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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远古时代起,人类就借神话传说诉说自己对于天外世界的幻想。
二十二世纪末,为了能够使人类能够向宇宙拓展更为广阔的生存空间,统一的地球联邦政府正式成立。
二二零四年十月六日,人类的第一个月球定居点被正式启用。当时的地球联邦空间开发部部长格雷.迪克森在定居点的揭幕典礼上骄傲地宣称:“人类的宇宙时代从这一刻开始。”然而直到半个世纪之后,人类的足迹才刚刚跨出小行星带。而空间太阳能和各种宇宙射线辐射能收集装置的规模化生产和亚空间跳跃飞行器的发明更是直到二十四世纪初才得以实现,以光年为单位的太空远航成为现实,人类的行程终于到达了织女星。
之后的两个世纪可以称为人类的“大太空时代”。两百年间,人类的足迹到达了地球北天方向两千光年和南天方向七百光年的广大空间,太阳系外的住民在二四五八年已经和太阳系等量齐观,“地球联邦”的国号已经名不副实,只是表示人类起源于地球而已。联邦总人口控制在一百二十亿左右的水准,清洁无污染的液氢和太阳能成为生产生活的主要能源,生活在不同星域的人们被宇宙飞船和超光速互联通讯网紧密联系在一起,总体经济规模达到GDP一百二十万亿地球元,社会总资产六百万亿地球元。
高射电星云海和矮星,中子星,异常重力场的存在,阻碍人类进一步向银河系纵深发展。可那个时代的人类无所畏惧,地球联邦政府第四十五届总统凡尚.弗莱在自己的卸任仪式上这样说道:“现在我们只能达到这里,但我们的后来者将达到更远的星球,什么都无法阻挡人类前进的步伐。”
二四七五年十月四日,宇宙飞船探索六号成功穿越三十光年宽的星云海,抵达安全的壮年主序星新巴斯克。次年,徘徊者三号从东北方向穿越杜莱双星系,抵达新西伯利亚邦东北的未开发地带。这两次航行当时普遍被认为标志着人类向银河系纵深发展的开始。
三十二年后,探索十二号抵达新巴斯克仰角十七度北方一百九十光年的富饶星域——霍普。
探索十二号船长尤尔根.奥尔森在航行日志中这样写道:“霍普星域的第四行星距离恒星1.2AU(一个AU天文单位相当于太阳系地球到太阳的平均距离,合四百八十光秒,约一亿四千四百万光年),半径八千二百公里,赤道与黄道交角二十一点八度,水域面积占表面积的百分之六十九点四,富含大量有机物,类似地球远古时代的海洋原始汤。大气含氮百分之七十六,含氧百分之二十三点一,各项有害气体指标都在规定环境指标以下,只是二氧化碳比例低于0.01%,地表因此缺乏绿色植物覆盖。但是对于这个星球实在不能提出过多要求了,这是上帝为人类准备好的第二个伊甸园!”
满怀希望的人类开始向霍普和周边星域大规模移民。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那是充满新希望的土地,谁能想到后来一切都成了噩梦?!”(尤里.朱斯科维亚克《国耻纪实》语)
二五一六年一月十二日,地球移民在霍普第二大陆北方的深山中发现了一具飞船残骸,其中有十二具人类尸体,更令人震惊的是,飞船中残留的电子航行日志显示这艘船上的人并不是地球人类!而且他们在十四年前就因为机械事故在那里坠落!
地球人类终于和传说中的外星人不期而遇。当时,这一发现作为绝密被封存。
二五二三年,第二批罗亚探险者终于也来到了霍普的土地上。
罗亚本星系距离地球所在的太阳系四千四百二十一光年之遥,第二行星半径合地球公制五千八百四十公里,拥有两颗卫星(月亮)。因为罗亚星体积和质量都比地球略小,所以公转周期只相当于地球的十分之九,约合地球时间二十一小时三十五分,但公转周期和地球公转周期只相差两小时左右。因此罗亚历每天的时分秒进制虽然和地球相同,但一年却有四百零六天,虽然也划为十二个月,但只有两个小月,每月三十三天,却有十个大月,每月三十四天。而罗亚人的体貌并不象地球人长年想象的那样异形怪状,只有发肤的颜色有所差别,最大的生理差异只是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罗亚人都是右心人,和绝大多数地球人相反而已,这都是进化的必然结果吧。
罗亚历史上也曾经处于长期多国对立的大分裂状态。大约在地球公元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罗亚尼里西大陆西方国家格里兰的一介装甲骑兵少将伦德.斯蒂林格在国家危难之际,举兵开始了统一整个罗亚的漫长征途。
伦德无疑是一位兼修王霸两道的天才。数十年间,他集结各国杰出人物,顺应民心,厚积薄发,最终平定整个罗亚,建立起君临整个罗亚世界的统一帝国——斯蒂林格王朝。伦德清醒的意识到要统治一亿多平方罗里(一罗里地球制约两公里)的国土,三十多亿国民,不能单凭皇帝的个人能力,于是建立起皇室,勋贵廷臣,议会三位一体的统治体系,并且最初没有以法律形式明文规定帝位非斯蒂林格家族成员才能继承。直到伦德的长子伊洛温一世登上皇位,才通过罗亚帝国皇位必须由斯蒂林格家族成员继承的法律。但为了保证君主的统治能力,皇位继承法同时规定帝位继承人从整个斯蒂林格家族中选出,并不局限于皇子。同时除非出现皇帝猝死的非常状态,可依长子,长弟,长叔伯,次子,次弟,次叔伯(依此类推,女降一格,即长女依次子序这样类推,没办法,自从人类脱离母系社会之后,男权确实尊于女权,虽然不尽公平,但却是无奈的事实)继承皇位,在位皇帝提名的皇储必须得到议会和廷臣总数三分之二的认可(其中廷臣认可率要超过廷臣总数的一半),才能继承皇位。
虽然这样避免了皇帝完全独裁的局面,尽可能限制昏暴君主的出现,但是一来皇帝仍然不出斯蒂林格家门,二来也在一定程度上埋下了日后的动乱诱因。
统一的罗亚帝国安然度过了最初繁荣的两百年盛世,国家欣欣向荣,他们甚至比地球人更早开始太空移民时代。以后三百多年间,虽然经历过多次政治动荡,甚至爆发过两次大规模内战,但罗亚帝国的疆域仍然扩展到了罗亚本星北天一千二百光年,南天两千光年的广大太空领域。
罗亚帝国历六世纪初(地球公元历二十五世纪八十年代),罗亚帝国刚刚经历最大规模的一场十年内战——十王夺嫡之乱。卡兰多亲王最终在内战中胜出,成为罗亚第二十四代皇帝卡兰多二世。为了治理内战之后满目创痍的国家,卡兰多在位二十年间放弃拓展未知领土,励经图治,使帝国在一场大劫难后,得到了宝贵的休养,斯蒂林格王朝因此中兴。然而卡兰多二世也因为过于操劳,而在四十七岁时不幸盛年夭折。年方二十三岁的皇长子兰威尔于罗亚帝国历五百四十三年即位,是为罗亚第二十五代皇帝兰威尔四世。
兰威尔四世在皇子时代就被公认为英才,继位之后,罗亚国势安泰,国力稳步上升。但颇有雄才大略的他却不甘心只做一个守成之君,于是在帝国历五四九年重新开始开疆拓土,扩大帝国版图。
帝国历五六三年,纳肯准将率领的一百二十艘的大船队根据十六年前非法探险者遗留的星图资料,穿越鲁斯塔亚星峡西行,抵达霍普星域。同样令罗亚人震惊的是,霍普已经有上千万自称地球人的人类居住了!
“人类历史上不同种族,不同文明的人之间的相互交往总是从剑开始,然后才用到文字和书籍,无论他们同一星球还是不同的星球,一概如此。”(罗亚史学家常星言《血色时代实录》语)
纳肯不敢怠慢,将这一切上达天听。兰威尔由于惯性思维和“朕是全人类主宰”的意识使然,当即要求地球人表示臣服。
但地球人也有“只有我们才是人类,那些只是类人生物”的成见。当他们听到罗亚使者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鸣叫”宣读所谓的皇帝诏书,只觉得滑稽可笑,用污水和臭鸡蛋好好招呼了自以为是的罗亚“类人生物”。
狼狈不堪的使者回到罗亚大营。纳肯准将勃然大怒,于罗亚帝国历五六三年七月二十二日(地球公元历二五二三年七月二十日),发兵攻打地球人北二十二定居点,造成一千四百多人伤亡,其中包括大量老弱妇孺,从此拉开了将近两百年的战争序幕。
地球霍普星域行政长官恩奎斯特和驻军司令陈必胜少将将“北二十二惨案”通告全国,地球联邦群情激愤。联邦政府当天召开紧急会议,授权霍普星域军政当局对罗亚人展开军事行动。
七月二十四日,陈必胜率地球驻霍普的三百艘战舰和五万官兵摧毁罗亚大营,击毁罗亚船队大部分船只,毙伤敌六千余人,俘虏一千余人。罗亚军驻霍普司令纳肯准将战死,船队副司令哈伦特上校带领二十艘船仓皇逃跑。
次日,一千多名罗亚俘虏全部被愤怒的地球霍普移民乱拳打死。
“血色七月事件”发生后,两国处于全面敌对状态,战争爆发。
令地球人始料不及的是,罗亚帝国虽然总人口少于地球联邦,但由于帝国本身有着浓厚的军事传统,罗亚宇宙军早在三百年前就已正式建军,比地球早了整整六十年,而且当年跟随卡兰多二世皇帝征战的不少将领当时尚在人间,缺少实战锻炼的地球宇宙军在战争初期根本不是罗亚军的对手。
开战当年九月,罗亚帝国南方军区的两个舰队,两千六百艘各式战舰,二十九万的宇宙军官兵和十五万大气圈内作战部队在南方军区司令奥梅罗上将亲自指挥下,短短二十天内就将地球军全部赶到星云海南方。地球军初战就损失了一千五百多艘战舰,伤亡二十万之众。地球联邦星云海北方领土(后称为北疆)全部失陷,五千多万百姓落入敌手,沦为奴隶。
以后整整十年,地球军连战连败,前后损失各类战舰两万余艘,兵员三百多万。新西伯利亚,新阿非利加,新欧罗巴等等,地球联邦的大半领土都沦入敌手。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在联邦陷入空前劫难之时,一干三四十岁的将领挑起了挽救国运的重任。
酒不离手的用兵鬼才皮特.杰斯威尔(新北亚美利加人),难得的儒将霍英奇(中国湖南长沙人),勇将奥甫琴科(白俄罗斯人),严谨细致的古斯塔夫.莫德尔(德意志鲁尔人),擅打游击战的阿马纳蒂迪斯(南方亚特兰迪斯的希腊后裔)等在血与火中成长的地球宇宙军初代名将改变了地球联邦的命运。
罗亚帝国历五七三年,地球公元历二五三三年,四十三岁的罗亚皇帝兰威尔四世率领规模空前的罗亚大军,合计三万九千艘舰艇(其中作战舰艇三万三千艘),五百二十四万的庞大兵力,御驾亲征,意图一举消灭地球联邦政权,统一整个银河的已知人类世界。
时年四十一岁,被称为酒鬼将军的皮特.杰斯威尔临危受命,以一级上将军衔出任地球联邦宇宙军司令,统领霍英奇,奥甫琴科,莫德尔,阿马纳蒂迪斯等八位舰队司令,率领当时地球军的七成兵力,不足一万艘的战舰在新神州邦抵御罗亚大军。
当年四月十七日,霍英奇以一个舰队又一个纵队共四个纵队的兵力在扬州星域大败罗亚第七军团的八个纵队,歼敌三个纵队全部,两个纵队大部,击溃三个纵队,合计两千六百余艘罗亚战舰,毙伤俘敌二十二万余人,其中包括第七军团副司令德鲁帕尔兹中将以下十二名将官。地球军军心大振。
兰威尔四世闻报大怒,斩第七军团司令瓦拉西尔上将以正军规,不顾宇宙军总司令德肯公爵元帅的劝阻,亲统罗亚大军主力两万艘战舰,誓要踏平扬州星域。
杰斯威尔闻报,以偏军牵制罗亚军其他各部,率五千余艘战舰达到扬州星域,与罗亚主力决战。
霍英奇以本部精兵坚手守扬州第五行星第六卫星上的广陵要塞。杰斯威尔分阿马纳迪迪斯第五舰队千余战舰绕过罗亚大军,配合沦陷区武装骚扰罗亚军长达数千光年的漫长补给线,自己亲率三个主力舰队在扬州第三行星建康和第四行星平陵之间的小行星带与罗亚大军周旋。
兰威尔四世率大军与杰斯威尔和霍英奇在扬州相持两个多月,始终无法取得突破性进展,补给线又被地球军游兵反复骚扰,处境日见艰难。
地球公元历七月二十六日,罗亚帝国历七月二十九日,史载霍英奇于当日在广陵以筝演奏名曲《十面埋伏》,声传罗亚军阵,罗亚军上下心惊。兰威尔四世大怒,下令总攻广陵要塞。霍英奇抵抗至罗亚时间晚饭前后弃守广陵,丢弃粮食物资无数。罗亚军众军争入广陵,阵形大乱,各部将领也呵止不住。
罗亚时间二十九日十九点,广陵要塞在预定时间自爆,罗亚军损伤惨重,又竟相从要塞出逃,将外围舰队的阵形也冲乱了。杰斯威尔,霍英奇,莫德尔,奥甫琴科等诸将麾兵力战,分断罗亚军各部,将之各个击破。罗亚大军立即溃不成军,宇宙军总司令德肯公爵等四位元帅战死,兰威尔四世皇帝的御舰中弹负伤,幸亏凯登普鲁斯元帅拼力护卫,才得以逃生。
扬州星域一战,地球军大获全胜,罗亚军丢下一万多艘战舰的残骸,死伤一百二十余万,被俘近五十万,仓皇北逃。地球军也付出了勇将奥甫琴科以下两千多艘战舰,二十万官兵牺牲的代价。杰斯威尔等乘胜追击,罗亚军各部得知皇帝亲自统帅的主力几乎被全歼,也都无心恋战,纷纷北撤,地球军一个月之后,收复了星云海以南和新西伯利亚东北的大片失地,解放十数亿地球联邦人民。
兰威尔四世归国后,遭到朝野上下一致谴责,羞愤病倒,当年十二月身故。
这一场罗亚帝国历史上最大的军事失败导致了帝国在之后长达半个世纪时间内分裂为东西两部。兰威尔四世十八岁的长子苏宾在本星即位,史称西朝。兰威尔的叔叔凡托斯在帝国东方昆帕星纠集党羽,也自称皇帝,史称东朝。
地球联邦刚刚从十年败战中解脱,先要休养生息,暂时也无暇北顾。
如此一来,鲁萨等十三个霍普周边星域成为罗亚和地球统治势力难及的边境星域,当地的边民和俘囚为了生存,先后脱离了罗亚帝国和地球联邦的统治,宣布实行自治。十年之后,鲁萨等十三个星域,宣布成立“中立自由行星共同体”(简称“共同体”),在交战双方之间严守中立。因此,除了在罗亚两大暴君欧德纳三世和罗特森五世统治期间,都没有受到地球联邦和罗亚帝国长期战争的直接冲击,反而因为依靠霍普星域的丰富自然资源和正处两大交战国中间的独特地理优势和大量躲避战乱的移民涌入,经济日见繁荣,势力稳步增强。
而共同体对整个人类最大的贡献是促成两大交战国在地球公元历二五八六年,罗亚帝国历六二六年在共同体曼加星域签定《曼加公约》,宣布对两国战俘给予人道主义待遇,禁止杀降和避免在战争中伤及平民。但正如当初地球签约代表哈罗德.希思说的那样——这只是承认我们是敌国和仇人而已。战争仍然没有停息的迹象。
直到地球公元历二六九六年,罗亚帝国历七百三十六年,已经持续了一百七十三年,战争仍然不见停息,无论置身战场的军人,还是战场之外的芸芸众生,都要继续生活在战争的阴霾之下
许多年来,无数人都在问,谁能来结束这一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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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公元历二六九三年罗亚帝国历七三三年,地球联邦和罗亚帝国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一百七十年之久。
这一年八月二十日,地球军第二十一巡航支队从地球本星开赴北方前线卡莱亚基地,除了编制内的一百八十艘蒙克级巡航舰,一万九千余名官兵,还要护送三十艘运输舰,两万余工程兵和其他非战斗员去北线纳提斯和卡莱亚两处基地。
宇宙港候船厅C区内,数万军人有序地依次登船。
二十一巡航支队司令让.弗朗索瓦奥什准将注视着往来穿梭的人流,若有所思。
让.奥什年方二十九岁,是地球军为数极少的不到三十岁的将官之一,出身南方亚特兰迪斯邦的名门世家,父母家系都有美貌基因,生得玉树临风,俊逸非凡,修伟的身材,深色调的一头金发,轮廓分明,线条优雅的脸庞,地中海海水般湛蓝的眼睛,犹如出自十个世纪以前欧洲文艺巨匠之手的名画,即便没有一身准将军服,也是引人注目的焦点。
时不时有年轻女兵前来搭讪,奥什应对得也十分得体。
副官特鲁利中尉递上行程表,奥什仔细阅览之后,轻声喟叹:“责任重大啊!”
这时,一个苍然之声在他身后响起。
“不过对让.奥什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奥什回身一看,一位身着便服的白发老者和一个看上去有些文弱,推着行李箱,二十二三岁的青年少尉迎面走来。
那老者是地球联邦中央国防大学最为德高望重的文职教授肖恩.霍金斯,年已七十八岁,虽然已不在军校授课,但依然活跃在军事学术领域,堪称桃李满门,著作等身,大家都不直呼其名,只尊称他“老教授”。奥什对他素来十分敬重,微笑招呼道:“您好!老教授!”
那青年少尉却眼生得很,大概是老教授的熟人,正好也要调往前线,所以老少两人结伴同行。
老教授性情出名的特立独行,不入他法眼的,任你身份如何尊贵,名声怎样显赫,也不予理会,和他投缘的,就是个菜鸟走卒也青眼有加。奥什在军校便与老教授结下忘年之谊,言谈间就像老友般亲切。
“老教授这次去前线是为了新的大作么?”
“不,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哪还会上前线折腾?不过就是来给我这个小朋友送行而已。”
“……”奥什虽然定力极强,还是难掩错愕,又仔细打量那少尉一番。
那少尉是中国人,中等体格,椭圆脸型,貌不惊人,神情有些困顿,看上去和这身军服实在不搭调,不像个军官,倒似个穷酸文人。不过奥什虽然相貌俊朗,却不会愚蠢地以貌取人。这青年少尉既然能得到老教授的垂青,定有过人之处。
那少尉站直身姿,行礼道:“宇宙军少尉杨希智,奉命调任纳提斯档案管理室文档管理员,这一路有劳贵部护送了。”神色自然,语调不急不缓,确有非凡之处。
奥什回礼道:“宇宙军第二十一巡航支队司令让.弗朗索瓦.奥什准将。祝您一路顺风。如果路上有什么需要,只要我力所能及,尽管告诉一声。”
“多谢关心。”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奉陪了,二位自便吧。”
“再见。”
老教授催杨希智快走:“快点呀!我来送你,你居然走得比我这老头子还慢!”
杨希智有些不服:“我可要拿这么多行礼呢!其实您不用专程来送我的。”
老教授向最大的行李箱一指:“我可不是来送你的。你成天粗枝大叶的,我怕送给你的这些书被你弄丢!”
杨希智只有无奈苦笑,勉力跟上老教授的脚步。
老教授又问道:“觉得你那位奥什学长为人怎样?”
“确实有名将风范。”杨希智对初次见面,只谈了两句话的奥什由衷赞赏。
“第一次见面就有这样的印象么?还是为他的盛名所惑,人云亦云?”
“又来考我了。”杨希智轻叹一声,“对我这个庸材都以礼相待,没有半点上司的倨傲倒在其次,能够洞悉大战在即也谈不上了得,难得的是奥什准将对即将来临的这一战首先想到的是责任重大,而不是视为建功升迁的机会。这样的主将一定能得到部下爱戴,真有名将风范。”
老教授欣然颔首:“你这小子真没让我失望,有眼光。”又喟叹一声,“前线增兵十五个支队,这一战规模是够大的了。可是……”不由连连摇头苦笑。
“可是这一战纯粹是一次没有战略意义的报复性军事行动,十分无谓!”杨希智淡然批评联合参谋总部和宇宙军总司令部联合拟定,国防部批准的重大军事行动。声音虽然不高,但也没有刻意压低,附近几个军官听见了,或是诧异,或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他仍是若无其事。
老教授笑道:“不错,因为罗亚人两年内三次攻打卡莱亚,所以我们要反攻鲁斯塔亚,在两颗星球之间的狭窄空间这样低级别地较量,好比在莫比乌斯圈中穿行,走来走去还是回到,根本不会有任何进展。”
杨希智思忖片刻,又道:“罗亚人两年内连攻卡莱亚三次,实在太笨了。但会不会在用这种表面愚蠢的进攻,把我们引进走不出的莫比乌斯圈呢?”
老教授眼睛一亮:“你觉得罗亚人把我们引进莫比乌斯圈有什么目的呢?”
杨希智摇摇头:“现在我可没什么头绪。”
说话间,已到自动传输带前,杨希智推着行李走了上去。
“见到你那四个好朋友,替我问声好。”
“知道了,你请回吧,我们都会平安无事的。”
目送杨希智渐渐远去,老教授自行离去,临走抬头望了一眼透明穹顶外的星空。
“这一行必经新巴斯克,看来奥什先要在那里经历一次私人感情的莫比乌斯圈……”
十月五日,二十一巡航支队及配属运输舰如期抵达新巴斯克星域。他们会在当地停留一天,完成必要的补给,然后开赴北线纳提斯和卡莱亚两星域。
奥什安排停当,只带了两名警卫乘太空梭去新巴斯克行星第二卫星战俘看守所。
战争前期,地球和罗亚的战俘集中营如字面意义形容的那样——是十足的“人间地狱”。战俘的基本人权都不被对方承认,被迫承担繁重的体力劳动,十之八九最终埋骨他乡。地球公元历二五八六年,罗亚帝国历六二六年签定生效之后,战俘的状况才得到明显改善,除了罗亚帝国暴君统治和地球联邦极端政党主政时期,都能得到基本的人道主义待遇,通过双边谈判,还能不定期被遣返回国。
新巴斯克行星第二卫星贝巴乌的战俘看守所现有在押战俘两万一千人,在编守备队员两千人。
所长西克斯上校亲自率领一个警卫排荷枪实弹到简易宇宙港迎接。奥什走下太空梭,刚和西克斯叙完军礼,双手立即被他肉质肥厚的手掌紧紧握住。
“奥什准将,欢迎您光临指教。我们这里难得有您这样的贵人莅临。可我必须向您指出,您实在太不在意自身的安全了,只带两名警卫就来贝巴乌十分不妥。要知道这个星球上的罗亚人可是地球人的十倍,万一有个别人图谋不轨,伤到您这位我军精英,那将是国家的重大损失。”
长相富态的西克斯颇通为官之道,一见面就对奥什大大吹捧一番。奥什对此一点也不感冒,也无意与西克斯纠缠,早已盘算好如何打发这个胖官僚,礼数周全地回应道:“多谢所长关心。我这次来只是为了探望一位老朋友,并不为公务。有您这样尽职尽责,又有实力的所长坐镇,我没有任何理由为安全问题担心。我就不打扰您了,请西克斯上校继续忠实地履行您的职责去吧。”
西克斯虽碰了个软钉子,好在还不失体面,便顺势下台:“那好吧,我先陪同您一起去看守所办公区,而后准将自便。”
在车上,西克斯仍试图和奥什攀上点私交,奥什的回应始终仅止于应有的礼节。
战俘看守所的建筑式样简朴,同时要对战俘产生无形的威压,很难引起观者的欣赏欲望,实际上即便再富丽堂皇的建筑,奥什此时也无心欣赏。
来到军官宿舍区,奥什吩咐两名卫士在大门外等候,迳自去副所长的住处。二十步之外,奥什已嗅到了鸡肉香和米饭香味,心想:“她的厨艺多年来一直还是这么棒!”又一细想,却有些失落,不过还是走了进去。
“奥什将军大驾光临,小女子略备薄酒为将军接风。”
这声音和人一样,比数年前又多了几分成熟气息,可魅力丝毫未减。二十七岁的黄菁华,面部轮廓和身材比少女时期略显圆润饱满,美丽澄明的大眼睛更添深邃,化了淡彩的樱唇似笑非笑,满头青丝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地球军军服——墨绿色上装,白色军裤和黑色短靴的颜色款式本来单调,穿在她身上却平添华丽和风韵。
既是老友相见,奥什也不拘礼,也开起了玩笑:“劳动贝巴乌看守所第二号人物百忙之中为小将下厨,小将不胜惶恐。”
黄菁华先斟了一杯白兰地递与奥什:“只有二六八五年的干邑,委屈你这品酒大行家了。”
奥什一饮而尽,蓝色双眸之中现出一丝悲戚之色,道:“宫爆鸡丁,豆芽嵌鸡丝,枸杞炖乌鸡,白米饭。可惜这地方黄米不容易买到,不然倒是纯正的”鸡黍待客”。这一刻我真希望自己没有读过那么多书,或是你不要这样冰雪聪明,那样我的一点希望还不会这么快就破灭!”
黄菁华见他神色凄然,也不无酸楚,柔声道:“对不起。让,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我也希望这份友谊能永远保持下去。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是……”
“不必多说了,菁华。”奥什用力合了下眼睛,驱散戚容,勉力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很珍惜你我之间的感情,即使那不是我期待的那种。其实今天的菜式也不错,至少我看见的不是一碗羹。”
黄菁华略为释然,又觉痛楚:他始终那样善解人意,对我的心也始终没变,可惜我注定要辜负他。举箸为他夹了一块鸡丁,笑道:“来,尝尝我的手艺是不是还有当初的水准。”
奥什筷子用得相当熟练,这是当初专为黄菁华学会的。
饭菜依然如记忆中一样美味,人也如记忆中一样美丽,可惜这次能带走的也只是一段新的记忆。奥什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墙上谢恒晖和黄菁华的合影,又瞥见电脑屏蔽的莫比乌斯圈图案,内心自嘲道:“三年前是这样,今天还是这样,从又回到,我的爱情好像也陷入了莫比乌斯圈。”
两人都有意不谈私事,话题自然转移到公事上来。
黄菁华先道:“最近半个月,包括你的第二十一巡航支队,北疆已增派了十二个支队的兵力,看来军部这次打算主动进攻了。”
奥什一脸无趣:“大致上在卡莱亚基地集结三个整舰队的兵力,由坎贝尔上将亲自指挥,直取罗亚军鲁斯塔亚要塞。克里斯坦瓦尔上将另率一个舰队又一个独立纵队,自纳提斯出发,向达伦要塞方向佯动牵制。不过这在战略上并没有太大意义。”
“看来是为了年底的地方议会选举而战喽!”黄菁华嘲讽道。
在民主共和体制下,军事行动往往会成为选战的重要工具,这是体制自身难以克服的弊端之一。
“不错,民意调查显示,执政联盟的支持率低于百分之四十,为了确保在地方议会选举中获胜,一场胜仗是再好不过的拉票手段。”奥什家族也有多人从政,但奥什对这种低级别的政治技量向来白眼相向,“毕竟政客和政客身边的人不用上战场。”
黄菁华心有戚戚地轻叹一声,又肃然道:“现在联邦政界高层最需要的是你的雅克叔叔这样的人物。”
让.奥什的叔叔雅克.奥什风度翩翩,极具绅士气派,为人低调,学识风度在联邦社会各界深得好评。二十五年前,雅克曾出任亚特兰蒂斯邦福恩卡尔星域行政长官,在四年任期内并没有受到多少好评,然而卸任之后,福恩卡尔星域的居民对后几任行政长官不满时总会说:“如果雅克.奥什还在就好了。”
奥什幼年时父亲因病瘫痪,雅克叔叔负起了教育侄儿的责任,一手将他培养成材。奥什对雅克叔叔的评价是:“生性浪漫,定力非凡,同时具备务实精神,能够处理重大现实问题的人。”黄菁华和雅克.奥什虽然接触不多,但也有类似的佳评。
如今的联邦官场充满浮夸和腐朽气息,确实非常需要像雅克.奥什这样的人物改变陈规陋习。
奥什颔首道:“我有同感,但雅克叔叔自己无意出山,以他一个人的力量要改变整个联邦的现状也太艰难了。”
“所以他也只有隐居东山,独善其身了。”黄菁华十分惋惜。
奥什心中一动,说道:“雅克叔叔五十多岁了,隐居不问世事也悠闲自在。但是菁华,你才二十七岁,难道就要把时间都耗费在这种地方么?”
黄菁华侧过双眼,不与奥什的视线相交,道:“我不想再回到太空战场了,这一点你很清楚。”
语气听来淡然,可奥什能想象到她的眼中是怎样一片凄色,暗暗自责不该勾起她的伤心往事,但有些话不得不说,于是尽可能谨慎的说道:“对不起。但我实在忘不了九年前,那个说过要以地球联邦军首席谈判代表的身份和罗亚人签定停战和平条约的黄菁华。”
“我也没忘,这两年我更加渴望停战和平条约签定的一天,这一天最终一定会到来。不过在文本上签字的不一定非我不可。”黄菁华鼓起勇气,直视着奥什的双眼,“让,其实我现在的生活并不是那样悲哀!我在这里可以和很多罗亚人交流,虽然他们是战俘,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丰富的人生。我经常把和他们的对话登在我的博客上,有心的地球人、罗亚人、共同体人都可以从我的博客了解他们真实的生活状态和思想,这对全人类也一样很有意义。不是么,让?”
她充满神采的双眼告诉奥什这是她真实的心声。但奥什还是为这样的军事人材绝缘第一线而惋惜,不过既然无法说服她走出象牙塔,那就尊重她的决定吧。
“是的,黄菁华总能为自己的人生寻找到新的意义。多谢你的款待,我该告辞了。”
虽然依依不舍,但奥什只能选择离开,此时他真希望立即投入战场,好让自己快些走出情感的莫比乌斯圈,即使这一战只是另一个莫比乌斯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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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亚帝国历七三三年十一月六日,罗亚军达伦要塞司令部得到边防侦察队的最新情报,地球军第九舰队克里斯坦瓦尔部和第一独立纵队韦克尔部近两千艘战舰从纳提斯出发,经拉戴特星系,有向北进犯迹向。
主持达伦一线军务的罗亚南方军区副司令兼第三舰队司令普莱顿上将一脸无趣:“无聊的佯动牵制!”
普莱顿现年四十七岁,是前南方军区司令“狮面王”杜恩亲王元帅的四大爱将之一,铁灰色的头发从来都梳理得整整齐齐,茶色的双眼炯炯有神仪表端正,行事严谨,被亲王誉为“优秀军人的样板”,是一位用兵虽不华丽,但强韧而很少破绽的将领。但他有一个被全军引为笑谈的致命缺点——十分惧内。
地球军果真想从达伦方向入侵罗亚帝国境内,至少需要四个整舰队五千艘左右战舰的兵力,以一个到两个舰队牵制达伦守军,大队人马深入罗亚境内,寻歼罗亚军有生力量,这才是有效的战略部署。只出动不过两千战舰,是显而易见的佯攻,地球军主攻方向一定是鲁斯塔亚。
“这两年敌我双方的用兵水准都显得太低级了。也罢,再低级也要应酬一下。”普莱顿亲率第三舰队出动,以达伦防卫司令帕姆林中将留守要塞,同时将敌情通报鲁斯塔亚要塞的南方军区司令部。
鲁斯塔亚星域是罗亚帝国南方门户,西去共同体定洲星域四十光年,南距地球军前哨卡莱亚基地五十三光年。
一个少年军官缓步走到要塞壁窗前,遥望东北方的星空。这少年军官看来还不满二十岁,身长四尺六寸罗亚一尺合地球公制四十厘米,四尺六寸合一百八十四厘米,合体的红色镶银边军服,天蓝色的军裤令他修伟的身材更显挺拔,一头金发如同金色雕翎般劲直,肤如璞玉,相貌俊美,碧蓝的双眼本来就如阳光般明朗,此时却充满难言的惆怅。
“奥肯殿下,这里是看不见骏鹰星的。”
这少年正是当今罗亚帝国斯蒂林格王朝四十二代皇帝莫蒂斯三世的第三子依罗亚皇室祖例,在同辈皇族中总排行第八,称八王子奥肯。在身侧直呼他名字的蒙吉亚罗亚帕希亚大陆东方民族,占罗亚总人口的四分之一少年是与他情同手足的挚友星河。
奥肯虽然年方十九岁,经历却颇为坎坷。十七年前,残暴的前代皇帝罗特森五世大肆铲除异己,连皇室宗族也不放过。逃难途中,尚在襁褓中的他与老管家流落反叛帝国的骏鹰星起义军大营。为避人耳目,老管家只得与奥肯祖孙相称。起义军领袖“鬼狐”萨瑟兰指派星河一家照料这对落难“祖孙”。
奥肯和星河八岁那年,罗特森五世的杀手混入骏鹰大营,杀害了老管家和星河的父母,意图劫持奥肯,危急时刻,萨瑟兰的近随康西奥诺及时赶到,力毙杀手,救下奥肯和星河二子。老管家弥留之际道出奥肯的身世。萨瑟兰积极与已在查亚称帝的莫蒂斯三世联系,不久受招安归附。
帝国历七二三年,与一家失散整整七年的奥肯回到宫廷。次年,罗特森五世众叛亲离,在绝望中自杀,历时十余年的内乱结束。
皇帝夫妇对失散多年的幼子虽十分疼爱,但大多皇室宗亲和勋贵重臣对在骏鹰“匪巢”长大的奥肯却十分排斥,背地甚至称他为“小贼八”。
奥肯与浮华虚伪的贵族上流社会也是格格不入。帝国开基始祖伦德大帝遗有祖训,规定皇族无功业不得封爵,只能领取数目不多的生活年金,以保障皇族的活力。
长于骏鹰的奥肯对祖训最是身体力行,回归宫廷之后,依然勤勉好学,始终表现优异。自预备军校毕业两年间,已先后参加过格里尼亚剿匪战和平定昂茹子爵叛乱两次战役,上半年已晋升为中尉。三个月前,他又将屡次恶意违反交通规则,肇事逃逸的亚德巴尔公爵的孙小姐玛丽妮送进了监狱,因此在首都宪兵队呆了不过半个月就官升一级,被打发到前线。
在旁人看来,从安逸的帝都伊拉西斯城调往前线根本是明升暗降,可奥肯却求之不得,与其在首都成天面对大贵族们谄媚虚伪,自以为是的嘴脸,还不如在前线和地球人痛痛快快地作战。三哥艾力亚斯莫蒂斯三世次子,同辈皇族排行第三,称三王子上个月又说服父皇将他从达伦调往鲁斯塔亚,编入二十三巡航支队辖下福尔辛克舰任副舰长和通讯副长。
二十三巡航支队都是骏鹰子弟,在这个支队服役,最称奥肯心意。可是这几天从骏鹰子弟那里听说了这十几年来的境遇,令他生出无限怅惘,这才会在这里遥望星空。
“想喝些什么么,奥肯殿下。”
“不,谢谢!”
奥肯心不在焉,星河也不多言,轻轻拧开了手中的饮料瓶盖。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淡淡清香刺激着奥肯的嗅觉细胞。
“是骏鹰产的大麦香茶!”奥肯面露喜色,一把拿过瓶子,“咕嘟咕嘟”喝下大半瓶,顿觉齿颊留香,沁心润肺,这才觉得有些失礼,脸现歉意。
星河自左腋间拿出瓶子,微笑道,“没什么,我还有一瓶。”徐徐打开瓶盖,喝了几口。
奥肯掂掂瓶子,道:“没想到在这里能喝到骏鹰出产的饮料。”神色十分欣慰。
“前几天博友介绍的,今天货刚到,我领了几瓶,就知道奥肯殿下一定喜欢。”
“你对超光互联网上的东西很感兴趣么?”奥肯一脸不以为然。
星河哑然失笑,他的这位主公兼好友除了军事和狩猎之外,几乎没什么兴趣爱好,称得上是个乏味的人。
“重要的是网上有什么东西,好东西到了网上依然是好东西。多一种通迅和交际方式,能多了解社会不是很好么?”
“唔,以后我有空也会多上网。”奥肯的语气相当认真。
星河又喝了一口茶,赞道:“原汁原味,骏鹰现在有一位优秀的行政长官,我们才能在这里品尝家乡风味。”
奥肯怃然道:“可是能品尝家乡风味的子弟兵越来越少了。当年骏鹰军受招安的时候,足有一千艘战舰,十四万雄兵,足有两个纵队的建制。从内战到外战,这么多年下来,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这么一个巡航支队,不到两万人。萨瑟兰师父在统帅府充闲职,当年他手下的”骏鹰八杰”只剩康西一个人。骏鹰多年来奋斗的一切只是为了这样的结局么?”说到后来,心头无名火起,右手已将空瓶捏瘪。
星河默然递给奥肯一包纸巾,奥肯接过一看,也是骏鹰出产的。
“当年骏鹰大营最盛时,人口近三百万。自从师父受招安,归顺朝廷,为骏鹰星域争取到自治权,梅伦伯爵出任行政长官以后,骏鹰日见富强,移民大量涌入,现在人口已达千万。现在骏鹰已是帝国发展最快的星域。这十几年来骏鹰子弟兵流过的血汗也有了回报。师父常对我说,当年他在瓦诺莎率六百壮士起义,后来领导骏鹰大营,正是为了让帝国的穷苦百姓能有一片乐土。骏鹰有现在的局面,一切都值得了。”
奥肯一颔首,又戚然一笑:“自从我回宫之后,想见师父一面都难。什么话都要靠你来传递。”
“师父……”
奥肯手一举:“我知道师父是为我着想,我不该没来由的抱怨。”
星河默然无语。萨瑟兰终生独居,在骏鹰就与奥肯投缘,简直情同父子,可自从定了君臣名分,便被一道无形的鸿沟阻隔,奥肯虽明白萨瑟兰的苦衷,但感情上终究很难接受。这却是谁也劝解不了的了。
奥肯故意转移话题:“我曾向父皇提过,希望重新起用师父带兵。你在军务部和统帅府可打听到些风声?”
星河苦笑道:“谈何容易?军部高层只有龙肯萨斯老元帅和杜恩亲王是师父的知音。六年前龙肯萨斯老元帅过世,两年前三关败阵,杜恩亲王又被贬官,勒令居家反省,师父又怎会被重新起用。”
“哼!”提起十四皇叔“狮面”杜恩亲王,奥肯顿时怒气满膺,“我本以为十四叔是当今举世无双的大英雄,谁知竟作出这种丑事。两年前,若不是他为保她的情妇金特少校,愚蠢地让第十四舰队从卡莱亚出击,三关也不会尽落敌手。他被贬官罪有应得,却无端连累师父一道被打入冷宫!”
星河连连摇头:“这件事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师父曾对我说过,杜恩亲王另有苦衷,还特别叮嘱康西他们不要和韦曼、侯墨将军这些亲王的心腹产生摩擦,令亲者痛仇者快。”
奥肯想师父既然这样说就定有道理,不过对杜恩终究还是怨忿难消,正要再说两句,要塞的广播喇叭响起。
“全体官兵注意,全体官兵注意,各舰官兵立即去宇宙港集合,立即集合!不是演习,重复一遍,不是演习!”
两人对望一眼,都是一样兴奋:终于有仗打了。三脚并作两步向宇宙港飞奔而去。
“什么?”奥肯脸上夹杂着三分不解和七分责难,“地球人怎么会采取这么低级的战略部署?”反应和普莱顿上将如出一辙。
而南方军区代司令德.拉波尔上将的应对更令他大不以为然,“让我们第八舰队打头阵,去多里拜迎敌很正常,可第二阵怎么不派第九舰队,反而派第十一舰队打第二阵,在”黑星谷带”待命,第九舰队留守鲁斯塔亚,真是煞费苦心。”
第八舰队司令韦曼中将和第九舰队司令侯墨思亮中将都是杜恩亲王的老部下。韦曼用兵刚毅果决,迅捷凌厉,侯墨思亮老成持重,绵里藏针,两人风格互补,相得益彰,是非常好的搭档。第十一舰队的战斗力不及第九舰队,司令布隆斯纳尔中将除了家世之外,完全无法与侯墨思亮相提并论。
舰长卡尔滕少校耸了耸肩:“既然上面决定了,只好执行。”
奥肯轻叹一声:“如果杜恩亲王还在,就不会有这么荒诞的事情发生了。”
星河在一边调试通讯系统,也不作声,暗想道:“德.拉波尔上将是宰相威斯托普公爵的人,平时和康思泰特和亚德巴尔两公爵一系并不密切,今天这样卖人情给那一系的布隆斯纳尔伯爵,未免做得太露骨了!也许上面另有用意吧。”
星河的猜测倒有八成符合事实。杜恩亲王在南方军区经营多年,虽已去职,但根基深厚,德.拉波尔这个军区代司令一代便是两年。德.拉波尔和杜恩有杀叔之仇,这个军区代司令实在不好做。两年间,罗亚军三攻地球军北线第一关卡莱亚基地,次次无功而返,德.拉波尔因此成为三国媒体共同嘲讽的对象。
实际上德.拉波尔不过听命行事,那三战必须无功。这一回地球军主动出击,进逼达伦的一路军明显是佯攻,主攻方向一定是鲁斯塔亚。以德.拉波尔的能力和手中的兵力一定能确保鲁斯塔亚无虞,然而内阁和军务部的命令却要他不能龟缩要塞死守,必须出战,出战又不能大胜,小胜即可,不可使地球军败得太惨。而且这道军令还只限于他一人知道,如果外泄还要治罪。这种命令简直是将德.拉波尔文火慢烤。既要无功,守不让守,出战又这么多规矩掣肘,还没人可以商量,这仗该怎么打?敌将又不是草包,坎贝尔、胡佛不是庸材,霍格更是难缠。
“出战不许败,只求小胜。”说得容易,但是地球军可没有义务非要配合罗亚统帅部的想法!无奈之下,德.拉波尔干脆也当起甩手掌柜,就作了这么平庸的部署,让三个舰队司令自己打。以韦曼和侯墨的能耐,应当能立于不败之地,布隆斯纳尔虽略逊一筹,总不至于出太大纰漏,真出现意外,自己再设法补救也来得及,这便是德拉波尔的盘算。
军令如山,无论有什么想法也只好执行。战舰一升空,奥肯就在自己的操作台上做起三维模拟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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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曼的罗亚第八舰队一千七百余艘战舰从鲁斯塔亚要塞出发,开赴地球军前往鲁斯塔亚的必经之地多里拜星域。
与此同时地球军前锋克劳斯.胡佛中将的第六舰队抵达卡莱亚俯角四度,北方十七光年的布伦特巴尔星域。
第六舰队在去年第三次卡莱亚保卫战之后,补充了不少新兵和新战舰。其中第二十巡航支队辖下的纳尔逊级巡航舰阿溪里斯号的一百一十七名官兵有三分之一是新兵。
阿溪里斯号舰长科洛奇尼少校今年三十五岁,是个才貌都谈不上突出的阿根廷人,但为人十分和善,治下宽厚,对部下而言绝对是个好上司。新兵们初次参加大战都难免紧张,而科洛奇尼舰长和蔼的笑容是他们最好的镇定剂。
“能和列兵同桌用餐,有说有笑,舰长很懂得团结下属。”通讯长洪铮中尉赞赏地对着舰长那一桌点点头,将一块土豆送进嘴里,才沾上味蕾,脸上立即写起“难吃”二字。
炮长林恒翔中尉看了洪铮一眼,微笑道:“行军期间只好将就些了。你的厨艺没有用武之地,我也一样难受。”又接过洪铮的话题,亳无顾忌地品评自己的顶头上司,“科洛奇尼少校虽然能力平庸,但贵在有自知之明,懂得利用外部因素弥补自身的弱点,是个值得信赖的上司。”
林恒翔和洪铮都年方二十三岁,去年刚从联邦中央国防大学分别以第一名和第七名的成绩毕业。
相貌俊朗,冷峻狂傲的林恒翔在军校就是备受瞩目的人物,校长肯特中将曾预言他最迟三十岁一定能成为将官,但同时不止一个教官曾经称呼他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中国小子”。人高马大的洪铮虽不如林恒翔才华横溢,但性情敦厚,作风务实,反而得到更广泛的好评。
通讯班的琳达.普拉多中士凑了过来,向林恒翔抛了个媚眼:“林中尉看上去心情不错嘛!”
林恒翔立即敛起笑容,只礼节性地打声招呼,自顾低头扒饭。琳达的俏脸立即睛转多云,和洪铮闲聊了两句,实在无趣,便自行离开,低声嘟囔着:“帅是真够帅,可干么老这么酷!”林恒翔只作不觉。
洪铮知道林恒翔因为母亲的缘故,不爱与女性多交往,也不多说什么,索性谈起了军事:“你觉得这一仗会是什么结果?”
“敌我双方都不会取得重大战果,对整个战略形势几乎没什么影响。现在进攻鲁斯塔亚实在是个无聊又不高明的战略抉择。”林恒翔毫不留情地批评自己的统帅部。
洪铮憨然点头:“我也这么看,可希智觉得这还不是最糟的战略抉择。”
“唔?”林恒翔对几个同窗好友中成绩最差的杨希智一向非常重视,“他觉得还有比这更糟的么?”
洪铮撇撇嘴:“临行前剑鸣和赵剑告诉我的,也许希智的说法被他俩添油加醋了。”
这倒是高剑鸣和赵剑的作风,不过林恒翔还是示意洪铮说来听听。
“最糟的是让那些宣称制造出时空穿越器的家伙去几个世纪以后找个人回来指挥这一战。第二糟的是倾尽国力制造一艘超级战舰,去对抗鲁斯塔亚的罗亚军。”
饶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林恒翔也要强自忍耐才没有爆笑出来:“希智这家伙其实在变相讽刺提出这个作战方案的人只比那些异想天开之辈略胜一二。这笑话也够绝了!”
洪铮一脸无奈无趣:“攻打鲁斯塔亚在战略上确实是陈腔滥调,但统帅部下了命令就得执行。坎贝尔上将这次似乎有意以战术变化来达到歼灭敌军有生力量的战略目的。真能这样倒也好,不过敌将如果够聪明的话,恐怕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林恒翔正色思忖片刻,道:“坎贝尔上将的时间差战术运用得当的话,根本不必担心罗亚军有机可乘,我们至少可以立于不败之地。问题是第二阵和第三阵的配置明显有问题。”
“你是说第二阵应该由霍格少将指挥?“
“没错,如果我是坎贝尔上将一定会这么做的。霍格少将是整个联邦军最优秀和最适合的机动集团指挥官。可惜他和坎贝尔上将并不属于同一政党。”林恒翔直言不讳地道出了己方的失策和背后的原因。军事行动本身是政治的延伸,而当政争影响到军事部署时,往往会造成不良后果。
“那剑鸣和赵剑不是有麻烦了么?”洪铮为身处第二阵的两位好友担心起来。
林恒翔却不以为忧:“除非能打到鲁斯塔亚城下,否则这一战没机甲战队什么大事。只要护航的支队司令机灵一些,以他俩的身手,这一战不会有什么大碍。”说罢,又低头沉思。
“你又想什么?”
林恒翔似在自言自语,又象在回答洪铮:“五年前我军拿下乌鲁卡利、纳提斯、卡莱亚三关。然后罗亚军两年之内三攻卡莱亚,现在我们又从卡莱亚出发,进攻鲁斯塔亚。两军统帅部的视野似乎都局限在卡莱亚鲁斯塔亚一线了。背后会不会另有文章……”
洪铮耸了耸肩:“没有足够的情报和档案,你现在挖空心思也想不透其中关节。”
林恒翔颔首道:“说得也是。这种事还是留给我们之中接触情报和档案最多的人去伤脑筋吧。”
“你是说希智?”
“当然是他,去年好容易让他和我们一起顺利毕业,一番苦心总不能白费。他在大后方也闲了一年多了,没理由我们四个忙忙碌碌,让他独享清闲。”林恒翔露出了恶作剧式的笑容,只有他的好友才能见到他孩子气的一面。
洪铮咂了咂舌:“这也对。再说他这个人置身一大堆档案记录中间,就算身体懒得动,大脑也闲不住。”
卡莱亚和鲁斯塔亚之间直线距离五十三光年,然而两星之间变光星和矮星遍布,航路崎岖难行,路程接近一百光年。
地球公元历二六九三年十一月九日清晨五时,罗亚帝国历七三三年十一月十日凌晨两点十二分,地球军前锋第六舰队抵达卡莱亚以北的第一个可停驻星域拉维纳,轻型战舰马卡罗夫号发现三艘罗亚侦察艇的踪迹。二十六轻装支队司令加藤勇准将按照预定计划,作势追击,实际上只盯住两艘猛打,故意放一艘顺利脱逃。
两小时后,进驻多里拜的罗亚第八舰队司令韦曼中将收到了卡费尔号侦察艇的敌情报告。
“根据舰形判断,敌军头阵是克劳斯.胡佛的第六舰队。我原本还以为会是霍格呢!”
韦曼刚刚年届不惑,有着一副岩石般刚毅的外形,寸余长的赤褐色短发倔强地朝天簇立。他这几年和霍格没少打交道,虽说对阵战绩略逊一筹,可勇武无畏的韦曼还是渴望能和霍格一较高下,得知地球军前锋不是霍格的第四舰队,难掩失望之情。
副官塔里亚戈上尉十分不解:“地球军在卡莱亚的三个舰队以霍格的第四舰队战斗力最强,坎贝尔怎么会不让他打前锋呢?”
“谁知道呢?不过我们这里在第一线和司令搭档的也不是侯墨思亮中将呀?“副司令卡彭少将趁机揶揄了德.拉波尔上将一把。
韦曼正色道:“无论敌军头阵主将是谁,都不能掉以轻心。卡费尔号的侦察报告对敌军战舰配置状况描述太简略了,发报让第二队侦察艇尽快搞清楚这一点。“情报对军事的重要性仅次于补给,韦曼深知战前侦察必须尽可能准确,丝毫大意不得。
胡佛得到第二阵杜布罗夫斯基第十舰队已抵达指定位置的报告,才继续率部前进。
大战之前,两军都十分谨慎,不敢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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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亚帝国历十一月十二日,韦曼收到了第二份侦察报告,胡佛的地球军第六舰队已经抵达距多里拜直线距离十五光年的卡纳姆星域。
“重型战舰一百八十艘,轻型战舰六百到六百五十艘,巡航舰四百到四百五十艘,攻击舰五百艘,宇宙航母二十艘。”
这份侦察报告仍无法令人满意,敌舰的数量报告得相当准确了,在卡纳姆这颗近期活动状态极不稳定的双星系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十分不易。但是舰型却只能确定一半,尤其巡航舰只能确定两百艘是纳尔逊级巡航舰,一多半舰型不明。深受杜恩亲王机动力制胜论薰陶的韦曼对巡航舰尤其重视,地球军现役共装备三种制式巡航舰——纳尔逊级,蒙克级和苏沃洛夫级,性能差异明显。
“我们需要确切了解胡佛舰队的舰型配备,才能制定出最具针对性和最有效的作战计划。你们怎么看?”韦曼秉性爱独断独行,但也深知集思广益的重要性,此时也很有必要听取僚属的意见。
参谋长斯帕博少将建议出动一个支队去南方七光年以外的墨尔特里星域对胡佛舰队进行一次试探性伏击,不求建功,只求进一步探明虚实。
大家都认为参谋长的意见可行,问题是出动哪个支队执行这项颇为危险的任务。
其实韦曼和众将都很清楚,没有比骏鹰子弟兵为主的第二十三巡航支队更适合这种打一枪就跑的游击战。但韦曼和众将不愿让二十三巡航支队以为南方军区杜恩亲王的老部下们合伙挤兑他们这些骏鹰子弟,又顾忌隶属二十三巡航支队的八王子奥肯上尉的安全,谁都不提。
二十三巡航支队司令鲁特.康西奥诺准将主动请缨:“韦曼司令,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们支队吧。”
卡彭大喜:“这样最好!”
韦曼叮嘱道:“康西奥诺准将,你千万记住,这一战你们支队以一敌九,相当艰苦。能探清胡佛的虚实最好,实在吃力的话,也不必太勉强。”神色澄然,毫不做作。康西奥诺明白韦曼和杜恩亲王一样,不把受招安的骏鹰系官兵当作异类,与南方军区老部队一视同仁,于是也不客套:“司令放心,一切我自有理会。”
斯帕博对另一桩事颇为担忧:“司令,康西奥诺准将,二十三巡航支队的奥肯王子上尉殿下……”
“参谋长就不用为这种事操心了。”韦曼打断了斯帕博,“康西奥诺准将比你对奥肯王子更加关心。准将,一切拜托!”
韦曼如此决定不是因为像大贵族出身将领那样对这个在骏鹰长大的“小贼八“漠不关心。实际上杜恩亲王十分重视这个侄儿,不止一次嘱咐过韦曼善待奥肯。韦曼本人也相当欣赏敏捷干练,毫无浮华习气的奥肯。之所以这样安排,是为表达对康西奥诺和二十三巡航支队充分信任。
以一个巡航支队伏击拥有九个支队的一个整舰队,既要尽可能探明敌军虚实,又不能造成己方过多损失,挫伤全军士气,作战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康西奥诺丝毫不敢怠慢,率部全速向墨尔特里前进,召集主要干部到旗舰帕夫林克号商讨作战方案。
福尔辛克号舰长卡尔滕少校提出了副舰长奥肯上尉的提案,大家拍案叫绝。
支队副司令洛卡蒂上校大笑道:“哈哈……也只有咱的小……触及康西奥诺的眼神,急忙改口王子殿下才能想出这种妙计!”
地球时间十一月十五日下午三点,胡佛中将的第六舰队抵达墨尔特里。
墨尔特里恒星是一颗红色巨星,只有一颗距离十三亿六千万公里,表面温度-80。C,完全被冰雪覆盖的行星。
“第十舰队大约十小时以后到达。我们在这里暂歇三小时,确定没有罗亚人踪迹,然后直取多里拜。那里是鲁斯塔亚的南方门户,敌军一定派精锐狙击我军,大家从现在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胡佛现年四十八岁,面相平平,但上唇的那撇小胡子令他看上去绅士派头十足,实际上他也确是个标准的英国绅士,用兵以稳健少破绽著称。
“第二十六轻装支队报告,发现墨尔特里-1行星表面有不明人工建筑。”
胡佛闻报,心头一紧:“本以为在这样一个能见度高的星域不会节外生枝,难道罗亚人在这里建了个侦察哨?那可不能大意。”
第二十六轻装支队司令加藤准将本部一百八十艘撒拉丁级轻型战舰分为两队,前队五十艘近距离侦察行星状况,大队一百三十艘泊在行星上空二十万公里轨道,以防罗亚军另有伏兵。
“确定正在飞向墨尔特里-1的是一个轻装支队,撒拉丁级轻型战舰一百八十艘。“
洛卡蒂大喜:“这招还真管用。”如果不是碍于康西奥诺在场,他真想搔搔奥肯的一头金发。只因奥肯当年流落骏鹰星,被星诚夫妇收养时,和洛卡蒂家相邻,从小便玩惯了,在洛卡蒂心中,只把奥肯当作邻家小辈。
行星表面的建筑全是伪装,纯为诱敌,真正的侦察设备,是埋在那建筑五十罗里一罗里合地球制两公里外冰层下的光导纤维束,利用光学原理将地球军战舰影像传输到五千罗里之外的另一端。康西奥诺支队早埋伏在恒星与行星之间,战舰全部熄火,保持通讯静默,利用红色巨星的强亮度和行星庞大体积掩护,地球军一时半刻还真发现不了,而他们却能利用光学仪器定向观测行星上的光纤投影。
眼见奥肯的计策成功,康西奥诺暗赞:“”鬼狐”萨瑟兰师父的心血没有白费,当年的金色小骏鹰今天已经长成了真正的金雕!他不过刚刚十九岁,日后的前途真无可限量!”
“马上进行第二步。”奥肯聚精会神地凝视着荧幕。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他算计之内顺利进行。
一旁卡尔滕少校一脸不舍,痛苦地念叨:“我的福尔辛克号眼看要报销了!我是何苦来呢?把八王子殿下的计策献给司令,结果把自己的船毁了。”
奥肯凝神关注敌情,卡尔滕说的一字也没听进去。
星河少尉劝慰舰长准确的说是前舰长道:“这是舰长和全舰官兵为了大局做出的痛苦牺牲。只要能顺利完成任务,我们的牺牲就不会白费。”
卡尔滕悻悻点头,也只有这么想了。
地球军第二十六轻装支队副司令佩里上校指挥前队五十艘战舰行进到墨尔特里-1行星北半球上空五十公里,对那座不明建筑周边五十公里展开全面侦察,整整二十分钟,除了肯定那座建筑确实是一座地面侦察站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侦察站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胡佛听取了侦察报告,丝毫无法安心。那居然是一座空无一人的地面侦察站?实在太过诡异了!
思忖再三,胡佛下令摧毁那座罗亚侦察站。
五十艘轻型战舰的一百门六百千瓦光束主炮一发齐射,霎时便摧毁了此战的第一个军事目标。
然而意外同时发生了,正当侦察站在雄雄烈火中燃烧时,东北十公里外的一座冰丘“喀喇喇”裂开。
佩里原以为那是由于轰击产生的巨大冲击力造成的地震,但不一时主荧幕显示那是罗亚军的战舰。
“开火!然后立即拉升!”佩里虽错愕不已,但并未忘记一个指挥官的职责。
刚刚脱离行星地表的福尔辛克号连中数十道光束,顿时在冲天火光中化为千万有机无机的碎片,从空中俯瞰,宛如冰原中盛开的火焰之花。
第二十六轻装支队的地球军官兵都无暇欣赏这奇诡的人造景观,只凝神戒备,以防另有不测。
“俯角十五度,六点钟方向发现敌舰,正向我支队开火。啊!大约有三百艘敌舰!“
加藤勇向胡佛告急之后,趁双方距离还远,急令后队回转迎击,同时命佩里的前队包抄罗亚军侧翼。
胡佛急命第五攻击支队和第八攻击支队前去支援,第五混成纵队司令波尔森少将率第七重装支队随后跟上,提供远程重型火力支援。
待接近时才发现,“罗亚军”伏兵竟是三百具大型冰块“动力船模”,只是前排几具安装了自动武器,所以才予人“那是战舰”的错觉。被戏弄的屈辱感和忍俊不禁的滑稽感同时涌上地球军官兵心头。
“就是现在,全支队向恒星表面a区域发射宇宙导弹,按照预定队型最高速度突破敌阵,开动全部索敌侦察系统!”
宇宙导弹在墨尔特里恒星表面集中爆炸,产生了强劲太阳风,一百七十艘罗亚西尔贝克级巡航舰借强风获得了更大动力,分作七队从不同方向向地球军第六舰队阵中急突。
“原来如此!”林恒翔看穿了罗亚军,确切的说是奥肯的计谋。
红色巨星亮度几何倍数于主序星,能见度很高,最难隐蔽侦察和打伏击。但罗亚军巧妙利用了墨尔特里的唯一恒星,战舰实际上停泊在恒星和行星之间的引力平衡点上,根据冰雪行星的自然条件,利用光学原理侦察地球军。再以假冒的伏兵为饵,一来藉地球军的反应作进一步侦察,二来分散地球军兵力,制造打击和脱离的机会。
“一定是这样。舰长,请命令洪通讯长赶快将这一切通报全舰队。我们很难阻止敌人知道我们的详情,但至少可以阻止他们把情报顺利传递给多里拜的敌军主力!”情况紧急,林恒翔不得不加重语气。
“林中尉,你是在命令舰长么?”副舰长姜志宇上尉阴阳怪气地说道。虽同是华人,但姜志宇对林恒翔的冷傲作派素来看不惯,总觉得这个“狂妄的小子”未免太目中无人,此时便抢在舰长之前教训起他来。
“姜上尉,现在重要的不是说话语气的问题。”舰长科洛奇尼少校的发言令姜志宇十分憋闷。
“洪中尉,照林中尉说的做。林炮长,迪.马特奥导航长立即就位,准备应战。”
胡佛在旗舰收到阿溪里斯号的通讯,如梦方醒,好在他反应还算及时。
“全舰队开足所有通讯干扰系统,采用疏散队型,避免和敌舰相撞,不要盲目开火,以免误伤友军。”
话音刚落,康西奥诺的一百七十艘巡航舰已冲到近前。
“情报分析结果怎样?”康西奥诺问道。
“敌军拥有一百五十艘奥丁级重型战舰,一百二到一百六十艘梵天级重型战舰,一百八十艘撒拉丁级轻型战舰,一百七十到二百艘纳尔逊级巡航舰,大约八百艘斯普鲁恩斯级攻击舰。”情报主任马特罗格中校答道。
“通讯科准备向多里拜发报。全队主炮三发齐射,在告别之前给地球人一点纪念品!”
奥肯暗忖:“头阵居然是这样的阵容,难道二阵是以巡航舰和轻型战舰为主的机动攻击集群,想打多里拜的我军一个时间差?一定是这样!”不禁暗自得意”但很可惜,罗亚军中有我在!”但通讯科的惊呼让他无法再轻松自若。
“敌军干扰非常强烈,通讯无法送出!”
奥肯俊面泛红:“可恶!”
星河道:“敌军阵中也有能干的家伙啊!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脱离墨尔特里。”
奥肯抑制住怒气,进言道:“司令,侦察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和敌军纠缠已没有意义了。”
康西奥诺冷静地采纳了两个年轻临时幕僚的建议,下令全队突破敌阵之后,立即集结,全速开往多里拜。
罗亚二十三巡航支队刚完成队形重整,地球军瓦尔特准将的二十巡航支队就紧追其后,一刻不停地开火。
“紧追不舍是为不给我们空隙发报么?果然聪明。”康西奥诺难掩
憾意。
情报在地球军极力干扰下,始终无法送出。罗亚二十三巡航支队脱离墨尔特里星域引力之后,只得先跳入亚空间。
情势不容胡佛怠慢,发报将情况告知中军第十舰队,立即率第六舰队跳入亚空间,直奔多里拜而去。
地球军鲁斯塔亚攻略战在墨尔特里提前开幕,正戏紧接着就要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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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亚第八舰队在多里拜星域苦候二十三巡航支队侦察情报,迟迟不见回音。
副司令卡彭少将忧形于色:“恐怕情况不妙啊!”
参谋长斯帕博少将神色凝重:“在墨尔特里与敌军试探性交火本来就相当冒险,康西奥诺支队只怕已陷入苦战了。”
幕僚们各个愁眉不展,司令韦曼中将山岩般的嗓音响了起来:“怎么了?他们毕竟是鬼狐萨瑟兰一手带出来的队伍,即便情况不妙,也不会全军覆没。都打起精神来!各单位都听好了,作好战斗准备,随时接应二十三巡航支队归来,迎击地球军!”
原本犹疑不安的军心顿时一振。
罗亚时间十一月十七日清晨三点,负责外围警戒的阿尔哈莫号巡航舰通讯士官报告:“前方空间发生扭曲!”
舰长萨尔蒙中校命令通讯班尽快确认来者是敌是友。
“停船,否则发动攻击!”
“我是二十三巡航支队司令康西奥诺准将,我部已完成侦察任务,现已返航。敌情紧急,我正派作战参谋奥肯王子上尉和星河少尉向韦曼中将汇报!请贵部赶快接应。”
话音刚落,稍远处又发生了一次空间扭曲,那是紧追康西奥诺不舍的地球军瓦尔特第二十巡航支队。
萨尔蒙与七艘僚舰立即接应奥肯、星河两人的太空梭,护送他俩去向韦曼汇报。确定通讯不会被地球军干扰,萨尔蒙才让奥肯与韦曼通话。
“八王子殿下,您平安无事太好了。敌情如何,你部伤亡怎样?“
奥肯将在墨尔特里与地球军接触的始末简明扼要地作了汇报。
韦曼赞许道:“真不愧是”鬼狐”的旧部!“
“这都要归功于八王子殿下的妙计!“星河看似不经意地插话道。
韦曼看了看这对十九岁的少年军官,点头赞许,只是时间紧迫,无暇多说。
胡佛的地球军第六舰队以重型战舰为主力,巡航舰和轻型战舰只有各一个支队。韦曼一脸无趣:“难道坎贝尔这回偷师杜恩亲王殿下,将机动战力集中于第二阵,要在这里打我们一个时间差,将我们第八舰队和第十一舰队各个击破?这次地球军的战略和战术真是无聊透顶!”
奥肯深有同感:“胡佛的反应不算太迟钝。为了不让坎贝尔的苦心布置落空,他在墨尔特里开动全部干扰系统,阻止我们传递情报。直到跳入亚空间,我们也来不及发报,敌巡航支队一路紧追不舍,因此至今才能将情报送到。现在还有充足的时间,只要速与鲁斯塔亚和第十一舰队联系,在敌军之前集中兵力,然后以一部抢占墨尔特里,狙击敌军第三阵的霍格第四舰队,我军就有更大胜算。请司令定夺!“
奥肯虽是王子,毕竟只有上尉军衔,这样对战局发表意见未免有越权之嫌。如果韦曼是个度量狭窄的将官,即便碍于他的王子身份,不当面申斥,也会心怀不满,很可能对他的意见置之不理。刚才星河称赞奥肯的功劳,韦曼满眼赞许,让奥肯认定韦曼是个有度量的将军,这才毫无顾忌,直抒己见。
果然,韦曼颔首道:“八王子殿下说得很对。我立即与德.拉波尔司令官和布隆斯纳尔中将联系。八王子和星河少尉这就到我的旗舰弗鲁尔号来吧,我还要多借重王子殿下的智慧。”
奥肯正想要求归入康西奥诺麾下作战,星河却先应道:“遵命!”
奥肯望了星河一眼,他俩从小一长大,一个眼神便已明白对方的用意。韦曼虽以大胆无畏著称,但对他这个王子的安全总不免多一份顾虑,眼看就是一场大战,还是让他留在身边待命安全些。
奥肯面露苦笑,意思是,就因为我是当今皇帝莫蒂斯三世的儿子,打仗也不能打个痛快。
星河劝慰道:“这也是为大局着想,奥肯殿下留在韦曼司令身边,司令心无旁鹜,才能全力打好这一仗。况且奥肯殿下也能为司令出谋划策,并没有脱离这场战事,不是么?”
奥肯对他挤了挤眼,那是在说,你总是有办法说服我。
那边康西奥诺和地球军二十巡航支队早已展开激烈战斗。
“停止通讯干扰,现在已经没意义了。不要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尽量把敌军引出来,主力两小时以后就到,到时候就有罗亚人好看的了!”
一百九十艘纳尔逊级巡航舰列成锥形阵,向康西奥诺罗亚二十三巡航支队猛烈开火,不让他们轻易向第八舰队主力靠拢。所幸康西奥诺一俟回到多里拜星域外缘,便已让本部巡航舰一百八十度转向,虽被瓦尔特支队缠住,损伤却不大。
康西奥诺组织还击的同时,试图将阵形转换成凹面阵,阻止瓦尔特的突进。
瓦尔特看穿了康西奥诺的意图,当即命科尔特斯中校率领二十艘巡航舰加速突入康西奥诺阵中,不让他有余裕重整队形。
“动作很快么?”康西奥诺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科尔特斯的二十艘战舰刚迫近到敌阵中央四光秒,还来不及以近程炮火实施打击,康西奥诺支队阵形突然从中央断开,各十五艘战舰从外侧向科尔特斯分队两翼包抄,形成挟击态势。八科尔特斯正在犹豫是否向中央空档直接突破,两翼已被罗亚军的炮火完全压制住,疲于应付。
“西尔贝克级巡航舰的战速对纳尔逊级本来没有优势,但敌军的反应竟这样快!”阿溪里斯号舰长科洛奇尼少校惊叹道。
“这只是困兽犹斗,胜利一定是我们的!”姜志宇虽豪气冲天,但说不出有什么实际意义的话来。
“右转二十度,向九点钟方向发射诱饵!”导航长迪.马特奥中尉的正确判断使本航免受宇宙导弹的伤害。
“目标锁定,左舷炮和一号主炮同时开火!”林恒翔指挥炮手还击,暗忖道:敌军的指挥真已做到上下一心,如臂使指,罗亚二十三巡航支队不愧是鬼狐萨瑟兰一手调教出的劲旅!中央露出的空档肯定是个陷阱,如果继续突进,就和支队主力彻底断绝,敌军关门打狗,会把我们这二十艘战舰一举歼灭。
他正想向舰长进言,洪铮已先说了,通讯长没有炮长繁忙,因此想通其中关节还快了半拍。
科尔特斯中校采纳了阿溪里斯号的建议,及时后退,虽然近半数舰艇负伤,但所幸都还没有完全失去战斗力。
康西奥诺守中带攻,徐徐后撤,瓦尔特虽紧追其后,但始终无法给予康西奥诺支队致命的打击。
“有一个支队的敌军轻型战舰正从三点钟方向急速接近中!”
瓦尔特心头一紧,看看时间:“再坚持二十分钟,胡佛将军的主力就到了。全队收缩成球型阵。”
“一切顺利!”在远处观战的韦曼见瓦尔特采取守势,立即命康西奥诺二十三巡航支队和菲尔巴罗准将的二十五轻装支队返航,与主力会合。
瓦尔特兵少,只得由罗亚两支队离去。
不过一刻钟,地球军第六舰队大队人马赶到。
胡佛也不多说,只问韦曼主力的位置。
“根据康西奥诺和菲尔巴罗两支队的运动轨迹,韦曼罗亚第八舰队主力正在多里拜——III行星上空轨道停泊。”
胡佛的眉头拧成一团:还是被韦曼抢了先手。
多里拜是一颗蓝色恒星,共有四颗行星环绕,第三行星的体积和质量最大,韦曼选择那里做战场,很明显是为了利用大行星的大引力限制胡佛的四个重型战舰支队。
虽然敌人选定的战场对地球军不利,胡佛还是率部径向第三行星进发。以韦曼的阵势来看,必定已要求德.拉波尔和布隆斯纳尔增援,不能让他好整以暇地等候罗亚各部集结完毕!
罗亚时间十一月十七日清晨五点,鲁斯塔亚要塞收到第八舰队的最新情报。德.拉波尔暗喜:“坎贝尔的时间差战术已经被韦曼识破,只要第十一舰队和第九舰队现在赶去多里拜,应该会和敌军第二阵、第三阵抵达的时间相差不多,那将形成我军小胜的局面,再好不过。”随即命布隆斯纳尔和侯墨思亮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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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亚第十一舰队原先停泊在两颗相邻黑矮星中间地带,因为这段安全地带形同两颗黑矮星间的谷地,故名“黑星谷带”。
布隆斯纳尔得令,正要率部开拔,作战参谋舒斯勒少尉却提出补充方案,以一个纵队和配属的六十二巡航支队四个支队的兵力前往墨尔特里,狙击地球军第三阵,将地球军截为两断,使罗亚军在多里拜形成以多打少。
二十二岁的华伦.舒斯勒少尉是帝都伊拉西斯市市长兰格.舒斯勒伯爵的侄儿,两年前继承了亡父的男爵爵位,有着一副匀称结实的高大身材,相貌俊秀,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贵气,又毫不做作。不过令伯父头疼的是,他偏偏和几个大贵族的眼中钉交厚。
两个月前,舒斯勒刚调至鲁斯塔亚前线,他那四个年长的伙伴被安置在亚德巴尔公爵的外甥维拉纳少将的第十五巡航纵队,而他在伯父兰格.舒斯勒伯爵极力活动下,被任命为第十一舰队司令部作战参谋。
并不了解罗亚统帅部战略意图的舒斯勒提出了更富进取性的作战方案,引起一场争论。
第十五巡航纵队司令维拉纳子爵少将极力赞成:“这个方案太棒了,正是我们第十一舰队建功的大好时机,职部愿意率本部去墨尔特里狙击敌军。”
布隆斯纳尔还在迟疑:“事关全局,还是先请示一下德.拉波尔司令。”
舰队参谋长切拉少将道:“这是司令职责范围内的事,没有必要请示德.拉波尔司令。”
舰队副司令阿昆纳少将也为维拉纳助阵:“这是个建立功勋的大好机会,司令是一个舰队的主将,应该当机立断。”
阿昆纳和切拉都是亚德巴尔公爵系的将领,自然为公爵的外甥维拉纳摇旗呐喊。
众将意见一致,布隆斯钠尔只得首肯舒斯勒的作战方案,由维拉纳率本部第十五巡航纵队和第六十二巡航支队四个支队的兵力前往墨尔特里,自率第七重装纵队和第四混成纵队去多里拜和韦曼会师。
地球军第二阵第十舰队得报,战役总指挥坎贝尔上将立即命第十舰队加速前进,务必尽快赶到多里拜,同时催促第三阵霍格少将的第四舰队火速增援。
霍格接报,顿时面色铁青,怒骂道:“居然还要打下去,真是太……固执了!”
“鲁斯塔亚一战筹划良久,遇到小小的意外怎能放弃?当然要打下去。这一战的政冶意义……”第四舰队副司令兼政委马克.比安奇少将斜睨着霍格,一脸不屑,正在滔滔不绝。
霍格深棕色的瞳仁暴射出两道电光,比安奇顿时如遇雷击,舌头发麻,竟然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梅隆根第一巡航纵队和马绍尔第十九巡航支队随我立即急行军去墨尔特里,其余各部由盖伊少将代理指挥,休整完毕,立即跟进!”
有“拿破仑四世”之誉的霍格一贯雷厉风行,军令一出,部队立即行动。
比安奇缓过神来,再想发言,终究忌惮霍格的雷霆怒气,只有摘下军帽,拉扯着泄愤。
霍格眼角余光在比安奇身上扫过,十分不屑:这蠢货,早晚让你滚蛋!又为战局担忧,在墨尔特里接应的是奥什第二十一巡航支队,希望他能坚持住。
生性达观的奥什也不由暗暗叫苦:“时间差战术已被罗亚人识破,现在的最好放弃这场本就没有多大战略意义的战役。罗亚人如果出兵在墨尔特里将我军截为两断,一个支队要确保退路也太难了,至少也该留下一个纵队才是。坎贝尔上将如此安排,还是心存侥幸啊!”
“司令,我军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妙啊?”年轻的通讯班下士克里斯蒂安森颇为不安地向奥什问道。
奥什故作轻松地微笑道:“别担心,主动权还在我军手中。只要我在,敌军休想在墨尔特里兴风作浪。”
年轻的下士顿时心宽,使劲点头:“是啊!奥什准将可是我军最年轻有为的将军,我们一定会胜利。”
奥什笑而不答。为了安抚士兵的情绪,指挥官有时必须耍些小花招,但大话不能说过头,否则一旦出现危局,将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奥什要了一杯红茶,边饮边继续思考:“如果第二阵是霍格中将的第四舰队,他一定会极力说服坎佩尔司令在墨尔特里留下足够的兵力,可是他的舰队却因为非军事因素被安排打第三阵!就这一个支队,怎样在这么一个能见度高,不易隐蔽的红巨星星域和数倍于我的敌军周旋,坚持到霍格的援兵赶到呢?
“罗亚二十三巡航支队先前的战术非常巧妙,但现在就重复使用无异自杀!整个支队停泊在恒星与行星引力平衡点上,只要敌军优势兵力以密集队形正面强攻,那我们的巡航舰十有八九要变成闪亮恒星的一部分了。
“难道我真要被这场莫比乌斯圈式的战役困得一筹莫展,无计可施么?慢着!莫比乌斯圈……莫比乌斯圈……”
奥什陡然忆起出征之前,他在纳提斯要塞局域网聊天时与一个网名叫“卧虎书生”的聊起自己的情感生活好像陷入莫比乌斯圈。那人安慰他说,同一种事物以不同的角度观察,感想也会不同。在奥什看来,莫比乌斯圈就是从又回到,但莫比乌斯圈还有另一个特性,就是从一面到另一面,始终不断。
“莫比乌斯圈,又回到,一面到另一面,始终不断……”奥什喃喃自语,脑海中绘制出一个个莫比乌斯圈图案,突然大笑道:“哈哈哈哈……有了,有了!就是莫比乌斯圈!”
众将士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愕然不解。奥什露出明朗的笑容,命全支队开至墨尔特里行星,重新布阵……
布隆斯纳尔罗亚第十一舰队,为避免被黑矮星的强大引力吸走,需先在黑星谷带低速航行五小时,到达安全宙域才能进行亚空间跳跃,抵达多里拜战场仅比坎贝尔早三个多小时,而维拉纳到达墨尔特里已是罗亚时间十一月十八日上午九点五十分。
“全面搜索,发现敌舰立即报告。”
在能见度高的红色巨星星域,只要没有像康西奥诺先前那样隐蔽,要发现敌方踪迹实在太容易了。
“地球军巡航舰正依托行星布阵。”
“数量多少?”这才是维拉纳关注的重点。
“蒙克级巡航舰一百八十艘。”
“才一个巡航支队!”维拉纳洋洋得意,“坎贝尔对多里拜太执着了,对墨尔特里这样托大,成全我们的战功了。全队……”
通讯士官惊呼:“最新数据显示,蒙克级巡航舰一百九十……不,一百九十一,一百九十二艘。数量还在增加!”
“……待命!”维拉纳硬生生中途改口,如果敌军兵力超过五百艘,又依托行星,以四个支队七百二十艘战舰的兵力并没有绝对胜算,即便打胜,损失也一定很大,这种仗可不能打。
最终确定地球军兵力竟达到六百艘蒙克级巡航舰。维拉纳暗自庆幸没有贸然进攻,赶紧向多里拜请求增援,四十三巡航支队司令什维尔曼准将要求通话。
“你想说什么?”维拉纳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唔……是这样的……”年过半百的什维尔曼小心斟酌着措辞,“职部属下有人认为这是敌人的陷阱……”
“是什么人那么自以为是?”维拉纳满脸讥诮,“墨尔特里能见度这么高,无处可以隐蔽,敌军的一个巡航纵队就在眼前,会有什么陷阱。”
什维尔曼诺诺连声,急忙挂断了通讯。
得知自己的建议无果而终,泰伦号炮长吉斯卡利斯上尉连连摇头,波动的金红色长发宛如一团火焰:“居然没点出正题就这样……”
吉斯卡利斯身长四尺四寸合地球制一米七六,和两位好友相比只能算矮小,但军装下结实的肌肉,和琥珀色的明亮眼睛给人猎豹式的骁捷印象,活力十足。
通讯长卡塔诺上尉紫红色的眸中闪起一片幻彩,一副不出所料的语气:“毫无魄力的支队司令向刚愎自用的纵队司令进言,只能是这个结果。”
一头明亮的浅褐色卷发,时常闪耀迷幻光芒的紫红色眼眸,五官如同出自古典雕塑家之手的名作,天赋英俊的卡塔诺上尉简直就是古代神话传说中酒神的现实版化身,总予人愤世嫉俗的印象,说话常带有讽刺意味。
副舰长伊诺斯上尉刚和普鲁亚IV号导航长杰萨特中尉通完话,和两位好友面面相觑,拢了拢略显杂乱的浅灰色头发,深灰色的眼中只有苦笑而已。
格雷迪.卡塔诺、杰格.吉斯卡利斯,还有瑞尔.杰萨特今年同为二十四岁,伊诺斯比他三人还年长一岁。卡塔诺三人在军校同级不同班,杰萨特还曾病休一年,伊诺斯本就高一级,原本并不熟识。
三年前,卡塔诺和吉斯卡利斯为替被贵族子弟虐待致死的两位新生出头,带领一百多名平民和下级贵族出身的同学和一帮贵族子弟打群架,震动朝野内外,入狱上军事法庭也无所畏惧。杰萨特为救他二人脱困,公然领导数百名学生罢课。当时只是少尉的伊诺斯为将实情公之与众,也为解救二人,冒死驾车闯宫。最终他们赢得了胜利,从此成为挚友,也成为众多大贵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身为维拉纳这种将军的部下可真是要命。”卡塔诺冷笑不已。
“真希望能早点找到才能和度量兼备的上司。”吉斯卡利斯与其说发牢骚,毋宁说流露出某种期待。
“那我们至少要在这场战役以后存活下来才有希望。”最持重的伊诺斯说罢便去检查各单位备战状况。
卡塔诺和吉斯卡利斯相视一笑,便各自专心工作起来。
多里拜激战正酣,原先韦曼依托大质量第三行星,以两个重装支队正面迎击胡佛重型战舰的冲击,再以机动性强的巡航舰和轻型战舰自两翼向胡佛舰队中央夹攻。胡佛稳扎稳打,以一个轻装支队和一个巡航支队保护后方,免被韦曼的两翼机动兵力迂回压迫,利用两个支队的梵天级重型战舰的一兆瓦级远程重炮打击正面的罗亚重型战舰,以两个支队的奥丁级重型战舰火力压制罗亚轻型战舰和巡航舰的攻击速度,再以攻击舰短促出击将其逼退,不让敌军迫近。
双方正斗成均势,布隆斯纳尔的罗亚第十一舰队主力杀到。
胡佛为免遭韦曼和布隆斯纳尔前后夹攻,先撤到第四行星上空。
韦曼也不急于追赶,只先与布隆斯纳尔会合,重新布阵,等候坎佩尔的地球军第二阵到来。
地球时间十一月十六日夜间十九点罗亚时间十一月十八日午后十三点二十分坎佩尔和杜布罗夫斯基中将率第十舰队赶到,地球军兵力再次占优,发动新一轮进攻。韦曼和布隆斯纳尔虽然兵少,但已抢占地利,加之德.拉波尔大援不日便到,士气旺盛,堪堪顶住地球军优势兵力的连续猛攻。
罗亚时间十一月十八日傍晚十八点三十分,德拉波尔和侯墨思亮率第九舰队赶到多里拜星域,罗亚军转为优势,士气大振,展开反攻。
不料,次日凌晨,德.拉波尔接到维拉纳墨尔特里的败报。
奥什的莫比乌斯疑兵阵成功拖延了维拉纳的进攻,霍格亲率四个巡航支队急行军赶赴墨尔特里增援,与奥什内外夹攻,大败已经心虚胆寒的维拉纳部。
伊诺斯等四人在败阵中力保所在的两艘巡航舰无恙,且合力击毁一艘地球军巡航舰。
霍格和奥什乘胜掩杀至多里拜,两军遂陷入胶着状态,主将德.拉波尔和坎贝尔无意进行无谓的持续消耗战,便各自收兵。
地球军在纳提斯和达伦方向副攻的一路军最后反被普莱顿反咬一口,第一独立纵队威克尔部与主力失散,被普莱顿吃掉二百多艘战舰。
这一战地球和罗亚两军都付出伤亡数万的代价,双方都声称自己是胜利者。然而战略态势就象经历了一次莫比乌斯轨迹运动一样,最终还是回到原点,没有改变,但是否还有不为人注意的另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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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苒,罗亚帝国和地球联邦连续三年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事。
地球公元历二六九六年罗亚帝国历七三六年,罗亚帝国和中立行星共同体简称共同体之间因贸易争端加剧,关系日见紧张,两个罗亚舰队陈兵共同体定洲星域边境,维持和平十五年的双方似乎又将展开一场新的战争。
地球军北线三关联系三关的航路形如斜置的弓背,纳提斯位于正中,卡莱亚向东北突出,形成顶端,而乌鲁卡利成为落于西南的底端。
卡莱亚星域位于纳提斯和鲁斯塔亚两星航路的中心点,西方十三光年就是共同体的孔德拉星域,东方十五点一光年又是共同体的海洲星域。地球联邦军北线第一关卡莱亚基地位于主序恒星卡莱亚第二行星北半球,驻有宇宙军第四舰队和陆基防卫军第五师。第四舰队下辖第五重装纵队,第一巡航纵队,第七混成纵队三个纵队即九个支队,合计作战舰艇一千七百二十艘,兵员十九万四千人,司令兼代政委休.托马森.霍格中将,副司令暂缺。第五师辖四个旅,合计作战机甲五百具,作战坦克和车辆七百五十辆,兵员两万六千人,师长塞巴斯蒂安.赛萨尔少将。卡莱亚基地防卫司令由霍格中将兼任。
三年前,休.霍格在墨尔特里——多里拜战役立下首功,战后以三十四岁的第二低龄纪录晋升中将。至今三十七岁的霍格依然是整个地球军最年轻的现役中将。
生于新欧罗巴大区高卢省新科西嘉星域的霍格十五年前从联邦中央军官大学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正式加入军籍之后,屡建战功,看来终有一天会踏上军人的巅峰。因为他早已娶联邦第六大富豪班克斯家的千金为妻,联邦社会各界普遍认为他退役后会转入政界发展。
也许因为出生地和九百年前叱咤风云的拿破仑.波拿巴的渊源,不知从何时开始,霍格得到了“拿破仑四世”这个绰号,因此出现过“但愿四世不是三世的继承人”这种传闻,霍格知道以后,只是傲然一笑:“看来我和那位先生都听到了一些自己不该听到的东西。”并未追问谁发表议论,反而更高赢得更高的声望。
在女性口中,这个绰号被异化成了“更英俊的拿破仑”。霍格身高一米七五,有着拿破仑更为浓密的棕发和端正的相貌,以及更加适度的头身比例,得到异性的这种赞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得知被女性如此推崇,他也只是淡淡一笑:“我更愿意被称为”更杰出的拿破仑”。”有人赞叹:“果然是有志的男儿。”有人惊呼:“这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也许会危及地球联邦先行的共和制度!”总之,霍格无论在军事还是在社交领域都很引人注目,而他也确实拥有令人侧目的才华和和强韧的手腕。半年前,与他始终矛盾重重的副司令兼政委比安奇少将终于被撵走,霍格和自己兼任代政委,副职至今空缺,这在整个地球军是极少见的例子。
九月十七日,卡莱亚防卫司令部接到定洲谍报员的超光速密电。
“罗亚第五舰队有向东移动迹象,第十四舰队原地未动。”
第四舰队参谋长托尼少将神色凝重:“罗亚第五舰队是罗斯拉赫中将指挥的主力舰队。如果罗亚人真要和共同体开战,第五舰队是理所当然的主攻。现在第五舰队向东移动,应当会撤回鲁斯塔亚要塞。罗亚人继续留在定洲边境的只剩下仅有五个支队的第十四舰队,很明显不会对共同体动武。但是第五舰队就这样来回做无用功实在太令人费解了,是否不回鲁斯塔亚,直接进攻我卡莱亚基地呢?”
第四舰队的会议通常都由老成持重的托尼少将先打头炮,而其他成员在托尼提出的符合常理的问题基础上进行讨论。
赛萨尔少将点头赞同托尼的意见:“我们和罗亚的战争并没有结束,最后的三场战役都是围绕卡莱亚和鲁斯塔亚进行的,看来这次要在我们这里打响第一枪了。”
“坐等敌人先发制人太被动了,既然战争终究会重新打响,我们不如主动出击。可以请求纳提斯的军团司令部派一个舰队过来,我先率领第七混成纵队出动,抢先攻打鲁斯塔亚,先发制人,霍格司令再率领我舰队的其他两个纵队和纳提斯援军的一到两个纵队随后出动,这样即使不能夺取鲁斯塔亚,但至少可以令罗亚军放弃南下意图。”
第七混成纵队司令特鲁瓦少将比霍格还要年轻一岁,用兵偏好主动攻击。
霍格对特鲁瓦的提案不置可否,示意第一巡航纵队司令梅隆根少将发言。
于尔根.梅隆根少将的外形并不显眼,只有那隆起的前额和高挺的鼻梁显示出他纯正的德意志血统,今年四十一岁,有着日耳曼人特有的严谨性格,虽比霍格年长,却是跟随他六年的老部下。
霍格以拿破仑为榜样,虽然行事作风独断,但一直都很重视梅隆根的意见。
年过不惑的德国裔少将经过深思后答道:“如果罗亚军的真实意图是攻打卡莱亚基地,那么连日陈兵定洲边境就是实足的烟幕,目的是将全世界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定洲方向。所以罗斯拉赫的第五舰队不是攻打卡莱亚的舰队,至少不是主攻舰队,真正的主攻舰队很可能已经从鲁斯塔亚出动。我认为我们近期应该加强和共同体谍报员的联系,同时加派巡逻艇捕捉罗亚舰队的踪迹,再派出一个巡航支队的兵力随后巡弋,先探明敌军虚实,主力随后相机而动才是上策。”
第五重装纵队司令布鲁斯.盖伊少将点头赞同:“巡弋的任务还是你的部队最适合。请霍格司令下命令吧。”盖伊少将是个年近半百,看似神情困顿的黑人,并不具备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但却是个能对状况作出正确判断的可靠指挥官。
霍格首肯梅隆根少将的提案。但是将巡弋的任务交给特鲁瓦少将部下的第十九巡航支队执行。
“是!”虽然自己的提案未被采纳,但司令官仍然将重任交付,特鲁瓦答应得十分爽快。
梅隆根和盖伊对霍格的安排没有任何不满,两位老成的将军都熟知舰队司令官的用人之道。
托尼又提议将电文转发纳提斯,却被霍格否决。
“等弄清敌军的虚实以后再说吧。”说罢,霍格一挥手宣布散会。
九月二十日傍晚18:20,第十九巡航支队司令马绍尔准将报告,侦察巡逻艇“忍者号”在卡莱亚仰角6度,北偏东11度七点六光年的卡司蒂利星域发现罗亚舰队。
“宇宙母舰二十艘,特拉斯科和费洛级攻击舰九百到一千艘,帕费尔级轻型战舰六百到七百五十艘,灵猫级巡航舰三百到三百艘八十,龙骑级巡航舰一百二十到一百六十艘,邓格特级重型战舰一百八十到二百五十艘,格劳德级登陆舰一百艘。合计作战舰艇二千二百到两千六百艘,估计兵员二十五至三十万。根据舰形判断,敌军主力应为罗亚宇宙军第七舰队莫格斯部和新北赫拉瓦警卫总队。”
“三年未见的大军哪!司令,应该立即报告纳提斯军团司令部。”托尼少将一如既往地持慎重论。
霍格眉心微蹙,虽说任用托尼是因为看重他的组织管理才能,希望他提出常识性建议作为参考,并不指望他有什么神来之笔,但有时实在觉得无趣。比如现在霍格更希望能有人帮他分析罗亚人看似平淡无聊的举动背后是否有更多战术甚至战略变化,托尼却只能提出程序上必须要做的事。
“算了,如果幕僚们能完成所有的思考题,我就缺少了思考的乐趣。”
向纳提斯发报同时,霍格命令第十九巡航支队暂时不要与敌军接触,梅隆根少将率第一巡航纵队前去接应,第五重装纵队和第七混成纵队作好升空准备,陆基防卫军第五师全员各就各位,整个卡莱亚基地进入一级备战状态。
十九点四十分,纳提斯军团司令部回电:
“罗亚军贼心不死,又来侵犯,贵部应努力迎敌,坚守国土。今已派遣第九舰队亨利.迪马斯中将率部赶赴卡莱亚,三日之后可达,望贵部与之密切配合,务求全歼来犯之敌。
北方司令部代理司令兼纳提斯军团司令艾曼努尔.克里斯坦瓦尔上将”
“反应好快呀!”霍格道。
“克里斯坦瓦尔上将总领三关军务,对我们这里也是非常重视的。”托尼回应道。
霍格的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托尼的思维具有严密的逻辑性,也很符合常识,但很明显缺乏发散性和洞察力,也许真有必要补充新幕僚了。
罗亚侵攻卡莱亚的兵力规模不可谓不大,然而时隔三年,南下入侵仍然走鲁斯塔亚——卡莱亚一线实在不太高明,目的过于明显。罗亚军和地球军的最后几仗虽然都在鲁斯塔亚和卡莱亚一线展开,这次他们的主攻方向可能会是卡莱亚,但也有可能直接进攻纳提斯。卡莱亚基地设施完善,自守兵力已经足够,而纳提斯要塞的工程还没有完成,更需要兵力驻守,克里斯坦瓦尔出兵实在太过急迫。
对于那位年长自己十五岁的高卢老乡的心理,霍格洞若观火。
五年前的那场大战,坎贝尔中将夺取纳提斯,立下头功,晋升上将北方司令部司令,霍格也因功以少将军衔升任第四舰队司令,过了两年晋升为中将,而主要负责牵制敌军的第九舰队司令克里斯坦瓦尔虽然也晋升为上将,但只是加了北方司令部副司令的兼职,直到纳提斯要塞开始建设,才正式被委任为纳提斯军团司令,但纳提斯军团并非常设编制,明年底要塞一竣工,平时的驻留舰队不过四个纵队,没必要让一个上将来指挥。
十一月联邦将进行换届大选,坎贝尔上将上个月被国防部召回述职,既是正常的公务,也有为左翼执政联盟助选的因素。执政联盟很可能赢得大选,而坎贝尔上将也将进一步高升,北方司令部的一把手位置自然出缺。
克里斯坦瓦尔想接替坎贝尔的位置顺理成章,但他是右翼政党自由党党员,左翼政府未必甘心将这个重要位置交给他,而他近年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战绩作为政治资本。现在罗亚军大兵压境,他当然想打个漂亮仗,所以派自己的老部队第九舰队来卡莱亚和霍格分一杯羹,为争取卸掉头衔前的“副”字添加砝码。克里斯坦瓦尔的心态并非不能理解,但因为私人竞争原因而影响到战略决策却不明智。
霍格是才华和野心兼备的男子,但他自问即使处于克里斯坦瓦尔的位置也不会急于向卡莱亚增兵。这些不好对托尼参谋长明言,说了他也很难明白,看来如果今后能取得更高的位置,得考虑更换首席幕僚了,不过这是后话,现在该考虑怎样尽可能确保纳提斯方向的安全。
副官莱特少校及时递上一杯加了半匙糖的咖啡,霍格正需要咖啡刺激脑细胞活化,举杯连喝了几口。能找到莱特少校这样事务能力强,记忆力出众而又细心的副官得益于霍格多年来坚持向部下开放自己的一个电子留言版。对了,现在不妨去看看,也许会有有趣的留言帮助打开思路。
这几天倒有几十条留言,但是好象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偌大的地球军人才并不算多。
等等,有个新来的网名“江南卧虎”的留言:“罗亚军如果集中五千艘以上的大舰队进犯卡莱亚,就需要抽调纳提斯至少一个舰队的兵力支援卡莱亚。如果罗亚进犯的舰队只有两千艘左右,卡莱亚现有兵力足够自守,纳提斯军团不动最好,以防敌军声东击西。”
霍格暗暗点头,这个“江南卧虎”能想到这点,也算见识不凡。再找一找还有没有继续留言有了:“如果纳提斯在后一种情况下出动舰队,那可以让伊利亚要塞北方司令部出兵保护纳提斯和乌鲁卡利之间的航路,防备不测。”
霍格不由自主地用食指重重敲了下操作台,没错,这方案确实可行。
霍格立即命令通讯处向伊利亚报告前线敌情,请北方司令部相机配合前方作战,那里有霍格的长期竞争对手让.弗朗索瓦.奥什少将,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霍格又嘱咐莱特少校留意查找“江南卧虎”,这人不用真实姓名登录,两句留言文笔平常,整个基地近二十万人大多都写得出这种句子,找起来就象大海捞针,即使这人看上去颇懂兵法,从网名推断也许是江南人,范围最多能缩小到两三千人,找到也不容易,不过既是个可用之才,一定要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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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绍尔准将的第十九巡航支队共有一百七十艘纳尔逊级高速巡航舰。纳尔逊级巡航舰拥有流线形艇身,长九百六十米,最大横截面直径二百米,满载乘员一百三十人,最高巡航速度可达一百太空节,最大续航能力三百光年,舰首配备五百千瓦离子主炮一门,前舷配备十二门电磁炮,中舷配备四个导弹发射孔,后舷配备两门激光辅炮和两门电磁炮,无论机动性和火力都属一流。马绍尔刚过不惑之年,没有上过军校,从基层一点一点拼到今日的地位,是深受基层官兵爱戴的历战勇将。此时他正在等待七艘巡逻艇归队。
六艘巡逻艇在九月二十一日凌晨两点全部返航,唯独忍者号踪影全无。
马绍尔不免有些担心,那五个侦察兵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小伙,真有个三长两短就太可惜了。参谋长奥尔森上校询问是否返航卡莱亚,马绍尔决定再等一等。
四点四十分,终于听收到忍者安全返航的信号。马绍尔看着屏幕上忍者号艇长服部洋平少尉那张贼忒兮兮的笑脸,不禁笑骂道:“他妈的你这个日本小猴子居然还笑得出来,老子还以为你们几个小子都挂了呢!”
服部洋平眨了眨一双细眼,道:“难道您不知道忍者不管遇到什么困境都是能脱身的吗?何况我是日本第一忍者服部半藏的后人!”
“去!去!去!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祖宗,你小子少他妈吹牛!还没向老子报告,有没有被那些罗亚狗咬到屁股?”在军队里长大的马绍尔准将一向不拘小节,言谈虽然粗鲁,但对部下的关切之情却分外真挚。
服部洋平收起一脸贼笑:“差一点被咬到。我们被他们的巡逻艇发现了,幸亏那颗行星的云层够厚,总算把尾巴甩掉了。罗亚的巡航舰集群肯定正在向卡莱亚开进,我们得快点回基地。”
马绍尔立即下令全队进行亚空间跳跃飞行返航。
二十一日十九点,第十九巡航支队安全返回卡莱亚星域外缘。梅隆根少将向详细问过敌识情,让马绍尔率部先返回基地。马绍尔虽然战意强烈,但所部出动四日,已经相当疲劳,需要休整,便听命而去。
梅隆根少将的第一巡航纵队是地球军中不多的全以高速巡航舰组成的纵队,合计拥有三个巡航支队,三百五十艘纳尔逊级,一百七十艘蒙克级,共五百二十艘巡航舰。梅隆根将第一和第三支队的两个纳尔逊级支队部署在卡莱亚第三行星上空五十万公里的卫星轨道上漂航,将第二支队火力更强,但机动性稍逊的一百七十艘蒙克级巡航舰部署在第三行星上空八千公里的云层内。
大战在即,第一巡航纵队的官兵们既兴奋又紧张,肾上腺素也都在加速分泌。直到午夜,罗亚军仍然没有出现。作战参谋洛佩斯库少校吐露了心中的疑问:“根据马绍尔准将的情报,罗亚军的前锋应该已经出现和我军接触了,怎么到现在还是不见踪影呢?“
梅隆根少将没有立即为下属解惑,他那思虑缜密的大脑正在快速工作着:罗亚第七舰队实际上控制在罗亚东南的大贵族莫格斯家族手中,舰队司令是莫格斯家嫡系的长男奇斯.莫格斯中将,虽然是贵族家的大少爷,却颇有城府和心计。奇斯的二弟卡沃斯倒是个有勇无谋的愣头青,自以为是的很,向来谁的账都不买,如果这次罗亚军出动的兵力只有这么多的话,那卡沃斯肯定会打头阵,急于立功,直冲过来,即便奇斯也控制不住,至少不可能让他这么安分。能把这小子栓住的只有狮面王!一想到那张如雄狮一般的脸,梅隆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霍格比梅隆根更早一步作出了判断,立即下令全队立即升空,严阵以待,同时命通讯处务必确保与第九舰队之间的联系畅通无阻。霍格并不担心自己要在卡莱亚和罗亚的狮面王杜恩直接交手,他不是个会被强敌吓倒的人,然而纳提斯方向似乎真的不妙了
纳提斯恒星是一颗红色巨星,本身并没有行星环绕,罗亚原先的军事基地是将一颗直径二百五十公里的固体流星牵引到距恒星十八亿公里的轨道,然后在这颗人工行星的南北极和赤道两侧各修筑了一个对空炮台和宇宙港。地球军正在将原先的四个基地合拢成一个巨大的半封闭式要塞,扩建赤道的两座炮台,将两门原先输出功率一百兆瓦的主炮加大为八百五十兆瓦,同时扩建南北极宇宙港,并且在要塞表面修筑一百二十座辅炮台,目前合拢部分的第一层装甲已经完成,辅炮台完成了四十九座。
第六舰队阿溪里斯号巡航舰舰长林恒翔中校正陪要塞通讯参谋洪铮少校下围棋解闷。
三年前的墨尔特里——多里拜战役之后,林恒翔因功晋升为阿溪里斯号上尉副舰长。部下个个都说:“击毁三艘巡航舰,一艘轻型战舰和一艘重型战舰才升一级,国防部真抠门!”
一年后,林恒翔在联邦与共同体当局的联合剿匪行动中再度建功,升任少校,接替退役的科洛奇尼中校的舰长职务。大家才说:“国防部总算把一年前的欠账还了。”但令他不快的是,最得力的助手同时也是好友的洪铮被调往他舰。
半年前,林恒翔又以对抗演习中的出色表现,晋升中校。他本已经有资格担任重型战舰的舰长,但是却主动表示希望继续指挥巡航舰。相对于以火力和杀伤性见长的重型战舰,机动性更强的巡航舰更加适合他发挥所长。阿溪里斯号的一百一十六名官兵也不愿意离开这位舰长,于是上级也就顺应民意,让他以中校军衔继续担任阿溪里斯号的舰长。
“在想什么?”
林恒翔是围棋大国手李哲仁的关门弟子,棋力远在洪铮之上,但今天序盘就缓手迭出,明显心不在焉,洪铮有些无趣,忍不住问道。
林恒翔一脸歉意:“对不起。”
洪铮不以为意:“大战在即,你的心思已不在棋枰上了。”左手将黑子抛入棋盒,“算了,不下了。”
林恒翔背靠沙发,两眼放光:“现在确实是罗亚人夺取要塞的好时机呀!”
洪铮轻叹一声:“但愿不要发展成我们当初预测的那样。”
“果真如此,这里就多靠你了。”
洪铮左手揉揉紧包纱布的右手,苦笑道:“放心吧,我连右手都豁出去了,一定不负所望。”
林恒翔奇道:“难道你……”
洪铮呵呵一笑:“连你都能骗过,肯定没问题了。你以为我真会用开水泼右手么?剑鸣不知用什么鬼门道弄来的药膏真管用,连军医也蒙过了,我的右手就是诈伤,完全没问题。”
林恒翔不由莞尔。
“第六舰队、第四独立纵队全体集合,准备出动!第六舰队……”
林恒翔抄起军帽就往外走。
“这时候又要出动第六舰队么?”洪铮目送好友离去,心想,“无论如何,希望你们都能平安无事。”又呆呆望着自己的右手出神,“本希望诈伤是无用功,可是该来的终究要来。”
九月二十二日十九点五十分,第九舰队报告:
十八点五十四分,罗亚第九舰队一部约七百艘战舰已侵入卡莱亚星系,第一巡航纵队已与其交火,第九混成纵队正向其两翼包抄,试图与第一巡航纵队形成合围之势,目前进展顺利,但敌军主力尚未出现。
纳提斯军团司令克里斯坦瓦尔暗暗松了口气,满以为一切尽在意料之中,这一战必能取胜。然而只过了四十分钟,收到乌鲁卡利告急,基地遭罗亚军大批巡航舰集群攻击,宇宙港被炸毁大半,第二独立纵队的数十艘战舰还没升空就被摧毁,损失惨重,请求增援。每一个字都象重锤一般将克里斯坦瓦尔的耳膜敲得山响。
克里斯坦瓦尔大惊失色立即点齐第六舰队和第四独立纵队,亲自率军救援!
军团政委郑志豪中将提醒克里斯坦瓦尔,这样一来纳提斯空间战力仅剩第三独立纵队的六百三十艘战舰,兵力过于单薄,万一敌军来袭,难以应付。
克里斯坦瓦尔一时语塞,最后只得采纳第六舰队司令胡佛中将的建议,召回前往卡莱亚途中第九舰队,既可以增加纳提斯的防卫力量,又能作为支援乌鲁卡利的预备兵力。
虽然克里斯坦瓦尔十分不愿调回第九舰队,那意味着他之前的判断失误,但一来别无他法,二来胡佛这位英国绅士措辞得体,没有伤害他的自尊。
为防不测,克里斯坦瓦尔又命要塞工程总监哈曼中将率领大部分非战斗人员,约四十万工程技术兵先乘运输舰撤离纳提斯,同时抽调第四独立纵队的五十艘轻型战舰护航。
哈曼中将断然拒绝:“司令官,工程技术兵一样是军人,我拒绝和我的部队临阵退缩!”
“总监,现在的情况不利,你们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我已经因为自己的错误判断使我军陷入被动,我不希望总监先生重蹈我的覆辙。”
哈曼垂下了肩膀,只得从命。
众将各自暗暗点头,军团司令虽然并非杰出的指挥官,但仍然有直面错误的勇气。
二十二点整,二千五百艘地球军战舰自纳提斯驰援乌鲁卡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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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天文学家的推算,乌鲁卡利恒星是一颗行将步入巨星阶段的主序星,两万年以后,原先的五颗行星将有三颗被体积急剧膨胀的恒星吞没,然而对人类而言,那还是非常遥远的事情。
乌鲁卡利基地位于半径一千四百公里的固体状第三行星北半球北纬二十一度至二十四度,东经三十五度至四十度一带。驻守乌鲁卡利的地球联邦宇宙军独立第二纵队司令斯科特.威尔逊少将此时心急如焚!
位于三关最南方的乌鲁卡利本是最不易受罗亚军攻击的一关,现在居然遭到数倍于己的大军突袭,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算罗亚军是从地球军不知道的航路偷渡,但侦察卫星和巡逻艇居然没有捕捉到敌踪,直接让他们杀到眼皮底下实在不可思议!宇宙港被罗亚军的炮火齐射摧毁了一半,七十多艘战舰一起报销,幸亏管制人员反应还算及时,立即将另一半宇宙港完全封闭,不然整个纵队都来不及升空就任人宰割了。
通讯科好不容易将罗亚军的舰列投影到了主屏幕上,乍看之下,看上去简直就象漂浮在太空中的巨型土豆!如果不是身处战场,一定会觉得好笑,不过此时威尔逊少将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罗亚乌鲁卡利攻略总指挥普莱顿上将最初看见这新型“厄尔登级”巡航舰的示意图时,也是一脸苦笑。普莱顿今年刚过五十,虽然不是大贵族子弟,但平时也非常注重仪表和声誉,而这巡航舰呈椭圆球形,就象是土豆一般,担任这种战舰组成的舰队指挥官,自己都觉得搞笑。
普莱顿当场就向老上司杜恩亲王抗议,而杜恩完全不理会普莱顿的不平,以他一贯的冷峻神情和低沉语调宣称:“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此项任务,那么干脆不要参加这次作战了。”普莱顿只能不太情愿地接受任务。
后来普莱顿才知道这种新型舰的设计者多克.厄尔登技术中校不但人长得矮墩墩的,象个土豆,设计灵感居然也是在帮老婆削土豆时产生的。
“普莱顿上将也不缺乏被老婆差使的经验。设计者和司令官都是怕老婆的主,说起来这太空土豆称为”气管炎”级巡航舰最合适。”这种笑话也不迳而走,普莱顿虽有耳闻,却没有追究。事实上关于他怕老婆的笑话二十多年从未中断过,认真追查起来,只怕大半个舰队都要被株连。然而,真正指挥这种造型搞笑的新式巡航舰以后,普莱顿立即改变了看法。
厄尔登级巡航舰不仅最高巡航速度达到一百一十太空节,最大续航能力三百三十光年,而且五百二十德斯(一千零四十米)长,最大截面直径一百六十德斯(三百二十米)的椭圆型舰体有利于各种火炮分布,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外观实在太不起眼了,处于熄火状态时,就象是一块小型流星碎片,实行奇袭作战太合适了!
普莱顿率领十五个支队,合计两千七百艘厄尔登级土豆形高速巡航舰,沿着萨瑟兰上将标示的,在正式星图上没有注明的狭窄航路,航行了两百二十光年。
在进入地球联邦势力范围前,普莱顿命全体战舰先将引擎熄火,用碎裂陨石将喷口伪装封闭起来,在无重力的宇宙空间依靠惯性航行到乌鲁卡利行星,成功避过了地球军的侦察,突然出现在乌鲁卡利行星上空。
罗亚帝国历九月二十五日清晨六点四十分(地球公元历二十二日二十点零五分),地球军行将入梦之时,普莱顿上将亲自指挥罗亚第三舰队的一千七百艘巡航舰抛弃伪装,在乌鲁卡利基地上空五万罗里(地球制约十万公里),舰首的两门五百千瓦的主炮三发齐射,打响了罗亚军乌鲁卡利攻略的第一枪。
地球军的宇宙港被迫关闭,只有基地八座主炮台的四十门五兆瓦对空离子主炮和辅助炮塔一百门副炮向罗亚舰列还击,然而对移动迅速的高速巡航舰很难形成实质的损害,普莱顿命令南少辉准将和富勒准将的第十九和第二十八两个支队分别从左右两侧迂回迫近乌鲁卡利基地:“你们两个去取消敌军炮台的”发言权”。”
两位久经战阵的老练将领趁主力将基地外壁防护罩打得斑斑驳驳,炮台火力也被压制之机,各自指挥本部一百四十艘巡航舰以疏散的凹形阵迫近A,B两座炮台。地球军立即发射导弹试图拦截,然而根本无济于事,区区一百二十枚导弹半数被诱饵引离,半数被罗亚巡航舰的侧舷炮打碎。
解决了这小小的麻烦,南少辉和富勒利用队形将火力集中于一点,一共两百八十道能源光束将两座炮台打得粉碎,只有A炮台还有最后一门炮在残留的炮台一角绝望地向空中喷吐能源。
“一切都很顺利。”普莱顿上将得意地捋捋自己梳理整齐的胡子。
通讯士官朗戈和皮洛低声咬起了耳朵。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怕老婆的男人会发达。”
“这一仗的作战代号应该叫”气管炎”作战。”
“司令官阁下,是否允许我率领本部直取敌军基地核心?”第四巡航纵队司令海恩.巴利诺少将从旗舰斯科里号发来通讯,主动请战。
普莱顿没有立即答应爱将的要求:“我们的行动要服从杜恩殿下的整体安排。现在只要实行正面火力压制就可以,要让敌军有充分的时间把这里的战况报告给他们的军团司令部。海恩,你要想更上一层楼,还要学会把视野放宽。”
“我明白,多谢阁下教诲。”刚刚三十过半的年轻将官毕恭毕敬地答道。
海恩.巴利诺男爵出身于罗亚将门,父亲迪威在内战中殉职后,和迪威交往长达十三年的普莱顿就代行其责,着力栽培海恩。海恩也一直倾尽全力,快速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战术指挥官,但有时会因为过于强烈的表现欲望而显得急于事功,普莱顿就要用这种方式对年轻的故人之子进行敲打。
“发射超光速干扰波,但注意留下一两个频率让敌台通过,不要做得太明显,以免暴露我们的意图。”普莱顿冷静地对情报处长洪克尔准将作出指示,然后继续观察着地球军的下一步动向,虽然希望敌将采取有利于己方的行动,但如果敌将的表现太差的话,这一仗也太无趣了。
乌鲁卡利基地内,威尔逊少将竭力保持冷静。虽然已向纳提斯求援,但是远水难救近火。眼下宇宙港被敌军的强大火力完全封锁,两座主炮台和二十余门副炮被全毁,另有四门主炮和三十多门副炮被击伤,现在只剩下二十几门的防空能源炮,根本不可能对敌军造成多大损伤。当务之急,必须让战舰升空,即使最终不免一败,也能争取一线生机。
威尔逊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已有了败北的觉悟,但他并不觉得可耻,一个真正的指挥官,需要有承认和面对失败的勇气。
“目前探明的敌军攻击舰队大约一千三百艘。已经交战三个小时,十艘重型战舰,十二艘轻型战舰,二十九艘巡航舰,二十四艘突击艇连刁同半个宇宙港一起被摧毁,基地防护罩损失率百分之三十八点六,防空火力损失百分之四十七,阵亡三千九百余人,四千余人负伤。”参谋长塔德伊准将神色凝重地向威尔逊报告战况,催促司令早作决断。
威尔逊沉思片刻,作了决定:“命令工兵团把被废弃的宇宙港部分地下凿通,安放爆破装置,两小时以内必须完成。各炮台和炮塔守卫队再坚持两小时,然后将基地所有炮火改为自动发射,全体上船,全纵队战舰准备升空。”
“要放弃基地吗?长官,联邦铁律,弃守者立即革职啊!”副官哈里逊上尉颤声提醒长官弃守基地的后果。
“谢谢你提醒,哈里。但身为纵队和基地守备司令,我必汀须对基地八万多将士的生命负责。”威尔逊神卜叫色决然,“你和参谋长快去安排伤员和防卫旅的弟兄们上船吧。大家都得打起精神来,我料定敌军的总兵力不止这一千多艘,战舰出动以后会有一番苦战。”
众都缄默无语,只是一齐对威尔逊行注目礼,偏偏有个声音不识相得在此时响起。
“既然这样,那么全体听我命令!”纵队政委金泰皓准将原本就尖利的嗓音因为刻意提高调门显得更为刺耳,“威尔逊弃守重要军事基地,根据联邦铁律,立即革职,我身为政委,继任为纵队司令,现在接替指挥。真正的地球军勇士不会被一时的困难吓倒,我命令舰队立刻出击,消灭敌人!”
发言者一副自我陶醉的神情,然而中央指挥室自纵队副司令以下个个对他怒目而视。
“金政委,你搞错了状况。立即革职的军法铁律,是在守将放弃整个星域以后才生效的,现在我依然是纵队和基地守备司令。警卫,保护政委卜下去休息!”
警卫队长沃尔皮中尉立即象提小鸡一样把金泰皓带了下去。金泰皓还在声嘶力竭地宣称要向地球军政治部和联合参谋总部控告威尔逊。
宇宙航母德赖特号舰长罗伯特.米亚哈姆上校刚接到司令部的命令,立刻暴跳如雷:“他妈的,这是什么狗屁命令,要把我的船送给罗亚人当靶子打!老子开了二十年船,从没把船交到别人手里给白欺负!司令是不是脑子被罗亚人的大炮打坏了!”米亚哈姆上校虽然不是什么绅士,但也不是一个十足的老粗,如此失态实在是急火攻心。
“你吼什么!不过是用你的航母给全队当盾牌,又不是要你的命!为了整个基地的弟兄们,司令已经决定放弃基地了,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告诉你吧!”哈里逊上尉少有的激动,双眼满含热泪。
“什么”米亚哈姆错愕不已,呆了半晌,终于垂下双肩,道,“我明白了。请告诉威尔逊司令,德赖特号一定完成任务。”
罗亚军的猛烈炮火打击已经持续了五个小时,普莱顿觉得时机已到,命令巴利诺率本部三个支队迫近基地,自己率其他四个支队在巴利诺纵队后方两千罗里跟进。
巴利诺接受普莱顿的忠告,和侧翼的南少辉、富勒两个支队保持适度距离,一面向基地宇宙港的封闭护罩持续炮轰,一面逐渐向基地逼近。
宇宙港封闭护罩已经出现龟裂,地球守军完成所有布置之后,已经全体上船。沃尔皮中尉去休息室告诉金泰皓全军撤离,询问他是否要尽“真正的地球军勇士”的职责,留下凭一己之力击退敌人,金大政委立即以令羚羊都自叹不如的速度飞奔上船。
宇宙航母波利瓦尔号的机甲联队飞行员们在听到金大政委的“英勇事迹”以后,几乎个个笑得打跌,只有第三中队的朴荣勋中尉将飞行头盔一把摔到地上,恨恨骂道:“这个混蛋,真是丢尽了我们大韩民族的脸!”
中队长赵剑少校拾起他的头盔,劝道:“别发火了,地球军有句俗话”十个政委三个不顶事,三个会添乱,只有四个还能干。”偏偏我们纵队摊上这么一个既不顶事,又会添乱的白痴政委。我也碰到过不少能干的韩国人,你就是其中之一。记住,一个好的机动战士飞行员要爱惜自己的装备。”
在一群身高马大的飞行员之中,身高不过一米七二的赵剑只是个矮个子,但却是著名的格斗战英雄,三年前的鲁斯塔亚攻略战创下了一次出击击毁十二架罗亚机甲的纪录。虽然三年北线无战事的情况下,仍在二十六岁就晋升为少校,在地球军有相当的名声。
“是啊,不要辜负你们漂亮整备主任的辛勤维护。”配属的原德赖特号第十中队队长高剑鸣少校也以自己的方式劝道。高剑鸣和赵剑是联邦中央国防大学二六九二届毕业的同班同学,私下也是好友,同样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军官。
朴荣勋红着脸接过头盔,向两位长官致谢,然后检查自己的机甲去了。
“你这个外来户代替我教训起部下来啦?”赵剑面带百分之三十的认真神情“责问“道。
“但是看上去效果不坏啊,原住民?”高剑鸣面带他标志性的微笑反问道。
赵剑刚想认同,高剑鸣又道:“不过我说的是实话,你们的那位女整备主任确实很漂亮,而且皮肤的弹性和嘴唇的触感实在令人心醉。”
赵剑只得摇头苦笑:“看来你上波利瓦尔号的第一件事就是泡到那位俄罗斯美女啊!”
高剑鸣耸了耸肩:“别妒忌我,谁让你自己空守宝山呢?而本公子又是地球军情圣,人见人爱!”
“是啊,不知道你的第N次恋情能维持多久。”
身高一米八三,相貌俊朗,又有女性难以招架的“杀伤性”微笑的高剑鸣曾宣称六岁起就是恋爱高手,而他也确实极受异性欢迎,可是还没有一个女人能和他交往超过半年。
赵剑又揶揄道,“威尔逊少将放弃德赖特号的决定恐怕不会只成就你的一段罗曼史吧?”
没想到高剑鸣听了竟显出一份伤感:“等会儿就得眼睁睁看着德赖特号被炸个粉碎了。”
赵剑的神情也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那也没办法啊。没想到两个月之前书生的预言竟然成真,而且这么快。”
高剑鸣的微笑也多了份苦涩:“就象书生说的那样,他现在反而最安全。我们的司令虽然不及霍格中将那么能干,不过也是个头脑清醒,能作出正确选择的指挥官,所以我们还保有一线生机。敌军有足够兵力的话,我们直接从宇宙港升空肯定会遭到迎头痛击,牺牲德赖特号,掩护其他战舰冲出去是对的。换了我也会这么做。”
“无论多少,现在能多存活一个就是一个。你一定要活着,万一你一不小心挂了,你的部下我可以接手,你那群女朋友我可接收不了。”
“你也要活下去,看着我打破你的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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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亚时间十二点三十四分,巴利诺的第四巡航纵队已经迫近到乌鲁卡利基地上空五百罗里,随着一声巨响,旗舰斯科里号的通讯士官兴奋地报告:“敌军宇宙港的封闭护罩被打穿了,空洞直径一百德司(约合地球制二百米)。”舰桥响起一片欢呼。巴利诺再也不用抑制自己的战意,下令集中突进。
然而话音刚落,通讯士官又惊呼:“敌军毁弃的宇宙港部分有热源反应!”
巴利诺暗叫不好,赶紧全队疏散。四百三十艘高速巡航舰在不到一分钟时间里接到两道完全相反的命令,行动难免无法一致,导致队形产生了短暂的混乱。
“全队立即升空!”威尔逊少将一声令下,宇宙港封闭护罩开启出两公里半径的空隙,改换成自动状态的德赖特号巨大的身躯率先冲了出去。
地下爆破产生的巨大气流将无数人工和天然碎片掀向空中,乌鲁卡利行星半径一千四百公里,重力加速度只有十五分之一g,这些碎片被气流抛得老高,砸中了十几艘最前方的罗亚巡航舰,扬起的灰尘同时大大降低了能见度。
巴利诺懊恼不已,实在不应该太心急,只得下令后退,重整队形。
普莱顿注视着这一幕,既为巴利诺惋惜,也暗暗佩服敌将的处置十分正确,但是也不能只是佩服而已,必须采取措施。
“南少辉和富勒两支队立即向敌人高速迫近!霍特贝尼克少将率领第二十九和第三十支队从右侧迂回,和富勒支队会合!”
“阿普德莱少将,我的旗舰贝特森号随你的另两个支队一起去和南少辉支队会合,一切有劳了。”普莱顿对比自己还年长两岁,又是雅德拉教教徒的阿普德莱说话的语气尽可能会温和一些。阿普德莱照例会微笑着摸摸自己的赫尔斯式大胡子,然后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
“这样就可以了,巴利诺能够收拾短暂的混乱,更重要的任务还有奥利韦中将可以完成。”普莱顿这样想到。
德赖特号刚从宇宙港冒头,就遭到罗亚军的数十门离子炮轰击,那是埋伏在行星另一面两万罗里上空的奥利韦中将的罗亚第十五舰队所为。开战至今,奥利韦遵从普莱顿的命令,率领第十五舰队的六个巡航支队(该舰队编制内有三个支队为空番号,仅有六个支队的兵力)始终不发一枪一弹,就是等这个时刻。
四十一岁的奥利韦并不是狮面王杜恩的老部下,而是罗亚议会派将领,第十五舰队也不是狮面王在南方军区的嫡系部队,但杜恩对奥利韦的指挥手腕一直赞赏有加,因此以他为副将,率第十五舰队辅助心腹大将普莱顿一起执行最重要的突袭作战。
奥利韦的部将原本对普莱顿的第三舰队独自承担正面主攻颇有议论,但奥利韦只说了一句:“都是罗亚帝国军人,一切以大局为重。”立即平息争议
普莱顿事后对此的评价是:“奥利韦真是良将,杜恩殿下确有识人的眼光。”
正面的第三舰队遇上了麻烦,第十五舰队个个争先,要将属于自己的功劳抢到手中,先用德赖特号祭炮。
“果然还有伏兵。”威尔逊虽早料到这一点,却没有半分喜悦。
罗亚两千七百艘高速巡航舰将第二独立纵队重重包围,形势凶险之极,虽然用德赖特号等五艘战舰当盾牌可以抵挡一阵,但顶不了多久,六百余艘战舰面对四倍的敌军,必有一场血战!
德赖特号是朱可夫级宇宙航母,上下甲板呈四十度顶角的等腰三角型,底边三千四百二十米,高两千五百米,上下甲板间高三百米。德赖特号和其他四艘“盾”舰在自动程序控制下急速先缓缓升空,利用巨大的表面积吸引了罗亚军的火力,掩护阿什顿准将率领的第十六攻击支队的二百二十艘斯普鲁恩斯级榴弹式攻击艇迅速在罗亚军火力网空隙之中闯出,以密集队形直冲向逼近的富勒支队。
斯普鲁恩斯级攻击艇长四百二十米,前端有四门一百二十千瓦能源主炮,侧舷各有一门电磁炮,满载三十人,最高巡航速度一百太空节,冲击速度二百太空节,最大续航力二百光年,虽说火力和续航力都不能和巡航舰匹敌,但短距离突击作战最为适合。
富勒赶紧收缩队形,阻止阿什顿突击支队的行动,但距离实在太近,阿什顿支队的四十艘攻击艇被罗亚军的主炮击毁,二十余艘在冲进富勒队阵中时,被电磁炮打穿,但三分之二的攻击艇成功突进到富勒支队背后。富勒顿时面临地球军的两面夹攻,处境相当不妙。一部分巡航舰试图调头攻击阿什顿支队,结果被第二波从宇宙港冲出的地球军赛义德第二十六重装支队的六十艘奥丁级战舰的主炮直接从侧面命中,化为五彩斑斓的火球。
“笨蛋!不准调头!背后的敌人用尾炮招呼就可以了,千万不能让敌军主力突破我们的防线!”富勒声嘶力竭地大声呵斥,终于避免混乱的蔓延,维持住本部战线,一百多艘巡航舰集中主炮和侧舷炮火与地球军六十艘奥丁级巨舰的七百二十门五百千瓦主炮对射,延缓了他们的推进速度。
“全体的行动虽然在一瞬间出现混乱,但主将的正确判断及时挽回了局面,这一战罗亚人派出的都是精兵强将啊!”威尔逊少将暗自痛苦地感慨。
虽然霍特贝尼克的两个支队还没来得及与富勒支队会合,南少辉支队还在迂回中,无法立即在地球军背后施压,然而奥利韦识破了威尔逊的意图,立即作出反应,亲自率领右翼的两个支队推进三百罗里,向第二十六重装支队侧面开火,以减轻富勒支队的正面压力。
但是此时最让富勒头疼的还是如芒在背的阿什顿支队,阿什顿支队利用主炮对尾炮的火力优势,集中两到三艘攻击艇的火力攻击一艘罗亚巡航舰,给富勒支队造成了不小的损害。然而也只能做到这一步而已,十三点四十分,霍特贝尼克的两个支队迂回到阿什顿支队后方九点种方向。
“开火,把这些可恶的苍蝇全都给我打下来!”霍特贝尼克洪亮的声音在罗亚军的通讯回路中回响,五百多门主炮应声而动,奋战一个小时的阿什顿支队已经只剩下半数战舰,只是这一阵齐射,又去了三十多艘。幸亏地球二十四巡航支队的一百六十艘纳尔逊级巡航舰在二十六重型支队掩护下,冲过奥利韦的火网,及时赶到。二十四巡航支队司令罗炳华准将组织的炮击迫使霍特贝尼克不得不将大部分炮火转向高速迫近的巡航舰,同时先后撤一千罗里,以防和地球军形成混战局面。
即使如此,地球军的劣势仍然没有得到根本改变。加装双层防护罩的德赖特号和其他五艘战舰在承受一个多小时不间断的猛烈炮轰之后,终于再也无法支撑,接二连三地起火爆炸。
地球军十五轻装支队的一百七十艘条顿级轻型战舰和两艘航母虽然抢在德赖特号爆炸之前及时冲出宇宙港,然而遭到罗亚第十五舰队另四个支队密集的梯次炮火压制,几乎寸步难行,无法及时填补二十六重装支队和突击的两个支队之间的空隙,而罗亚军却拥有足够的兵力。
巴利诺重整好本部队形后,吸取教训,一直在观察战场形势,寻觅良机,此时,他率领第十和第十一两个支队的兵力,迅速斜向切入,将地球军第十五轻装支队和第二十四巡航支队间的联系完全割断。
“动作真快呀,没办法了!”第十五轻装支队司令阿尔维斯准将是一位身高两米的拉丁大汉,即使身临险境,仍然豪气不减,指挥着全队对巴利诺部展开猛烈炮击。条顿级战舰的速度不及巡航舰,但体积和火力却在巡航舰之上,巴利诺的两个支队因为是斜向切入,所以主炮还无法全部投入作战,双方暂时平分秋色。
但是,南少辉支队已经完成了迂回,几乎毫发无损的出现在威尔逊本阵第二十六重装支队背后,而在他身后,还有普莱顿指挥的两个支队的预备兵力。
地球军败局已定,旗舰布莱德累号的每一个人都茫然地注视着他们的司令官。
威尔逊长叹一声:“各自为战,尽力突围。第二十六重装支队继续向当面之敌开火,那部分敌人被我们连续攻打,人已经不多了,先打开这个缺口,掩护其他各部突围!”
“不!不!这是旗舰,是全纵队的旗舰,应该让其他各部掩护我们突围!”金泰皓声嘶力竭地大叫。
“沃尔皮中尉,如果这个人再在这里鬼叫,给我拔掉他的舌头!”威尔逊平日涵养很好,第一次说出这样的狠话。
沃尔皮对金泰皓怒目而视,。金泰皓觉得他眼中的怒火足以将自己烤化,赶紧闭紧双唇,屏住呼吸,没想到竟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沃尔皮嫌恶地对两名卫兵使个眼色,卫兵将金泰皓拖了下去。没人还有心思去管这个小丑了。
第二十六重装支队倚仗强大的火力,将巨大的光柱不断射向富勒支队,过去两小时内始终处于激战的富勒支队已经损失了四成战力,很难再维持既有战线,幸好霍特贝尼克派阿西洛斯准将的第三十巡航支队穿过地球军阿什顿支队已经极其稀薄的舰列,将富勒支队的战线重新整固。
这样一来第二十六重装支队除了朝向行星一侧和天顶方向,几乎处处受敌。重装战舰的防护罩虽然坚厚,火力也猛,但机动性毕竟比巡航舰稍逊,而且地球军每开一炮,罗亚军至少还以四炮。勒阿弗尔号身中四炮,防护罩损失了百分之七十,右舷终于被两枚罗亚军的高硬度穿甲导弹击破,铀弹头在战舰内部爆裂,掀起一阵死亡风暴,六百名官兵在强烈的核辐射中无一幸免。马萨诸塞号被前后六道光束同时集中,舰身一瞬间出现六道闪亮的伤口,然后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解体,大半官兵死于爆炸引发的连环火灾,小部分被从破口中吸入太空,立即窒息而亡,只有极少数官兵乘坐逃生舱暂时幸免,但只能无助地在杀戮的能源波涛中漂浮。
“报告司令,阿卜杜拉.赛义德准将阵亡!”哈里逊上尉表情沉痛,这是这一战阵亡的第一位地球军将军。
听闻噩耗,威尔逊紧闭双眼整整五秒,那个有些古板,爱戴传统阿拉伯头巾,但忠实可靠的阿拉伯准将随着支队旗舰红海号一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整个纵队损失过半,但是活着的人必须坚持下去,为了已死去的人,也为了还有可能生存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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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亚军逐渐缩小包围圈,原先负责远程火力打击的奥利韦中将第十五舰队的四个支队也分出第五十二巡航支队和第五十八巡航支队两个支队的兵力,从天顶方向包抄地球军。
巴利诺少将在激战中将两个支队的队形调整过来,逐渐压制住阿尔维斯支队的火力。海力伯克第九支队开始穿越地球军爆破宇宙港后形成的保护带,意图与纵队主力夹击阿尔维斯支队。
捕捉到海里伯克支队动向的航母编队临时指挥官米亚哈姆上校喜道:“机会来了!掩护机甲战队突围!”
“终于轮到我们出场了,全队注意保持联络畅通,注意火力掩护,这次是逃命,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千万别落单!”
赵剑话音刚落,波利瓦尔号和哈利法克斯号的八十个发射喷口都已打开,六百具机甲鱼贯而出,飞向海里伯克支队和不可预制知的未来。
两艘母舰打开了所有的炮门,为前途未卜的游子护航。
地球军的机甲战士高二十米,宽五米,配备一百二十千瓦光束炮一门和其他各式近战格斗武器,近距离格斗,或在狭窄的宙域和地面作战威力颇大。
乌鲁卡利之战以舰队战为主,敌军全都是高速巡航舰,机甲战士的优势无法发挥。而海力伯克支队的动作终于给机甲战士提供了用武之地。
海力伯克发现地球军宇宙航母发射机甲战士,就立即实施火力打击,但大片碎片和尘埃致使命中率无法保证,小体积的机甲并没有遭受太多损失,航母却受了伤。
“全队立即向我靠拢,组成第一战斗队形。”赵剑呼唤着自己的部下。
卢卡斯、德森蒂斯、亨托手擎超强防护盾,当先组成防护组,科勒和斯基林掩护两翼,慕容怀恪和朴荣勋举炮紧随赵剑左右,和队长组成主攻组,麦克米伦和奥卡勒负责殿后。能在敌军的持续炮火打击下,立即组成战斗队形,可见这是个训练有素的团队。除了赵剑中队,还能做到这一点的就是高剑鸣中队。即便如此,赵剑中队也损失了哈斯和陈飞两架机甲,他们被防护带的大块残片阻挡,变向时被罗亚军的炮火击中,利用爆破形成的防护带本来就是一柄双刃剑。
赵剑中队根本无暇为牺牲的队友哀悼,立即冲了过去。
罗亚军同时有三道光束射来,防护组竭力挡住了这一击。
“防护力还有71%,足够再挡两炮。”
赵剑指挥主攻组向距离最近的拉蒂亚号还击。
因为太靠近行星,罗亚高速巡航舰受大气阻力和地心引力作用,速度只能维持在5罗里/秒,面对速度更快的机甲攻击,规避动作也显得迟缓。
拉蒂亚号的左舷避开了慕容怀恪的一炮,但没能躲开赵剑和朴荣勋的两炮。科勒正想补上一颗穿甲弹,却被人抢先一步。高剑鸣中队的慕容念垂少尉射出的高爆穿甲弹穿透了拉蒂亚号被打伤的左舷,在左舱爆裂开花,飞散的弹片割破壁面,切断了内部电缆,引起火灾,同时切割着罗亚士兵的身躯。副舰长布瓦上尉的颈动脉被锐利的弹片割断,鲜血飞溅,当场毙命;伯蒂中士的左臂被齐肘斩断,还来不及体验痛苦,就被裸露的电缆击中面门,触电身亡。
拉蒂亚号左舱死伤各半,死者已矣,重伤者长声惨叫,轻伤者赶紧疾步抢登输送带,想要离开死地。然而科勒和赵剑又各补了一弹一炮,拉蒂亚号脆弱的左舷已经无力抵挡,穿甲弹又掀起了一阵杀戮的金属暴雨,光束从下到上贯穿了拉蒂亚号的龙骨,拉蒂亚号已经难逃被毁的命运,官兵战死大半,舰长哈根少校带领幸存的三十余名官兵登上密封舱逃生。
“还等什么!赵剑快带队从空隙加速冲过去,我在你后方左上侧掩护。”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挥我了。你们中队打劫的那一弹我记下账了!”
“念垂是怀恪的亲弟弟,兄弟是一家,你记什么账!”
赵剑和高剑鸣一面拌嘴,一面配合默契地带队向前方冲去,他们就是这样的朋友。
海里伯克支队一时无法填补拉蒂亚号爆炸形成的空隙,赵剑中队紧挨拉蒂亚号的残骸飞行,右侧有哈根少校等人的密封舱,暂时不用担心遭到攻击,但左侧和上方却在卢布拉恩II号和特雷尔V号的射程之内。
高剑鸣中队以密集火力迫使特雷尔V号忙于规避,暂时无暇开炮攻击,但卢布拉恩II号的侧舷电磁炮连发两弹,射向赵剑中队。科勒立即用肩部的机关炮打出一梭子火箭弹迎击,拦下了一枚炮弹,但另一枚却利用遥感避过了拦截,直向科勒的机甲座舱打来。德森蒂斯赶紧将护盾抛过来掩护,但能否挡住这一击殊无把握,科勒也只有听天由命。
弹头刚打到护盾,间不容发之际,一道光束从左上方射来,将这枚高硬度炮弹打成两截,从科勒机甲右腿边将将滑过。科勒惊魂甫定,仔细一看,救命恩人正是高剑鸣。
“剑客,账还清了。”
“是啊,你这公子哥也知道早还账可以省利息。”
赵剑和高剑鸣的两队机甲终于成功突破了海里伯克支队的围堵,暂时抵达安全地带。
赵剑中队又损失了负责殿后的萨姆.奥卡勒中尉的座驾,他在即将脱离罗亚军炮火射程时被费特罗号的尾炮击中。不幸中的大幸,他的座舱及时将他弹射出去,保住了性命,但麦克米伦将他捏在机甲手心里,称呼他“我的乖宝宝”实在令这位勇士好气又好笑。
德森蒂斯、科勒和麦克米伦的机甲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不过还能飞行。高剑鸣中队也损失了三驾机甲和飞行员,另有两架带伤。
“下一步该去哪儿?”赵剑问道。
“问得很好,你至少明白我们不能再回头攻击。”
六百架机甲成功突围的只有一百架左右,识别信号显示,十二名中校大队长无一生存,中队级指挥官也只剩九人而已。
海力伯克的目的是为了夹击地球军主力,虽然被地球军的机甲队击毁击伤十一艘巡航舰,但为了这点损失不会再回头来寻仇,赵剑和高剑鸣都很清楚以现有的这些残存机甲想回到战场进行反攻,完全不切实际。
清点过残存战力,高剑鸣提议:“应该会有巡航舰和轻型战舰突出重围,我把慕容念垂和帕特留给你,你带领完好的机甲留下警戒,我和马尔特罗姆他们几个把受伤的机甲转移到战舰上去。”
“好吧,累活就由苦命的我来干。护送伤病号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赵剑本来只想开个玩笑,没想到高剑鸣的回答让他吃了一惊。
“别抱怨了,那差事我才不想给你呢。但我不能让女士继续和我一起呆在这么狭小的座舱里。”
“什么!”赵剑的忍耐已到了极限,“你这花花公子居然在这种生死关头还把女人带上机甲?简直要色不要命!”
“别发火,老兄。”
“我可没空为你发火,只是觉得你的部下摊上你这个”好上司”,实在三生有幸!”
“赵少校,请不要责怪高剑鸣少校。”赵剑认出是整备主任冬尼娅.格兰夫斯卡娅中尉的声音,果然如此,但是接下来
“我我因为还有个身患线粒体代谢异常症的弟弟要照顾,所以才委托高剑鸣少校“
“啊!对不起,中尉,我失言了。”赵剑不由庆幸自己的通讯视屏坏了,不然这副羞赧的大红脸被高剑鸣看见可有一阵要抬不起头。
“座舱里多一个人还能从容驾驶机甲的飞行员,我知道有两个,一个是本公子,另一位老兄就不太习惯美女入怀了,那还是本公子当仁不让吧。”
“好了,剑鸣”
“中尉,如果感激地想吻我,等找到船以后好吗?现在隔着头盔没有一点感觉,也不浪漫。”
“切!”本想道歉的赵剑笑骂道,“现在还想吃豆腐,肉麻的话以后再说,先滚你的吧!”
“唉!冬尼娅,你现在明白我莫名其妙地和这个不知浪漫为何物的家伙成为朋友有多么痛苦了吧。啊?真要报答我的话,要以身相许不是不可以,可千万别想要嫁给我。哎哟!不要拧这儿”
赵剑实在听不下去了,幸好高剑鸣马上带队离开了。
罗亚时间九月二十五日晚上十九点(地球时间二十三日八点)前后,地球军第二独立纵队已经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阿什顿,罗炳华和阿尔维斯三名准将继赛义德之后,相继战死,除少数舰艇逃脱之外,部下大多战死沙场。
威尔逊少将亲自指挥的第二十六重装支队损失了大多数战舰,旗舰布莱德累号身边只剩下最后四艘孤零零的战舰。普莱顿以胜利者的姿态要求敌军投降,他并非一个非要把敌军赶尽杀绝的嗜血者。十九点十分,地球军的回复信号传来,出现在贝特森号主荧幕上的是个矮小的黑人影象。
“我是地球宇宙军第二独立纵队副司令莫塔准将,现答复贵部的要求。我部已经战败,贵部的胜利已成定局,我代表我部接受贵部的要求,放弃一切敌对行为,请贵部基于人道立场,给予我军战俘待遇。”莫塔的语气难掩战败的失落和沮丧。
“我以罗亚帝国宇宙军第三舰队司令的名义,接受贵部投降,并且保证给予贵部应有的待遇。请立即停止一切敌对行动。”身为胜利者的普莱顿没有必要再对失败者过分苛刻,显示了他一贯的风度,这在一百多年前还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普莱顿没有追问敌军司令威尔逊的状况,估计已经以自杀来承担战败的责任,而留给部下投降求生的权利,他不想再去伤害战败者脆弱的自尊。
至于金泰皓大政委,因为惊吓过度,突发心肌梗塞,不治身亡了。
乌鲁卡利一战,地球军独立第二纵队十去其九,七百二十艘各式战舰,三百八十艘完全被毁;二百三十四艘重伤失去战力,五十七艘轻伤,大多被俘;仅有四十九艘逃出罗亚军重围。连同基地防卫旅,全军八万四千人,伤亡七万八千余人(阵亡四万八千余人,伤三万余人),被俘三万一千余人包括绝大部分伤兵,仅不足五千残兵逃生。罗亚军仅损失了八十四艘高速巡航舰,另有四十七艘受损,合计伤亡不到八千,完全占领了乌鲁卡利基地。
然而,大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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