来,成功地当上了山货的中间商,而且生意越做越大。山上有什么,张进就收什么,皮肉、野味、药材甚至包括木料,城里要什么他就有什么,为了货源的稳定,张进在张家集重新修了一座宅子,常年都住在这儿。
可是最近流元山闹妖怪的事,让张进很是苦恼。流元山的周围的山民对山的感情是相当深的,对山的敬畏也是常人无法想像的。自从山上有妖怪的传闻出来之后,什么样的说法都有,最让张进头痛的说法就是,流元山上的东西都是山神的私产,山民们去采集山货就是窃取山神的财物,流元山的山神现在发怒了,要惩罚那些大胆的小偷。
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山民来卖山货了,张进把头发都急白了好几根。库房里的存货并不多,特别是到了冬天,原本就是产出少,供货多的时候,要是真的断了顿,自己以前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信誉就会毁于一旦。
刚出事的时候张进便找来了一些密禅宗的和尚,念了几天的经,做了几天的法事,又杀三牲祭天祭神,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其实张进也明白,真正的有道高僧都在庙里潜修着呢,哪会来做这些事,自己也不过是尽尽人事罢了。
前几日去流阳县里找回首居的黄老板商量延期交货的事,张进很是诉了几下苦,那黄老板却神神秘秘地给他介绍了几个道士。
道士就道士吧,张进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请了几个道士回张家集。那几个道士也没开坛作法,也不念咒捉妖,只是在附近几个村子去看了看离奇害病的人,并且还上流元山转了转。最后告诉张进,那些个病人他们可以治好,山上有妖怪也是肯定的,只不过他们道行低微,捉不住这个妖怪,只有请师门的长辈来。
张进原想是这几个道士装神弄鬼想多要钱,可自己给他们钱,几个道士硬是不收,直接告辞走人了。这几天那些害病的人喝了道士给的符水之后,再也没有死人的事发生,张进才知道这些道士是有真本事的,对道士们说的过几天就会到的师门长辈更是有了几分期待。
李光羽看到张进的时候,觉得这个人一定很精明。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平日里接触的都是道士村里的人,那里的人和这个张进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道士们成天谈经论道,讲的都是些玄奥的东西,很容易让人想起“斯文”这两个字。而这个张进,中等身材,和雄伟沾不上边,一张脸也不算出众,可是那双眼睛都很是灵动,脸上的笑容倒让李光羽想起以前那个世界里所谓的职业的微笑,不能说假,只能说不够真诚。
自从跟着何存学了段时间的占卜方面的知识后,李光羽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的思维很敏捷,原本对“福尔摩斯”探案故事的一些细节很明晰地出现在他的头脑中,而在他不自觉地用这些方法去观察身边的人的时候,又让他意识到自己视力似乎好得有些变态。对于熟悉的人倒还好些,有了先入为主的认识之后,李光羽很难会产生出太多的看法,但是从刚才进张家集开始,他便开始不自觉地去给这些完全陌生的人做出一番评论了。走路的缓急,神情的喜悲,对陌生人的反应,说话的神态,脸上某块肌肉的不正常抽动,甚至是衣料的好坏……所有的方方面面都是李光羽认识这个人的素材。
李光羽看到张进的时候,运用学到的相术,给张进下的一个评语就是:“这个人很精明,具备成就事业的素质,只是缺少一点助力。”事实上这样的判断对李光羽来说,现在已经和一加一等于二的道理是一样的,成了做多了数学题一般的条件反射。如果一个人本身素质很优秀,但是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成就,那么不外乎两个原因——要么缺人,要么缺势。因人成事的人很多,因势成事的人却很少,所以除开特别强烈的预感之外,道士们都会把这些人没有成就的原因归结为缺少“贵人”相助。
李光羽盯着张进看了半天,对于自己得出这么个结论也有些无奈,自己在道士堆是呆太久了,似乎也变得相当的神棍了,想到这儿,原本很严肃(也很神棍)的小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张进正在和何存喝着茶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发现站在何存身边的一个童子看着自己笑,觉得很是好奇,便问道:“这位小道兄,为何看着张某人发笑啊?”
在进张家集之前,何存就让所有人都换上了“工作服”,何存当然是一付仙风道骨的打扮,钟明一看就是个当帮手的,而李光羽和草根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跟在神仙后面的小跟班。
张进做了那么久的生意,一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何存带着这么一班人来访,张进看到何存身后的李光羽就觉得他与众不同,所以张进有意无意的对李光羽也多了几分关注,正巧看到李光羽发笑。
李光羽倒没想到这个张老板这么关注自己,一时之间找不到话来应付,显得有几分尴尬。何存虽然宠这个师侄,可是这样当着主人家发笑,未免有失礼仪,何况人家都问到头上来了,自己也不得不训两句装装样子。
何存还没有开口,张府的管家走到堂上,向张进禀报道:“老爷,外面有个自称是天师教弟子的人来找何道长。”
张进看看何存,何存点点头,起身道:“定是我那大师侄欧阳文瑜来了,张施主,贫道这就去向他交待一些事务,然后再与施主商谈上山捉妖的事。”
张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进一步了解这些道士的机会,连忙对何存道:“道长不必客气,令师侄定然也是远道而来,让他也进来歇息一番。”
说毕,不待何存表态,便示意管家去请人进来。何存见张进这么热情,也却不过主人家的面子,只得又坐回原位。
这时站在一边的李光羽对这个听草根念叨了千百遍的“文瑜大哥”充满了好奇,而王洁依和草根等人眼中露出的那份急切,也隐隐显出了李光羽这位大师兄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
当张进的管家领着一个少年道士进入堂厅时,李光羽只觉得眼前一亮,心中也不禁对这位师兄有了几分好感——在他英俊的脸上始终挂着阳光般的微笑,让人一看就有几分亲近之意;虽然年纪很轻,但是稳健的步伐却给人一种老成的感觉,仿佛什么事都可以放心地交给他去办;普通的一身道袍套在他的身上,反而让他显得出尘不凡。
“大师兄。”“文瑜大哥。”王洁依等人一脸欣喜,纷纷向欧阳文瑜打招呼,看那架式,若不是有外人在场,定然已经围了上去。
欧阳文瑜微笑着,冲着李光羽为首的几个小道士点点头,目光在李光羽的脸上略作停留便转身先向张进施礼,然后向何存问好。
张进看到欧阳文瑜之后,略作交谈,便暗自心惊,以他多年来磨练出来的看人眼光,自然看得出这个欧阳文瑜又是一个少年英杰,只觉得这个天师教果然不简单。
张进对捉妖之事一窍不通,也不知道这方面有什么禁忌,所以只能闲聊些自己的所见所闻。刚才见李光羽冲自己发笑,原本稳重的张进也不知什么原因,神使鬼差的便出声询问,结果被欧阳文瑜的到来打断了。现在欧阳文瑜已经站到了何存身后,张进想继续问李光羽,又觉得不太妥当,只得转向别的话题。
“何道长,听闻你们修道之人通过修炼,能够窥破天机,可以知道人的前生今世,不知是否真有其事。”张进对江湖术士其实没什么好感,但是乱世之中,很多时候只能听天由命,张进对神佛的敬畏并不比其他人少。
何存正色道:“张施主所言,虽然并非空穴来风,但也不像坊间传的那么神秘。我等修道之人不过是掌握了天地间一些肤浅的规律,勉强能够趋吉避凶而已。真的是天命使然,我等也无力抗拒。”
何存话语之中,隐隐透出不愿意谈这方面话题的意思,张进当然不会轻易放弃:“何道长不必自谦,自从这流元山上出了妖物之后,我便找人卜了一卦,说我如有贵人相助,我这生意不仅不会受损,还会更加红火。前几日遇上贵教弟子,今日又得见道长,我想这算卦之人说的话,想必是要应验了吧。”
何存眼角微跳,心中大感诧异,以自己的修为自然可以看出张进的命相,这张进也不知是找的何方高人,与自己的推算竟然相去不远。
一般了解雇主的命相,对于道人们做法是有所帮助的,所以何存也习惯性的给张进看了看面相,得出的结论让何存对这次除妖更是有了几分把握,却不料还有同道中人得出和自己一样的结论。
何存原本无意与这些世俗之人谈论这些“专业”事务的,可现在他也忍不住好奇,对张进问道:“不知张施主是得何方高人指点?贫道若是有机会,定然向这位高人请教一二。”
张进眼中露出几分崇敬道:“要说为我算卦之人,当真是位道行高深的老神仙。他以红尘修道心,为凡人指迷津,若不是他老人家专精卜卦而不擅除妖作法,我早就请他上流元山了。”
看到何存一众道人流露出一付专注的表情,张进满意地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道:“在流阳县中,‘王半仙’的名号,当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他老人家算卦,虽然卦资索要得极多,但十卦九中,找他算卦之人,非富即贵,寻常百姓根本就别想进他的门。”
听到这儿,何存与欧阳文瑜脸上都露出古怪的表情。流阳县离天师教的道人们居住的小村子并不太远,对于里面有点名气的人物,这些道人无一不是做了一番调查的,而这个“王半仙”,通过教中弟子的调查,是个十足十的江湖骗子。
张进见何存等人脸上表情有异,好奇道:“诸位道长认识‘王半仙’?莫非这位老神仙还是贵教中人?”语气之中的尊敬更是加重了几分。
那个“王半仙”虽然只是个骗子,但是在人背后说三道四砸人饭碗这样的事,何存还是做不出来的,所以欧阳文瑜只得上前施了一礼道:“张施主所说的那位‘王半仙’,在下恰好见过,不过那位王半仙并不是我道中人,依我之见,他并不会什么占卜问卦。”
听到这话,任谁也知道欧阳文瑜在说那个“王半仙”是个江湖骗子,李光羽等人倒没什么,张进的脸色却是难看起来。
“哦?这位小道长,千万不要信口胡言,那位老神仙的卦术高明可是公认了的。今日我听了也倒罢了,若是传入他人之耳,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张进现在有求于人,说话还算客气,但语气中已有了一丝不满,“再说刚才何道长对老神仙为敝人所示的卦语也表示赞同,不正是说明老神仙是有真才实学的吗?”
听到这儿,何存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要说这是巧合,未免有些说不过去。欧阳文瑜却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道:“那位王半仙也是一位人生阅历极为丰富之人,给人‘算命’的手段也极为高明。”
张进对“王半仙”的了解,多半是道听途说而来,最初对王半仙给自己的卦论其实也是半信半疑,现在听到欧阳文瑜如此说,便不再插话。一边的何存和李光羽等人也好奇地等着下文。
“其实这位王半仙和一般的江湖骗子有很大的不同。那些江湖骗子给人算命,向来都是信口胡说,而这位王半仙多少还要了解一些达官贵人的背景情况,根据不同的人,给出不同的卦论。”说到这儿欧阳文瑜眼中露出一丝佩服,“因为这位王半仙的卦资要价太高,舍得花钱找他算卦的人就少,肯去的非富即贵,这样的人,只要不是朝廷那边有什么大变动,或是江湖上有什么大风暴,多半有自己的门路解决问题,所以那位王半仙十之八九算出的都是吉兆。”
“就算全是吉利话,这位老先生也不会说死,至少会在话里留一条退路。”
张进听到这儿不禁好奇道:“退路?什么退路?”
听到这儿,就连李光羽都充满疑问了。欧阳文瑜道:“就拿王半仙给张施主的卦论来说吧,说施主你如有贵人相助,则生意必然无损,并且会更加红火。”
不理会张进一脸疑问的表情,欧阳文瑜转身向何存施礼道:“师叔,您的占卜之术就连师父都佩服不已,若是让您为张施主卜上一卦,这卦论当如何说?”
何存略一思索,便道:“我与那位王半仙的卦论一样,张施主定会有贵人相助,渡过此难关,日后更是鸿运当头。”
张进忍不住道:“这有什么不同吗?”
欧阳文瑜自信地道:“当然不同,那位王半仙说的是‘如’有贵人相助,我师叔却说的是‘定’会有贵人相助。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张施主若没有渡过这一关,王半仙自然可以说相助与你的贵人没有出现,不能怪他算得不准。而我师叔却是肯定张施主会有贵人相互,相比之下,我师叔的卦论没有留下退路。”
张进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可仍有疑问:“就算我能借助贵人之手,除去流元山上的妖怪,可是‘王半仙’又凭什么断定,我的生意会更加红火?”
“这就是那位王半仙与一般的江湖骗子不同之处了。如果对张施主的生意有所了解,就会明白张施主的货物是独家经营,这次断货倒有几分因祸得福的味道,那些需要进货的商家会因为这次断货变得更重视张施主这个货源,张施主如果利用好这次机会,生意变得更好当然就不在话下。更何况张施主的生意一直都是越做越好,王半仙说的更加红火也无不妥啊。”
张进心悦诚服地点点头,看来这江湖术士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一边的李光羽此时也明白了,这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大师兄,果然是个非凡的人物,要不然怎么会被师父那样有着相当的自负的人收为大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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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进招待众人的宴席倒是很有特色,桌上摆满了炒山鸡片,熏鹿腿,烤野猪肉,还有很多李光羽叫不出名字的菜,看得几个很少吃肉的孩子口水都快流了一地。
张进原本是准备了一些酒的,天师教也并不戒酒肉,但是何存一向滴酒不沾,上了酒席之后也基本不动那些荦食,张进也就把酒撤了下去,让下人多上了几个素菜。
除了欧阳文瑜,其他几个小家伙可没那么客气,手上的筷子全都向那些个鸡肉、鹿肉、猪肉招呼。李光羽其实也没觉得那些个特色菜的味道有多出色,但是面对这些肉食,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天生就没有抵抗力。
张进似乎更擅长于在酒席上的交谈,虽然没有好酒助兴,但是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无形中便拉近了大家的距离。张进也不时地谈出流元山附近的一些人情风俗。
一直以来,清元国面对外敌的强大压力,不得不一再加税,普通民众的生活十分困苦,所以很多地方的山民就拿抢劫杀人当副业,白天为农,晚上为匪,躲在林子里,专杀过往的外地客商,从不留活口。这是生存环境所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并不只是字面上那么简单。特别是一些偏远的山区,山高皇帝远,王法管不到那里,山上的土匪比城里的老爷还更有权威,有些地方官兵无力剿匪,甚至改剿为抚,直接让那些土匪山大王当了地方官了事。
张进说到很久以前这流元山里也出过几股绿林好汉,当时遇上官兵围剿,就往流元山深处逃,结果不知碰上了什么,全部都有去无回,所以不管是土匪还是盗贼,都视流元山为禁地,绝不敢逃窜到流元山附近,无形中让流元山附近的几个县的治安比别的地方要好不少。
流元山虽然是个大宝库,但是其中也有很多凶险之处,深山老林里,危险的东西太多了,各种野生猛兽,各类毒花异草,甚至天气变化自然环境都可能要了人的性命,要是碰上沼泽深洞之类的,掉到里面,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逃不出来,至于流元山的深处,那绝对是所有人的禁地。
张进说:“那些山民进山还好说,众位道长进山除妖,妖怪反倒不用担心了,我倒是担心流元山地形复杂,一到冬天常常是风雪交加,进去容易迷路。我有几个相熟的猎户,他们都养了几条好狗,可以给道长们做向导。”
第二天张进带了一老一少两个山民来见何存。老的叫张福宝,五十多岁,是张家集有名的老猎人,小的叫土狗子,才十三四岁的模样,是张福宝的孙子。看土狗子缠在张福宝身边眼泪汪汪的样子,一看就明白张福宝根本没准备让这个孙子去。
跟在何存身边的王洁依虽说比起土狗子漂亮可爱多了,可那付眼泪汪汪的样子倒是同出一脉。进山捉妖这种事,何存根本不可能让身边这些小孩子跟着去,这次带大家出来,也是让王洁依缠得没办法的无奈之举,最多是让他们在张家集玩玩。
张进对何存一个劲地说抱歉,那些个山民都被流元山上的妖怪吓怕了,而且有人说山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妖怪,而是山神,所以根本没办法找到足够的猎户为何存他们保驾护航,找了半天,也只有张福宝愿意冒一次险。
何存交待钟明照看好几个小师弟小师妹,自己带着欧阳文瑜和老猎户张富宝出发了。王洁依原本打算死活都要跟着去的,可是有外人在场时,天师教的教规可不是白定的,她还真不敢去以身试法。
看着何存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集外,一直站在那儿的土狗子不理会身边的人,一溜烟地就向集口跑去。李光羽看了看土狗子的背影,对张进说道:“张施主,我带我的这几位师兄弟还有小师姐到集上逛逛可好?”
张进自然是没有异议。李光羽谢绝了张进派人跟着一起的好意,有钟明这样一个少年在,张进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整个集市平日里也只有集中心有几家商铺还在开业,李光羽便和钟明、王洁依、草根、周元还有李星六个人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李光羽回过头看到张进带着管家仆人已经回了宅子,转过身就朝土狗子跑那个方向追去。
草根和王洁依等人心中挂念着比试的事,自然也就跟在李光羽身后,钟明却是什么都不知道,见自己这些小师弟和小师妹跟着李光羽跑,也一头雾水的跟着。
等李光羽追上土狗子之后,钟明才知道这帮胆大妄为的师弟师妹们要干什么。可惜钟明并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加上李光羽作为天师弟子的优越感和众多师兄师姐对这种优越感的默认,无形之中让李光羽这个入门最晚的天师教弟子成了剩下这一行人的头目,所以钟明只是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师父吩咐,教规之类的,然后就被拉下了水。
土狗子才刚十四岁,但是在张家集里,年轻一辈的猎人中,没有人比土狗子更出色,他是张家集里出了名的神箭手,别看他岁数小,从小就跟他爷爷在林子里打猎,流元山里的事情没有他不清楚的。
因为山民对山上发生的怪异事件,都更相信是山神责罚这一种说法,所以张福宝不愿意让土狗子跟着去,而无论自己会遇上什么结果,张进大老板都承诺会付一笔不菲的酬金并且照顾土狗子。
但是土狗子却不想领爷爷的情,就算爷爷不带自己去,自己也一定要偷偷地跟去。正好遇上同样不安分的李光羽一伙,原本心中还没底的土狗子为自己偷偷上山找到了一个绝妙的借口。
出发前,李光羽让土狗子帮忙准备了一些东西,黄纸,朱砂,糯米,黑狗血,撬棍,烧酒,这些东西的钱都是李光羽借何存和张进的名义记的帐。其它东西倒也罢了,只是那黑狗血让土狗子在张家集弄了个鸡飞狗跳。
等都收拾停当,一行六人就出发了。对于怎么才能找到张福宝等人,土狗子是比较有信心的,只要上流元山,张福宝都会留下一些暗记,方便自己顺利地下山,作为一名跟着爷爷上过许多次流元山的土狗子,对这些标记是相当熟悉地,上了山就肯定能找到。
进山之后就是茫茫无尽的原始森林,土狗子背着弓箭在前边开路,李光羽和草根、周元、李星等人带着准备好的物品,而王洁依却空着双手,倒像是来游山玩水一般,钟明则走在队伍的最后,算是押阵的。
王洁依一边走一边问前边的土狗子:“张大哥,流元山的妖怪到底是什么样的啊?你见过没有?”
土狗子自然是姓张的,李光羽觉得叫人家土狗子太不尊重,所以一力主张除钟明以外,都叫他张大哥。土狗子回头说道:“我也知不道山上的是神仙还是妖怪,听我爷爷说集子里好多人都见过,但是见过的人现在都在床上躺着呢,而且都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样子,有人说像猴子,有人说像蛇。”
由于大都是十来岁的孩子,不能爬坡度太陡的山道,很多地方都要绕行,这一路行来格外缓慢,好在张福宝的暗记对于土狗子来说是相当好找的,并不用担心会迷路。而且随着土狗子一路上的述说和表现,也打消了李光羽等人对大山的顾忌。原始森林的景色相当怡人,漫山遍野的花草树木,各种颜色层层叠叠,使人观之不倦,偶尔见到林子深出跑出一只两只的山鸡、野兔、狍子、獐子,土狗子就示意大家稍等休息,自己纵身去追,几息之后便会回转,三次倒能有两次有收获。
到了晚上宿营,采些山里的草蘑香料,燃起营火烧烤,李光羽等人都大饱口福,这些天就没吃过重样的野味。
在大山里行路,如果没有带猎狗,就只能睡在树上,土狗子家原本养了两条狗,可是都被张福宝带走了,所幸的是李光羽在周咏那儿没有白混,复杂的阵法虽然不会,但是几个简单的迷踪阵李光羽还是能拿出手的。土狗子自然知道几处可以歇脚的山洞,但是没有猎狗守着洞口便不安全,现在亲身试了试李光羽摆出的阵法之后,土狗子便放心地带着李光羽等人住到了山洞里,免去了爬树之苦。
土狗子别看在山下一付老实忠厚的模样,一旦上了山,脾气立刻见涨,走什么路线,吃什么东西,这些都得听他的,谁让他是向导呢。李光羽自然也明白平静的大山中到处都隐藏着危险,所以也不争辩,就连王洁依在赌气乱跑的时候被草丛中冲出的一条小蛇吓哭之后,也老实下来。
不过土狗子确实有两下子,打猎、寻路、找泉水、分辨山里蘑菇有没有毒,在深山里怎么去找木耳、蘑菇、榛子、党参,等等,简直就没有他不懂的。而且在山里有些动物,李光羽等人都只有大眼瞪小眼地看热闹,全都叫不上名来,土狗子却都能说出来,这是什么什么动物,在什么什么环境里生活,以什么什么为食,用什么陷阱可以活捉。
刚刚进山的兴奋劲很快地就消散了,接着便是不停地翻山越岭,周元和李星叫了好几次苦,反倒是王洁依因为与草根的赌约,相互较劲,硬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至于李光羽,跟着土狗子开道和布置住宿营地,让他学到不少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众人晓行夜宿,在流元山的原始森林中行了六七日,终于到达了流元山深处的断风口。这里便是遇到妖怪最多的地方了。断风口的森林密度之大难以形容,到了深处几乎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全是一些耐寒树种,地上的枯枝败叶一层盖一层,走一步陷一下。幸好几个人都是人小身轻,还能比较顺利地前进。
腐烂的枝叶和陷在里面而死的野兽,发出一阵阵腐臭的味道。这种臭味又混合着树木和野花的香味,闻起来怪怪的。
到了断风口,剩下的事就是李光羽的了,张福宝所做的暗记到这儿就断了,相信何存等人也应该就在这附近不远。
断风口看起来没什么奇特之处,但是这是只直观的感觉,土狗子说断风口的谷地里有许多大坑,年深日久都被枯枝败叶掩盖住了,如果掉到大坑里可就出不来了,要想进入到断风口里的猛虎沟,每人必须准备一根大木头棍子探路,下边的落叶太深,比沼泽地还厉害,幸好大家身子轻,而且现在也不是雨季,否则别想下去。
猛虎沟两边的山势平缓,整个山谷的走向为南北走向,东西两侧都是山丘,最中间的地方终年受到日照的时间很短,显得阴气沉沉,谷中积满了枯烂的树叶荒草,除了些低矮稀疏的灌木,没有生长什么高大树木。
大约黄昏时分,夕阳挂在天边,土狗子带着李光羽等人登上了山坡,放眼眺望,只见夕阳西下,天际全是大片大片的红云,整个天空都象被浓浓地涂上一层油彩,森林覆盖的绵延群山,远处没有尽头的大山都在视野中变得朦胧起来。
王洁依看到这样的美景,立刻忘掉了一路的艰辛:“李师弟,这儿真是太美了。”
跟在身后的草根等人也沉浸在这副美景之中。李光羽最记挂的却是猛虎沟里的妖怪以及何存等人可能去的位置。对照平日里学到的风水方面的知道,李光羽仔细观看谷中地形,又取出黄纸朱砂画出八道引路符,确定八卦方位,心中暗道:“看来没有跟错地方,这谷里必定是灵异之物的所在。”
猛虎沟地势稳重雄浑,有气吞万象之感,一端是高山峻岭,另一端则是连绵谷地,整个流元山区就如一片汪洋大海,而猛虎沟就像是一个漏斗,将整个大海的灵气都汇集到了一起。
虽然这里的风水气派还不足以成为仙山圣地,但是修炼出几个妖魔鬼怪之类的那是绰绰有余了,等到月上中天之时,月光配合引路符,就会把猛虎沟里灵气最重的地方指引出来。
已经到了地头,李光羽的心里却开始不踏实起来。以猛虎沟的风水气象,弄出来的肯定不会是草根他们说的什么游魂,所幸的是李光羽也并没有真心打算让王洁依和草根进行什么比试,这次李光羽跟进山的主要目的是找到何存,有何存这个天师教的大高手在,猛虎沟里的妖魔自然也就不足为虑了。
天色渐晚,太阳逐渐沉入了西方的地平线,大森林即将被阴影吞没,这里之所以被称为“猛虎沟”,是因为月亮升至山谷正上空的时候,在断风口向谷内俯视,视觉的余光会产生一种错觉,谷地两侧最高的山丘象是两条巨大的虎爪,扑向天空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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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猛虎沟灵聚之地的大体位置已经确定了,但是山谷里有那么厚的枯叶烂草覆盖着,想直接找到正确的位置只有等到晚上月亮完全升起来之后,才可以根据天上的月亮方位进行参照,下到谷底的最深处去寻找。猛虎沟看起来不算大,可真要下到谷底,偏差一点就有可能前功尽弃,李光羽一行人毕竟人小力弱,经不起下下上上地折腾。
现在距离月亮完全升起的中夜还早,土狗子便带着众人在山坡的一棵大树下面简单地清理出一片空地作为临时的营地,等一会儿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而且越是临近目的地,包括李光羽在内,也就越感觉到一丝紧张。土狗子在大树周围简单地设置了几个陷井,李光羽也配合着摆了几个有示警作用的法阵,然后草根和周元李星忙着燃起篝火烧水吃饭。今天晚上的野味是土狗子捕来的一只小山猪,体形不大,后腿却粗得异乎寻常,倒是让负责“监督”大家干活的王洁依惊叹了几声。
事实上周元李星和王洁依差不多,平日里没干过什么活,一路上一直没帮上什么忙,所以扎好营之后的活基本上都是土狗子、钟明、李光羽和草根做的。李光羽去捡干柴,草根则帮土狗子烤肉,七个人只烤了山猪的一条后腿就足够吃了,余下的都由土狗子负责保管。
七个人围着篝火吃烤肉,土狗子给了草根一把小刀和一个盐包,猪腿就架在火上翻转着烧烤,用小刀一片一片的片下来,放到碗里之后再撒上一点盐。最初草根是在烧烤的时候便直接撒盐,可土狗子却觉得那样盐用得太快,山上不比山下,盐这种东西不能浪费了。
这顿饭吃得很快,大家光想着沟里的妖怪,也没有了往日里吃野味时叽叽喳喳的交流声。
吃完之后,月亮已经升了起来,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天上的云层飘得很快,土狗子说这是晚上要起大风了,眼见时候差不多了,就简单收拾了一下营地,七个人各自持着木棍符纸黑狗血和弓箭之类的防身武器下到了猛虎沟里。
土狗子走在最前面,弓和箭都被他背在了背上,每向前走一步,都要先用手上的木棍狠插前面的地面,看看有没有大陷坑。猛虎沟下面的情况比我们预先设想的要好很多,毕竟占了人小身轻的便利,踩在厚厚的落叶上也不会陷下去太多,也就不会浪费太多的体力,反而是钟明,因为年龄大一些,身体也要重一些,走起来反而最吃力。
李光羽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又取出事先画好的引路符,点燃之后又不停地测算,然后环视山谷的两侧,最后终于把位置确定了下来。王洁依他们根本还没有接触到这方面的道术知识,钟明在何存那儿似乎也处于主要负责打杂的阶段,所以李光羽这个半罐子也只有硬着头皮给土狗子不断地指明方位。这条山谷里灵气很足,妖怪可能盘踞的地方有不少,但是灵气最足的一个,也是最可疑的地方,就在李光羽一行人前方大约五百米的地方。
这个时候李光羽向土狗子示意,让大家停下来休息。原本在李光羽的计划中,到达接近妖怪修炼的地方时,差不多也该遇上何存等人了,之前土狗子带着大家进的山洞也都留着不久前有人住宿过的痕迹。偏偏已经十分接近目的地了,却完全没有何存等人的踪迹。
土狗子也有同样的疑问,凭借他在流元山多次打猎的经验,就算爷爷张福宝没有留下暗记,他也能够找到有人经过的蛛丝马迹,可是进入猛虎沟之后,何存等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草根和王洁依在进入山谷之后便开始较上劲了。王洁依一手一张做工相当精细的灵符,也不知是哪位道长的手笔,有着很纯正的道术力量,在她身后一左一右跟着周元和李星,三个人站成一个小三角冲着谷里不停地乱瞄,倒有几分警戒行军的味道。相比之下草根的卖相就差多了,一个人左手抱着一罐黑狗血,右手拿着一根土狗子给的木棍,也学着王洁依到处探头探脑的,旁边虽然有钟明照看着,可怎么看都像是在监视踩点的小偷。
“不要急,我来测测吉凶。”李光羽望了土狗子一眼,心中实在没底,便拿出黄纸朱砂准备看看各路神仙是不是还能罩得住自己。
旁边几个人立刻围住了李光羽。李光羽现在各项理论知识是比较扎实了,但是能够实际操作的也就是几种简单的阵法和基本的符术,吉凶符恰好也在此列。
用朱砂在黄纸上歪歪扭扭地折腾了半天,一张吉凶符总算是完成了。李光羽取了一根黄香,将吉凶符放在地上,把黄香点燃后透过吉凶符插在地上。
香是沟通三界的灵媒,照李光羽的理解香这玩意儿就是全球通的卫星电话,不管是要找地府的阎王鬼卒办事还是求天庭的神王天仙保佑,都要透过焚香这一步程序来进行沟通。
按何存的讲解,将黄香插在吉凶符上,向天地卜问吉凶之兆,若是平安无事,则黄香会平安燃尽,若是大难临头,黄香则会当中折断。李光羽平日里学到这些符术也没少实验,只是这吉凶符配上黄香,他每次都是看到黄香平安燃尽,所以也不知道这一招到底灵不灵。
李光羽现在的真实想法是,不管灵不灵,只要等黄香平安地燃尽,大家也会安心些。
可惜天不遂人愿,黄香不过燃过一小半,“啪”的一声,居然竖着从中间分成两半。
一边的土狗子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看得是目瞪口呆,怎么也不明白好好的一根黄香怎么会从中间分成两半。而王洁依等人也有些不知所措,黄香插符测吉凶,一直以来都只有两种结果,一是平安燃尽,一是从中折断,现在这黄香竖着裂成两半,却在继续燃着,月光下黄香上燃出的青烟缓缓上升,青烟的背后是李光羽那张表情无比古怪的脸。
此时的李光羽心里不断地咒骂着:搞你个鬼哦,老子不就是画符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有一两个地方不记得怎么画了么,怎么就给我玩出这么一个花样,叫我怎么解释。
见土狗子等人都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李光羽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这猛虎沟里灵气混乱,情形太过怪异,看来今天晚上不适合再有所行动了。我们就在这附近找个干燥的地方,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明天再出发好了。”
受到裂开黄香的影响,土狗子等人也没有异议,便在谷边找了一处内陷的山壁,此时山谷里湿气很重,土狗子让大家都喝了一小口酒御寒。这个地方已经相当接近妖怪的巢穴了,所以李光羽也把糯米这种传统的辟邪的东西撒在了四周,每个人身上都抹上了一些黑狗血。
由于刚才求吉凶时的异常情况,让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李光羽正想打点话题来缓解一下气氛,忽听山坡上传来一阵阵呜呜的叫声。六人都是心中一沉,心想该不会是惊动了妖怪,直接趁夜来袭击了吧?王洁依作为女孩子,对晚上这样的怪事有着天然的恐惧心理,倒是土狗子比较沉着,侧着头听了听,然后取下弓箭,向发出声音的山坡上奔去。
李光羽让钟明和草根他们留在原地照顾吓得有些慌乱的王洁依,自己跟着土狗子跑了出去。
来到发出声音的山坡上,一幅血淋淋的场景出现在面前,一只大狗熊倒在坡边的树下,肚子上破开了一个大洞,肚肠流了一地,可还没断气,巨大的痛苦让它塞满泥土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呜呜的叫声,身体不断抽搐,眼见是不活了。
环视四周,哪里有什么野兽的踪影,唯有深山空谷,晚风吹得林中树叶沙沙乱响,土狗子握着弓箭的手心里全已经是冷汗。
这个情形太过诡异了,狗熊虽然不像狮子老虎之类有什么兽王之类的称号,但是绝对是山中的一霸,那对熊掌一拍之威,就是猛虎也受不了,现在被开膛破肚,看周围完全没有搏斗的痕迹,这只大狗熊居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想到来猛虎沟的目的,李光羽同土狗子心中都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会不会是妖怪干的?如果真是妖怪,这只妖怪恐怕相当的不简单。
尽管心中有些慌乱,土狗子也没有忘了一个猎人的本分,收好弓箭,抽出随身的短刀,一刀结束了狗熊的痛苦,接着把狗熊的一对熊掌砍了下来。
李光羽也壮着胆子观察起狗熊肚子上的伤口来。伤口并不大,不象是野兽撕扯开的口子,倒像是用钻头钻的一个大孔。
为了不让草根等人担心,李光羽同土狗子简单地察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形便回到谷中休息的山壁处。
李光羽和土狗子在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这个事不要对其他人说得太详细,就说是野兽搏斗,其中一只狗熊受了重伤,以免王洁依这样胆子小的添乱。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李光羽和土狗子回到山壁之后就同草根等人商量,决定不等天明,连夜行动。意外的是,来了猛虎沟内的聚灵之地,既没有妖怪的踪影,也没有何存等人来到的痕迹。于是七个人分成两队,李光羽和草根带着几样简陋的法器,尝试着在这儿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土狗子、钟明带着王洁依三人,在附近寻找何存等人的踪迹。
李光羽给每个人制作了一张最简单的报讯符,这种报讯符被点燃后可以升到空中,利用火光闪耀和破空的尖啸向别处的同伴报讯。按理说如果真有什么危险,这种需要点燃、抛出、升空三个步骤的报讯符根本没什么用,但是以李光羽的水平,也只能制作出这种水准的东西,拿在手上,心理安慰更多过于实际作用。
单说草根拿着黑狗血、黄纸之类的东西在一边给李光羽打下手,李光羽则不停地在聚灵之地周围探索着。
转了一圈,李光羽没有发现什么打斗的痕迹,在几个关键方位上也没有发现有降妖伏魔的法器使用的痕迹。按理说道士位降妖除魔,一般都不会提着把木剑就冲上去硬拼,而是因地制宜地布下法阵,先作法削弱妖魔,然后用道术来进行降伏。但是李光羽忙活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如果何存等人没有到过这儿,那此处就算没有妖怪也应该有不少灵兽之类的活动,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什么痕迹都没有。李光羽陷入沉思的时候,不经意间天已经大亮了,土狗子等人回来说附近什么也没找到,他先去找点干柴准备午饭。
土狗子走后李光羽六个人便开始讨论现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折腾了一夜,王洁依和草根也没心思比试什么除妖了,周元同李星两个原本就只是来看热闹的更是直接提出干脆回张家集得了,钟明这个老实人也觉得早点回去更好。草根同王洁依倒是罕见地有了一致意见,要去找到何存,现在这样回去,根本就心里不安。
六个人正说着,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啸,惊得树上的鸟群都飞了起来。李光羽一回头便看到土狗子离开的谷口方向上空闪出一片红光。
草根急道:“是张大哥放的报讯符!”
李光羽心里也是一阵发紧,嘴上却安慰道:“有时间放出报讯符应该不会有危险,我们去看看。”六个人甩开双腿,在山谷内落叶层上疾行。
等他们朝谷口方向跑了一段,忽然见到土狗子拿着弓箭朝这边奔了过来,见他没事,李光羽才把提着的心放下:“张大哥,是你发的符吗?发现什么了吗?”
土狗子脸色刷白,跑得气喘吁吁:“哎呀呀……可吓死我了,我在前边发现几个山洞,进去一看,全是死人,黑呼呼的都烂了,我当时脑袋里乱成一团,直接就把符给点了。”
别看土狗子在山里什么都知道,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也有弱点,他死的动物见得多了,死人却没见过,这一见之下就着了慌。
不过在这流元山的深山老林里发现死尸,而且数量还不少,这本身就够不可思议了,最近虽然山里闹妖怪,但是流元山附近并没有多少人失踪,多半是回到家中染病死掉的。
那些死者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没有人烟的大山深处?现在李光羽正好觉得什么头绪都没有,便决定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点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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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狗子引领大家到了他发现的那几个山洞处,这些山洞的洞口明显有人为修整过的痕迹,但是做工非常粗糙,用了少量的木料,许多衔接处都是用泥和枯草混合拼砌的。这些山洞都位于树木最密集的地方,前面都有很多植物遮掩,颜色也很隐蔽,如果不在近处很难发现。
考虑到王洁依是个女孩子,难免会害怕,周元同李星也不太敢看死人,所以李光羽索性让钟明留在洞口照看他们三个人,自己同土狗子和草根一起爬进了其中一个山洞,见里面有不少兽皮,在角落处果然有五具尸体,尸体由于过度的腐烂而呈现黑色,肌肉几乎烂没了,皮肤干瘪,眼眶和鼻孔里时不时的有蛆虫蚂蚁爬进爬出。李光羽心道:这该不会是山里的野人吧。
土狗子有了李光羽同草根在身边帮他壮胆,心里也不怎么害怕了,凑到跟前看了两眼,对李光羽说:“李道长,这些尸体从外表看,应该死掉很多年了,应该和最近流元山发生的事没有关系。”
称呼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为道长,不管是旁人还是李光羽本人,都觉得别扭,可是土狗子却坚持这么叫,李光羽只能暗叹自己的神棍之路已经提前开始了。
一边的草根看了看洞内依稀可辨的一些简单的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试探着向土狗子问道:“张大哥,流元山上有野人吗?这些会不会是居住在流元山上的野人?”
没等土狗子回答,李光羽便摇头说道:“这些人生前使用过的的工具根本不原始,而且你看他们还穿着衣服,哪有穿衣服的野人呢?”
死尸身上都穿着不知道什么布料的衣服,看年头估计得有十几年之久,都已破烂肮脏得不成样子,但是这五具死尸身上的衣服总让人觉得很相似,仿佛是统一制作的。
这时土狗子发现最里边的那具尸体裤子上似乎有一个金属的东西,便把它摘了下来,抹去上面的污渍,拿给李光羽。李光羽左右翻看了一下,象是以前看电视剧时看到的古时候军队里的腰牌,做工很差,上面好像刻了一个“率”字,但也不象是官府的东西。
这时草根也找到一样东西,从角落里摸到一把剑,那剑已经很多年没拔出来过了,他同土狗子合力才“噌”的一声把剑抽了出来,这剑的钢口极好,隔了这么多年,仍然光可鉴人,看来主人生前对这把剑非常爱惜,肯定时不时的擦拭。
李光羽一看这剑,又看看手上的腰牌,再联想到这几具尸体差不多的穿着,便对草根和土狗子道:“依我看,这些人应该是以前造反的贼军,被官府打败之后逃到这流元山上躲藏,最后一直生活在这里,直到老死。”
土狗子也表示赞同地说道:“我以前也听爷爷说过,十几年前有股流匪,自号奉圣军,为祸数省,最后被朝庭的大军打败,其中有一股败兵就逃到了流元山上,再也没有出现过。”
其实李光羽的推测有很多疑点,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最接近事实真相的说法了,真正的原因怎么回事,除非这些人活过己交代,否则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土狗子说:“这些贼军肯定是迷路了,别看我们进流元山很容易,但如果不是有经验的老猎手,加上刻意做的一些暗记,根本别想走出去,这些贼军居然反抗朝庭,真是活该。”
见四周并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东西,李光羽便领着土狗子和草根退出了山洞,到了洞外向等在外面的王洁依等人简单地讲了一下洞里的情形。在这个山洞的附近还有大大小小好几个山洞,土狗子同草根一一进去看了看,和第一个山洞里的情形都差不多,两人翻了翻这些死尸的物品,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结果从其中一个山洞里找到十多张兽皮。
之所以草根会坚持让土狗子同他一起把这些不起眼的破旧兽皮拿出来,是因为草根在兽皮上发现密密麻麻地写着很多字,有很多字他不认识,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很重要,应当拿出来给李光羽看看。
李光羽看到这些处理得很好的兽皮,心里也十分好奇。由于时间太久,字迹都有一些模糊,但是大部分尚可辨认,七个人中只有李光羽和钟明识字最多,这些字都写得极为工整,辨认起来并不是特别困难,可惜的是李光羽对之乎者也满篇的古文很是头痛,加上有一小部分的字已经完全看不到了,所以也只能前后联系然后和钟明两人连蒙带猜把兽皮上所写的意思给弄了个大概:
奉圣军主力被清元国的骑兵部队击溃,左军祭酒赵文源在乱军中遇到了队率高富带领的一队士兵(一队约百人,头领是队率)而获救。高富这队士兵是奉圣军中的精锐,这次是特地保护少主人突围的。为了躲避清元国强悍的骑兵部队,赵文源同高富带着这一队乱军逃入流元山。可是进山容易出山难,整个流元山仿佛是一个大迷宫,队里唯一的一个本地士兵在寻找水源的途中被猛兽咬伤不治身亡,剩下的人根本找不到出路,只得在流元山中找到几个山洞住了下来。但是流元山也不是一个安全的所在,不断地有士兵失踪,而剩下人的也染上怪病,一个一个的相继死去……后边就没了,估计写字的人写到这里的时候就死了。
古人应该没有写什么日记的习惯,只不过呆在这大山之中,恐惧和死亡一直伴随着这股溃军,如果不找点事做,恐怕很多人都会疯掉。
但是这些兽皮笔记上最后所记述的内容却把李光羽等七个人吓了一跳,那些失踪的士兵还好说,多半是受不了山里的日子逃走了,而笔记中所描述的怪病似乎同这次流元山闹妖怪有些关联。
李光羽把兽皮笔记扔在一边,现在没空看这些破烂了,时间已经过了正午,忙活了一上午,众人的肚子都有些饥饿,于是土狗子在洞外找了一处平地便开始忙活起来。李光羽同草根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填饱肚子之后再到山洞周围搜索一番。
吃过午饭之后,草根想起第一个洞里那把剑忘拿出来了,便同李光羽说了一声,急匆匆地跑进洞去。没过多长时间,草根便又跑了出来,可手上什么都没拿。李光羽正奇怪,就听草根边跑边喊:“大家快来看,洞里面好像还有洞。”
原来刚才草根同土狗子拔出剑的时候,草根只顾去看宝剑了,便把剑鞘随手扔在了一边。等他回洞拿剑的时候,自然是想拿个全套,可就当他从洞里找到剑鞘时却发现当初以为是洞的尽头处,实际是一块大石虚掩着的,后面还有一个洞中之洞。
一行人连忙跟着草根回到洞中。
外洞并不深,所以大家在草根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虚掩的那块大石处。在大石的背后,果然还有一个内洞,不过洞口很小,内侧还用木板封住了,只是年深日久,木板也不怎么结实了。
土狗子自告奋勇,要先进去看看。王洁依和周元李星在进外洞的时候,被洞里的那几具死尸吓得不轻,这会儿还没缓过劲来,草根打算让李光羽和钟明在外洞守着王洁依等人,自己和土狗子一起进去,也好有个照应。
李光羽原想答应,可是眼睛扫过挡着内洞的大石时,发现上面有字,连忙叫住土狗子和草根,让他们先别乱动。石头上的字是刻上去的,所以就算时间有些久了,仍然相当地清楚,要不是洞里光线太暗,而且大石上长了一些苔藓的话,根本不可能会被几个人忽略掉。
“奉圣少主方乾之墓,臣杨文源、高富恭立。”李光羽将石头上的字念出来。
原本跃跃欲试想进内洞的土狗子脖子一缩:“哎呀,居然是又是放死人的地方,还好我没进去。”
此时李光羽等人才发现那些大石原来也是修整过的,可能是缺乏工具,所以并没有完全做成墓碑的样子,但从方位上讲,确定是个墓碑没错。
草根却在一边说道:“就算是墓地,都到这儿了,我们也应该进去看看。”他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李光羽真的搞不懂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恐怕真的是无知者无畏。
一边的土狗子对死人这种东西,估计少的是孤胆,群胆却是不缺的,一听有人要去看,居然胆气又壮起来,附和着要进去看看。
王洁依同周元李星自然是死活都不愿意再往里走了,唯一让李光羽感到意外的是老实人钟明居然提出要进去看看。
根据这段时间收集到的这些信息,让钟明也有些担心自己的师父何存了,这山谷里的妖怪和这山谷里躲藏的贼军是肯定有些联系的,在没有任何头绪的情况下,连钟明也不打算放弃任何线索。
李光羽也有自己的考虑,这次冒险跟着草根出来,就目前的情形来看,自己的当初的决定太轻率了,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如果就这样一事无成的回去,师父那儿肯定不好交待。
想到这儿,李光羽对土狗子说道:“张大哥,麻烦你去捉几只小鸟进来,我们先把小鸟放入内洞,这样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其实李光羽是想试试内洞里的空气质量怎么样,有没有毒气什么的。古人的陵墓都喜欢搞点防盗的玩意儿,这儿好歹也是个什么少主的墓地,保不准这些忠心的手下不会在墓地里玩什么花样。
在流元山里的麻雀很好抓,不像李光羽所生活的现世,那些动物不是古怪的变异就是离奇的聪明,毒也毒不死,抓也抓不到。流元山的麻雀只用最简单的陷阱,撒几粒糯米,上边支起一个细木条编成的简易木筐,人躲在远处,看见麻雀进到筐下边吃米,一拉绳把支筐的木棒拽倒,筐扣下来,就算抓住了。
土狗子干这个是轻车熟路,一次就抓了两只,李光羽又让土狗子把细木筐封了顶,做成一个细木笼,先把其中一只装进细木笼里,再在笼子上拴了根绳子。让众人退远一点,然后用木棍捅开早已经朽掉的木板,把笼子扔进内洞的深处,退到一边向一边的钟明等人解释了一下探查安全的重要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把鸟笼子拉了上来,一看那麻雀翻着白眼,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这处内洞墓穴封闭在地下十数年,里面空气不流通,而且也不知道那些奉圣军会不会故意在里面放什么机关,所以李光羽才显得小心了一些,现在看来刚才的举措都是很有必要的。
所幸的是外洞并不深,外面的山风时不时也能吹到内洞,现在隔离的木板已经被拆掉了,只要多等一段时间就能让山风把内洞的空气换一遍。
现在内洞外洞的空气流通,呆在这儿反倒对身体无益,于是一行七人出了外洞,到稍远的一个上风口的山坡上吃些干粮肉干,昨天差不多一夜没睡,今天又干了不少活,大家都很疲倦了,所以大家轮流休息。
吃完了干粮又休息了一会儿,李光羽看看天色不早,想来那墓中的空气也换得差不多了,加上他和土狗子都担心昨晚上袭击了大狗熊的怪物会出来,还不如躲在山洞里安全一些,于是招呼大家,又重新来到洞中洞的外洞口。
由于外洞成了内洞排毒气的中介,所以这次李光羽先放了麻雀进外洞,见麻雀被取出来后仍然活蹦乱跳,又进内洞口再次放麻雀,取出来后麻雀仍然没事,看来已经没问题了,土狗子喝了几口烧酒,以壮胆色,一边的草根也拿好糯米和黑狗血之类的给土狗子压阵。临进去前,李光羽又拿出一块做包袱用的布料,让两个戴上权当是口罩。
两人正要进去,李光羽又不放心,把两人拉住说:“我也进去看看吧,外面有钟明照应就好。”
只有草根跟着,土狗子心里没底,草根也对手上的这些“法宝”没什么信心,听李光羽这么一说,两人都没有意见。一边的王洁依虽然有些害怕,但毕竟有钟明和周元、李星在,也不好反对,于是进内洞的人变成了三个。
李光羽也给自己弄了个简易口罩,还告诫土狗子和草根,进了内洞墓室千万不要乱碰东西,也千万别把口罩取下来,第一里面的空气不好,第二依据道家所讲,活人的气息如果留在墓里,不吉利,第三,如果里面确实有尸体,而且保存又比较完好的话,则有可能吸入活人气息而诈尸。
听李光羽说得这么玄,土狗子又有点担心起来,不得已之下,只得让李光羽打头阵,先爬进去,草根和土狗子跟在后面。
李光羽拿着自制的简易灯笼,在内洞的洞口那儿缓慢地爬着,也就两三米的距离,狭小的空间豁然开朗,李光羽站起身子,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紧张——总算是进来了。
墓室的面积比预想的大,有三十平米见方,看样子是按山洞的走势照活人宅院的所设计,有主室、后室、两间附室,看来这些奉圣残兵对这个少主的墓很下了些工夫。李光羽进来的位置刚好是个附室,墓主的棺椁就停在主室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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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室中间用石块砌了一个墓床,黑漆漆的棺椁就放在上面,静静地在那儿,却让人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一般古代有点地位的人死后,墓中多数都有壁画,用来记述墓主生平的重大事迹,所以李光羽挑着灯笼在主室的周围的石壁转了一圈,果然发现有九幅壁画。
这些壁画虽然做工很粗糙,但是基本的意思还是能看懂。李光羽招呼土狗子和草根依着顺序看了一遍,这些画有的画着在殿堂中同手下议事的场景,有的是在屋内同朋友饮宴,有的画着出征的场面,有的画着战场拼杀的情形,最后一幅显得有些怪异,周围都是拼杀的士兵,中间却独独有两个人无视身边的士兵,似乎在完成什么仪式。
每幅壁画中都有一个头戴紫金冠的少年,应该就是墓中埋的墓主,也就是墓碑上所刻的少主方乾。
三人先在墓室里转了一遭,两处附室都是些瓷罐瓦盆之类的器物,后室有四具兽骨和一些盔甲兵器,此外就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了,看来奉圣军的这股残兵当时已经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了,所以陪葬品也不多。
回到主墓室,李光羽将灯笼放到东南角上,这是所谓的吉位,李光羽在学习风水知识的时候,师父师叔当然不会漏过顺带提一下墓葬的相关知识。接着三人一起来到主室的棺椁前,看看在这里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墓主的棺椁体积不小,是不知名的黑木制成,可能由于山上材料缺乏,并没有上漆。棺椁上面刻绘着一些纹饰,颜色和造型非常古怪,这应该是和奉圣军的信仰之类有关。
李光羽摸了摸棺材板,很厚实,古代棺材板的厚薄可以看出墓主生前的地位,一般穷人用不起厚棺材,能有口薄棺就不错了,再次的就拿草席卷了随便埋掉。现在这棺椁里躺着这位少主,当初应该也混不得错,属下也很忠心,在他死后还弄出这么多排场。
李光羽正对着这副黑棺评头论足的时候,一边的土狗子却惊奇地说道:“咦?这棺材盖怎么没盖严实啊,这儿还有条缝呢。”
李光羽听到这话,心里一紧,同草根一起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棺木,土狗子有点茫然地看了看李光羽和草根,很快地,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说的那句话所代表的含义,立即如同被踩中尾巴的猫一般,飞快地退到墙边。
李光羽定了定心神,对草根和土狗子说道:“这棺材里一定有古怪,索性我们打开来看看。”
“打开?”土狗子傻眼了,一边的草根对出于对李光羽近乎盲目的信任,抱紧手中的糯米袋和黑狗血罐,冲李光羽点了点头。
土狗子见两人要打开棺材,只好也表示同意,不过却把手上的弓箭取下来对准了棺材方向:“你们去开吧,我在一边以防万一。”
虽然明知土狗子对死人是有天然的恐惧心理才会找这么个借口跑到一边,可是李光羽也明白现在确实要有一个人在一边照看着。
李光羽拿起一根木棍插进棺板的缝隙中,用力撬动,没想到这副棺材的木料厚重异常,连使了几次力都没撬开。一边的草根也放下手上的“法宝”上来帮忙,两人合力,棺材盖发出“嘎吱吱吱”令人牙酸的响声,终于撬开了一条大缝,两人又变换位置,一下接一下地把棺材盖撬向一边。
这个墓室相当干燥,天然的墓墙防水性也极好,头上的雨水大部分都被落叶层吸收了,所以也不渗水,这么多年棺材中的灰尘也积了不少,这一动使得灰尘飞舞,虽然戴着打劫的土匪一般的自制蒙面口罩,李光羽同草根还是被呛得不断咳嗽,一边的土狗子却紧张地握着手中的弓箭,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棺材里跑出一个鬼来。
草根其实心里一直都很害怕,不过到现在也是硬充着好汉,走上前去和李光羽一起推动已经撬开了很多的棺材盖,很快棺材板便被推开大半,棺椁中的事物也一览无余。
一具身材并不高大的男尸躺在里面,他尸体中的水份经过这么多年的时候,已经蒸发光了,只剩下干皮包着骨头架子,但是却完全没有腐败的痕迹,面目仍然依稀可辨,约有十七八岁左右,头戴紫金冠,身穿黄色的金丝绣袍,脚穿踏云靴,双手放在胸前。
一边的土狗子见棺材打开后并没有异状,便凑了过来,从草根的身后伸出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缩着头跑到一边,口里还惊叫着:“哎呀妈呀,我怎么觉得这死人老是盯着我看呢。”
他这么一叫,李光羽的觉得头皮发麻,但是棺材都打开了,还能扭头跑出去吗?
草根也壮着胆子往棺材里看,看了两眼便道:“这人死了之后怎么是睁着眼张着嘴的?哎呀,我也觉得他盯着我看呢,就像在看着我说话似的。”
土狗子一个人说还好,现在草根也这样说,李光羽真是有点怕了。这葬死人是讲究入土为安的,成语里有句死不瞑目就是讲死人若是睁着眼绝对是因为对尘世还有依恋,这样的尸身最容易尸变为僵尸,变成的鬼也定然是厉鬼。因此不管什么时代,什么地方,死去的人若是睁眼张嘴,他的亲人朋友都会许诺替他完成心愿,然后为他抚闭口眼,现在这方乾的尸体张口睁眼,绝对不会是他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难道是死之后……想到这儿,李光羽不禁打了个哆嗦。
草根倒没有想那么多,一个劲地打量棺材里面的东西。一般来说,陪葬品里最贵重的东西或是墓主生前最喜欢的东西都会放在棺材里面陪伴墓主,而在方乾的尸体两边就放了不少陪葬品,里面有一个青色的玉佩最引人注目,虽然明知道只是个饰物,却总让人觉得它有生命一般。
草根看到这个玉佩的时候也不住地打量这个东西,越看越是喜欢,甚至忘记了害怕,踮着脚伸手便去抓那块玉佩。玉佩是放在尸体的胸口处,所以草根尽量伸直了身子也还差一点才够得到,所以他又努力向前探了探。
李光羽本能地觉得不太妥当,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眼前一黑,便什么都看不到了。原来墓室角上的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熄掉了,李光羽此时脑袋里闪出现世中看过的一本小说——鬼吹灯。没等他有任何动作,耳边就传来草根的惊叫,然后卟嗵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进棺材里面。
一边的土狗子顿时乱了阵脚,四周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根本不敢放箭。李光羽也只能飞快地后退,只有先想办法恢复视野才行,不管草根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都帮不上忙。
李光羽一边退一边手忙脚乱地找事先画好的符纸。而前方的棺材里传来一阵咚咚的乱响,估计草根还在拼命挣扎。李光羽越是心急就越是抽不出灵符,反而被脚下的事物绊了一个跟头。
李光羽虽然心里着慌,但是头脑还算清醒,刚才草根在帮他推棺材盖之前把装黑狗血的罐子和糯米袋放在了这儿,绊倒他的正是这两样东西,于是他放弃了找灵符的举动,直接翻身摸向摔倒的位置,很快便找到了糯米袋,李光羽抓出糯米就是一阵狂撒。
“嗷!嗷!”李光羽的糯米撒出之后,棺材的方向传来凄厉的叫声,绝对不可能是草根发出的。而另一边的土狗子身处绝境也缓过气来,毕竟的老练的猎手,事到临头也顾不上害怕,生生被逼出几分急智,放弃了徒劳地用弓箭在黑暗之中乱瞄,而是取出身上的火折,他身上还有几张符纸,都是李光羽给的报讯符,一直没有还给李光羽,现在黑灯瞎火的时候,正好用火折把报讯符燃起。
“嗖!”的一声,报讯符里的符咒逢着火星便开始运转,直接从土狗子手上向上冲去,然后“砰”地撞在墓顶上炸开,漆黑的墓室终于再见恢复了光亮。
借着这短暂的光明,李光羽找到了黑狗血罐的位置,已经洒出不少,正准备拿起来去救草根的时候,一个黑影急速地向他扑来,李光羽来不及多想,顺手便把剩下的黑狗血都泼了过去。
“啊呀!”黑影看到李光羽扔出东西砸他,惊得叫出声来,原来是草根从棺材内逃了出来,借着报讯符的光亮想和李光羽会合,却不料被李光羽当成了僵尸,十足十地被泼了个狗血淋头。
一边的土狗子也趁机朝李光羽这靠了过来,三人也不管是什么东西出来了,一齐跑向洞口,眼看就要到了,李光羽感到身后一阵劲风扑来,要是再直接向前跑,肯定会被击个正着,三个人急忙一低头趴在地上闪避,只听到“碰”的一声巨响,原本放在棺材旁边的盖子猛地嵌进了连接外洞口的墓墙上。
墓墙是天然的山体打磨而成,硬如磐石,但是那棺材盖也厚重之极,居然被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扔出,平平的嵌进了墓墙里。
李光羽等人经这么一吓,心中反而清醒了不少,这洞口太小,急切之间根本不可能跑出去,只得转身拼命了。李光羽现在倒是很有身为道人的自觉,把土狗子和草根挡在后边,一手摸出怀中的灵符,一手拎着糯米袋,一边的土狗子在报讯符失去作用之前打燃了火折子。
此时那具没了盖子的棺材已经整个竖了起来,立在墓台之上里面的尸体原本紫色的干皮上,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长出了一层厚厚的黑毛,只不过其间不少的白点夹杂在里面,不时滋滋作响地冒出数股青烟,看那僵尸不时嘶吼的痛苦表情,那些白点应该是刚才李光羽撒出的糯米。
李光羽见状反倒是呼了一口气,只要手上这些东西能克制住这僵尸就好,如今却只能凭手中的“法宝”跟它斗上一斗了。
只见那僵尸两臂一振,从棺材中跳了出来,一跳就是两米多远,伴着嘶吼声来势如风,只三两下就跳到三人面前,伸出十根钢刀似的利爪猛扑过来。
三个人都没料到僵尸的的动作这么快,千钧一发之际,根本无暇让人多想,这墓室内根本没有周旋的余地,还是土狗子经验丰富,不退反进,以攻为守,大叫一声便抡起木弓劈头盖脸的砸向黑毛僵尸。
那僵尸动作奇快,双臂横扫,一股巨力撞击之下,土狗子感到虎口发麻,木弓象稻草被狂风吹上半空一般,直接被击飞到墓墙之上,折成几截。
土狗子失了防身武器,手中虽然还有火折子,却不敢冒然扔出去,只得急退。那黑毛尸怪如影随行的扑了上来,发出一声啼哭般的怪叫扑向土狗子。
趁着土狗子挡那么一下,李光羽已经回过神来,抖着糯米袋向着僵尸铺头盖脸地就是漫天的糯米雨降下。
“嗷!”又一声负痛的怒吼,这次被撒中的糯米又多又密,黑毛僵尸身上的黑毛被灼烧得燃起了绿油油的冥火,连声吼叫之下,狂乱地扑向了李光羽。草根见李光羽有难,也飞起一脚,结果疼得他直吸凉气。
现在黑毛尸怪已经完全疯狂了,受到攻击后便丢下李光羽不管,恶狠狠探出怪爪插向草根的脑袋,草根狼狈地一个前滚避开它的利爪。这时草根也被逼急了,当下更不多想,纵身一跃到了尸怪的背上,被抱住的僵尸不停地颤动,似乎难受异常,可它四肢都是僵硬的,根本抓不到草根,只能不停的甩动身体,想把草根甩掉。
但是没几下功夫,黑毛僵尸便不再动了,直挺挺地扑倒在地。李光羽和土狗子试探着走过去,见僵尸确实不再动了,便把已经瘫软的草根从僵尸背上拉了起来,此时草根浑身是血,李光羽急切地给他检查了一番却没发现什么大的伤口,很快便醒悟草根身上的是黑狗血,也许这僵尸被草根这么一抱就失去力量和草根上的黑狗血有很大关系。
三个人都缓过劲来,得新点亮了灯笼,正准备出墓洞,一直对僵尸那一击之威心有余悸的土狗子突然指着僵尸倒下的地方叫道:“那个怪物还在动。”
顺着土狗子的手指的方向,李光羽见到僵尸扑在地上,不停地抖动,身上的黑毛此时已经退尽,干瘪的头部怪异地昂起,只有一层干皮的嘴张得大大的,口中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接着,一条通体透黑的怪蛇从僵尸的口中爬出。
那怪蛇爬出来之后,一边吐着信子,一边昂着头向李光羽等三人逼进。李光羽扬手把仅剩的一点糯米扔了出去,那黑色不躲不避,只是停顿了一下,浑然无事的再次逼近。
虽然这蛇太过古怪,但毕竟形体还是蛇的模样,土狗子还算是一个优秀的猎手,本能的站到最前面,只是手上没有可用的工具,一时也不敢乱动。
那黑蛇吐着信子,面向着三个人,却让人感觉到它死死地锁定了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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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怪蛇停在三人身前,死死在盯着草根,蛇头昂起,每一次信子吞吐,都让李光羽和土狗子的心抽动一下,而首当其冲的草根更是冷汗直冒,又拳握得更紧了。土狗子在流元山打了那么多次猎,有爷爷张福宝的言传身教,很清楚毒蛇准备攻击的姿态,就是蛇身上仰,随后蛇头向前一弹,用毒牙咬中猎物,所以看到怪蛇此时的表现,心里说不出的紧张,无数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李光羽等三人毕竟刚刚同黑毛尸怪进行了一场生死斗,加上年小体弱,很快便露出疲态。正当三人都有些神情恍惚之时,怪蛇猛地向前一弹,草根本能的侧头转身,却没有完全避过,被怪蛇咬住头发,然后顺势缠住了草根的脖子。
怪蛇一击不中,很快调整位置,草根的脖子和脸全暴露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完全是避无可避,想挡也挡不住。草根吓得完全不知所措,准备备闭目等死,忽然“嗖”的一道红光,直接在草根的颈项处爆开,那条怪蛇本已经扑向草根的脖子,半路被那道耀眼的红光一闪,竟被吓了一跳,直接从草根的肩头滑落。
一切就发生在那么一瞬间,李光羽不等那蛇落地,情急之下张开糯米袋便扑了上去,趁着怪蛇还没回过神来,直接将它罩在口袋之中。袋中的怪蛇不断扭动,李光羽放开口袋,腾出手来按住蛇身,谁知这怪蛇力量大得出奇,全然不受口袋的束缚,蛇头窜出口袋,回转过来便要咬李光羽。
李光羽情知这怪蛇必定奇毒无比,在这大山之中被咬中必死无疑,当下便发了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你咬死我不如让我咬死你。竟然真的俯身张口,在怪蛇咬中自己之前,双手抓住蛇身,一口咬在蛇头之上。
蛇头入口,李光羽只觉得一股腥臭之气直冲咽喉深处,直贯全身,而怪蛇的蛇头坚韧湿滑,在巨大的咬合力之下还能挣扎着向前扭动,李光羽被腥气冲得头昏欲呕,牙齿咬在蛇头上渐渐吃不住劲,感到阵阵酸麻,双手觉得绵软无力。
刚才那道红光是土狗子情急之下再次使用报讯灵符的结果,现在他和草根被李光羽疯狂的举动惊呆了,直到看见怪蛇蛇身乱扭,似乎想钻入李光羽口中,这才回过神来想去帮忙。草根抓住露在外面的蛇尾,想要把怪蛇拉住,可是那怪蛇的躯体滑溜得紧,草根连试几次都没成功。
还是土狗子有经验,抽出身上的一支箭矢,一只手同草根一起定住怪蛇的蛇身不让它乱扭,另一只手拿着箭矢用箭头狠狠地扎向怪蛇的七寸。
“噗!”箭头划过七寸扎进了旁边的地上,这怪蛇的身体实在太过坚韧,土狗子这样大力地扎下去,居然也只是在它天然的弱处划了一道不起眼的小口子。
怪蛇七寸受创,蛇头更是不顾一切地向李光羽的喉部钻去。
土狗子一击无功,便有些手足无措,而草根却不断地尝试抓住蛇尾,徒劳地想阻止怪蛇的进前。
此时洞口方向有了动静,土狗子回头一看,却是钟明爬了进来,他同王洁依等人听到内洞响起一片,作为此地天师教中年纪最长的师兄,只得鼓足勇气进来探查情况。内洞的情形落入钟明眼中,吓得他差点魂魄离体。王洁依在钟明进洞之前,把手中握着的灵符给了钟明,钟明进洞之前一门心思想着怎么用这个灵符,眼前的一幕让钟明想都没想,连滚带爬地挥起手中的灵符,“啪”的一声贴在了怪蛇的尾巴上。“滋滋滋”,连手都无法抓稳的蛇身,却被这么一张黄纸死死粘住,并且阵阵青烟从蛇尾上冒出,如同刚才糯米撒到黑毛尸怪身上一般。
自从钟明带来的灵符贴到怪蛇身上,灵符便如附骨之蛆一般,死死地缠绕着蛇尾,从蛇尾开始烧灼蛇身,一直向蛇头方向蔓延,怪蛇整个身躯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钟明、草根和土狗子看着眼前的异状,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动作,咬住蛇头的李光羽感到原本坚韧的蛇头开始变软,但整条怪蛇并没有停止钻向自己的咽喉,那道灵符在蛇尾的烧灼如同抽在马屁股上的鞭子,让怪蛇更加急切地想要躲入李光羽的体内。
怪蛇钻得快,灵符的威力蔓延起来也不慢,怪蛇的表皮虽然有点刀枪不如的味道,但是这层表皮被灵符化掉之后,露在外面的肉身与普通蛇类无异,只是蛇血是黑的,很快李光羽就感到自己的牙齿已经深深地切入到怪蛇头部稍后的地方,嵌入蛇骨之内,死死地将怪蛇卡在了临近自己喉咙的地方,照灵符的这种威力,这条怪蛇应该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死掉,李光羽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异变就在这时发生,那怪蛇似乎聪明异常,知道这样迟早会被尾巴上的那个煞星烧灼而死,居然也懂得壮士断腕的道理,自动让蛇骨脱节,然后口中的蛇头部分直接钻入了李光羽的肚子。
李光羽双手捂着脖子不停地咳嗽,然后把手指伸进喉咙不停地抠着,想把蛇头吐出来,可惜干呕了半天,完全没有作用。一边的钟明等人自然也看到怪蛇的头部钻入李光羽的口中便再也没有出来,可这个时候根本帮不上忙。
李光羽只觉得那蛇头在自己肚子里横冲直撞,整个肚子里翻江倒海,说不出的难受,整个头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手脚也渐渐失去知觉,就这样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钟明等人连忙跑过去,探了探李光羽的鼻息,极为微弱,整个人身体也变得冰冷,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一边。草根刚才同尸怪黑蛇对峙都没有退缩,此时看到李光羽命在旦夕,心里却感到一阵害怕。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李光羽拖出内洞,在外洞等着的王洁依等人看到昏迷中的李光羽,也被吓得不轻,王洁依眼里泪花闪现,快要哭出来了。还是土狗子的阅历要丰富一些,安慰大家说,李光羽可能是中了蛇毒,流元山上有很多能克制蛇毒的草药,恰好他识得几种,先采来几样,让李光羽的情况不再恶化就行了。土狗子飞快地奔出山洞,去寻找药草去了,留在洞内的钟明观察了一下李光羽的情形,觉得那怪蛇既然会被王洁依带来的灵符所伤,必定是妖邪之物,李光羽现在这个样子可能并不只是中了蛇毒那么简单,恐怕还中了怪蛇的什么邪术。
几个人又忙乱地找寻身上的辟邪物件,钟明、周元和李星身上根本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而王洁依从母亲王真那儿偷来的都是些攻击性的灵符,自然不能用在李光羽身上,唯有草根看了看手上一直握着的从墓室内拿出来的玉佩,觉得这东西应该有用。玉原本就是辟邪之物,这枚青色玉佩看起来不是凡品,于是草根在征求了钟明的意见之后,将玉佩直接放入李光羽的舌下。
说来也怪,玉佩一入口,李光羽的呼吸也就平稳了一些,众人也安心了不少,但是李光羽的脸色仍然铁青得不似人色。
外出的土狗子很快就回转了,手里除了几株药草之外,还拿着一株野山参。土狗子一边将草药捣碎,混了一点清水喂入李光羽的口中,一边直道李光羽的运气好,在采药的时候居然让采到一株可以续命的野参。土狗子并没有将野山参直接喂食,而是弄成片,合着玉佩一起,放入李光羽的舌下。
虽然经过含玉喂药之后,李光羽的情况有所好转,但是仍然很不乐观,几个人基本上没怎么商量,便决定返回张家集。
此时天已经黑了,土狗子和钟明、草根把外洞的几具尸体全部弄到洞外埋了,周元、李星和王洁依则找了一些山石把内洞的洞口堵上。几个人忙活完,简单地吃了一些东西,土狗子将野山参拿出一部分煮了水,喂了一些给李光羽,然后六个人轮流照看着。
漫漫长夜,六个人感到心里沉重,都没有说话,所以这个夜晚显得特别漫长,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土狗子便到洞外找来一些树枝和山藤,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幸好李光羽年小身轻,几个人轮流抬着并不觉得辛苦。
出了猛虎沟,钟明等人不停地赶路,直到天黑之后才到达一个休息的山洞,在里面土狗子发现有人留宿的痕迹,摸了摸灰烬,居然还有温度,说明才离开没多久。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会在临近天黑之时又匆匆离开了。
赶了一天的路,除了李光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