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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走私从2000年开始
作者:海豚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注资
第二十九章 石城中学(1) 第三十章 石城中学(2) 第三十一章 两地(1) 第三十二章 两地(2)
第三十三章 两地(3) 第三十四章 两地(4) 第三十五章 等待(1) 第三十六章 等待(2)
第三十七章 斯匹次卑尔根群岛(1) 第三十八章 斯匹次卑尔根群岛(2) 第三十九章 斯匹次卑尔根群岛(3) 第四十章 斯匹次卑尔根群岛(4)
第四十一章 斯匹次卑尔根(5) 第四十二章 斯匹次卑尔根(6) 第四十三章 斯匹次卑尔根(7) 第四十四章 斯匹次卑尔根群岛(8)
第四十五章 嘉拉迪亚 第四十六章 收钱 第四十七章 基地 第四十八章 资产
第四十九章 1866德国(1) 第五十章 1866德国(2) 第五十一章 1866德国(3) 第五十二章 1866德国(4)
第五十三章 1866德国(5) 第五十四章 经营权(1) 第五十五章 经营权(2) 第五十六章 经营权(3)
第五十七章 经营权(4) 第五十八章 经营权(5) 第五十九章 旅行者(1) 第六十章 旅行者(2)
第六十一章 旅行者(3) 第六十二章 旅行者(4) 第六十三 旅行者(5) 第六十四章 旅行者(6)
第六十五章 旅行者(7) 第六十六章 旅行者(8) 第六十七 旅行者(9) 第六十八章 旅行者(10)
第六十九章 缓冲 第七十章 英雄迟暮(1) 第七十一章 英雄迟暮(2) 第七十二章 英雄迟暮(3
第七十三章 英雄迟暮(4) 第七十四章 抓捕(1) 第七十五章 抓捕(2) 第七十六章 抓捕(3) T
第七十八章 抓捕(4) T 第七十八章 抓捕5 T 第七十九章 抓捕(6) T 第八十章 花旗 T
第八十一章 前夜 T 第八十二章 大萧条(1) T 第八十三章 大萧条(2) T 第八十四章 大萧条(3) T
第八十五章 大萧条(4) T 第八十六章 大萧条(5)+第八十七章 大萧条(6) T 第八十八章 大萧条(7) T 第八十九章 大萧条(8) T
第九十章 大萧条(9) T 第九十一章 大萧条(10) T 第九十二章--第九十三章 T 第九十四章 大萧条 T
第九十五章 药物(1)+第九十六章 药物(2) T 第九十七章 医药(3)+第九十八章 医药(4) T 第九十九章 药物(5) T 第一百章 药物(6) T
第一百零一章 药物(7) T 第一百零二章 药物(8) T 第一百零三章 药物(9) T 第一百零四章 药物(10) T
第一百零五章 无比熟悉的世界(1) T      
第一章
    第一章

    黑白混杂着红绿蓝三原色,衍生出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通道,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黄宣昂首坐在自家的毯子上,就顺着这通道漫无目的的向前飞去,左手压在腿下,按住了不断打颤的小拇指。

    15岁的黄宣还是个初中生,眼前的一切显然超出了他的想像。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他只是好奇家中新近开挖的游泳池地面为何如此的干燥而坚硬,前些天学校移植大树也挖的很深,结果坑内却与雨后积雨一般,秉承着新世纪青少年应有的好奇与研究精神,黄宣晚饭过后伪装去花园的凉亭读书,裹着毯子就拐到了游泳池边,抡起铁锨开始再次向下深挖。

    虽然还是初春时风,南京的天却也算不得寒冷,黄宣起劲的挖了几有一米,方才觉得地面愈发硬了起来,看见还是没水冒出,也觉得累了,遂拿起工人留下的锤子狠狠的砸了几下,准备发泄些精力回房休息,却听见“呜呜”的空洞的声音。

    黄宣掂了掂手上的锤子,又转头看了看堆放工具的角落,走过去选了个最大的工程锤,一脸笑容的扛在肩上,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让我给你几下重的看看。”

    然后……,然后黄宣就到了这如万花筒般的通道中了。

    他大声喊了,也恨声骂了,这通道却连回声也没有,黄宣无可奈何的住了嘴,只觉得的四肢酥酥麻麻的,并有脱离大脑控制的倾向——显然,他是有些发抖了。

    当然了,黄宣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被一片花花绿绿吓到,他什么游乐场没玩过……不过,如果真的是被绑架在游乐场里反而安全一些。

    毯子如同一张浮在河流上的纸片,和缓的起伏着,黄宣的身体也随之起起伏伏,歇了一阵,黄宣再次大声道:“我渴了,给口水喝。”

    两相其害取其轻言,这个时候他更愿意自己是落在绑匪手中,而不是陷在什么古怪的玩意之中——父母也许有能力处理前者,至于后者,根据无数小说电影主角与配角的比例可以知道,全凭命硬。

    还是没有回音,黄宣不由的低了低头,习惯性的看了下手表,如同刚进来一般,手表也停摆了。

    也许是挖坑太累,也许是喊话消耗了太多精力,黄宣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听到“吱”的一声,如同大功率电器拔掉插头的声音一样,旋即想到自己的处境,马上翻身睁开了眼睛。

    远方有一圈白光,在这五彩斑斓的世界里异常的醒目,未等黄宣看清楚,一个中性的声音想起:“目的地到达,P112T1061968W7890。”

    “你是谁?”

    “按照你们的理解,你可以称我为时空穿梭机。”

    “什么什么东西?”黄宣心里一阵火大,但又有些发怯,微微提高点声音道:“放我回去,这里是哪里。”

    “P112位面,相当于P113位面1968年的时空坐标,地理地址7890。”

    “我不管这里是什么,送我回去,别搞这些虚的,我老爸很*的。”眼看着那白色的光圈越来越大,黄宣心里也不踏实了起来。

    中性的声音冷冰冰的道:“我不能送你回去,你已经触及基地安全,鉴于你的行为违反了时空公约第三款5条,第十一款4条,基地监守缺席判定P113生物符合条例,即将流放。”

    不等黄宣再说什么,他与自己的毯子一同撞进了那厚厚的白圈。

    ***

    一天以后,黄宣几乎确定自己真的身在1968年的时空中了,虽然他只从父辈们的谈话中听说过这个年代,但这并不妨碍他与满街来来往往的行人交谈,去书店翻看,他甚至徒步走出了这个小镇去公路上拦截车辆,询问司机,查看车牌,翻看各种发票、粮票甚至机械编号。

    每一分烙印都是证据。

    就在今天早晨,黄宣走进了小镇最大的建筑——邮局,看着柜台下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邮票,黄宣脸上泛起了笑容。

    这既是苦笑也是庆幸,柜下的邮票黄宣很熟悉,《全国山河一片红》,一个发行当日就又收回的著名邮票,它也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发行的最值钱的邮票——与它的数量成反比。然而现在,黄宣看到了厚厚的一叠,甚至还没有裁开。

    在黄宣的时代,这款人尽皆知的邮票发行半日后,一位中国地图出版社的编辑发现这枚邮票上的中国地图画得不准确,没有画出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邮电部发现问题后,急令各地邮电局停售,但已有个别邮局提前售出,致使部分邮票外流。然而现在,黄宣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幸运的处在了那一天,又或者这个时代与自己所知不同。

    柜台后只有一个女职员,坐在柜台后的办公桌上懒洋洋的打着毛衣,办公桌上摞着邮票,全部都是成版的《全国山河一片红》。这个时代不似后世,邮局通常只卖一种邮票,有什么卖什么,卖完了就换另一种。黄宣有些眼晕的走了两步,整了整衣领,泛起自认为最亲切的笑容,问道:“这个邮票怎么卖,能给我看看吗?”

    多半是得益于标准的普通话——过去两天黄宣已经多次受惠——女职员用小拇指拢着头发站了起来,只看了一眼“奇装异服”的黄宣,就失去了再看的兴趣,用软软的吴语道:“要几张?”

    “我想先看看。”黄宣一直维持着笑容。他除了一身涂了泥巴的衣服就只有一条毛毯,哪有钱买邮票,虽然一张后世价值至少20万的《全国山河一片红》面值只有8分钱。

    原本就没什么笑容的女职员脸色越发的冷了,嘴角呲了下,甩手丢给他一版裁掉了两张的邮票,又坐下打起了毛衣。

    黄宣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事实上,作为黄家子孙的他,多多少少沾染了一些黄老爷子的脾气:简单暴躁,但也不乏思考,再加上一点点适应环境的变通与坚韧。此外,作为一个15岁的少年人,黄宣还要更多一些叛逆。不过此刻,他还是表现的很自然,保持着笑容拿起了邮票。

    黄宣见过很多次爷爷珍藏的邮品,虽然他本人谈不上鉴定水平,但目前,他只是想仔细的看一看,这一珍贵的邮票与自己所知是否有所不同,至于邮票的真伪,老实说,黄宣更愿意邮票是些拙劣的伪品,眼下的小镇及其周边只是一个讨人嫌的闹剧……

    但万一,又或者如果他真的身处1968,那这些邮票则可能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是再过8年以后,他的房子,他的面包,他的电脑和游戏机,甚至他的女人。

    而这个时候,这里没有商人,没有资本家,也没有身份证;有的是粮票、布票、肉票和介绍信。再过10年78,十一届三中全会才召开,想要先富起来的人方抖抖索索的开始张望……

    黄宣不知道15岁的自己可以干什么,他甚至不知道文化大革命具体哪一年结束,但有两点确定无疑,这个时代必将结束,《全国山河一片红》必然疯涨,投资回报率接近500万倍,即百分之五亿。真是个难读的数字。

    再看了两遍手上的邮票,黄宣忍不住摸了摸兜,空空如也,昨天是准备挖坑,就连毛毯也是为了伪装去凉亭才带的,当时丢在一边,若非如此,昨晚连御寒的东西也没有了。

    黄宣终于理解爷爷谈起《全国山河一片红》时的那种感觉了,未来价值30万每张的邮票就这样摆在一个掉了漆的旧桌子上,50张一版的摆在那里,足有上百版。换句话说,只要将这个破桌子上的东西保存30年,这上面的小画张理论上就有超过4亿的价值,可以买一百辆奔驰,相当于月入4000元的小职员800年的辛苦,而要买下它们,现在只需要支付400元。

    想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爷爷、父母,黄宣的心猛的一缩,嘴巴也变的干了起来,他甩头将这些抛之脑后,扯了扯身上唯一值点钱的毛毯,将脑袋伸过齐胸的柜台,道:“大姐,和你商量个事情。”

    “说。”那女人一点也不买情面的坐在桌子后,话音也有些瓮声瓮气。

    “您看,我还是个学生,手上没什么钱,想买些邮票,我用这条毯子和您换些成不?”黄宣想过了,自己在这里还要呆不知多久,这里现在是1969年,这是个不欢迎陌生人的年代,没有小商小贩,也没有旅游黄金周,更是闭口不谈劳动致富,他也没有劳动力可以出卖,也就是说,这条毛毯只能保证他不被冻死,却不能保证他不被饿死,从这一点而言,其无助于生存。
第二章
    第二章

    “不行。”女人回答的很干脆。

    黄宣一时愕然,他不明白,在这个年代,任何人都不能私自交换商品,不管是粮票还是毛线,都只能到国营商店购买,而个人出售和交换都是投机倒把,严重的是要坐牢的。

    “帮帮忙吧,我实在是等着用。”黄宣无法,他身上也只有这个了,手表倒是更值钱一些,可用来换邮票却太不值了,何况这支江诗丹顿对于1968太超前了。

    那职员只是摆手,也不搭理黄宣,自顾自的打毛线,黄宣看着她手上的毛线,脑子一动,把毯子从柜台上递了过去,道:“我这不是线毯,是毛毯,用羊绒织的,比毛线暖和的多。是我家里人从北京买来的,您看看。”

    也许是北京两个字勾动了神经,那女职员抓住毛毯的一脚捏了捏,将信将疑的看了看黄宣,道:“别是从家里面偷出来的吧?”

    “要偷我直接偷钱了。”黄宣一看有门,趁热打铁道:“就换一版,成不?”

    昨天黄宣在街上转的时候已经问过价了,毯子只有线毯一种,2*1.5米的规格,用毛线编制而成,要5.5元一条,这邮票自然是按票面来算,50张就是4块钱,对这里的人来讲,无论如何也不亏了。

    那女职员显然也算来了账,但还是抱着怀疑的摸了又摸,眼瞅着半天也没人进门,方才松口道:“就算是帮你个忙吧。”说罢一把就把毯子扯了过来,没等黄宣反应过来,伸手就要给他拿邮票。

    黄宣吓的立马摆手,道:“您别麻烦,我自己拿吧,麻烦您给找个盒子我给放起来。”

    说完他也不理那职员的脸色,自己动手,心想:“这要是让她给那么一拿,少说给烧掉几十万。”

    小心翼翼的从桌子里抽出了两版,捏着白边放到了柜台上,左比右比的挑了一版,那模样比端老爷子的鱼缸上心多了。粗粗一算,他老爹子当教授一年,也不过一张邮票钱罢了。

    顾不得唏嘘,接过冷脸送过来的毛线盒子,再把邮票轻轻的放了进去。

    没再看女职员多年练就的眼色,黄宣如捧月般的端着盒子,迈着轻快的步子从绿油油的邮局走了出来。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找个地方将这些邮票藏起来,再之后就是找亲爱的警察叔叔寻求帮助了,至少在黄宣过去的15年里,他曾经见过面的警察叔叔伯伯总是友好而善良的……

    想到帮助,黄宣的肚子又饿了起来,正在他东张西望时,那令人难忘的中性声音再次想起:“想要回家吗?”

    “废话!”黄宣也顾不得街上人的眼神,高声道:“你在哪里?”

    “想要回家吗?”还是同样的语气语调,仿佛将快退的影片配音。

    黄宣的脑袋立刻转动了起来,他保证自己考试也没有这么努力的思考过,恩,也许在面对老爹的责问时有过。而现在,他也拼命的在想,这个该死的自称时空穿梭机的玩意究竟在干什么?他有太多的疑问,却不敢问出来——通常而言,面对强势的诸如老爹一样的人物,少说多做会得到更少的批评,而不是相反。

    “想要回家吗?”一台坏掉的留声机。

    “想。”黄宣走出了人群较多的正街,边走边答道,无论20年后他手上的邮票值多少钱,他也更想回家。

    “好的,我可以将你送回P113,但你也需要付出相应的回报。”

    黄宣顿了顿脚步,略带疑惑的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要我干什么?”

    “鉴于目前的形势,我的首要任务是保证基地的安全,因此可以赦免你的罪行。”说到这里,空中的声音也停一瞬,随即道:“因为你的失踪可能危害到基地的安全,故而决定将你送回P113。”

    “你就是那个基地监守?”黄宣还记得一天以前的莫名其妙的宣判。

    “是的。”

    听到这里,黄宣也差不多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基地监守的意思,八成是自己被他丢到了这里,然后老妈着急寻找,指不定就要挖地三尺了。自己再不回去,这劳什子基地也要暴露了。所以才想把自己送回去。

    不过,猜测还是猜测,虽然黄宣一向很自负自己的智商,但考虑到糟糕的评价与成绩,他还是决定“有技巧的”询问一下标准答案:“你就不担心我回去把你的基地说出去?”

    这一次,那不知何方而来的声音停了足有半分钟,方才道:“我会随时监视着你。此外,可以给予你一些补偿。”

    “随时监视。”黄宣对此很是怀疑,如果可以随时监视,又或者这个所谓的随时监视有效,他何不把自己直接丢回去,就像丢过来的时候一样,又何必再多此一举的谈补偿,如此,他多半是需要自己帮忙的。不过他对于回家的渴望大于一切,还是先回去再说,于是道:“那就先送我回去吧。”

    暗淡的微光掠过,黄宣再次看到了那绚丽的通道,短暂的失神过后,他回过头来,发现装着邮票的纸盒还牢牢的抱在怀里。

    抑制住兴奋的心情,黄宣充分调动起了老妈的商人基因,道:“这个基地监守,你是要我帮你保护好你的基地是吧,那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多一点资料?你的基地就在我家游泳池下?还有,你的名字是什么?我总不能总叫你什么监守之类的吧?”谈判的第一目的是了解对方的底牌,这是黄母的家庭教育。

    黄宣周身裹着一圈微光,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监守的声音传来,道:“你家的游泳池下只是基地的外围防御,由于一些因素,我目前不能转移基地的位置,因此需要你保守这个秘密。”说到这里,它停了停,道:“你可以叫我H113,也可以叫我洛林。”说罢,对方解释了一番又道:“目的地即将到达,你是否考虑清楚了?”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把我丢到哪里去?”说着话的同时,黄宣又紧了紧手上的盒子。

    洛林用始终如一的声音道:“你的失踪只是可能引起一些危机,而这些危机只是有可能危及到基地的安全。”然后,洛林又道:“如果你同意保守基地的秘密并阻止他们更深入的挖掘,你就可以保存你手上盒子内的东西。”

    “盒子里的东西本来就是我的。”黄宣很是气愤的道:“这就是你的补偿?”

    “将他们从P112带来P113需要耗费许多能量,比你想像的多的多。”

    “我可比一个盒子重的多。”黄宣很是讽刺的道。

    洛林显然没有听懂这个讽刺,道:“你是生物体,具有生命状态。”

    “毯子总不是生命体吧。”黄宣很自然的想起了那条羊绒毯,却没有深究为何生物体的消耗更少。

    也许是争辩不过,也许是不想继续,洛林放弃了这个话题道:“你可以要求一项合理的赔偿。”合理两个字似乎故意拉长了。
第三章
    第三章

    “我要可以随时去之前的地方。”黄宣流着口水的展望着未来。

    洛林马上打断了他的幻想,道:“我目前只能将目标传送到随机地点。”

    “目前?那什么时候可以。”口水继续宣泄。

    大约半分钟后,洛林方才回答道:“理论上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那好办,那好办。”黄宣哪里知道洛林所谓的“大量”有多大,连连回答,兴奋的嘴角飞斜。

    说话间白圈再次变大,黄宣眼前一闪,双腿就落了地。

    恰是正午时分,阳光略有些耀眼,周遭建筑物的阴影也显的短小了起来。黄宣跺了跺脚,感受着结识的地面,自觉心里也踏实了起来。

    眼前是一个巷尾,虽然周围并没有高大的建筑,但仅仅是外观与70年代也有着巨大的分别,想起两天以来神奇的遭遇,黄宣心里却有着莫名的兴奋。

    他边走边道:“这个洛林,把游泳池填了算不算保住你的秘密?”

    “可以。”这次洛林回答的很快。

    之后无论黄宣再问什么,洛林都静悄悄的不再开口,一来二去,黄宣也觉得没趣,自行寻了辆出租车,打的回家了。

    此刻的黄宅可谓是一片鸡飞狗跳,黄母自不必说,不单把公司丢在一边,更是找来了黄宣的大舅,一票警察把黄宅及其周边搜了个底朝天,附近的公路更是设卡堵路,若非其目的是找人,游泳池下早被挖通了。

    黄父原本并不太管黄宣,他主持着南京大学的一个实验室,本身事情就多,黄宣的性格又叛逆,与老爹说不了三句就吵架,不过儿子真的丢了,他也顾不得实验统计的,整日里坐在家里打等消息。

    这混乱黄宣能猜到一些,却没料到闹的如此之大,一出城,离家足有10公里的地段上,黄宣就见到了路卡,这里正是向别墅区要道上,交警倒也客气,可车速还是立刻降了下来,司机有些不太乐意的换了档,嘴上道:“现在这些警察就是闲着没事干,出了车祸就不见他们来。”

    黄宣却不知道这些交警是在找他,抱着手上的纸盒子,心里乐滋滋的想着,时不时的打开看上一看,嘴上也不插话,就听司机絮絮的说,说家里人下岗,说交警天天抓出租,说油价涨的没边……

    “先生,请您出示身份证件。”转眼开到了路卡前,交警啪的一敬礼,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高尚住宅区,表面工作必须好。

    黄宣还沉浸在幻想中,那交警却僵在那里,半天猛的把车门拉开,指着司机道:“你出来。”

    司机吓坏了,以为刚才骂交警被听到了,一边从车里出来一边解释:“我这不是闲着侃会儿。”

    这时候哪顾得上搭理他,交警把下发的肖像照又看了两眼,试探的对黄宣道:“您是黄宣?”

    “啊?哦,是。”黄宣诧异的抬起头来,那警察正好对着照片又看了两眼,见衣服也与描述的相符,激动的向后一声大喊:“找到了!”

    ***

    黄宅。

    黄群盛端着茶水,吸溜吸溜的喝着,黄母则是瞪着眼睛盯着黄宣,只有黄宣的大舅张树端笑容满面的看着他。

    这样的情形通常发生在考试或者闯祸之后,久经考验的黄宣立刻找到了暂时的“盟友”,盯着大舅一脸傻笑。

    “这两天去哪了?”黄母用手指轻轻的敲打着茶杯底座。

    “去20世纪了。”黄宣倒想实话实说,就怕黄母受不了,只好摸摸头道:“去同学家住了两天。”

    黄母绷着脸道:“我给你同学家打遍了电话,你去谁家了?”

    这问题可太难回答了,黄宣只好装糊涂,一个劲的直笑。

    张馨仪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太皮,又在叛逆期,只是她的工作总是很忙,黄父虽然每天回家,但却不怎么会管教孩子,看着黄宣一天到晚的溜达,今天竟然“离家出走”,她觉得应该予以重视,遂道:“从现在起到开学,不许出门,明白没有?”

    黄宣张了张嘴,无可奈何的答应了。

    早在接受“审查”之前,黄宣就借着洗澡的机会将抱了一路的邮票放在了自己房间里,此刻虽然被禁足,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一溜烟就钻进了房间。

    小心的用镊子将纸盒中的邮票夹了出来,此刻再看它们,与在邮局中的感觉截然不同,它们不是邮票,是一张张的票子,黄宣开始计算自己要多少年的零花钱外加年前才能顶的上这一笔飞来横财。

    用小时候的集邮册把“财神爷”仔细的放了进去,黄宣就开始流着口水想着怎么出手了,他可不是邮票发烧友,留着这些小纸片倒不如搞几十台电脑放在房间里,又或者买几辆摩托玩玩。

    “收拾好了的话,你现在应该去把你的游泳池填上了。”好久不说话的洛林打断了黄宣的白日梦。

    “知道了。”考虑到洛林有将自己随时丢到70年代的能量,黄宣嘟囔着坐直了身子。

    填平游泳池只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黄宅内已经有一个室内游泳池,再建一个只是为了夏天晒日光浴方便罢了,何况张馨仪对黄宣一向纵容,既然已经惩罚了,那么也自然就消了气。

    所以当黄宣以讨厌在凉亭附近建一个游泳池为由,要求填平后,黄母虽然说了他两句,还是允了,毕竟儿子还在叛逆期……黄母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唯一有些不太乐意的就是挖游泳池的建筑队了,好端端的停工两天,现在还要填平,黄宣可不管这些,拿着鸡毛当令箭,还要他们填结实一点,顺便找花卉公司种了一圈小灌木,至于价钱,那是老妈的事情。

    对此洛林感到满意,并对黄宣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承诺感到高兴,当然只是高兴而已,他可不会主动的提出什么,黄宣也浑不在意,他现在满腹精神都在那些邮票身上。
第四章
    第四章

    回到家中的黄宣美美的睡了一觉,当然是抱着集邮册睡的。

    当第二天的晨曦穿过透亮的窗口,居住在榕树上的鸟儿开始唧唧喳喳的叫了起来,管家装束严谨的站在门口轻轻的敲门,黄宣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胳膊有些不适的挪动了一下,脑袋却一下清醒了起来。

    “起来的挺早。”黄母已经坐在餐厅里了。

    黄宣亲昵的坐在老妈身边,笑道:“这不是陪您吃早餐吗?”

    “嘴挺甜的。”黄母笑吟吟的道:“有什么要求?出门不行哦。”

    “那我和您一起去公司吧,我都好久没去过了。”

    当然是好久没去过了,上次只呆了2个小时,整个办公室就像遭了水灾,张馨仪摆手笑道:“说了不能出门的,你想让你老爸笑话我啊。”

    “哪能呢。”黄宣做可怜状道:“您说家里什么都没有,你要真的不带我,我饿死在家里怎么办,最后饿的不行,就要冒着生命危险,突破周大管家的封锁翻墙了。”

    张馨仪哑然失笑,道:“你这是威胁我啊,还翻墙。”

    “妈……”黄宣拖出长音,两手猛摇老妈的胳膊。此招百试百灵。

    果不其然,张馨仪被摇的直晕,恨铁不成钢的用食指点点黄宣的头,笑道:“那你如果一直能保持在我或者周管家的视线内,我就带你去公司。”

    “好。”黄宣连连点头,然后道:“周叔也一起去?”

    “你都不在家了,他还能不跟上?”说罢,张馨仪也不吃饭了,站起身道:“这就走吧。”

    黄宣一下跳起来,道:“我上去拿点东西,等我过来再开车啊。”说着一溜烟就上楼去取集邮册了。

    走在路上,黄宣试着叫了叫洛林,这位基地守护却是如他的声音一般消失了。

    四方集团的办公区就坐落在钟楼区,48层的主体结构,外加两座8层的附楼,也是刚刚建好的写字楼,周边是成熟的商业圈,集中了市内一半的甲级写字楼,作为崛起不过20年的四方集团能够拥有如此高规格的写字楼,虽然与张黄两家的背景分不开,但作为集团董事的张馨仪还是付出了很多努力。

    15岁的黄宣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年纪,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把邮票出手掉,哪还顾得上别的。

    不过半个小时,黄宣就已经坐在老妈超标准的办公室里了,作为张家大小姐,虽然出来创业了,但从小在家养成的习惯,使她还是建了这个足有300平米的办公室,若是再加上外边的秘书间,这个办公室也算是南京的头一份了。

    至于黄宣,他对于房间里那些青青灰灰的,据说是很有些年代的瓶瓶罐罐没什么兴趣,今天来这里,他就是奔着秘书来的。

    张馨仪共有4个秘书,外加两名助理,但身边通常只带助理和一个秘书,其他3人都负责处理信件、会议记录之类的琐碎事情,黄宣趁着老妈去开会,窜到外间找到一个姓楼的秘书,整张脸贴上去笑道:“楼哥,求您帮我办件事。”

    楼平大约30岁的样子,胡须剃的干干净净,头发很短,但却契合脸型,他自然认得董事长的小公子,手上正巧没什么活干,于是笑着给黄宣倒了杯水道:“要我帮你干什么?来,坐下说。”

    “哎。”黄宣答应了一声,道:“我班上有个同学,以前集邮积攒了些邮票,现在没心玩了,邮票值些钱,就想卖掉,这不是没有门路,就想让我帮他问问。”

    “这样啊。”楼平沉吟了一下,道:“如果价值一般,夫子庙邮市卖掉就可以了,如果价值比较高,拍卖会或者私人买主都比较方便。”作为董事长的秘书,楼平经常处理此类事情,诸如购买装饰品,又或者帮董事长打理个人收藏都算是琐事的范围,也是比较熟悉了。

    黄宣听到有戏,急忙问道:“听说是要值不少钱的,您说怎么着卖的快一点,给我出出主意。”

    “我帮你问一下吧。”楼平也不敢霍然回答,谁知道这些公子哥的收藏值多少钱。

    “好,我就在里间等着。”

    半晌,楼平敲门进来,找见正在玩电脑游戏的黄宣,道:“我有个朋友是拍卖公司的人,他说这个月底北京就有个邮品钱币的专场拍卖会,收12%的佣金,按说如果邮票不错呢,一般都是有买家的。”

    “月底啊。”黄宣丢下鼠标想了想,看了眼远远的坐在门边沙发上的周管家,道:“现在还是月初,月末晚了点,再说去北京也不方便,那有没有别的公司的?”

    “最近一个月就没有邮品的拍卖会了。”楼平无奈的耸耸肩,道:“要不您把邮票的品种和数量给我说一下,我让他帮您问一下私人收藏家,这样价格恐怕要低一些。”作为职业文秘,楼平对于黄宣的朋友为何着急出售邮票一点兴趣都没有,就算是贼赃,那也是董事长和自己儿子的事情。

    整版50枚的《全国山河一片红》只出现过一次,被誉为“国宝”,那还是1997年10月1日,在广州的全国邮票博览会,当时的估价也在1000万以上,而在其他拍卖会上出现的双直连或四方连的价格则在15—35万每枚之间。黄宣想了想昨晚查过的资料,觉得对于自己而言,1000万或者更多并无区别,就道:“你的朋友是拍卖师?可靠吗?”

    “绝对的职业水准,经常签保密协议的那种。”楼平答应的很硬气,作为集团秘书,完成董事长公子的任务就是完成董事长的任务。

    “那成,麻烦楼哥了,这事如果我妈不问,您就别说了,咱可要说好了。”这才是黄宣不找管家找秘书的原因,若是在家里,周大管家可没那么好说话。

    见楼平答应了,黄宣这才边想边道:“楼哥您这位朋友姓什么?”

    “姓刘,刘子青。”

    “那你看这么着成不?”黄宣哦了一声继续道:“我朋友的邮票不方便直接拿出来,能不能麻烦您朋友直接过来一趟,如果可以的话,再麻烦他带一名鉴定师,价格就按市价的算,如果他能找到人帮忙卖掉呢,我就分他5%的佣金,但要签保密协议,您看成不?”

    黄宣说的慢条斯理,语气像极了张馨仪发号施令,把楼平听的呆了半天,连忙答应了下来。
第五章
    第五章

    刘子青来的很快,和他一起来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睛炯炯有神,带着掐金丝的阔边眼睛。

    黄宣学着老妈的样子站在门口迎接了两人,楼平很快倒了两杯茶水,不着痕迹的站在黄宣身后,介绍道:“这位是刘子青先生,业内知名人士,人面很广。这位是沈秉德先生,行内有名的艺术品鉴定师。”

    “麻烦两位了。”黄宣笑着道:“因为我不认识什么人,又是给人帮忙……”黄宣解释了几句,把早已放在桌子上保密协议拿出来道:“邮票的面值比较大,所以,呵呵。”

    “这个自然。”刘子青是个40多岁的中年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说话平和得体,认真的看了保密协议就签上了大名。却不因为黄宣年纪小而有什么异色,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间超规格的办公室和黄宣的身份。

    管家远远的坐在墙角看报纸,黄宣令其在房间中间拉了屏风,不忌会被看到。等到沈秉德也签上了大名,楼平早已知趣的离开了办公室,黄宣将协议收好,小心的把集邮册拿了出来。

    “呼——”绕是二人见过无数珍品,还是被这一整版的《全国山河一片红》吓了一跳,来前二人还猜测黄家公子会拿出什么邮票,倒也想到了《全国山河一片红》,甚至是价格更高的大一片红(注1)或者清朝大龙票,乃至印花壹元,但想来想去,也没料到会是一整版的《全国山河一片红》。这并非说这套邮票更有价值,而是,整整一版所具有的视觉冲击力。

    “这个想要先请沈秉德先生鉴定一下。”黄宣很满意这样的效果。

    “好的。”沈秉德推了推眼睛边框,深吸了一口气,翻出随身的皮包里的工具,看样子是先从纸张和刷色鉴定了起来。

    黄宣这时则端详着刘子青,从表面看来,这是个很稳重的中年人,收起了惊讶的声色后,并没有因为可能的横财而喜形于色,原本依照黄宣的估计,1000万的5%也差不多等同于此二人一年的薪水了。

    刘子青似乎并不在意一个15岁的少年的视线,悠闲的喝了两口茶,见沈秉德已经完成了大半的工作,开始看起齿孔、背胶,这才道:“黄先生,不知道您准备在什么价位上出售这版邮票?”

    “你的估价呢?”黄宣摊手道。

    刘子青想了想,道:“据我所知,《全国山河一片红》的四方连一共只有3个,05年我们拍了一个,110万成交,当时就是最高了,按说整版的《全国山河一片红》应该更值钱才对,不过前几年展出过一版……”

    黄宣耳闻目睹,立刻明白了刘子青的意思,道:“我这一版和他没关系,你就估价吧。”

    “1500万。”刘子青立刻放心道:“其实放在我们拍卖行可以卖的更高,甚至创记录也有可能。”虽然黄宣开出了5%的佣金,两人分也能独得30余万,但若是能将之拉到拍卖行,得到的其他收益却可能更多。

    黄宣不为所动的摇头道:“我朋友的意思是尽量少人的知道,卖的价格可以少一点。”停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就最近几天吧,麻烦你给我找几个有实力的买家。”

    “没问题。”既然黄宣已经决定了,刘子青也就只好安心的赚佣金,天大地大,有货的最大。

    ***

    不过三天的功夫,一位姓张的收藏家就开出了1750万的价格,黄宣自然没有二话,通过家族律师将手续办妥转账,这个时候却不需隐瞒什么,反正自己的帐户里多了1000多万,老妈迟早也会知道,就是她不去看,家族会计每月查账也逃不脱。

    很自然的,张馨仪第一时间收到了律师的通知,黄宣也在“第二时间”接到了管家的电话。

    老妈板着脸坐在书房的大靠背椅上,黄群盛愁眉苦脸的陪坐在一旁,他的实验做了一半就被电话骚扰回家了,相比之下,对于教育儿子,他实在是兴趣缺缺。

    黄宣讨好的坐在对面笑着,他是一点也不担心,毕竟是自己老妈,他这也算是劳动所得不是,现在物流不是很火吗,他也不过就是物流的远了点罢了。何况黄家子弟,除了他这位一门心思要当爱因斯坦的老爸,哪位手上没有个几千万,自己不过是得的早了点,方式特别了点罢了。

    正这么想着,黄群盛坐不住了,道:“儿子,赶快给你妈和我交代,邮票是谁给你的?”

    “我淘的。”

    “淘了整整一版《全国山河一片红》?”张馨仪脸都要黑了。

    “过程是有点曲折,但结果的确如此。”黄宣这算是实话实说。

    “在哪淘的?”

    “夫子庙。”

    “从夫子庙淘了一整版《全国山河一片红》?”张馨仪的脸彻底黑了,就算她从不玩邮票,也知道《全国山河一片红》的名声,从邮票市场检漏捡了整整一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惜眼前这个是自己儿子,要不早就开除了……

    黄宣早就想明白了,要掩住这么多钱对他是太有难度了点,但要熬住眼前的“严刑逼供”,对于具有多年经验的他而言,就当多考了期末考试而已。

    沉默了半晌,黄群盛咳嗽了一声,道:“小宣,1600万可不是小数目,现在是在家里,我们如果不搞清楚,等到外面的人来查,你说怎么办?”

    “有什么可查的。”黄宣嘟囔了一声,大了点声道:“这钱的确是蹊跷了点,但的确是正正当当的。”

    “那就说说清楚啊。”黄群盛装着红脸。

    黄宣摇头,坚决道:“不行。”

    一听他的语气,黄母怒之,道:“不行那就交出来,我们帮你处理好。”

    黄宣狡猾的一笑,道:“这个帐户是爷爷给的,你如果想取钱就去问爷爷要吧。”

    注1:“大一片红”是相对比同年11月25日发行的同名邮票《全国山河一片红》的票幅大而言的,1968年9月,全国29个省、市、自治区(除台湾省外)都成立了革命委员会。为了庆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全面胜利,邮电部决定发行一套纪念邮票。邮票图案为红色的中国地图,上面印有“全国山河一片红”字样,下面为工农兵群众高举《毛泽东选集》,一片红旗招展,下边横框内印有“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全面胜利万岁”字样,左边票幅上方有“中国人民邮政”,下方有面值“8分”。邮票票幅为60毫米×40毫米。邮票印好后并未按计划发行。但有少量流出。由于数量稀少,而被视为罕珍。1987年香港旭力集邮有限公司曾拍卖1枚“大一片红”旧票,底价为8万元港币,是当时“小一片红”邮票的10倍,至今再未有此种票在拍卖市场上露面。目前市场估价约120万元以上。
第六章
    第六章

    按照黄家的传统——其实这个传统也仅仅起始自黄宣的曾祖父黄生——每个子女从出身起就有了自己的银行帐户,小至零花钱,压岁钱,大至个人收入都应该存入其中,取自其中,直至结婚成家为止,在此期间,家族长辈既不能插手,更不能支取,美其名曰“培养经济头脑”。到目前为止,这一点执行的还算完美。

    黄宣从小就有这样一个帐户,当然他老爹黄群盛也是,见黄宣拿出了“家传法宝”,黄父也无可奈何,撇了下嘴又喝起了茶。

    张馨仪却不肯放弃,道:“不管这个帐户是谁的,平白无故这么多钱,你必须说清楚。”

    “不是我不说,的确是不太方便。”相比老妈,洛林才是不好说话,他平时根本就不说话。

    黄母用面对下属的眼光盯着黄宣,他也不甘落后的报以无辜的神情,黄群盛咳嗽了一声,当和事老道:“哎,要不先吃饭吧,都饿了,吃完了再谈。”

    “不急。”黄母哼了一声,道:“儿子,你以为把钱放到你那帐户里就没事了?”

    “照规矩你们不许取的。”黄宣小声道。

    黄母轻笑一声道:“照规矩我们还有监督的义务,这笔钱你可以放在帐户里,但是不许动。”

    黄宣一下子呆住了,张馨仪这下满意的拢了拢头发,笑对黄群盛道:“老公,吃饭去吧。”说罢,黄群盛同情的看了一眼黄宣,跟着走了,只听见远远的传来一声:“嫩小子。”

    ……

    后院中的枫香树摇拽生姿,海桐和麦冬匍匐在高大的木棉树下,与穗花衫亲热的凑在一起,摇头摆尾,仿佛嘲笑着黄宣的简单想法。这里曾经是他最喜欢的游乐场,亲手栽种的蜘蛛抱蛋,拜托园丁移植的琵琶树错落有致,然而现在,黄宣却毫无欣赏的兴致。

    黄家是一个大家族,就像所有丁口众多的家族一样,虽然有着血缘上自然的亲密,但在平时,却也少不了攀比较劲,而从上学开始,黄宣能够成为被攀比对象的机会却少之又少,屈指可数的几次大多却也是靠着老妈的帮助。原本以为,卡上的千万巨资可以堵住某些家伙的嘴巴,可现实是残酷的。

    捏了一颗荚蒾的种子,黄宣默默的坐在凉亭的躺椅上,这时洛林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耳旁:“黄宣先生,你准备什么时候再次出发?”

    黄宣懒懒的恩了一声,他衣食无忧,对于冒险更是性质缺缺,眼看到手的钱攥在老妈的手上,更是没有兴趣到一个危险的未知时空和位面转悠,敷衍这位监守者道:“等再过一段时间吧,最近我挺忙的。”

    “当然,那么你现在就应该补充能量了,否则等到你想要动身的时候就比较麻烦了。”

    听起来,这才是这位洛林先生的真正目的,黄宣此刻还沉浸在“对老妈第N次战役”失败的低迷中,不愿意的道:“其实你能耐这么大,完全可以从市内的电网里随意取用,何必弄的那么麻烦呢。”

    如果这位监守者被设定了尴尬的表情的话,目前显然达到了显示要求,洛林等了一阵规矩的回答道:“隐秘是我的优先守则,相比之下,获得能量的需求序列更低,我不能在完成低序列目标的同时违反高序列守则。”

    “那你还告诉我这么多。”

    “你已经知道了基地存在,基地安全是第一序列。”洛林的回答总是简单而有效。

    黄宣哼哼了一声,又想起了被老妈冻结的银行卡,道:“帮你补充能量简单,但我没钱。”

    洛林很直接的道:“要多少?”

    听起来洛林似乎有钱的样子,黄宣的心情立刻好了许多。

    “哦……”黄宣假借计算,脑子轱辘般的转了起来,虽说他还是个中学生,却也耳闻目睹了不少长辈们的生意经:

    能他人所不能,通他人之所无,即是利之所在。而洛林,至少到目前为止,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所知的存在。

    为了往后的友好交往,也为了个人脆弱心灵得到些许补偿,黄宣斟酌再三,想到同班的刘彭刚买了台SunBladeX8450做私服,据说是什么四路四核刀片服务器,也不过用了5万美金,于是开口道:“大概50万就够了吧。”

    “我知道了。”洛林回答了一声就没有了生息,黄宣“喂喂”了两声也不再吭声,却没有想到洛林究竟要多少能量,要什么样的能量……

    黄宣早就习惯了洛林的神出鬼没,也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回房间玩魔兽,傍晚时风,洛林的声音再次响起,道:“东西已经放在了你的电脑里,P136T02015的资料,共有两份,你卖掉他们就有足够的资金了。最好在三十天以内完成你的承诺。”

    洛林说的很快,黄宣耸了耸肩,他哪里管什么最好,现在公会活动,正是K伊利丹的紧张时刻,只来得及恩了一声,就又投入到肉盾的行列中,却听见啪的一声,断电了。

    大约两三秒钟的时间,电脑自动重启,黄宣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开骂,连续数十词后喘了口气道:“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重要,这是我们服务器第一次down伊利丹,明天我一定要被同学骂死了。”

    “如果你不快点完成承诺,你就见不到他们了。”洛林回答的更干脆,黄宣咽了口唾沫,缩了缩身子,拿起鼠标道:“放到哪儿盘里了。”

    “C盘,A文件。”

    黄宣有气无力的哦了一声,点开文件,却是两个程序,说明文档是密密麻麻的英文,黄宣瞪大眼睛也就看懂了am,is,are,他却不愿意在洛林眼前露怯,伪装成看明白的样子道:“我知道了,总得明天吧,我明天就去给你租台发电机去。”反正按照他的想法,电费能用多少钱,本来也没准备用洛林的钱,倒是可以有了空闲找个人来看看这些是什么玩意。

    “好的。”洛林干巴巴的回答了一声

    黄宣呼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洛林把他再丢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去,在那个P112位面的一天可谓是有生以来最遭罪的一天,忍饥挨饿不说,还没有地方住,再加上担心受怕,他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虽然偶尔无聊了一点,但也不愿意过分开罪洛林,此刻见对方没有深究的意思,轻手轻脚的关了电脑,窜到床头柜钱,把留在里边的现金全部拿了出来,一边数一边想,他老妈的四方集团叶有做发电机的业务,一台30KW的发电机大约1万元,至于500KW的就要四十余万,但这是出售的价格,如果是租用几天给洛林用的话,想来手上的万余元应该够用。
第七章
    第七章

    梦想与现实的差距就像是馒头和包子的差距一样大。

    第二天一早,黄宣上了资本积累的第二课——不要轻易许诺,尤其是面对比你强大的对手,虽然预估到洛林这位基地监守者监守的基地很大,胃口也很大,却没想到会大到这种程度:“伟大”的洛林先生声称,“昨晚我计算了一下,按照电能的话,我大约需要2450万千瓦时,差不多就是8.82×1013焦耳。”

    粗粗的算一下,黄宣在学校的电费价格是每度0.52元,这2450万度就是1274万元,上次卖掉的邮票去税之后差不多就要全部进去了,最麻烦的是,这笔钱还不能用。

    黄宣有心反悔,想想先道:“洛林,我在哪里给你的基地充电。”

    “基地属于联盟。”洛林纠正道:“你可以在范围10公里内用使用能源链。”

    “能源链?”

    “一种传输介质,我会传送到你的卧房内。”

    黄宣说这些话的目的自然不是想知道什么能源链,继续道:“这样不是很安全,你知道,这么大的用电量会有很多人奇怪的。”洛林显然想过这个问题,道:“通过你的家庭,我想你有能力在三十天内完成。”

    “那我用什么借口告诉我家里人?我查过了,南京每天的用电量最多也不过七八千万度,就算分成三十天用电,这么大的用电量,你不觉得有点违反你的第一序列准则?”

    说到第一序列,洛林明显思考了一下,但还是不松口道:“范围在10到100公里内也可以用能量链传输,但要损失10%,你可以考虑。”

    黄宣醉了,道:“100公里还是南京市啊,这不是一样。”

    这样的错误发生在洛林身上似乎很奇怪,但黄宣却好无所觉,洛林停了一停,道:“时间可以宽延一些,但三十天内至少也要有1000万度的电能,当然,热能光能也行。”

    “还也行。”黄宣嘴上嘟囔了一句,最后努力道:“你真的就不担心我把你说出去?”

    “我认为你是有办法的,何况我也可以给予你足够的补偿。”

    黄宣哼了一声,对于空头支票,他的兴趣有限,但作为黄家子孙,他认为自己有义务,也应该有能力与一个未知的存在建立较好的关系,既然答应了下来,他也顾不得老妈的禁足令,收拾了一番,就回到卧房,从被子后翻出洛林说的能量链,一个手机大小的黑乎乎的方块,匆匆的塞到里衬的口袋内,直接从后院翻墙逃了。

    这条路是黄宣从小走惯了的,他招收打了辆的士,直接赶到附近的阜新小区建筑工地,这里是四方集团下属的房地产公司的物业,因为负责人是自己表哥,故而知道。

    阜新小区刚刚建设不到半年,尚是一片百废待兴的样子,土建工程刚刚起步,粗大的捆扎钢筋从地底直裂而出,整个工地一片轰鸣声,黄宣从土围墙般的门前穿过,只向四周看了一圈,就发现了唯一的一排完整建筑。

    表哥却是不在,只有一个文书模样的人,坐在个乡村课桌的后边,像极了乡长秘书,穿着皱皱巴巴的西服,变成了灰色的衬衣领子解开了两颗纽扣,虽然比工地上的工人好上不少,却也强的有限。

    “有事吗?”人影遮盖了阳光,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恩,我找张浩基。”

    “张总不在。”看见对方是个穿着入时的少年,李生刚心里偷偷估量着,脚上的耐克怕有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衣服看不明白牌子,但白皙的面孔显然不像是街上的小混混,他也不敢怠慢,又加了一句,道:“现在可能是在总公司,您是?”

    “我是他弟。”黄宣不喜欢对方的三角眼,这在小说中几乎是反派的代名词,见房间里没有他人,不得不继续道:“给他打个电话,就说黄宣找他。”

    “好,好。”听见是老总的弟弟,文书眉毛都笑开了,从兜里下意识的掏出包烟,想想不对,又媚笑一下,塞在了抽屉里,用掉了釉的搪瓷缸倒了杯水,放在黄宣面前,道:“我叫李生刚,木子李,您叫我小李就行,您先稍等,我这就打。”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虽然眼前的李生刚废话颇多,满嘴的“您”也有些不伦不类,黄宣还是勉强笑了笑,拿起搪瓷缸放在了身边,头则扭向了窗外。

    李生刚还是将两颗大门牙笑了出来,边笑边拨电话,嘴上还不停:“现在工地刚开始,等您再过上半年来,人要多上两倍不止,最多一年时间,这里的房子就能盖好三分之一,你如果要挑房子,现在来的最好。”

    对方似乎把他当作打秋风的亲戚,黄宣也无心解释,假意看着窗外不吭声,由着李生刚说话。

    “喂,刘秘书啊,这里有人说是张总的弟弟,想要找张总,现在就在工地,是,是,哦,张总,是,他叫黄宣,哦……”尚未说完,听见接通的黄宣就劈手把电话夺了过来,道:“表哥啊,我黄宣啊,你在市里?”

    电话里张浩基爽朗的笑着,道:“是啊,晚上说要有个饭局,你怎么想起到工地去了,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呗,那里又脏又乱的,可不好玩。”

    “我哪是好玩。”黄宣暗自苦笑,道:“我是找你帮忙,顺便过来看看你的工地,反正离家也近,我有个同学想租用些发电机,没有地方放,我就想起你来了。”

    “租用发电机?”张浩基疑惑了一下,旋即道:“那放工地上也行,他哪里要用电啊?”

    这问题黄宣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给个手机大小的玩意充电,用早准备好的话道:“他在附近建了个工厂,用电量大,当时估计不足,现在的负荷满了,当地有居民区,放发电机不方便,就想找你帮个忙。”这样的事情对于小工厂是常有的事,虽然工业开发区基础设施完备,但越是成熟的工业区,土地价值等附加值也越贵,于是相对于小工厂,其门槛也越高,同样的,即便很早落户开发区的工厂,若是长期发展不良,也会主动从其中搬迁出来,换取一部分土地差价的同时,可以降低日常费用,在这种情况下,一些乡镇的优惠条件会吸引他们,但诸如四通一类的基础工程,也会在初期成为瓶颈。而大型发电机的声音之大,已经不能称之为噪音,放在居民区的外边,别说一个村子,小点的镇都能吵的不能工作。

    黄宣虽然很少阅历,但家里人谈话,交往的朋友,往往会听到诸如此类的话题,如此说了,张浩基倒也明了,想来又是些等不及要证明自己的年轻人,既然表弟已经开口,他也只是想了一想,就道:“那就这样,工地最近三两月都有空地,你随便用,你把电话给刚才的助理,我给他说。”

    “好。”总算办好了一件事,黄宣松了口气,继而想起了那上千万的需电量,趁热打铁道:“顺便把你这里的电拉过去一些吧,看用不上的,一起算钱给你。”

    “行。”听表哥爽快的应了,黄宣这才把电话交给了李生刚。

    就听见李生刚和个应声虫似的“哦,哦”,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特殊剧情,半晌他把电话拿了下来,两手握着放在了话机上,摸了把额头,露出门牙道:“黄小总,张总说我这些天就听您的了,您说什么时候方便,要什么要求,我现在就给您找地方。”

    一声黄小总听的黄宣一个冷颤,立刻摆手道:“你叫我黄宣就行,别什么小总了,地方你熟,第一要大,能放下电机,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是,黄总。”黄宣摇摇头,也没心情再理他。

    李生刚又道:“那电线呢,接到哪里?”

    黄宣压根就没准备把电接出去,他也不愿意费这个神,不耐烦的道:“你先把这些办好,对了,表哥说把你借给我了?”

    “是啊,张总说我现在就听你的。”

    “那成,你先给我租些发电机来,怎么租划算怎么来,加到一起功率大就行。”黄宣说着从口袋里把钱全拿了出来,林林总总约有1万二三,说是总金额似乎有些太少,干脆道:“这些就算是押金的,搞定了你再通知我。”

    “好好。”李生刚连连答应,接过黄宣写了手机号码的小纸条,又恭恭敬敬的把自己的名片递了过来,黄宣抬手接了,只觉得这人市侩味太浓,不愿久留,起身走了,临了嘱咐道,“我下午再来,你把工地上用的电量算一算,多余的我都要扯线拉走,发电机也尽快租过来。”

    “黄总您放心。”李生刚三角眼一眯,身子摇摆着把黄宣送了出去。
第八章
    第八章

    时间总是与人期望的速率相反。将将等到吃过晚饭,黄宣再次从后院溜出,待赶到工地,已经是黄昏时分,远远的就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比起飞机噪音也是不遑多让。

    皱着眉头把钱给了司机,黄宣小跑着进了工地,问了两人,就找到了正在监工的李生刚,地上有一台发电机正在测试,砸在地上的铁钉剧烈的震动着,随着摇摆的还有地面。

    示意工人继续,李生刚拉着黄宣远远的躲开,这才大着声音道:“已经装了三台发电机,每台250KW,还有一台正在装,柴油我买了8桶,您看够用不。”

    “当然不够。”黄宣想也不想道,转头看见李生刚搓着手傻笑,反应过来道:“钱不够了?”

    李生刚眨着眼笑笑,道:“这个机组每小时要用柴油64升,一升就是三块多,不算付的定金,现在的钱最多也就是两天的油。”说着他就嘿嘿的笑了起来。

    黄宣心里叹了口气,如果洛林是要个几万几十万度的,他还真无所谓,可要说上千万度,他可真是无可奈何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再说了。

    这样想着,他倒是不动声色,道:“知道了,你先把电接过来吧。”

    “接到哪?”李生刚一阵奇怪。

    “先接到工地的配电室里。”黄宣指了指,李生刚虽然觉得怪异,但还是照着办了。

    等了约莫一个小时,黄宣把李生刚赶走,将能量链连在了电线上,嘴里道:“洛林,东西我是给你放在这里了,其他我可管不着了。”

    “明白了。”洛林终于回答了一句,黄宣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反正就算是将三角眼丢到异界他也无所谓,甩甩手,把门锁上,他招手示意李生刚过来。

    后者很有眼里价,远远的跑到了一边的工地上,这时小跑着过来,还是眯眼直笑。

    黄宣装着老妈的样子笑笑,道:“线呢,就接到这个房间里,再从这个房间里接到我要用的工厂,另外你把工地的线也接到这跟总线线上,你只要保证发电机全开,其他的都甭理。”

    “这个……”李生刚傻傻的看着配电室,也没发现黄宣所说的接出的线在哪里。

    “说了你甭管。”黄宣装作不耐烦的样子,道:“除了我,谁都不许动这些线路,就算是我表哥要动,你也让他先给我打个电话,明白没有?”

    李生刚有点不敢答应,工地上还要用电,他无辜的看看发电机,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配电室,看起来还没想明白电去哪了,黄宣却不理他,眼看着天晚了,转身就走,一边还道:“记得我说的话,弄砸了我保管你在南京呆不住。”

    这句话李生刚听明白了,晃了晃身子,想说什么,黄宣已然走远了。

    马不停蹄原路返回,黄宣晃悠着进了房间,一边开电脑一边对空气道:“洛林呐,现在的电用的还爽不?”

    “照这样的进度,你恐怕完不成你的承诺了。”洛林一点也没有受贿的觉悟。

    “那是。”黄宣脖子一挺道:“甭说没钱,就是有钱,你这活也没几个人能干得了。”

    “这是你的承诺。”洛林冷冰冰的道。

    “我知道,可当时你也没说要几千万度那么多。”黄宣眼珠子一转,道:“要不你再添点?”

    “什么?”

    “添点。”

    “添点什么?”洛林木然的道。

    黄宣气的一噎,无奈的一低头,道:“添点钱啊,你那点钱还不够油钱呢。”

    “我会考虑的。”

    这就完了?黄宣等了半天,叹了口气,所谓人在屋檐下,可对方明显一副客大欺店的架势,黄宣只能再叹一口气,把C盘点开,认输道:“你那天给我的两个文件是什么东西?”

    他原本想找人来看看,但又担心有什么问题,正好现在问洛林。

    “是两个密码程序。”

    听说不是游戏,黄宣无聊的耸耸肩膀,随意道:“值钱吗?”

    “这要依靠你的判断,根据我在P136T2050得到的信息,应该具有一定的价值。”

    “那个P什么T什么的也是时空?”黄宣对此倒是很有兴趣。

    “是P136位面,相当于标准时2050年水平的时空。”

    “标准时和我们现在的时空一样?”

    “标准时是按照P001位面的历史确定的。”

    听到这些仿佛科幻中的名词,黄宣好奇心大起,他偏着头想了一下,又问道:“这个P001和我们的P112是一样的?”

    “原本是不一样的,但由于之前的时空震荡,造成很多位面的时空崩溃,所以现在大多数的时空与标准时都很相像。”

    “那是什么意思?时空震荡呢?”

    洛林沉默了一下,道:“时空震荡是一场灾难,你可以理解为,大多数没能够抵抗的了时空震荡的位面都消亡了,历史重新开始,因为没有时空者的骚扰,所以发展的都很相似,当然,成吉思汗不一定还会叫做铁木真。”

    对于历史,黄宣的所知有限,他接着之前的问题,道:“那这个标准时也是P001规定的?我们现在的这个位面也曾经消亡了?”

    洛林对此似乎不愿再说,或者干脆的说,他根本就不准备继续说了,黄宣见状只是撅了撅嘴,开始在网上搜索起了软件、密码之类的问题。

    虽然人们传说大千世界万物万事尽入互联网掌握,但不知是黄宣没能掌握互联网,还是互联网不喜欢黄宣,总之每当他有点正经事的时候,互联网总是能给他找更多的鸡毛蒜皮的事情搪塞,他糊里糊涂的翻了阵网页,决定还是找个专业认识问问。

    张馨仪在家很少处理公务,但资料却是不少,黄宣也经常被抓差过来整理,他溜到书房,探头探脑的见老妈正在看电影,就悄悄的溜了进去,从抽屉里翻出四房集团的通讯录,找到四方通讯科技有限公司技术总监的电话,直接就拨了过去。

    从很小的时候黄宣就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小鬼好办事,例如他上小学时想买一台街机,但老妈老爸说什么也不同意,黄宣就直接跑到公司,找下边的销售店拿了一台放到同学家里,一直用到第N个游戏玩腻方才被老妈知晓,而同样的问题如果交给管家和秘书,不说事情能不能办好,第二天一定全家遍知,上次若非那版邮票数额太大,加之黄宣在禁足期间,又太想鉴定其真伪,从而证明洛林是真实存在的而非梦境,他一定不会找老妈的秘书办事。不过也好在是秘书,若是周大管家,他那笔钱落到哪里还真是两说。

    四方科技有限公司的邓总监是位大鬼,声音雄浑,黄宣一听接通,就嘴甜的道:“邓叔叔吗?”

    “你是?”邓总监立刻迷惑了,号码不认识,声音也不熟悉,他可记不得自己大哥还有个儿子。

    “邓叔叔好,我叫黄宣,是张馨仪的儿子。”

    每当黄宣报上老妈的名字的时候,总是会得到许多不同的称呼,这次也不例外,邓总监反应奇快,声音立刻和蔼的道:“是张总的公子啊,找叔叔什么事情啊?”

    “我有一点问题想问您一下。”黄宣伪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声音,简单的解释了那两个程序,当然作者成为了自己,最后问道:“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们卖了,您有什么办法吗?”

    “这样啊。”邓总监沉吟了一下,现行的密码程序通常都是一些数学难解问题,这些问题很多已经被证明数百年而未成功,别说一个少年能够研究出一个新的世界难题,就是能够解除了解也是很不容易的,但对方是老总的儿子,好不容易打给他一通电话,说不定还是张总示意的,这样回答就很麻烦了。

    他既不能简单的否定对方,也不能拍胸脯说帮他卖掉,何况公司也不做软件业务,想了一会,觉得对方应该着急,邓立伟方才沉着的道:“黄宣啊,你看这样好不好,叔叔帮你把软件推荐给一些软件公司,看他们愿不愿意收购,另外呢,你再把软件发到《共享天空》里,看有没有其他人看上,怎么样?”

    “《共享天空》?”黄宣的电脑只打游戏,自然不知道这些专业网站,邓立伟心里一阵恶寒,连目前国内最著名的原创软件网站都不知道,敢说自己做了两款密码软件,这样的软件谁敢用来隐藏秘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反而耐心的教黄宣怎么上传软件,怎么申请保护,电话直打了半个小时,总算让黄宣把软件传了上去,邓立伟直抹了把冷汗,心想自己手下如果有这么不开窍的,他肯定二话不说扫地出门。

    黄宣哪知道对方想些什么,又传了份软件给邓总监的邮箱,他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电话,觉得自己随机抽选的这位总监业务水平还算不错,至少是把自己的软件传到网上去了,不错不错。
第九章
    第九章

    早餐是在一片亲切友好的过程中陪老妈吃的,过去三天以来,黄宣始终保持着乖宝宝的形象,虽然未能让自己精明的老妈放弃银行卡的监督,但还是获得了一笔零用钱的补偿,大约五千块左右,连付油钱都远远不够,只好继续欠着表哥的电费,想来一时半会他还想不起来这茬。

    现在的问题是,四台发电机每天发电不过两万度有余,阜新工地上的电量虽大,但只有非工时才能挪用,比起洛林的需求可谓杯水车薪,黄宣想不出什么办法,建议洛林使用家里的电量,被伟大的洛林先生严词拒绝了。

    按照洛林的理解,他认为电力等机构对于电能的流向虽然关心,但如果按时付费,这种关心往往轻巧的有如羽毛,但若然未付费的电力被盗用,不论是机构还是个人都会充满了泰山般沉重的热情,因此为了安全起见,他绝不会盗用电能。而另一方面,家中突然多出来的用电量也必然引起管家的注意,交谈到这里,黄宣拍拍脑袋,觉得完成这个任务的机会渺茫的仿佛杨贵妃的瘦身茶。

    正气恼中,手机嘟嘟的想了起来,黄宣有些语气不善的接起道:“谁啊?”

    “黄宣吗?我是你邓叔叔。”这位邓总监倒是很有套近乎的本事,黄宣心里不爽,也就没了昨天的客气,直冲冲的道:“你有什么事啊。”

    邓立伟却似没有听出,语气略显急促的道:“你昨天发给我的软件还在吧,这里有个公司想买。你是不是过来谈谈?”

    黄宣将正在玩的游戏切换了出来,一边将电话夹了头与肩膀之间,嘴上道:“对方是什么人?想多少钱买?”

    邓总监一愣,没想到黄宣直接就谈起了价钱,在他想来如果是张总的儿子,应该更关心自己的软件才对,可疑惑归疑惑,他还是好言道:“是联友公司,曾经给我们做过几套办公系统,公司初具规模,对方说价格好商量。”

    进入共享天空,黄宣命名为“密码一号”和“密码二号”的软件只有稀疏的下载和适用记录,他再次切回游戏,道:“我现在不太方便出去,就在电话里谈吧。”

    “那好。”邓总监问道:“你想要什么条件?”

    “5……”黄宣刚要说50万,又迅速的闭口,转声拖长道:“唔……,邓叔叔你知道我不明白这些,你觉得什么条件合适?”

    邓立伟那边沉默良久,方才有声音传过来道:“对方说想要见见你,条件好说。”

    “我现在被老妈禁足。”黄宣拿出老妈当挡箭牌,一面玩游戏一面道:“你让他们直接提条件得了。”

    又沉默了两分钟,黄宣都有些不耐烦了,邓立伟方才道:“我和对方谈了一下,他们想要用120万买完整的版权。”

    比预想的高了两倍,黄宣自无不可,但他转念一想,这东西是洛林从高级时空拿来的,为了避免后遗症,他补了句道:“120万没问题,但只有目前这个版本,其他改版什么的都要我说了算。”他想想道:“邓叔叔,这些我不太懂,你给他们说说,大概意思就是除了现在这样的程序,他们不能再改造或者用来干别的什么的?”

    邓立伟迟疑了一下,又捂住了话筒,这时黄宣也没什么心情继续游戏了,索性关掉等着他,没几分钟,手机里道:“对方原则上同意了,不知道你准备什么时候签约。”

    “就中午吧。”黄宣也不愿等了,匆匆道。

    “那好。”邓总监没什么废话就应承了下来,黄宣则站着想了一会,方才放下手机回到了电脑前。

    签约就在家门口的咖啡厅里,对方小小的为黄宣的年纪惊讶了一番,之后黄宣在一片称赞声中飘飘然的签下了名字,拿走了200万的税前款。

    这一次,黄宣特意办了张银行卡,转账确认后,直接去了阜新小区的工地,他准备把这笔钱迅速花掉,最好是在老妈知道之前,把钱都花干净了。

    李生刚这两日颠颠的为黄宣跑着,他在房地产公司是个小人物,别说不认识老总,就是他自己的顶头上司也只是混了个脸熟,虽然马屁拍的嘴累,终究还是没有门路,干的比牛累,吃的比猪差。然而现在,一通电话时来运转,老总竟然都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李生刚心里就想,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因此,虽然黄宣的要求荒谬无稽,李生刚还是干的风生水起,甚至不惜得罪工程监理,也坚持要用工地上的电,他早就想明白了,靠着这些同僚,别说晋升,能不被排挤就算不错,而如果能抱住四方集团大公子的粗腿,那他这些同事都得通通靠边站。

    黄宣当然不可能理解李生刚的这些想法,只是看见工地上的电机又增加了两组,两日来工地上的电量也足足调用了2万千瓦时,就觉的李生刚的三角眼也不是不可容忍了。

    洛林通过能量链应该补给了超过5万千瓦的电量,虽然比之他要求的1000万大有不足,总算是个好的开始。看着6台震动的有如磕了药的发电机,黄宣伴着轰隆隆喊着对李生刚道:“你把我给你的钱都租了发电机?”

    “是啊。”李生刚眨巴着三角眼道:“都是250KW的发电机组,运行良好。”

    “那油钱怎么办?”一台发电机的油费比租用的价格还要高,而黄宣给他的钱,说实话也只能算是定金。

    “先从工地账上走。”李生刚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也没有,黄宣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不过看他的样子,他却有点担心自己的钱交给这家伙的后果。

    甩了下手,黄宣有些受不了的捂住耳朵,指了指口袋,大声道:“我这里还有笔钱,这里还能放几台机组?”

    “您想放多少就放多少。”李生刚的笑声都被轰隆隆的杂音掩盖了,“从这里一直到那边山脚下都是我们的地,足够放的了。”

    从这里眺望过去,到山脚下恐怕要有一公里有余,还未开发,绿绿匆匆的长着些杂树,黄宣放心的点点头,道:“这两天你计算着,发电的成本怎么样?”

    “一台发电机租一天是3800块,每小时耗油大概65升油上下,成本算下来,一度电要1块6还多,不过我和上城科技的人谈过,如果咱们租的多,还能便宜不少。”李生刚说的数据很清晰,黄宣也挺的明白,不用计算也知道,用这个价格发电,1000万度要1600万,虽然工地上的电能便宜些,但每天最多也就是几千度,帮不上多少忙。

    发电机组一天如果工作20个小时,成本就要8400,仅仅两天时间,黄宣就欠了人家小十万块钱,就是按照现在的规模,6台机组工作一个月也要150万,心里默算着,黄宣就忍不住苦笑,这算什么事啊。

    “再租10台吧。”黄宣咬咬牙道:“我给工地的账上转了20万,你先给把欠他们的钱交了,后面的让他们再等两天。”

    “成。”李生刚也不问为什么,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土黄色西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账本,递给黄宣,道:“黄总您看看,这两天的账目。”

    虽然看不懂账本,黄宣还是装作认真的把这十几页翻了一边,老妈早就教导过,监督的作用往往并不在于是否找到了猫腻,更大的效果正在于监督的形式,这些话他原本是不怎么理会的,但当花起自己的钱时,黄宣还是不由自主的用上了。
第十章
    第十章

    回到家中,黄宣仰面躺在凉亭内,想了很久,然后手摩挲着凉席道:“洛林,你的基地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是联盟的基地。”

    “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这要视情况而定。”

    “如果情况允许,你会怎样移动你的……,恩,联盟的基地?移动到其他的位面?”

    沉默了一下,洛林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道:“在没有联盟新命令前,基地必须停留在这个基地。至于怎样移动,也要视情况而定。”

    “这个情况就是能量的多少是吗?”黄宣突然道。

    “是的。”洛林回答的很干脆。

    黄宣停了会,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能找到你,和这个联盟的基地吗?我是说,你当时答应我会送我去我想去的位面和时空。”

    “我当然会完成诺言。”

    “然后呢?我还能找到你吗?”

    “这取决于你的权限?”

    黄宣眨了下眼睛:“什么权限?”

    “你的权限不够。”洛林的回答很精妙。

    黄宣换了个说法道:“那我怎样获取这个权限?”

    “你的权限不够。”洛林重复了一遍。

    抿了抿嘴巴,黄宣把手枕在了脑袋后面,又把过去几天来的事情想了一遍,他始终有些担心洛林会过河拆桥,现今又担心他会一走了之。看着随风飘扬的穗花杉,他摸了摸口袋,决定给老妈打个电话。

    张馨仪正坐在办公室内看着文件,看了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脸上带着笑接了起来,道:“儿子,是准备忏悔罪行还是想老妈了。”

    “是有个问题想问你。”黄宣期期艾艾的道。

    “哦……”张馨仪拖了个长音,道:“不容易哦,说吧。”

    黄宣斟酌着道:“我遇到一个人,一个很有能量的人,他现在需要帮助,恩……,帮助他可能有风险,而且很可能没有回报,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张馨仪不自觉的将手中的笔放了下来,想了想,她觉得15岁的儿子已经过了道德培养的初级阶段,于是用很慢的声调道:“如果这个人处于危难之中,那么我们理应帮助他,但前提是不能使自己也陷入危难之中你,你明白吗?”

    “恩。”

    “就你刚才所说的,对方是一个很有能量的人,那么他为何还需要你的帮助,他比你更有手段才对呢。”黄母显然担心黄宣陷入一个圈套当中,但并未明说。

    “对方……”黄宣不知道洛林第一次将自己丢在P112位面算是什么,保护意识还是天性暴虐,他考虑了一番道:“对方的情况有所不同,他的能量和咱们家不同,完全不同,我是说,帮助他可能得到巨大的回报,也可能没有,而不帮助他,也并不是毫无风险。”

    听到黄宣这样说,张馨仪显然有些坐立不安了,她明显的听出了黄宣话语中的危险,也许黄宣本人也没有意识到,什么叫“不帮助他,也并不是毫无风险。”这句话的同义词简直就是胁迫或者威胁。想到这里,张馨仪觉得是自己的错,儿子失踪两天,无缘无故的得到了1600万的巨款,自己竟然没有予以重视,想到自己大哥手下的一群废物,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柔声道:“儿子,你在哪,现在。”

    “在家。”

    “我马上回来,然后我们好好谈谈,你一定呆在家里别动。”

    黄宣觉得老妈有些大惊小怪,好笑道:“你担心什么?谁还会抓我不成。”

    “你要帮助的人。”张馨仪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黄宣还算有些小聪明,终于反应过来,道:“老妈,你激动过头了,对方并不是想对我不利。”说话间,他的声音逐渐小了点,说起来,他还真的不能控制洛林的想法,他不正是担心这位时空监守者会不会过河拆桥,方才想询问一下老妈。甚至几天前,若非老妈的应急反应,他也许真的要留在1969年了。不过话说如此,他并不认为老妈回家能改善什么,也许只是让事情变的更糟糕,他不得不提高声音道:“老妈,你先别着急,现在问题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好吧。是什么样的。”

    “对方和我们解决问题的方式不同。”黄宣觉得这个暗示足够了,他停了下想,自己原本是想从老妈这里获得答案,没想到又多了个问题。”他苦笑了一下,道:“老妈,这件事情你知道就行了。”

    “恩?”

    “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么严重。”黄宣安慰着老妈道:“你只要知道有这样一件事,风险就很小了。”他觉得洛林是个绝对理智的人——无论他是不是个人,一个理智的人就绝对不会为了解决一个小问题而造成更大的问题,产生更高的风险。黄家的嫡长孙和儿媳双双失踪,这样的事故足以调动黄家的全部力量了。这样想着,他继续道:“其实就是一个问题,我帮不帮对方,如果帮,可能得到回报,也可能会有一点点风险,如果不帮,风险也小不到哪里。”

    “你想帮他?”张馨仪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显然听出来了黄宣的话内音。

    沉默了一下,黄宣“恩”了一声,道:“其实我原本只是想问一下你的意见,没想到你套我的话。”

    张馨仪呵呵的笑了一声,她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至少在黄家,还从来没有哪个儿媳妇能被允许自己独立创立一个商业集团,即便是张家的儿媳也不例外。这时她精明的道:“你说这个人能量很大,和咱们家完全不同?”

    “恩。”

    张馨仪心里默默的算着,能够匹敌黄家和张家势力的家族自然不少,但敢于铁了心与二者之和做对的却绝对不多,若是再考虑到危险的问题,这样的组织恐怕只有别国政府和恐怖集团了,但张家本身就是军方背景,虽然算不上激进,但和此类暴力集团也谈不上完全不同。想来想去,张馨仪还真想不出有能量巨大而与自己不同的。

    没有更多的资料,她也不好下判断,只能劝道:“儿子,如果你真的遇到麻烦了,一定要和老妈说,知道吗,现在你还小,有些事情不理解。”

    “我知道。”黄宣故作不耐烦道:“其实本来是件小事。”说着他又打了根预防针:“老妈,只要你保证自己知道这件事情,但不要找人查我,我就没事,你能保证不?”

    “这我怎么保证。”黄母有些不高兴道:“你现在……”

    “老妈!”黄宣打断她,他觉得让老妈隐隐约约的知道这件事情其实最好,如果是老爸,他倒要不放心了,他想了想道:“老妈你觉得我能有什么事,绑票也不会这么给你打电话,你如果真担心我安全的话,就先别着急,更不要大张旗鼓的找人查我,那样就麻烦了,就现在这样,您说谁敢动我。”

    张馨仪想了想,答应了一声,因为她和黄群盛一向很忙,所以儿子从来都很独立,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既然黄宣这样说了她也就把事情放在了肚子里,只是在挂断电话后又给自己二哥打了一个,只是让他没事来看看黄宣,她觉得万一有事,一向稳重的二哥一定明白。

    另一边,黄宣无奈的挂断了电话,他没想到一个电话搞出这么多麻烦,不过核心问题算是解决了,现在洛林想要对他不利,恐怕也要考虑个好半天,如今只怕他有了能量,使得能力也有了变化,

    相对而言,他反而不担心洛林会听到自己的电话,听到最好,也免得他起什么坏心,虽然这位先生始终自称是个时空监守者,仿佛是个机器的样子,但黄宣对此抱有怀疑,但不管怎样,他觉得自己的安全算是有了保障。此外,和老妈的谈话也提醒了他,在与洛林的交往中,无论是否能够求得回报都不是问题的重点,因为原本他的付出就很少,洛林已经为他带来了将近2000万的收益,而现在,应当是他给予洛林回报,当然,也可以降低被传送到未知位面的可能性。

    张馨仪丢下一堆高管,匆匆忙忙的赶回了家,亲眼看见儿子乖乖的坐在饭桌上,安心的舒了口气,这时候二人很有默契的都不谈下午的电话,黄宣是不愿更多人知道,而黄母则姑且相信了儿子的判断力,另一方面,她也不认为黄宣敢于撒下这样的弥天大谎。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对于普通人而言,发电机可谓是烧钱机,短短一周时间,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愈百万元化为了柴油,再变成能量储存在了洛林阁下的基地中,周末的傍晚,当黄宣再次向阜新的帐户上打入20万元后,洛林平淡的声音如同从山中而来:“黄宣,有没有兴趣到基地来看看?”

    “这是个邀请?”

    “当然。”同样平淡的回答,仿佛一缕风从空调中溜过。

    实际上,在过去的一周里,黄宣始终有些担心,以他所知的几乎无所不能的洛林,似乎完全可以听到他与老妈的谈话,虽然当时他的确有心让洛林听到二人的对话,但对于结果,他还是有些忐忑。

    黄宣的年纪注定了他的生命充满了乐观,就像是老人的生命总是充满了谨慎与精神上的乐观。没有过多的疑虑,黄宣对着空气笑笑,道:“我怎么到你的基地中?是传送还是把游泳池再挖开?”

    “我已经将基地转移至后山之下了,这里的安全性在逐渐的降低。”

    洛林的平淡与黄宣的诧异恰恰相反,黄宣不由的向四周看了看,问道:“你已经将基地转移走了?什么时候?”

    “当能量达到5万度的电能的时候。”

    黄宣张嘴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此一来,他似乎再次失去了约束洛林的最大屏障,不过此刻洛林又发出了邀请:“你愿意来基地看看吗?”

    “是,是。”黄宣连应了两声,道:“那我怎么过去呢?”

    “你可以在家中选择一个永久性的传送点,我将基地与之连接,也可以方便以后你来基地。”

    黄宣忍不住好奇道:“你是说我以后也可以去基地?”

    “当然,你已经拥有了二十四级权限。”

    洛林的回答让黄宣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摸了摸额头,问道:“二十四级权限是什么?那我以前是什么权限?我的权限是怎么提高的?”

    他一连问出三个问题,洛林还是不仅不慢的语气:“你之前是审查权限,是最低级别的权限,由于你在维护基地安全方面做出的贡献,基地决定授予你24级权限,可以自由出入基地非审查地域,并继续为基地做出贡献。”

    黄宣不知道现在应当是什么表情,张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他打量了一番四周,道:“要不就把传送点设在凉亭里吧,别人不会误闯进去吧?”

    “当然,只有获得了权限的人才能进入基地。”

    只是耸了耸肩的功夫,凉亭内一片光芒闪过,黄宣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已是一片淡蓝色。

    这是一个充满生机的房间,不同于科幻电影中那渗人的银白,黄宣所在的数十平米房间由两个矩形相接而成,房间内的眼色大多清淡,淡蓝是主色调,汇集着淡绿、淡黄等眼色,组成一副副图案。

    墙的另一边挂着6米有余的巨幅字画,落款潦草,黄宣左右是看不懂的,但如此一来,却让整个房间充满了人的味道。

    想来,也只有人会这样布置自己的房间了。

    黄宣缓步走动,不自觉的问道:“这个房间的主人呢?”

    “回到主位面抵御时空震荡了。”洛林的声音与往常一样,道:“由于时空震荡的危机,主位面收缩人手,这里已经被放弃了。”

    “那你呢?”

    “保护基地,借机发展,并且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黄宣摸了摸鼻子,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洛林沉默了一阵,然后上空传来他标志性的平淡声音:“10万年标准时以上。”

    这时洛林第一次用非精确的语气回答问题,但10万年以前的惨祸很难使人激起同情,黄宣撇了撇嘴,笑道:“这么说,这个基地很久都没人来了?”说到这里,他有些兴奋的又道:“那我的权限是不是最高的?”

    “时空监守者目前拥有第一权限,你拥有第二权限”洛林中规中矩的回答道:“但受限于24级权限,你现在仅能进入F类地区。”

    “那是哪些地方?”

    “用餐区,娱乐区,个人居室和连接通道。”

    听到这些名字,黄宣瞪大眼睛道:“没有了?”

    洛林无视他的眼神,继续道:“鉴于用餐区和娱乐区已经废止,24级权限不能进入已关闭区域,你目前可以进入个人居室和连接通道。”

    黄宣真想给这家伙一下重的,个人居室和连接通道,他郁闷的想,那指不定还没自己家大呢,这时再看了眼房间内的陈设,除了漂浮在半空中的座位一无所有,连床都不知道藏在哪里,他闷闷的道:“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你不是请求再次进入位面旅行吗?”

    “是。”黄宣眼中留露出一丝兴奋,道:“你说现在就可以了?”

    洛林否定的道:“我需要首先对你进行身体检查,并注射疫苗,只有你的身体状况允许,才能进行再次异位面进入。”

    “这么麻烦。”黄宣不满的哼了一声,道:“那就快点吧。”

    说话间黄宣缓缓的漂浮了起来,就向着一面墙飘去,不等他大叫出声,撞墙、再撞墙、继续撞墙的过程接踵而来,几乎就是眼前一花,四周已然大变样了。

    还是一片淡雅的蓝绿色,黄宣全身已经被禁锢在一个透明的陶罐内,只能看见天花板上的浮雕。

    “怎么回事?”黄宣有些不安的扭动着身体。

    “医疗检查并注射疫苗,范围:T1800以来的C等以上疾病防治。”洛林的声音让黄宣安了一下心,借着胳膊、大腿、臀部均感到酥麻的凉爽,他呼了口气,咬牙道:“洛林,有没有人告诉你,疫苗要分开注射的。”

    “没有。”洛林的标准答案。

    随着注射的进行,洛林继续汇报着黄宣的身体报告,都是些英文字母组成的登记范围,枯燥而乏味,黄宣透过黑乎乎的半透明外壁看着外边,百无聊赖的等待着结束。

    “根据身体检查,你的身体条件仍然可以进行位面旅行,是否继续?”洛林闷声闷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黄宣捂了下耳朵,刚想说去,又停下道:“先等等,这次我一定要好好准备一番,看去哪里,带什么东西。”

    “我不能确定的将你送到确定的时空中,因为位面的状况资料不足,准备基本没有意义。”

    黄宣不信的道:“什么都不能确定,你把我送去史前时代怎么办?”

    “我目前的能力只能将你送入百年以内。”

    黄宣无奈的摊摊手,讽刺道:“也就是你想送也送不到了?”

    “如果目标位面目标时空处于T1900之后,但仍然处于史前时代,你仍然有机会进入史前时代,但我目前只能将你送入P1位面,这种情况很少。”

    “什么叫P1位面?”黄宣觉得这一天知道的新名词比考试遇到的还多。

    “P1位面是P位面的标准位面界定的,介于异常位面和常态位面之间的一种位面,它们的历史组成等要素与标准位面类似,未遭遇大规模入侵和位面殖民……”

    “我知道了。”黄宣忍不住打断了洛林,道:“那是不是说我什么时候进行位面旅行都一样?”

    “目前而言是的。”

    “那我怎么换东西回来?我是说我带什么钱去?还是直接带黄金?”

    “如果你想要携带一般等价物的话,通常粮食是一种比较好的选择。”洛林说着解释道:“生命活性物质对位面旅行消耗的能量最小,与非活性物质的能量消耗差值在百万倍以上,所以前往未知位面通常携带的一般等价物都是粮食等活性物质。”

    黄宣眨巴了一下眼睛,道:“我带一克黄金就能买好几百斤粮,那我要带多少粮食才能够买东西的?而且这东西怎么卖?”

    洛林机械的回答道:“在位面旅行过程中,保存期越短的物质消耗的能量越少,因此生命物质消耗能量通常低于非生命物质,而纸张的消耗量通常低于金属,若是在目前这个基地进行位面旅行,黄金的消耗量会高于粮食百万兆倍,能量不能满足。

    黄宣撇了下嘴,无奈道:“那我现在可以带多少粮食?”

    “按照现在的能量水平,100吨是比较安全的范围。”

    黄宣摸着自己打遍了疫苗的皮肤,咬咬道:“我去买粮。”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按照洛林的要求,携带去其他位面的粮食最好是具有活性的,也就是说,尽量带麦子而不是面粉,尽量带水稻而不是大米。

    不过这些,普通的店面似乎是没有的。黄宣也不敢耽搁,谁知道洛林会不会临时又改了主意。

    他先通过李生刚在附近租用了两间仓库,然后又跑到老妈的公司里,还是抓差楼秘书,拉着他找了间会客厅道:“楼哥,托你帮个忙,给我搞几十吨粮食。”

    “粮食?”楼平一脸迷惑,他手上还拿着会议记录,一边想着把活计托付给谁,一边道:“你买粮食干什么?”

    “你就别问了。这不是找你帮忙嘛。”黄宣有些急匆匆的道:“你如果方便就先帮我跑一趟,成不?”黄宣一边说话,双手合十成拜佛状,楼平怎好意思拒绝,只好道:“那你先等一会,我把工作交付一下。”

    “成,我就在这等你。”黄宣说罢就坐在沙发上。

    楼平也是个五谷不分的主,别说水稻大米谷子了,他连面粉都搞不明白分级,不过蛇有蛇道,楼平也不要黄宣插手,半日的功夫,就打来电话,道:“黄宣啊,你的要求有点怪,我找了几个朋友问了问,你说种子粮行不?就是有点贵。”

    “贵没关系。”黄宣正着急呢,连忙道:“要一百吨,您帮我把把关,尽快送过来。”

    “没问题,最多三天。”听见黄宣痛快,楼平也觉得好办事,自觉与集团太子的关系又亲密了,有些高兴的道:“我找了两家公司,每吨6800,可以吧。”

    三天,黄宣自觉有些等不及了,他搓了下脖子,干脆的道:“7000块吧,麻烦他们速度快点,直接运到仓库,明天中午12点前,你看怎么样?”

    楼平等了一会,似乎是在和周围的人商量,片刻后道:“对方说没问题,今晚开始连夜运。”

    “那我等你好消息了。”黄宣说着报了仓库的地址,最后嘱咐道:“楼哥烦你看好了,东西一定要货真价实,宁缺毋滥啊。”

    楼平连连答应了,黄宣这才收起电话,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行李。

    衣服尽量朴素,时尚型的通通脱掉,手表项链也不能带,又要管家买了双布鞋换上,黄宣照着镜子看了看,灰色衬衫,布质长裤,时代感相当弱,他想了想,又从药箱里拿了板阿司匹林和速效伤风胶囊,用小刀把上面的字迹划掉。

    翻来覆去的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黄宣就早早的提着小包,冲入后院凉亭,找准传送区钻了进去,白光一闪,人就进了基地。

    还是毫无凸出物的白板房,黄宣此刻的心境却大是不同,他拎着小包,活像个探亲的新姑爷,左右探视着道:“洛林,粮食送到没有?可以走了吧?”

    “已经送到了。”洛林确定道:“现在就出发吗?”

    “当然。”黄宣已经兴奋的不能自制,两手连连挥动,“出发。”

    基地略微颤动了一下,黄宣就悄然的消失在了空气中,只在地上留下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却是些金属的纽扣拉链,洛林闲浪费能量,全部留了下来。

    黄宣此刻还不知胯下空门洞开,兀自开心的左顾右盼。位面通道内还是一片绚烂多彩,鲜艳已极。

    不知多久,眼前一花,那绚丽的通道景色已然不见,眼前皆是一片乡村景象。洛林空洞的声音传来:“P154T1061937W4348到达。”

    黄宣两脚有些发虚,迈步向四周望去,这里似乎是个小山岗,远处可以看到炊烟袅袅。天上白云轻盈而流水潺潺,山岗上下绿树荫荫,虽都是寻常树种,更未有人规划种植,但其中的绿色却浑然天成,如此景象在人工的田园之中却决然没有。

    “粮食传送至此,暂时存在通道中,但时间不能超过三天。”如果可以确定到达的位面,洛林自然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再将物资传送而来,但目前的基地等级却只能随机到达某位面,也因此,粮食也需要一次性传送而来,倒是可以暂时保存在通道入口区,不过这样的方式,也只有在时空震荡后的现在可以做了,若是在当年繁盛的位面交流情况下,通道口哪里容的下摆放东西。

    黄宣却不知道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只是笑着打量周边环境,随口道:“也就是让我三天内找到买家了?”

    “可以这样理解。”

    “OK。”黄宣对自己的社交能力尚算自信,想来只要卖的不要太贵,粮食之类的理应好卖,他左右看看,迈步就向炊烟的方向走去。

    路上洛林依然在收集信息,时不时的说道:

    “处于时空震荡后期位面,无殖民迹象。”

    ……

    “处于标准时1927年,地理范围处于中国嘉兴。”

    黄宣大出了一口气,他就害怕传送到什么异国他乡,凭着他那口南京腔英语,能听懂的估计都是华裔,听说还在国内,他就放心多了。

    搜集资料是时空监守者的基本功,并不是每个位面都能幸运的在时空震荡的大灾难下幸存,黄宣所在的位面仅存一个低级别的观察基地,而目前所在的P154位面更是被一扫而空,洛林两次扫描后也未发现任何位面技术的迹象,于是开始向黄宣灌输此位面的知识。

    和P112一样,P154也是在时空震荡后重新发展起来,鉴于时空相似原则,这里的人文地理等等与黄宣所在的环境惊人的相同,时间虽然也许可能有所不准确,但由于时空相似度很高(112154),所以在没有位面干预的情况下,P154几乎可以视为P112的双生子。

    洛林也是使用P112来推算P154的,这个时代没有电子资料,虽然他可以阅读普通的文献资料,更可以大面积的扫描整个星球,但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能量——能量,是位面时代的基础,没有能量就什么都没有,故此,洛林也仅仅扫描了附近的状态,与资料库进行验证而已。

    黄宣依旧踢踏着向炊烟的方向走去,乡村道路不平,虽已有车道,但一路上灰尘弥漫,闹的黄宣一身一脸,加之远方炊烟看起来虽近,却也足有数公里之遥,放在21世纪,就是好几站路,平时黄宣若不打车,也总会找个代步的工具,现在就让他这么一路走过去,顿觉腿上灌铅,挪不动步子了。

    “还有多远啊。”又走了几十米路,黄宣终于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附近的田埂上,再也顾及不了身上的衣服了。

    “大约1公里。”洛林迅速估算了一番,给出了答案。

    黄宣长长的出了口气,似乎要将腿上的沉重都从身子里吐出去,他揉了揉腿,又站了起来,坐在这里也没人帮忙,这么想着,他又闷头走了起来,初到贵境的新奇再也没有,只余闷头赶路的力量。

    仿佛是要帮助黄宣增加一些精神上的力量,洛林开始陈述目前地域的信息,他用那招牌般的平淡嗓音道:“目前所在是浙江省嘉兴府海盐县澉浦镇,相当于标准时1927,你想知道哪方面的信息?”

    “赚钱的。”黄宣咬着牙道:“好在你没把我丢在个什么深山老林里,要不出都出不来了。”

    洛林似乎没听出黄宣的调侃,道:“虽然进入的地点随机,但如果不进行可以调整,还是会接近曾经可能的进入点,因此深山老林的几率很低。”

    “哦?”黄宣闷声道:“曾经可能的进入点?你是说以前的位面旅行者?”

    “是的。”洛林回答后立刻道:“目前附近的危险状况评价为K6级别,需要注意的是,按照标准时P001的记录,标准时1927具有大规模战争倾向,目前的核对已经验证。”

    “说说。”黄宣一下子有兴趣起来,他在上课时对历史没什么兴趣,但对自己身边的一切还是很关注,既然到了一个新的时代,他也想听听这里发生了什么。

    “标准历4月12日,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建立,4月18日国民政府在南京建立……”洛林洋洋洒洒的仿若背书,若非真的身处这个时代,黄宣是不会让将其中的任何一个词放在脑中,但放眼望去,那洁净的天空,清澈的流水,他明白,无论如何,自己已经深入一个新的时代。

    “9月9日是秋收起义,12月11日是广州起义。”黄宣将这些语句在嘴里咀嚼着,同样的句子他不止一次的从爷爷嘴中听到,父亲也许也从他的爷爷嘴里听到过,而黄家,黄家的开始,正是紧紧的跟在这一系列搏命般的车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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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5月16日的澉浦安静而祥和,蒋世光坐在自家的门槛上抽着水烟,咕嘟咕嘟的作响,自四月以来,镇里就不安静了起来,时不时有外乡兵从镇里路过,甚至还有抓人的,他心里想着能避则避,于是就回了村里,这里有蒋家的产业,他就住在三儿子家里,有儿媳妇伺候着,倒也自在。

    儿子去地里干活了,儿媳妇则忙忙的坐着晚饭,年景日渐不好,张口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镇里的官差甚至府里都会派人来征粮,有时候镇里征过粮,府里还要征一份,再加上土匪、路过的部队,只要有杆枪的都是爷,最近听说政府在抓共产党,还杀了许多人,只希望他们的败兵不要从镇里路过才好。

    蒋世光胡思乱想着,水烟抽的更响了,正考虑着什么时候回镇里去,远远的又有一群孩子们吵了起来。

    老头子呼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把水烟壶顿在地上,嘴上道:“这些小百戏,多好的天气不去读书,还在那里嬉闹,难道不考功名了,就不读书了?”说着就走上前去,似要规劝一番。

    嘉兴历代都有读书之风,明清两代共有巍科27人(状元、榜眼、探花、传胪),蒋世光年轻时也读过私塾,那是族里出钱建的,可惜他没被老师看中,最终也没有读下去,现在虽然老了,却更看不惯不读书的把戏,他一手提着水烟,一手撩起袍子,拍打了两下就向村口走去。

    黄宣此刻正被一群孩童围在那里,如果是接受过训练的位面旅行者,面对这样的情况有无数种处理办法,但黄宣却不知道这些,尴尬的挪不动步子。

    因为洛林为了节省能量,将他身上的拉链之类通通丢弃在了P112,现在的黄宣,不单装束古怪,衣服也被成了片状,有如乞丐,裤子更是在正中开了个口,一群小孩看见如此景象哈哈大笑,一来二去,就围住了他。

    此时正是下地的时间,虽然并非农忙,村里人也不多,偶尔出来的村民也管不住这许多孩子,多半围在那里看黄宣笑话,直到蒋世光赶来,一群小子方才一哄而散。

    蒋世光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黄宣,是个面皮白净的后生,两手的指甲收拾的干干净净,更是没有常劳动的茧子,身上的衣着虽然破破烂烂,但除了尘土的眼色和些微的污渍,倒也收拾的清爽,而衣服的质料,似乎与县城的洋人铺子有些相像。虽然神情有些不自然,但比起村里的同龄人,却更有一分生气。蒋老头不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但在他看来,这种满是希望的神色很少在泥腿子身上出现。

    这般想着,蒋世光就做了半个揖,嘴上也带着恭敬道:“这位先生,可是遭了土匪?身边没有家人吗?”

    虽然辛亥革命已经结束十多年,但民国自始至终,土匪问题一直没有解决,乡民的生活更是与土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蒋家村也不例外,结寨自保之外,也不可避免的要与土匪打些交道,不过村子临近澉浦,却也不会有大股的土匪,他这样问,也是想知道些眼下之人的来路。

    一群野孩子跑了后,黄宣很是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见有人相问,也学着作揖,道:“我是和家里人走散了,想找个店住,不知道哪里有?”

    “这里可不临大路。”蒋世光把水烟交到左手,走过来道:“如果想投宿,就住在我家里吧,还有房子空着。”

    黄宣哪里有钱住店,也不推辞,笑着答道:“那可麻烦您了。”

    “没什么麻烦的。”蒋世光引着路,边道:“乡下地方,就是地方大,谁没有个不方便的时候。”

    从小到大,黄宣没少参与这样的对话,熟练已极,虽然时代不同,客套话也逐渐变迁,但中心意思无外乎套近乎说废话,应对一二,黄宣也就放松了下来。在蒋家老头听来,这就更像是个外地的富家子弟,原本不熟悉本地方的风俗习惯,但还算知书达理,此四字评语,在嘉兴也足够免费住店了。

    澉浦是蒋家的祖坟所在,当年的大宅看起来略有年代,但还未远远到达破败的地步,村子中央的主宅用青砖砌筑,瓦片至少有两掌宽,从朱红大门前长长的伸出,正门首正门首有“海昌蒋氏丙舍’,石额和石刻楹联“万苍山接北湖北,亦秀峰临西涧西”。

    字写的极好,比黄宣在爷爷那里见到的许多文人都要好,黄宣心里一动,嘴唇微动道:“能查查这个吗?”

    “没问题。”在没有同等级基地干扰的情况下,洛林可以听到他想听到的一切,他一边回答一边又道:“搜索资料需要连接网络,太浪费能量了。”

    “回去我就给你联网。”黄宣一边跟着蒋世光,一边安抚着。

    见黄宣注意到祖宅,蒋世光放慢步子道:“前十年,蒋家藏的书可都在这里放着,当年为了运这些书画,可是有好几十艘船。”说着就翘起了下巴。

    嘉兴素有藏书之风,大约始于南宋而盛于明清,虽自咸丰后有所衰败,但在乡民们的意识里,耕读传家与丛书几乎有着必然的联系,所谓的大户人家更是不能少了藏书楼一份,而蒋家,正是符合这许多要素的一家。

    黄宣用略带惊讶但矜持的笑容满足了蒋世光的虚荣心,这时洛林的消息也传了过来:“这楼应当是西涧草堂,蒋氏蒋光焴藏书所在,按照标准历史,大约10年前其将所有藏书均贮于此,后来应该迁回了衍芬草堂。”

    “那些书值钱吗?”黄宣看着周围古香古色的宅院,有些着魔,而要想继续穿梭位面,就需要资金购买能量。

    洛林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查找资料,随后道:“依照资料,应当有书10万卷,但按照标准历史,这些书籍会在50年代捐献给中国政府。”

    “那不是要穿帮?”

    “不会,虽然珍本善本少有,但并非就是孤本,即便是孤本,也不可能保证真的世间唯一,但蒋家主人爱惜书籍,要买到这些书籍,恐怕得大费周章。”洛林说话越来越有人味,用词也日渐准确,不过黄宣还将精神放在那些书上,有些沮丧的道:“我原本还想运些书回去呢。”

    所谓读书人爱书,穷书生喜欢将书抄下来,以万卷书为目标。而有钱的读书人的要求就更高了,不仅要求内容,更是希望能够弄到些海内孤本,少有的善本,故而自宋以来,具有价值的书籍价位越来越高,就黄宣所知,自己老爹藏在书房的十多本老书就值上百万,家里老爷子那里更夸张,曾经拿一副张大千的画换了一本宋刻小字本,嘴里还大叫赚了,想到这里,黄宣心里又痒痒了起来。

    见蒋世光还陶醉在刚才的虚荣中,黄宣小声对洛林道:“那你说,这附近就没人卖书了?”

    “资料不足,但根据分析,咸丰以来,嘉兴藏书楼多有破败,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应当能够收购到不少书籍。但还是有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虽然书籍是易损品,位面旅行也不考虑其保存手段,但书籍所消耗的能量还是远远大于粮食,以目前的能量储备,建议书籍总重量不超过5千克。”

    黄宣撇了撇嘴,买书论斤,也就是洛林这位监守者同志了,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他也就将精力放在了蒋老头身上,想趁此机会多问些资料出来。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嘉兴藏书世家于兴盛时期足有110余家,历代更迭,至民国初期,大多私人藏书楼更是成为了中国第一批私人图书馆,但伴随着抗战的战火,大多藏书楼均毁于炮火之中,幸存者十不及一,而蒋光焴为了衍芬草堂,更是几经波折,耗费了半生心血。

    蒋氏是嘉兴望族,族中人才辈出,最著名的是蒋百里(钱学森岳父),曾为保定军官学校校长,国民革命军上将,著《国防论》,衍芬草堂的存在有赖于族中支持,但并不是每位藏书家都有硬邦邦的族人,战火无情,许多书籍毁于一旦。

    涉园、得树楼、海日楼、向山阁……这许多的名楼都会在十年之后伴随着战火湮灭,但现在,蒋世光对其依然如数家珍。

    见黄宣听的认真,这老头也愈发的说的起劲,直到了吃饭时间依然意犹未尽,眼看太阳落了山,三儿子忍不住走了进来,道:“爹,吃饭吧!”

    蒋世光不豫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房间已经变的昏暗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对黄宣笑笑道:“没想到说了这么久,饿了吧。”

    “没有没有。”黄宣客气了两声,又对蒋家三儿子道:“麻烦嫂子了。”

    这老三是个木纳的人,虽然只是中年,多年的农活却磨去了性子,听说黄宣是个读书人,更加激动的连连摆手,律动着嘴唇,只是小声道:“没什么,没什么……”

    蒋世光也习惯了儿子的老实,吸溜着鞋对黄宣道:“咱们先去吃饭,庄户人家,没什么东西,委屈你了。”

    黄宣又是客气,多亏他在家就习惯了这些,权当温习一遍。

    浙江民生富庶,蒋世光多年积攒了些微土地,家中更有五子,更在镇内购有店铺,因此生活还算优渥,饭桌上有鱼有肉,足有五六盘之多,与黄宣所知的民国大有不同。

    老三一个人默默的往嘴里拨了饭,倒是蒋世光谈性大起,说了一会,黄宣乘机道:“不知道现在粮食价钱如何?”

    一说到粮食,蒋世光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将筷子放在了桌子上。

    1927年,江南普遍粮荒,更有商贩地主囤积居奇,用后世人的眼光看,这一年发生的许多起义暴动与粮食有关,而蒋家更是切身体会到了粮食的短缺。

    不等黄宣再问,蒋世光又叹了口气,道:“年前一石糙米不过三四个银元,到了现在,有人一石米要卖17元,就连我们,家中存粮也不敢妄动。”

    黄宣嘘了口气,他对于民生等等理解不多,更是不明白为何农民也担心粮食涨价,只是默默算着自己带来的粮食,石有大小之分,可即便用120斤为一石,100吨粮也有1600石,若是卖个中间价,就是16000银元,在1927年的时候,可谓是一笔巨资了,甚至可以买下一艘海轮。

    洛林给黄宣悄悄的算了一笔账,黄宣心里偷笑,此刻蒋世光谈兴已淡,旋告辞睡下。

    第二天一早,天尚蒙蒙亮,黄宣便早早的寻到蒋益升,又与蒋世光打了招呼,就招呼着向澉浦镇走去,蒋家老三不爱说话,但道却认的极熟,黄宣一路与之谈话,又了解了不少附近的风土人情。

    澉浦虽是小镇,但市集依然繁盛,舟船车马陆陆续续,往返奔波,更有许多铺子在青色的门帘前招揽客人,蒋益升将黄宣送至此地,就想回家,黄宣哪里肯放他走,不等他开口就道:“蒋三哥,这里我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您等我两天,等我家人来了再走,要不然,我恐怕连个住店的地方也找不到。”

    蒋益升是个实在人,瞄着黄宣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虽然个头与他已然相仿,但要说将其一个人留在镇里,似乎真有些说不过去,于是想了老半天,道:“要不我送你去我大哥那,他就住在镇里的。”

    “不用那么忙。”黄宣呵呵一笑,道:“我们先在附近逛逛,等到晚些时候再去住店不迟,今天你也就留在镇里吧,明天一早赶回去不迟。”

    蒋益升期期艾艾的想要推辞,还没等他想出词来,黄宣已经一马当先冲进了市集,老实人只好低着头跟了进去。

    米布自古以来都是大宗交易,更是中国历代商人追求稳健投资,稳定利润的不二选择,澉浦镇的米铺足有近十家之多,更有不少地主商人来往,大约是受到了粮荒的影响,米铺人来人往,远胜于附近的布店等铺子。

    黄宣一家家的转过去,走到一家名为斜桥米铺的店中方才驻足,这家店也就是中等规模,但店中活计却足有其他店一倍之多,且均有职司,忙碌而不慌忙,来往的客商多半穿着讲究,显然不是来买一斤半斤的小户人家。

    “掌柜的在不在?”黄宣用中指的指节敲打着柜面,这是他四叔的习惯,暂时借来使使。

    柜后的伙计一脸的精明强干,瘦瘦的下巴上可以看到青筋,听到黄宣问话,停下了敲打算盘的手,道:“掌柜的在后院点货,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先找我说。”罢了,他又看了一眼黄宣身后的蒋益升,对身后的伙计吩咐了一声,就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伸出一只手引路道:“您这边请,我们里间说话。”

    “你是二掌柜?”见这伙计很有眼色,黄宣多问了一句,随着他走进了偏房,倒是蒋益升晃头晃脑,就差发出惊叹。

    “二掌柜去嘉兴府了。”伙计笑笑否认了,给黄宣上了茶,道:“您是从北京来的?”

    “南京。”黄宣知道是自己的普通话让对方有了误会,纠正了一下,正色道:“我想向贵号出售一批麦子,不知道要是不要?”

    伙计职业的笑了一下,按捺住心里的好奇道:“敝号虽然是米铺,麦子也是收的,只是不知道有多少呢?”

    黄宣笑笑不言,伸出一根手指,这是从老妈那里学来的,小时候老妈说要奖励他,总是伸出几根手指,然后黄宣自己就高兴的同意了,但等到真的数目出现时,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伙计也被黄宣唬住了,不知道这位到浙江米铺卖麦子的仁兄到底什么来路,再看看对方的面目衣着,自觉处理不了,低头道:“那请这位先生等上片刻,我家掌柜的马上就来。”说罢又道:“敢问您是?”

    “黄宣。”

    斜桥米铺的掌柜是位五十余岁的本地人,姓朱,也是当地大姓之一,他从窗户外看了黄宣与蒋益升两番,还是猜不透二人的来路,要说是主仆,却没有仆人也随着主人喝茶的道理,要说是亲属,二人的相貌气质又差了太多,如此考量着,他笑呵呵的走进屋子,拱手道:“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

    黄宣也未站起,坐在那里受了他一礼,作势起了起身子,微微挪起又坐了下来,就道:“掌柜的请坐。”

    “好。”朱掌柜也不生气,聊起袍子坐了下来,又给黄宣的茶杯里续了水,开门见山道:“不知道黄先生想要出售多少麦子呢。”

    蒋益升愣愣的坐在那里,他的脑子还没转过筋来,就见黄宣微微一笑,抿了口茶道:“这就要看掌柜的能收得了多少麦子了。”

    “哦?”朱掌柜也是一笑,低头看起了茶杯,今时不同往日,做粮食生意,赚的就是丰年与灾年的差价,做的大的,肯能还有其他办法,但像是他们这般大小的商铺,大多是在丰年低价大量收购,灾年囤积放量,但话虽如此,可资金规模放在那里,一年下来,大半还是在做低买高卖的生意,现下的行情,糙米一石都可以卖到十五六元,本地不产麦子,那么对方不远千里运来一批麦子,自然是想要大赚一笔,这般想着,他试探着道:“这位小哥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敝店虽小,但东家还是有些实力,几百石的不是问题,若是贵方有兴趣,我们可以做的更大一些。”

    “那就先一百石吧。”黄宣一口定了下来,一百石也不过10吨的样子,对一个小镇的铺子算的上大生意,但也不至于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人在异乡,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朱掌柜的不知想些什么,脸色微变,答应了下来,倒是蒋益升傻傻的方才反应过来,小声的问黄宣:“黄宣哪,你有那么多粮?”

    绕是浙江水土富饶,100石粮也足够一个小地主倾家荡产了,见黄宣分钟钟就决定了足够全族人食用数年的粮食归属,他心里免不了有些惴惴。

    黄宣微微一笑,安抚的拍拍他的手掌,还是对朱掌柜的道:“若是朱掌柜没什么其他的问题,就请吩咐伙计,准备好码头和仓库,我们明天一早交割。”

    “没问题。”朱掌柜痛快的答应了下来,招手叫来一个伙计耳语两句,然后道:“不知道黄先生的船什么时候到,我叫人打点一番。”

    澉浦是小镇,但如今的年份,水陆都免不了有些人想分一杯羹,朱掌柜有些担心黄宣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更担心自己的生意因为这些事情给黄了。

    黄宣自然不懂得他想些什么,但粮食还在位面通道里,只要打点好洛林,一切OK,他心里轻笑两声,摆手道:“这些就不用朱掌柜操心了,只要麻烦你给我们找好仓库,我的人自然会处理好的。”

    莫须有的手下让朱掌柜肃然起敬,连连拱手说麻烦,黄宣只回了一礼,就抽身准备离开,这时蒋益升还处于震惊当中。

    施施然的在镇里闲逛后,黄宣方才去了镇外的码头,斜桥米铺的两名伙计早早的等在那里,恭恭敬敬的叫了“黄老板”,然后就带着他去看仓库。

    仓库距离码头后不足一里,比黄宣在家见到的仓储用房小了许多,基本上还是木质结构,但已经有一些现代材料的使用,一次大战是中国民族资本的鼎盛时期,井喷式的爆发直至二战方才停歇,繁荣的码头生意更是伴随着这种爆发始终,米铺的发展似乎也与之相适应。

    说到真正的做生意,黄宣根本说不上知道,他只是从家里听到看见一些皮毛,倒是可以糊弄一二,此刻也说不上仓库的好坏,含糊的“唔”了一声,就从仓库中走了出来,道:“仓库有房没有?今晚我就住在这里了。”

    “有。”一个伙计奇怪的看了一眼黄宣,他还穿着蒋世光老头送的长衫,有些不伦不类,但伙计不敢多说,领着黄宣去了看护仓库的门房,就算将他安顿了下来。

    “坐吧。”伙计一走,黄宣就累的坐在了床上,也顾不得那有味的被褥,蒋益升更是毫不在乎的坐了下来,在他看来,这房间做的比自己家糊的要好多了。

    “今天多亏你了。”黄宣谢着蒋益升,一边用手随意的扫了扫床,道:“等明天我把粮卖了,一定好好的谢谢你。”

    “不用。”蒋益升没有中年人的成熟,却带着些成熟后的畏缩,他看了看顶棚,道:“粮食也是你家里的,我又没帮你什么,不用谢我。”

    黄宣笑了笑,没再说话,钱还没到手,不需要紧张的分赃,又说了两句话,二人迷迷糊糊的睡了起来,今天实在是走的乏了,只来得及告诉洛林将粮食放些在仓库里,人就睡着了。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天尚未亮,码头上的号子声就喊了起来,齐整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嘉兴味,带着精神上的振奋和肉体上的疲劳,一遍遍的重复着,黄宣也睡不着了,摸摸脸爬了起来。

    蒋益升早就睡醒了,此刻正在门外和店伙计聊天,黄宣无所谓的看了一眼,就洗漱了起来。

    朱掌柜很早就坐着马车赶了过来,虽然已经是民国十六年了,但汽车却完全没有要普及到普通生活中的味道,更勿论朱掌柜这样的小商铺。当然对他而言,还没有精力去考虑这种不切实际的问题,这些问题,就是他八竿子打不着的本家,蒋介石先生也没有怎么考虑过。

    今天一早的粮价又涨了一成,这才是朱掌柜心焦的生活,各大粮铺都面临着粮食告罄的危险,传言政府也要推出限价的措施,为了争取最大利润,朱掌柜一早就赶了过来。

    黄宣喝饱了水,伸着懒腰从门房里走了出来,对着刚刚下马车的朱掌柜的道:“掌柜的赶的早啊,麦子我家里已经运过来一些,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不知道黄老板家里是?”朱掌柜立刻拱手表示恭敬,倒是他身后的两个伙计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天没亮他们就守在仓库门口,等着可能的船队到达,现在可好,上百石的粮食悄无声息的运进了仓库,没有脚夫,没有舢板,连仓库门前也没有一粒撒下的麦子。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缩着脑袋跟在自家掌柜的身后,此刻轮不到他们说话,只好把一肚子的疑惑憋在心里。

    黄宣在前甩着手走着,整脸的满不在乎,仿佛出门游历的富家公子某样,在现代电影术语中,这个貌似叫本色演出。

    朱掌柜谦恭的落后半步,搂着长褂,走了两步忽然道:“不知道有多少麦子运来呢?”

    这位掌柜的似乎颇喜欢“不知道”三字的样子,黄宣却不回答他的问话,这有多少麦子完全看洛林,他指了指仓库,道:“先看看吧。”

    掌柜的将黄宣随意的答话看在心里,暗自估量着,似乎又是一个锦衣玉食,准备来掏学费的贵公子。这般考虑着,他也有了计较。

    现代的种子粮,都是大棚甚至温室培养的优良品种,颗粒饱满,外表光鲜,比起他们的子子孙孙来,这些种子的价格足足要翻上5倍,几个伙计看的眼都直了,心里暗暗估摸着,这些麦子比仓库里的米还要好。

    朱掌柜却是见多识广,虽然嘉兴不种小麦,但他还是一眼看出来这些都是种子粮,而这样好的种子粮,价格又要比普通粮食高上许多,至于来路,他看了一眼捏着麦粒把玩的黄宣,他才没兴趣探究呢,那是东家的事情。

    “不知道价格上呢?”朱掌柜眼巴巴的看着黄宣,有些急不可耐,但表面上还是一脸平静。

    “市价的七成。”黄宣竖起一根手指道:“给你一天的时间去准备银钱,我只收银元,其他的不要。”

    这个时候,蒋介石蒋大官人还未来得及进行法币改革,不过,商人们出于各种目的,确实更喜欢收取银元等硬通货,但一天筹集上千元,对斜桥米铺似乎困难了些,朱掌柜诺诺的未应声,三成的利润太诱人,何况以后粮价只会暴涨,可要说答应,他却没有足够的现金。

    黄宣没看出朱掌柜的想法,他只想快点把粮食出手了,不等朱掌柜说话,他又道:“掌柜的麻烦你先借两间仓库给我,租金一起计算可否?”

    “这个没问题。”对方一口答应了下来,这两个月粮食卖的多,收的少,仓库大多空着,他看了看黄宣,又看了看仓库里的粮食,咬咬牙,道:“仓库您找小六子就行,我晚上送钱过来可成?”

    “那我等你。”黄宣耸耸肩,随意的道。朱掌柜留下三个伙计

    就像是黄宣所在的时代一样,上游控制下游,下游挟持上游,一切都取决于谁占有市场的优势,当市场上粮食紧缺的时候,朱掌柜得到一大批粮食的消息像长了四只翅膀的鸭子一样飞出了码头,没过中午,就有不少商铺派人来码头区转悠,黄宣装作没有看见,只是和蒋益升两人留在仓库里看伙计们盘点称重麦子。

    洛林大概放了15吨左右的麦子,通通去掉了包装袋,在掩饰时代信息上,他的手段要比黄宣简单干净的多。按照目下的计算方法,这些差不多就有250石的样子,若算小石还会更多。其实上海等地已经开始使用英制计量方式,但在澉浦,伙计们还是习惯老式的方法。

    黄宣自己心里有笔账,并不太担心有人耍滑,只是请蒋益升帮忙看着,自己就信步走了出去,他不耐烦这些繁琐而具体的工作,想要认真的看看这个转折中的时代,顺便看看有没有天外飞财砸在身前身后。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洛林提供的资料完全可以带来成百上千倍的利润,但不知是因为黄宣的权限问题,还是洛林所掌握的基地能力问题,洛林只答应让他在这里留3天时间,而且不能保证他回到家中可以节省多少时间,也许是一天以后,也许是三天以后,如此一来,黄宣也不敢多留。

    看着洛林交给自己的资料,黄宣多少有些感慨。19世纪末,20世纪初是一个灵感爆发的时代,刚刚经过了科技进步、经济危机、世界大战的人们有着无数的情感想要抒发,而抒发所带来的成果则被后世无数的收藏家所迷恋。

    但幸与不幸的是,或许正是因为爆发的缘故,太多的信息令当代的人们应接不暇,他们中的更多并未在有生之年得到重视。凡高生前唯一卖掉的一副画是《红色葡萄园》,据说还是别人看在他弟弟提奥的情份上,所以当他得知自己的作品被卖了400法郎以后,高兴的对提奥说:“您相信吗?我的画在我死后,至少可以卖到500法郎。”然而,令所有人预想不到的是,在他去世100周年后,他的画作《插着14朵向日葵的花瓶》竟被拍卖到4800万美元,是当时有史以来西方油画的价格之最。

    1890年,凡高饮弹自尽,37年后的1927年,1万美元也几乎足以买下凡高的所有作品,再过上70年,这些作品的总值足以让任何人的名字进入福布斯富豪排行榜,可惜的是,黄宣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搜罗他们。

    不仅仅是凡高,这个时代的画家们——也许是整个时代的画家——生前很少得意,其艺术品的价格自然也变化万千,毕加索、马列维奇、亨利-卢梭,区区百年,仅仅就金钱而言,其价格增长不啻百倍,很少有什么投资能够有更高的收益了。

    不过,黄宣感慨的原因与艺术家们的生活毫无干系,他只是遗憾自己没有时间去巴黎看上一看,买上几卷回家,依现在的交通条件,即便去一趟上海北京也是麻烦的紧,若非如此,原本也可以去找找齐白石,徐悲鸿,说起来,后者似乎四月份的时候方才回国,正是索取画作的上好时间。

    一切都是时间惹的祸。黄宣又忍不住感慨了一番,他不能买一幅成品回家,那样会与已经存在的画作产生冲突,而若是要求某位画家为自己再画上两幅新鲜的,这似乎又非以三天时间所能完成的,甚至于想要搜罗几幅已经散佚的画作,也不能如愿。他叹了口气,放弃了这诱人的想法。

    “不知这位小哥因何叹气呢?”身侧一人突然发话,吓了黄宣一跳。

    此刻晌午刚过,码头工人们正赤裸着上身,舞动着油亮的臂膀为晚饭打拼,一声声号子远远的传来,黄宣定定神,面前此人留着一副美髯,须发黝黑,身上是上好的绸缎质料,并不算老年,但气质却显的着实苍老。

    “都是些小事。”黄宣心里想,这可不是小事。他心里滴血,若是能贩运上一批巨作回去,只怕自己要一跃成为黄家三代子孙里最富裕的了,那时候想买跑车买跑车,想买游艇买游艇,喜欢玩游戏可以买个游戏公司……

    眼前之人哪知道黄宣的想法,状似潇洒的捋了捋胡须,道:“小哥可是姓黄?”

    “不错。”黄宣睁大眼睛,“你是?”

    可惜同样的动作在一个15岁的少年身上难有他叔伯的威势,对方笑吟吟的道:“老夫周树茗。听闻澉浦近日来了一位小老板,载有粮食千石,故而前来。”

    “哦?”

    “不知黄老板可否匀些给敝号?”周树茗并未因为黄宣的年级而有所轻视,事实上,这个年代,有无数的军阀政客于乱世牟利,其子孙亲友更是耳目触手,黄宣的年纪正好可以有一个势力鼎盛的老子,澉浦虽是小镇,他却见过不少这般子弟。

    黄宣有些拘谨的笑了笑,他还不太习惯在自己没准备好的情况下谈生意,或者说,他还不太习惯在没有排练好的情况下表演做生意的戏码,虽然如此,他还是隐蔽的扫视了一圈码头,以免突然冲出一群彪形大汉。

    码头上号子声依然,黄宣为自己的电影情节有些好笑,转回了视线保持着笑容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若是斜桥米铺的关系,老夫还有些面子,黄公子无须顾虑。”周树茗的称呼一连三遍,黄宣有些好笑的摇摇头道:“我不是顾虑朱掌柜的,而是因为此来另有他事,不愿意麻烦而已。”

    “何事可愿说与老夫听听?”

    黄宣此刻有些进入状态,他斟酌了一下说辞,道:“家父爱好国学,听闻近年来嘉兴地区书籍多有散佚,尤为痛心,此次运粮前来,一是为了江浙地区的百姓尽一份力,二来就是想购买一批书籍回去,赚钱却是其次。”

    他这番话真真假假,带着一股从小养成的骄傲气,让周树茗惊疑不定,委实猜不透黄宣的身份。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自古以来,江南才子辈出,明清两代尤甚,根据明清进士题名录统计,明清两代自明洪武四年(1371年)首科至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末科,共举行殿试201科,外加博学鸿词科,不记翻译科,满洲进士科,共录取进士51681人,其中明代为24866人,清代26815人,江南共考取进士7877人,占全国15.24℅,其中明代为3864人,占全国的15.54℅,清代为4013人,占全国的14.95℅,总体而言,明清两代每7个进士中,就有1个以上出自江南,这么高的比重,实在令人惊叹。

    从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江南文化领先的主要条件与其经济发达有着密切的关系,西北地区每人数十亩地还要挨饿,但在水乡,全家几亩地即足以供养一个读书人,在这样的条件下,文化氛围很自然的被培养了起来。

    读书人有了钱,除了寻找颜如玉,购置黄金屋,多多少少都会要买上一些书籍,哪怕是装样,也在不自觉间将许许多多的珍贵刻本留在了江南。加上两江地区巨富良多,家中子弟显贵,正可谓搜罗天下,在无数人的刻意努力下,江南的藏书逐渐丰硕,直至咸丰始断,而书籍的散佚也逐渐的成为许多藏书家的痛。

    周树茗看起来也是个读书人,只是不知道是否赶上了末科,得到了功名,听到黄宣的烦恼是想要买书,他哈哈一笑,甩着手道:“这有何难,我嘉兴别的也许不算出众,可要说书,却是当仁不让了。”

    “但我人生地不熟……”

    “包在我身上即可。”周树茗大包大揽道:“我嘉兴……”

    不待他再吹嘘,黄宣忍不住打断,脸做严肃状道:“我父已有不少珍藏,此次前来,是想购买一些珍本善本,若是有孤本自然最好。”凡书籍必须精加雠校方为善本,通常而言,无论珍本还是善本,均是古本,故而清代的善本并不一定就是明代的善本,而在现代看来,1927年的善本自然要算上清代的刻本,然而若加上洛林变态的重量有限制,他的眼光也就不得不同比增长了。

    周树茗捋着胡子,呵呵一笑,道:“却不知黄公子看上了哪些?”从古至今,藏书家很少有延续三代者,而随着中国政治的动荡,嘉兴的古书流落市场的也越发的多了起来,只是军阀混战,政府无暇于此,故而比起之前和之后的时代,这个时候能够买到的古书也更多。

    黄宣轻轻的摇了摇头,指指仓库的位置道:“我此次前来携有粮1500石有余,卖与斜桥米铺200石有余,周老板若有本事,剩下的尽皆拿去,在下只要10本书。”

    码头上的号子声铮铮做响,周树茗却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呆住了,1500石粮食要2万余元,换句话说,眼前这位少年愿意用2000大洋买一本书,什么叫大手笔,这就是了。周老板咂吧了下嘴,高声道:“黄公子且等老夫几天,吾定能收下这一仓库的粮。”

    “那样最好。”黄宣也大声笑道:“不过我最多再留5日,周老板可别迟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就在黄宣为保护人类文化遗产奋斗的时候,朱掌柜快要跑断了腿,斜桥米铺的资本不足,在禀明东家之后,他和朱家管家一起从库房内提出1000块大洋,并悄悄的联系交好的商铺,想要联手将黄宣手中的粮食通通买下,他看的清楚,那些都是上好的种子粮,价格绝不止12块的价格,而且听他的说法,似乎还有更多的在路上,就连不太管事的东家,也卯足了劲想要赚一笔大的。

    不过到了午后,传说有大批粮食运抵的消息喧嚣而至,整个嘉兴府的米市都震动了起来。朱掌柜开始还想查出谁传的消息,结果自然一无所获,于是就变得更加匆忙起来,不等约定的时间到,就拉着银钱一起赶到了码头。

    和蒋益升一过数量无误,黄宣令伙计将装满了银元的箱子放在房内,然后转存入位面通道的入口处,然后才出门对朱掌柜道:“如此银货两讫,这一仓库的粮食就归斜桥米铺了。”

    “好,好。”朱掌柜激动的连连搓手,看着手下再次盘点粮库,被冷风吹过,兴奋劲方才去了,又忙不迟疑的跑到黄宣身边,哈着腰道:“黄老板,听说您还有一批粮食就要运到?”

    哪里是听说,分明是猜到。黄宣不屑的撇了下嘴,他剩下的粮食还在位面通道呢,他从哪里听说,不过此刻还是露着笑道:“是还有千余石,不过有位周树茗,周老板说全要了,我准备答应他。”

    “那老家伙。”朱掌柜呲着牙道:“黄老板,您看我们交易愉快,敝号也是真心实意,不知可否将这笔生意留给敝号呢?”

    “倒不是不行。”黄宣将对周树茗的话又说了一遍,不理目瞪口呆的朱掌柜,道:“如此,我就镇里的客栈恭候佳音了。”

    自古商人重利,被教科书钦定为中国民族资本家的先生们也不能免俗,斜桥米铺的东家,现任的朱家族长,朱宏仁,得到掌柜的报讯,也再次拄起拐杖在小花园里绕起了圈,至于本来就落后朱家一步的其余米铺,更是颠颠着小腿,四处打听着消息。

    千余石的粮食并不多,即便是在粮荒的今日,原本也只是增加人们一些饥前饭后的话题罢了,可若是千余石的粮只换10本书,这其中的利润之大,让做着素食生意的掌柜东家们如闻到了血腥的鲨鱼,饥饿的野狼,纷纷挥舞着鱼翅游弋了起来。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黄宣的面前摆着4个匣子,是上好的漆木,反射着暗光,给人一种厚重的感觉。

    周树茗呲牙笑着,手放在最前的匣子上,用自认为最诚恳的语调道:“黄公子,这是鄙人寻来的珍品,件件都有不凡,虽然您催的紧,但您就算是让钱家老爷子看看,也得叫一声了不得。”

    “那看看吧。”黄宣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周树茗得意的让眉头舒展着,打开了第一个匣子,里面上好的淡黄缎子包裹着的三册书,左边稍大一点的那本上书《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字体轻疏,却是本佛经。

    专业的问题留给专业的人处理,黄宣招呼了一声洛林,将中间的缎子拉了起来。指甲盖大的小楷,上书:《大清穆宗毅皇帝圣训》。

    穆宗毅是谁,黄宣不知道,但大清和皇帝两个字是认得的,他轻舒了一口气,心想,好家伙,这清朝才灭了几年,皇帝家的东西竟然落到了这样的商人手里,不过虽有惊讶,他还是克制着未表现出来,让一边的周树茗好一番失望。

    弹了下手指,黄宣毫不停留的掀起了右侧的缎面,将周树茗精心准备的神秘布局破坏殆尽。这本却是个戏据抄本,比前两本均要厚上少许,封面右上有“玉霜簃”三字。

    黄宣只认得两个字,略微有些汗颜,信手翻开,内页印着章子,细细读来,似是名字:程砚秋。

    “根据对比评断,《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的均价应当在25-35万之间,《大清穆宗毅皇帝圣训》的价格应该在65-85万之间。《玉霜簃戏曲钞本》价格应在500万到600万之间。”受到位面通道的影响,洛林说话更是能省则省,这似乎与他的程式有关。

    听到600万的价格,黄宣登时精神一振,看向周树茗。后者兀自不觉,正在酝酿杀气,用振奋的精神道,“这原本可都是大内之物。”一撩袍子,准备开讲,黄宣立刻摆手打断了他,价格已然知道,自不需再听卖家吹嘘,他相信洛林的准确率足以令一切文物鉴定专家望尘莫及。

    此次前来,购买粮食一共花掉了60余万,仅仅一本书就可以带来10倍的利润,让黄宣神情大为满意,但追求利润是商人的本色,作为黄家子孙,黄宣脸色一沉,将左边佛经上的缎子一盖道:“这本你就拿回去吧。”他吸了下鼻子,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条斯理的道:“右边的抄本倒可以留着,至于这本。”黄宣一指中间的《大清穆宗毅皇帝圣训》,道:“先放在这里,看看剩下的吧。”

    见黄宣一眼就挑中了那戏剧本子,周树茗满心的鄙夷之情,更将之纳入纨绔子弟行列,这也不怪他,时代不同,价值观也不同,辛亥革命刚刚结束,清室在民间还是有着巨大的号召力,其品牌价值自不怠言,而对于戏曲,虽然今人谓之国粹,但对于愿意掏钱的读书人而言,这样的抄本价格甚至比不上黄宣看不上的佛经,自以为知晓黄宣的审美标准,周树茗直接略过过第二个匣子,打开摆在桌子中央的那只,两手作势掸了掸灰尘,这才掀起上面的缎子,道:“如此,您看这本……”

    “我自己看既可。”黄宣厌烦的一舞,将之晾在一旁,嘴角微动,道:“洛林,你估价吧。”

    不需要黄宣翻动,洛林直接扫描对比后道:“《赵之谦论学丛札,赵之谦致胡培系尺牍》;估价150至200万。《宋淳化阁贴第四卷》;估价350万至450万。《唐韦应物撰宋刘辰翁校点须溪先生校本韦苏州集十卷拾遗一卷》;估价200万至250万。”

    黄宣抽动了一下鼻子,压抑住悦色,对周树茗淡淡的道:“看看下面的。”

    “《南宋春秋经传》;估价100至150万,《宋春秋经传(存二卷)》估价100至150万,《大佛顶首楞严经疏解蒙钞》;估价200至300万。”自明以来,宋代刻本抄本就备受褒扬,一来其时校对认真,多有善本,二来则与其版本众多,文化繁盛有关,故而宋代善本价格始终较高,至千禧年,保存完整的一页宋代善本也要一万余元,薄薄一本就能换来一套房子。

    在高价位市场,宋代善本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但也并非占据着绝对的领先,特别是在民国,虽然藏书楼众多,但其中许多珍品不一定适合现代人的口味,黄宣品咂着桌上的句子,用喝茶掩盖住狂喜,道:“这两匣倒也看的过去,不过周老板若只有这么几本的话,可拿不走我所有的粮食啊。”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周树茗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所谓乱世的黄金、盛世的古董。1927年,距离辛亥革命不过短短十六年光阴,昔日以货卖帝王家自居的读书人们尸骨未寒,今时今日,一杆枪,一袋米都要比一本书来的更实在,往日价值巨万的珍本善本、书画珍藏一路走跌,破败的藏书楼比比皆是。甚至有不肖子孙将之卖了废纸。

    眼前这十二本书,周树茗不过花了4000个大洋,就从老周家的藏书楼中讹了出来,放在40年前,即便他那个老举人师傅,也肯定愿意花上一千石大米换走,想到这里,周树茗含了口茶,抬起眉头对黄宣道:“黄公子若是不满意,在下还可以再寻些过来,但请您将仓库里的粮食再留上几日。”

    “就一天。”黄宣倨傲的伸出一根手指道:“我时间有限,等不得这许多时日,他说着点着最后一个匣子道:“这两本宋代的春秋经传,你也可以带回,如此,加上那本劳什子皇帝写的书,一共是6本,你可以去库房里提900石粮,或者是每本1500个银元。没问题吧?”

    黄宣的价格是按照每石12元算的,而市场上,每石糙米的价格已经上了18元,周树茗自然愿意要粮食,他嘴角嗡动了一下,又闭了起来,有粮的才有发言权,他心里明白,拱手告辞道:“这样的话,老夫就先运粮回去了,黄公子且待好消息吧。”

    三言两语,他又说起了老夫,黄宣冷笑了一声,将几个匣子内的书收拢到一起,率先走出了门。

    ……

    有个京城来的白痴公子,以市价的十倍收购珍本的消息以位面旅行的速度从澉浦传扬开去,转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嘉兴府,海盐、平湖、海宁数县可谓中国的图书馆,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这样的消息更是被无数的人刻意放大了。

    “知道吗?听说书价要涨了,有古籍的可要发达了!”

    ……

    “据说国民政府要建图书馆了,就是学洋人的那种,买书花的那个钱啊,可以买好几十万条枪。”

    ……

    “好像洋人想从中国买古董,我老乡说看见了好几船了。”

    ……

    黄宣却只能留3天的时间,从下午开始,就陆陆续续的有人前来求见黄宣,他身边只有蒋益升一个人,根本挡不住这许多人潮,迫不得已只得找朱掌柜的帮忙,另一方面,虽然来的人很多,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