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走的聪明鸭
“杜小鹏……”每到夜深的时候,我总是听到这诡异女子的叫唤。声音好象非常遥远,渐渐接近,渐渐变大,最后轰地一声,在耳朵炸开,让耳朵充满血淋淋的感觉。
仿佛整个耳朵都被卸了下来。
今夜的笔友会,我喝得伶仃大醉时,扶着路边的栏杆边走边吐,小欣则在一边扶着,小欣是一个很灵惠的女孩,学得是中文专业,大学刚毕业,我们是通过一个笔友论坛认识的,今晚的笔友会上,大家都互相戏称彼此的网名,嘻嘻闹闹,在餐桌上腐败了好久,她说我是个很有趣的记者,而我则赞美她是个很机灵的姑娘,大家互相赞着,言语之中多了某种暧昧。
“小鹏……”在摇摇晃晃中,忽然又听到这个声音,我猛地一抖,酒醒了三分,我警觉地四处看了看。
“小鹏,我、我该回去了,时间不早了。”声音于小欣,就在我身边,却让我感觉有些遥远的地方。小欣一边扶着我,一边卑怯怯地低头说道,那泛红的脸上,充满无邪的眼睛,闪动着泪光。一袭白衫配一条牛仔裤的她,全身都透露出一股青春活力。让人浮想联篇。醉眼迷蒙地看着她,不禁让自己血脉喷张。
“啊,为什么不多陪我一会儿?”我猛地一抖自己的脑袋,睁着腥红的眼睛看她,眼睛里充满了野欲的火焰。这次笔友会,我一眼就盯住了她,在和她搭腔后,就聊开了,聊得欢也喝得欢,大家看见我们两个嘻嘻哈哈地打在一起,已经心知肚明了。直到我吐了,他们才让我回去,当然我替她挡了不少酒。
“都到你家了,我也该回去了。”小欣那粉红的脸随着她那樱红的小嘴而越来越红润。
“你舍友今天不是回家了吗,那么大一栋房子,空荡荡的,你一个呆,不怕呀?”我有些痞态地唬弄着她,就像一只老猫在随时拨弄一只掌中小老鼠一样。
“我……”她低下了头,拨弄了一下鬓间顺直的头发,“没事啊!”
“哎,难道你不怕吗,真不怕吗?”我又故意唬弄地提高了声调,睁大了酒精眼,迷糊地看着她,语气中带了些调侃。
“哎呀,你坏了啦,酒一醒就没个好德性,看来你不是个好东西!”小欣又胆怯又撒娇地挥起她的粉拳朝我砸来。
“哈哈…”我一边嘻笑着,一边逃蹿到朦胧的宿舍旁的巷子里。
“鬼来了……”我一路上笑嚷过去,小欣则没好气地一直追着。路灯闪烁,湿气浓重的巷子,很幽深。
“到了,到了……”跑到家门口,我话还没说完,一个粉拳砸了过来,落在了我厚大的掌心中。握住她的手,宛如抓着一只毛融融的小白兔一样。
她的重心没支撑好,被我顺手一带,整个娇小粉嫩的身子被我拥在了怀里。她顿时愣愣地看着我,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一样,瞪着大眼睛看我。
我的那湿热的唇贴在了她那宛如水样樱桃的小唇上。征服一个女人的男人,通常会选择在深夜,因为这个时候女人理智力最弱,性情也最容易被征服。
她几乎被我夹带进我那阴暗的屋中,我疯狂地吮着她的唇,她那娇嫩的脖子,脱去一个酒精上脸的女孩的衣服是件需要勇气和胆量的事。
我把她抵在了客厅的墙壁上,一双握过无数酒瓶的大手抚摸着她每一寸肌肤,她则如一只温顺的小鹿在我的世界里扭动,挣扎,娇喘。“嗯…啊…”她喘着气,扬着头,两只莲藕一样的粉手,搂在了我的脖肩上。
昏黄的壁灯倾泻下无数充满欲望的光来,一切变得朦胧不清。我不知道是怎么上了床的,她宛如一只妖娆的白蛇缠得我不能呼吸,卸下了外衣的她,带着些许特殊的女人香,饱满的胸罩中,深藏着两座高耸入云的颠峰,那镶花小裤掩盖下的神秘世界,宛如一个强大的磁场吸得我无法自拔。她微俯着身子,扭动,轻摇,宛如一条旋转的纱巾让我眩目不堪,我那健壮的肌肉上,我那黝黑的皮肤上,那每一个伸张的毛孔,似乎都在喷射一种如浪涛一样膨胀的荷尔蒙,这浪涛在汹涌澎湃,而那只白蛇则在浪涛里游舞,滑动。
一条小巧玲珑的香舌伸入我的唇里,让我亢奋不已,游动的两唇,宛如一把闪亮的剪刀,在我的唇上轻轻剪动,刮擦。我忽一下,敏感的神经绷住了弦,扭动中我看到了她的脸,坐在我身上的她,有一双惨白的眼珠,眼角下滴着血,厚黑的嘴唇,什么时候穿了一件沾血的白纱,乱发四散,那轻薄的笑脸上怒火四射,她的双手握着一把大剪刀,锋利无情的剪刀向我的脖子剪来,我惊恐到了极点。我挣扎,张舞着双手,要抓住她的剪刀,然而,我的手是那么无力,她毫不犹豫地将尖利的剪刀伸到了我的脖子中……
“扑……”鲜红的血溅了三尺高,染红了白墙和床灯,染红了我的手,我的身体却还在扭动,抽搐中,脑袋从我的脖子上移了位,那双惊恐无助的眼睛瞪着那肿白得发青的脸,那张带着轻蔑微笑的没有黑眼珠的脸。
黎明的光,从我那沾了灰尘的窗口射进来,宛如一把利剑直插在我的床上,插入我的身体,割动着,滑开血口,直滑到我的眼睛中。
我的眼睛几乎睁不开,外面光明一片,而我的屋内则黑暗如漆,只有这一道关线照得我的眼睛发泡,昨晚喝得太醉,我几乎是爬着回来的。热气还在我的被窝里蒸腾,一股浓重的酒气和湿气。
我慵懒地摸到了被褥的潮湿,睁开惺松的眼,发现被褥已经被汗弄湿一片了。酒精的蒸发和汗水的排泄,已经让我分不清潮湿的部分究竟是汗还是酒精。
一个恐怖的恶梦扼杀了我的嗓门,焦如烈火,渴死了。我扭了一下脖子,忽然,一阵冰凉的感觉直蹿到我脖根后,我吓得一下跳了起来,在我的床上,我的头部枕靠的位置,一把冰凉的剪刀正躺在那里,剪刀口微张,似乎要剪开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我常用的剪刀,刀背厚已经有些锈迹,而刀口薄却锋利无比,昨天拿它剪了什么东西?我已经不记得了。昏重的头部,似乎连扭动起来都很吃力,我抓起剪刀随手丢在床边的桌上,“嘭嘭”两声,剪刀在桌子上跳了两下,发出了清脆的两声。
喝过水后的我,清醒了些,于是就洗刷了一下,穿戴了一番,今天是周末,然而作为电视台记者的我,可没有周末可言,自从前年大学毕业后,我就应聘到这座城市的市电视台作为记者,干了两年,电视台也几乎没给我多少好处,帮我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卧房,窝着一床被子,一些衣服柜,桌子,及七零八落的工具之外,没有别的东西,我这个人比较喜欢简单,如果睡觉的房间像杂货间一样,我会睡得不踏实。书房则不大一样,摆设着我的电脑,书籍,臭鞋子,采访过时的文件,电视台资料及一些箱箱柜柜的,反正单身男人,不需要摆设太多,厨房里零散的厨具,霉变的事物气味,一罐三个月都没用完的液化气,客厅一台电视,一排沙发和一些鞋柜,壁灯旁贴着脱衣女郎的画。
我住的这个地段,并不是市中心,略偏郊区,四处巷子很多,每天卖菜的吆喝声,鱼肉市场人群熙熙攘攘,吵闹声都不绝于耳,街道办事处附近的老年人活动中心,总是一片麻将稀里哗啦的声音,自行车声,交通堵塞时的吵闹声……都会在黎明五六点时冲击我的耳膜,好在我都习惯了,觉照样睡得呼呼响。
“嘭嘭嘭……”有人敲门。没有别人,肯定是大志,他住在四楼,比我高一层。这个跟我有半年的电视台摄影师,岁数比我大四岁,皮也比我厚些,三十出头的人了,女朋友都换了好几个,至今仍然要学艺术家一样,留着糙乱的胡须,一头蓬松的过肩发,调戏女生是拿手好戏,嘴皮子比我这个资深记者还厉害,只可惜他的口才都用在了嘻哈打闹上,一旦有正经事情,他就会愣得跟呆瓜一样。只会顶着摄像机傻傻地照着采访者的脸。长期处在女人堆里,有较好的女人缘,但是也沾染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娘娘腔。幸好别人都认为我的作风还算可以,否则,我们两个一组,准会被人误认为玻璃组合。
“小鹏——开门啦!”
我满不在乎地给他开了门,果然不出所料,他穿着花格裳,有些油头粉面,络腮胡似乎有长了点,一进到我房间,脸部就有九十度的扭曲,撇了撇嘴说:
“哎哟……臭死啦,到处都是酒精的酸腐味,恶心。”他扇了扇手,捏住鼻子埋怨道。
“昨晚你是不是去会美眉啦?”他眉毛一挑,仿佛什么都瞒不过他那双色性无比的眼。
“你说什么呀你?”我依旧站在客厅的镜子上整装自己的领口。
“哈哈……唉哟,你这小子还在装蒜啊?我什么都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你?”我一脸不屑一顾的表情。
“嘿,你还别说,我真看到啦,昨晚你是不是喝醉了,然后一个女孩扶你回家?”大志较起劲来了,认真地盯着我看。
“你怎么知道的?”我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嘿嘿,谁叫我住在你上楼啊,昨晚都十二点多了,那时我还没睡,就见你们搂搂抱抱上了楼,一路还吻个没完呢,嘿……就没看清那女孩长什么模样,远看的样子还不错。”大志得意地说。
“你、……你都看到了什么啦?”我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大志转走到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上去,在沙发上嗅了嗅,慢条斯理地说:
“唉……不知道昨晚这里是不是翻江倒海的地方啊,”他又嗅了嗅气味,似乎嗅出一股什么香气出来,然后很陶醉地抬头赞美道,“香,实在是香,你小子真他妈走运啊。”
“你说不说你?”我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嚷道,“你看到了什么?”
“没,我什么都没看到……”大志一脸嬉皮相,“我看到她扶你进了房间,然后就关门走啦,……走了、你、你放手……啊,掐死我啦!”
“走了?”我一头雾水,说实话,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自己都不清楚。昨晚那场恶梦又缠绕在我的脑海里,她好象没走和我上了床……
那恶梦的场景又一次展现在我面前,一把血淋淋的剪刀和一个滚在床边的我的头,抽搐的身子,血染的床头和墙壁,恐怖的女人脸、惨白的手上那把锋利的大剪刀……
我的脑子简直无法把握方向,我在一个深渊里呼唤,没有来救我,只见一个恐怖的披头散发的女人头在我四周飞舞,一道白光把我没有重量的身体吸起来,朝一个冷嗖嗖的地方飞去,任凭我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啊……你、你放、手……”大志吼道,他在我大力的掐住中,几乎抽搐着,两手在我身上乱抓,嘴角已经流下了白涎。
“啊!”我一下惊醒过来,看到大志快被我掐得断了气,立刻松开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大志呼地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又弯下腰去一阵阵干咳,他两眼冒着泪水,双手撑着膝盖,咳嗽了好一阵子,连咳嗽声音都是沙哑的。而我则讨好地过去拍拍他的后背,带着歉意地看着他。
“哇靠,人家瞅见了又怎么啦?你想把我掐死是不是啊?你又没把她给上了,瞧你那副德性!”大志非常生气的骂道。
“呵呵……,不好意思,要不,早上的早餐我请了?”我傻笑地赔不是着。
“你稀罕早餐啊,下午请我去必胜客就行啦!”大志不忘借机要敲我一顿。
“好好……没问题。”我嘴上答应着,可是心里却在想:昨晚我究竟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对了,昨晚不是参加了笔友论坛的腐败会吗,怎么样,又没有替我看看哪些女孩漂亮,介绍我认识一下?”
“没漂亮的,你想啊,能写作的女孩,多数都是因为人丑无人倾诉才以笔自慰的,这点道理你还不知道啊?”话虽这么说,可是我依然在想着笔友会上的小欣,这个中文系毕业出来的女生,有着无邪明亮的眼眸,一张白净粉嫩的脸,还有一副羞涩腼腆的性格,更加迷人的是她那副美妙的丰满身材,穿着牛仔裤和紧身白衫,翘起的滚圆臀部和纤细的腰部形成一个鲜明的反差,纤细的腰部又和丰满的胸部形成反差,是一个典型的身材性美女。让我不禁对她产生各种美妙的幻想。
和大志吃过午饭后,小欣打电话给我,大志就一个人逛街去了。小欣问我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笑笑说没事,心里却很想说出点什么事出来,我想只要我说有事,她肯定会来看我。
“昨晚你真得很醉啊,呵呵……”小欣甜甜地笑着说。“我扶你都东倒西歪的,以后少喝点酒吧,对身体不好呢。”
“我也不太喜欢喝,谁叫他们几个老是嚷嚷啊,不喝出点样子出来,他们还以为我怕他们呢?”拿着手机,我一脸较劲的表情。
“不过……也真不好意思,你替我喝了很多杯,谢谢你。”小欣在电话的另一头轻轻地说。
“别说这话,咱们谁和谁啊?”我大大咧咧地说道。
其实和小欣的认识,是在本市一家有名的网络文学论坛上,我是只网虫,偶尔也写点散文诗歌之类,常在上面发表。她那时还是大四生,也常到上面灌水,而我则刚毕业一年多,从事了记者这个行业,向电视台发完一些文稿后,就到这个论坛灌水发贴子。她说她喜欢发在论坛上的发的很多东西,其中包含着这一首我的诗歌:
“风中飘逝几多愁,愁断情肠过三秋。秋尽冬寒人已去,去时泪如春水流。”
她说我的诗歌一定是有故事的,可以从诗歌里看出淡淡的哀愁和婉约,里面一定饱含了一个动人的故事,她问我是吗。
我告诉她,这短短四句诗的确包含了我的一个初恋故事,这诗是我17岁的时候写的。
她说她想知道这个美丽的初恋故事,想感受那种美好的气氛,因为她至今都还没有过这种感觉,有很多人追过她,然而都被她拒绝了,因为她不想那么早拥有感情。
我和她说,那段初恋和青涩,我在高中时,喜欢上了一个美丽的女孩,女孩名叫小涵,是隔壁班上一个纯真的女孩,那时因为我在高中小有名气,而她喜欢我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我饱含思想和才思。自此,她和我走的很近。然而短短的三年过去了,我们在青涩的年华中我们偷偷接触,暗暗互相通信,相隔一步之遥的两个班级,要用邮寄的方式把自己的心声寄出,然后,静静等待两天,直到收到对方的来信。这是一个奇妙的沟通过程。在无人的场合,我们则会大大咧咧地玩在一起.
小欣又问说,那后来呢,这段恋情还在持续么?
我便告诉小欣说,小涵已经不在人间了。在高中毕业时,她为了再见我一面,在领毕业证书的时候,她守候在校门口对面的小卖部中,看到我从校门出来,她十分激动地跑了过来,结果撞死了,
路边飞驰来一辆东风大卡车,把她给撞倒了,脑部撞了很大的口,流了很多血,在护送她到医院的途中,她离开了人世间。
小欣失落地说,真惋惜。
我说事情都过去了,那段历史其实只是一个不结果的青涩之花。现在都大学毕业了,四五年之前的往事,不想多提。
后来我们就在论坛上,相互顶贴,在论坛上居然被那么些“灌水之友”们称呼为一对网络鸳鸯,我们都没有给予理会,但是在一些发贴的观点和论点上,两个人始终都保持着一致的态度,大家互相庇护,互相包容,让那些“水友”好生嫉妒。
这个网络文学论坛常会举办一些“腐败”聚餐,大家见见面,谁都不认识谁,但是大家都很熟悉,彼此呼叫着各自的网名,嘻嘻哈哈的,俨然就是好朋友。在这个时代里,只要高兴,只要大家感觉爽快,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我不喜欢参加这些腐败活动,小欣偶尔也参加,每次参加完,都会埋怨我为什么不去。“难道你就这么羞于见人么?”小欣在论坛里埋怨道。
“不是,我觉得网络是虚幻的,既然虚幻,就没必要拉扯到现实中来。”我回答道。
“其实我只是好奇而已,我见过,笨笨熊、小坏等很多水友,就是没见过你这对‘翅膀’所以只是想看看翅膀而已,难道你不想见我么?”小欣在论坛里还叫小欣,而我则以‘翅膀’为网名,因为我的名字带了“鹏”字,既然是鹏就会有大翅膀,就会飞,我自小都想飞。
“不是见过你的照片么,很美啊。”我是由衷的感叹。小欣的确让我触目惊心,美得让人沉醉。
虽然在几次论坛的腐败后,论坛的那些见过她真面目的水友们就对她展开强大的爱情攻势,可是她依然没有接受,在她学校里的那些追求者,常会把鲜花,巧克力以各种方式传递到她手里,然而她始终没有动摇过。
笨笨熊、小坏等常在论坛上诋毁我,发动很多网友攻击我的文章,骂我的东西酸腐,恶心,不可救药…原因就是,他们见过了小欣,追求不成后就倒打一钯,把我当成情敌。
虽然论坛上,大家都知道,我和小欣没什么,但是因为我们的观点常常会不约而同,造成了被误以为是“网络鸳鸯”。
“喂,翅膀,你别标榜自己不喜欢腐败,不喜欢见网友了,虽然每次腐败你都不来,但是你肯定是私自偷约过我们美丽的小欣姑娘了……”论坛上,常有我的“情敌”在这样打探我。
当然,我每次都会表明自己的清白,直到后来,我已经司空见惯了,他们也喷干了自己的口水,于是,话题不再重提,大家还在上面涂涂写写,灌水发贴。
昨晚的一次腐败活动,是我们这个论坛的第一个大型活动,由网络公司和电信部门一起搞得活动,大家都盛情邀请我这个论坛的“网络写手”一定要去,小欣更是责无旁贷地热情邀请,除了在我的QQ里一直留言邀请外,还特地发了一个盛情贴在论坛上,发动灌水大军一起把我请到现实中来,看着这一副超级邀请的巨贴越来越大,我的免疫力也越来越差,最后终于崩溃,决定冒死奔赴。
于是,“翅膀”在这个网友云集的腐败大会上,被人们灌了很多酒,小欣也被灌了很多。于是,在昨晚,我就醉倒在她的怀里,直到被她扶回家,直到她现在打电话问我怎么样了。
当她听到“咱们谁跟谁”时,扑哧一下笑了,声音宛如奥黛丽赫本《月亮河》般动人的嗓音一样,甜美脆亮。
“那你说,咱们这是谁跟谁啊?”小欣在电话的那一头反问道。
大志在美食街没晃几圈,就大汗淋漓地奔我过来了,他是拖着我上了新闻采访车的,说是吴老大打我电话占线,就打电话给他来了,说市里刚出了出了一件奇怪的命案,吴老大要我们立即以最快速度前去做新闻采访报道,延误时间者“斩”。
没法子,与小欣挂上电话,我就随他一起奔赴前线去了。
“斩”——是吴老大的特殊口头禅,38岁的吴德辉他是我们新闻频道的主任,为人办事麻利,但是暴躁了点,我们没少挨他的批斗。
背地里,我们这群奔赴一线的年轻记者,直接叫他“无德”,意指对我们没有一点仁慈之德。
开采访车的司机老王说,吴老大告诉他,命案发生在西环路的宗福巷里。那里是市偏郊了,一条上百年的老街,很多二手货、民间小吃、人流比较杂,很多外来妹都在那里开按摩店,是市里有名的红灯区。
我和大志都笑着说,那条路也是我们住的地方,命案地在西环路西,我们住在东边,我们这是声东击西啊。
“喔,你们也住那里啊,呵呵,不过西环路东边比西边好多了,东边经济发达些没那么乱,西边稍微落后些就乱了,打架斗殴,杀人放火都在西边。”
“老王,您别说了,‘西环路上无富人’是市区的至理名言,在西环路上住的,能好到哪儿去,哪还管东边西边呢?”我自嘲地笑笑,心里却不太平衡。在我们市区里,东比西发展的快,东首街是有名的富裕区,明星、高官、各社会名流几乎呆在那里,西环路则多数为中层职员、工薪层,下层职员、工人、外地民工等。当然,在我们西环路东边也有一些大型的居住社区,也常有宝马、奔驰出入。
到达西环路宗福巷内,早已经有很多警察和警车在那里,四周看热闹的嘈杂人群被围在警戒线外,市刑警大队也派来了一些人在检查现场,警察们正在维持秩序,死者围了一块白布,奇怪的是,四周没见到血迹。
“各位观众,今天是6月25日,省电视台记者陈华现场为您发回报道,在西环路宗福巷内发生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据我们记者从现场获得的情况上看,该死者为女性,约20多岁……”
没等我们拿好摄像机抓几个好镜头,省电视台的记者比我们市电视台记者抢先了一步,作了一个现场报道。这真让我们傻了眼。
“你们这些人怎么搞的?让人家快了一步?……”我们现在就可以想象到吴老大那副凶残的面孔,和他那支如教棒一样指着我们的永不熄灭的烟。
于是我们立刻就挤上人群,大志举着摄像机对现场作了一个特写的镜头,然后再把人群纳入镜头范围内。我则直接找到了西环区刑警支队队长王国雄。
“王队,你好……”大老远,我就奔过去喊道。
“忙着呢,啊,别烦我……”王国雄头都没转一下,一直和另外一个警察在交代事情。
“王队……”我依然热情如故,“透露点材料吧……嘻嘻。”
作为职业记者,早和我们西环区的刑警支队队长打过交道多次了,当然也没少请他吃饭,我们这些记者,平时嘴尖皮厚,善于拍马迎合,对于这些警道上的人物,认识越多越是好事,他们能给你提供很多新闻猛料。像王队这样的人物,为人也比较干脆直率,只是我们没少给他添麻烦,但是在某种层面上,也宣传了他们的警力的实硬,所以,他们对于我们,就宛如河马之与鹭鸶鸟,河马下河觅食会带来身上很多寄生虫,鹭鸶鸟则在它们身上发掘了美味又充当了河马的健康卫士。
“跟你说了没空,你们这些记者,真他妈的烦!”王队甩手要走人。
而我依然紧跟其后,我是老手,当然知道,他这是做做样子的,广庭大众之下,他是一个警察队长啊。大志还在那里拍照现场和群众反映,我则示意大志过来跟着我。
大志毕竟跟了我半年多,配合默契,他收起摄像机,一扭一扭地奔了过来。我们跟着王队到一个街边角落里,然后他伸手到裤袋里要掏烟……这个时候,作为职业记者的我已经察觉了,我立刻示意地看了大志一眼,大志这个时候倒也很乖:立刻从身上掏出一包红“七匹狼”来,傻嘿嘿地递了一支过去。这是我们常做的事,什么事都要抢人一步,想人所想这才是记者的规矩。
王队也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用两排烟黄牙咬着烟嘴,又习惯地拍了拍衣袋,大志这个时候不需要我示意,很懂事地掏出了打火机点上了。
“我说……你们这些记者,想了解什么呀?”王队深吸一口,长长闷了好久,才吐出一个烟圈来。
“嘿嘿,谢谢王队,我们想了解一下死者的身份及被害情况……最好……谈谈被害原因,嘻嘻!”身为记者地我立刻以职业化的口气笑嘻嘻地问道。
这的确是一件奇怪的命案,尸体是一具女尸,身上穿着白色的睡纱裙,长发如瀑布,从现场还依然可以看出有长发露在白布的外面,由于现场不让我们记者进入,我们只能从外面拍摄到一些镜头,脑袋和身子都已经分离了,据王队说,身上无任何搏斗的痕迹,脑袋是被利器所整齐切割下来的,死时眼珠依然还睁得大大的,他看了都觉得恐怖。他盘问了一些附近的居民,说曾经偶尔看见这个女孩在附近出入,但是都不认识。究竟是情杀、谋杀、还是凶杀都还不清楚。而且更奇怪的是,现场没有一滴血,颈部切割口和头部切割口,显然已经被止血过,可以直接看到喉管、支气管等器官。
我们从王队嘴里得到的东西不是很多,毕竟他也刚知道这件命案,具体的需要以后慢慢调查才能获知。为了加紧赶稿整理新闻胶带希望在晚上把新闻给报道出来,我们了解了个大概后,就匆匆离开现场,奔赴台里,大志负责把胶带交到非线性编辑室里作处理,我则在编辑新闻解说稿。
傍晚五点多,我们的节目制作完毕,是晚上六点档的新闻报道,我和大志刚想松口气,只听见我的手机响了:
“你的老大叫你接电话……你的老大叫你接电话……”这是我最新的手机铃声,以前我把台里同事的电话组都设置成“爷爷,您的孙子给您打电话来了……”结果惨遇吴老大打我电话时就在我身边,被他听到了,他怒火直冒,说非得整整我们现代的年轻人不可,我卑怯怯地回了一句说:“老大您别整我们,你也才三八,也是年轻人。”结果我被逼着写了一份长达五页的思想汇报。
“臭小子,打开电视看看省台……”电话的另外一头吼道。
我们就近到接待室里换了一个省台频道,就看到五点档的新闻正在报道下午发现的那宗命案:
“各位观众,今天是6月25日,省电视台记者陈华现场为您发回报道,在西环路宗福巷内发生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据我们记者从现场获得的情况上看,该死者为女性,约20多岁……”镜头把基本的现场照了一遍,然后就是采访群众的过程。
我和大志分别吐了一下舌头,估计这下我们两个会有好果子吃了……
“看到没有?啊!看到了吗……你们两个早上都混到哪儿去了连个屁都没看到……”电话另一头骂道。
“老大……屁只是闻到,看不到……”我颤微微地回了一句。
“你这个混球!”电话那头如狮子一般怒吼道,“还敢和我顶嘴?你们呢,你们的节目死哪儿去了?”
我们立刻切换到我们自己的台,我们自己的台在播卖菜致富的新闻,几乎没什么新鲜劲。估计这个时段,我们的收视率的箭头就像一条下垂的牛尾巴一样吧。
“老大……我们、我们的节目也制作完了,六点新闻档播出……”我忍不住电话那头的咆哮如雷,离手机约有三尺远地回了一句。
“那有个屁用?谁会重复看一条旧新闻?啊,你们说说……”电话那头吼叫道。
“啊,老大,我肚子有点痛……我得先去一趟卫生间……”我找了一个借口顺势挂了手机。大志愣在我旁边,用一个凝固瞪眼的表情看着我。
“傻啦你?”我拍拍他的脸,看他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神游到月亮去见你的嫦娥姐姐了……”
“老、老大……他、……你、你怎么……”大志张大嘴巴,估计是被老大的怒气给镇呆了,看见我这么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他更是惊讶不已。
“什么老大老大的……我、我怎么啦我……走,吃晚饭去,小肥羊,你请客!”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傻傻的他勾走了。
在绿原小肥羊的包厢里,我们边吃边谈起了小欣。顺便打开了电视打开我们的市台新闻频道看我们制作的节目。
“下面是一则今天发生的特别新闻,在西环路宗福巷里发生一起头身分离的命案……”“开始了……开始了!”大志比谁都兴奋,这个家伙像着了魔一样,边吃菜,边热情高涨地看着电视。
“死者为女性,20多岁,死时身穿白色睡衣……”解说员正在详细地介绍这起命案,解说稿正出自我的手笔。
镜头在转到尸体上时,一个手带塑料手套穿白衣大褂的法医正在掀那块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忽然,尸身动了起来,扭了两下惨白的手,白布随之也扭动了还几下,可是正在检查的警察似乎没有发觉,照样在例行公事……
“大志,怎么回事?你看到了吗……”我声音几乎有些发抖,我吓得打翻了手中的酒杯。
“啊,瞧你这德性,怎么啦你?”大志白了我一眼,又转而看电视。
“据说该女子的头颅被利器所切割,现场没有一滴血,估计现场只是移尸之地……”电视那一头还在解说着。
镜头则特写在另外一个小白布遮掩隆起的部位,那部位是那个尸体的头颅。还有一些长发留在白布之外,给人以想象面孔的空间。地面上一片狼书籍,有些果皮纸屑之类的。大志的摄像效果相当好。
“大志你没看见吗?刚才那个尸身好像在动……”我紧张地说,“你不会没看到吧?”
“喔?是吗……”大志表情怪异地看着我,“你看到啦?”
“嗯……是啊,奇怪,她的手好像在动……好像两只手要抓起什么东西似的,然后又放了下来……”我描述了一下。
“在电视里?”大志怀疑地看着我说。
“废话,难道我还能飞到案发现场重新看不成?”我生气地回了一句。
又一个忽然爆发的恐怖镜头!!
那个恐怖的头颅出现了,那张苍白已经毫无生命迹象的脸,那顺顺的长发遮了半边脸,眼角下有血迹,眼珠怒睁不闭地看着镜头——好像在看着我,她嘴角下拉,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好象在向我控诉邪恶的一切。
“啊——!”我猛地吓醒,一下往后狠狠挪了一位,凳子在地上重重划出一道“嘎——”的声响。
“拜托……你都到过现场的,这还怕吗?切——”大志这个时候仿佛比我男人味了许多,那张似乎成熟的面孔,络腮胡,炯炯的眼神一直在盯着我。
“大志!”我的声音颤抖着,高八度地吼道,“别告诉我,你现在还在装傻?”
“怎么了?”
“那是你拍的镜头啊,你没发现吗?那、那、……那个女人的头颅、……你没看到吗?”
“看到啦,电视上出现了。”大志不以为然地回了我一句。
“你、你、……你变态啊?这个镜头你怎么可以爆光出来?”我非常愤怒地骂道。
“这也叫变态?又没照到面孔,你嚷什么嚷,省台不也这么拍嘛,切——!”大志不理我了,继续看电视。
“什么?没照到?你、你、没看到那个恐怖的面孔吗,刚才……”我惊恐地吼着。
“别那么激动好不好……”大志又点不耐烦了,“你是不是在电视里和刚才看到尸体在动那样,看到那张死人面孔了?”大志走到我的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把我的座位移回到餐桌边。
“对啊,对啊……”我认真地说。
“非常好,”大志笑嘻嘻地看着我说,“你可以去南江滨路2号大院了。”
“干什么?”我莫名其妙于他这么回答我。
“去那里疗养一下啊……”大志笑得更欢了,那个媚态又让我看到了他那恶心娘娘腔的一面。
我的大脑好像现在才启动起来,南江滨路2号大院是市精神病疗养院。大志肯定是不相信我刚才的所见,在找法子变相骂我脑子有病。
“好你个贼头,你居然坑我是神经病……”我有些动怒也略带了调侃,同时也有些怀疑刚才自己的意识是不是迷失在一个空洞的幻觉中,我正要起身修理这个狗东西,我的电话响了。
“你的老大叫你接电话……你的老大叫你接电话……”我一看来电显示,是吴老大。不知道这回他想冲我们咆哮些什么东西。迟疑一小会儿,我终于接了起来。
“好你们两个家伙,又滚到哪儿去了?”电话那头是一阵骂声。
用肉眼观看星空,深深的蓝空映衬在城市灯红酒绿的霓虹灯中。宛如一个巨大的眼珠,多观望一会儿,就会让人深深陷入到那缥缈无际的空洞中。趴在窗口望着夜空,脑子飞来飞去的都是一个女孩的影子。她就是小欣。在某些对她感觉中,令我产生了一些幻觉,小欣像以前的小涵,有美丽的大眼睛和飘逸的长发。
从前的小涵是个内秀腼腆秀外内热的女生,现在我眼中的小欣则是一个秀外惠中,里外兼柔的女人,她有一种野性的娇媚却不是妖媚,她有素质,才智高,皮肤白晰,嘴唇红润,秀眉水眼,宛如一朵盛开在碧蓝湖面的粉红水莲花,让人不禁想爱抚一番。
吴老大今晚喝了很多,因为我们的任务完成的出色,节目也报道得比省台更详细,吴老大出人意料地在电话里的那一头对我们大褒一番,然后就奔到我们这里说要喝酒庆祝。
“小鹏……哈哈哈……看来、你真不行啊,才、才下肚几杯啊你,犯得着一直往洗手间里跑吗?”吴老大胀红着脸,像海滨赤潮涌来一般,脸上两朵泛红的桃花,一些酒肉恶臭的气味从他嘴里冒出,见我又一次从洗手间里踉跄地向走回来,笑嘻嘻地说。
“吴总是咱们这里的海量谁敢和你比呀?”大志打着饱嗝,一脸冒着傻气地说。
我只拿血红的眼睛瞪着那个喜欢冲我咆哮如雷的家伙,没吭一句话。对于他,我总是一脸不屑一顾和蔑视。虽然他在某些时候会用巴结的语气和我说话,但是我始终置他与不顾。
我进入市电视台是通过设关置卡重重应试后进来的,是应聘的三百多位重点大学生挑选出来的精英,而他之所以有了目前的地位,是因为他有个市政法副书记的叔叔在后面顶着他,使他有办法从市某纺织厂的宣传办调到市台做新闻采编,而后又一路借了他那个叔叔的东风,上了目前这个位置。
据说那个政法副书记虽然年过半百,可是我们这个城市黑白通吃的人,据说在这座沿海省会城市里,连省里领导要看他三分脸色。有这么一个强硬的后台,吴德辉这个老贼才会有八度声调,横眉竖目的姿态。当然这个家伙并不是什么都不会,他学过新闻传播的系列课程,年轻时拥有过大专学历,也在省党校里混迹过,不能不说他还是有自己的能力的,只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无法让人忍受。
“我、我说小鹏同志……”吴老大喷着酒气走到我的座位上,“不是我这老大说你,年轻人的血气方刚是可以理解地,但是过于偏离轨道,那就不好了……”
我知道这个老家伙又想借机教育我了,虽然刚刚表扬过我和大志的采访任务完成的出色,但是他始终改变不了要教训我们的习惯。
“知道了,知道了,吴老大……一切听您的。”我粗粗打断了他的话,举起一杯啤酒说,“来,为了您这句话,我们干杯!”未等吴德辉那个老贼把酒端起来,我一仰脖子,又把一杯绿色的液体灌到肚里。
“咦?难得哟,好,干!……”欲倒不倒的吴德辉抓起桌边一个酒杯,大志刚想制止,因为那杯子是他喝的,酒杯已经被老家伙厚如泰山的两唇沾染,驴脖子一横,那杯属于大志的酒,就被老贼强行装进了自己那肥厚如鼓的肚皮中。有洁癖习性的大志一脸委屈地盯着我看。
打车回到家里已经是夜里23点多了,借着朦胧的夜色,我从的士钻出来,强睁着血红的眼睛辨别路的方向,警觉一下子提高了起来。
这条上百年的老街古宅众多,四处都是幽深的老巷,斜歪的路灯杆,行色匆匆的夜归者,一切都似乎有些诡异。据说这里流传着各种鬼的故事,经过改装过的故事从一个人的嘴里再传到另外一个人的嘴里,被人塑造的“白衣女鬼”就是这么出来的。
这个白衣女鬼的真正原型是一个被奸杀的贵州打工妹,据说长得很漂亮,死者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被一个民工奸杀,死时身穿白衣红裤,后来凶手被枪毙了,可是当地人仍然忌讳这件事,因为常有人在深夜时见到过这个人的鬼影在飘舞。二十多年过去了,仍然有迷信的老人在深夜在街头点着蜡烛烧香纸。自那以后,这条街屡屡出事,杀猪刀砍人的、黑帮群殴的、放火下毒的、离奇暴死的事件不下百起,二十年里,死了三十多人。几乎每年都有一至两件命案发生。
乘着昏黄的路灯,我摸进了巷子。紧张的神经绷住了每一条敏感的弦。
“小鹏……”我隐隐约约似乎又听到了这个神秘的呼叫,声音还是从远深处细细飘来,然后慢慢变大,最后逼临耳膜。
我努力摇了摇头,想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一下,四下张望。远处有个白影在晃动,飘舞。
看着那个朦胧的白影,我的三百万过毛孔都在竖起,莫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女鬼?
“如果我那垂断的头颅还没有停下脚步,如果我那血红的肠子还有长度,我希望头颅可以在你身边飞舞,我希望肠子可以为你庇护……”
这是我给小涵以前写的血性情书,有着山盟海誓的味道。为此,小涵曾吓得面如土色,但是她很快就明白了我的用意,她回了一句诗歌出来:
“如果血宛如布匹一样倾空泻下来,我会怎么样?我会拿着剪刀在上面剪出一条红旗袍来,我要给我做嫁衣,让我穿上最美最鲜艳的衣服去迎取属于你我的幸福。”
我们在一次无人知晓的相遇中,相视而笑。笑的诡异,笑得让彼此有想吞掉对方的念头,十八岁的欲望,烧得是青春的火,十八岁的爱情,用得是叛逆的词。
“嘿嘿,想吓我……没那么容易!”小涵总是在偷笑道。
“没有啊,是你自己笨,不懂看啊……你的血衣也好恐怖哟……”我傻傻地回答道。
“嘿嘿嘿……吓死你。”小涵纯真又得意地笑道,青春在她脸上表现得很张狂,她在我面前说话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和活跃感。不像平时的她,忧郁沉默,少言寡语。
“晚上你有空么?”小涵一脸期盼地看着我,又四下看看周围,她害怕看见生人,她害怕让别人看到她正在和一个倍受同学欢迎的人在谈天。她在校园里,她给老师们的印象就是一路默默走来,又一路默默走去的人,她的怀里永远有一叠厚厚的课本,但是她的成绩不好,宛如一个病重的癌症患者在及格线上垂死挣扎。没人知道她有火热的一面,没人知道她的倔强她的父母亲离异了,没人知道她爱写日记,没人知道,她母亲很少离会她。
“有…”我小声地回答道,在某些时候,我比小涵更羞涩。
“来我家吧,……我妈不在!”她似乎很兴奋地说。
“学校不让出去……我是寄宿生。”
说这话时,我很失落。因为我是个寄宿生,为了便于管理,学校早就规定星期一到星期五晚上不准我们寄宿生外出。星期六和星期天不上课期间才允许我们走出校外。小涵就住在这个小城里,她们家开了建材店,生意红火,家境比较富裕,为此小涵常拿钱给我花。只是她的父母亲感情不好,后来因为她父亲有外遇,与她母亲离了婚。女儿和母亲一起。虽然如此,母亲也似乎变了一样,对女儿不冷不热,也常带了一些陌生男人回家。
“你忘了,明天是星期六,不上课的……”小涵神秘地笑道。
“可是……今天是星期五啊。”我无奈地说道。
“没事,我已经和门卫通过气了……嘻嘻,我给了他一百块钱,他会放你一马的,七点来吧,记得先给我打电话哟……”小涵急着说了几句,看见不远处有人走过来,立刻抽身离开了我,冲我使了一个眼色。
我懵懂地点了点头。小涵又低着头,揽着书本,看似卑怯怯地走了,伴随她那急急的脚步,她的身影变成了一团火焰,在我的眼皮中燃烧,跳跃。
果然不出所料,我顺利地通过了门卫的关卡,走出校门时,夜色正慢慢浓重下来,小城华灯初上,我立刻奔到校门对面的小卖部给小涵打电话。
“嘿,我出来了。”我抑制不住心头的兴奋。
“啊,太好了,快打车到我们家来吧,百水路44号三层301室。”小涵有点急切地说,“我妈刚走,她说她今晚不会回来,要去出差……嘿,我给看好东西。”小涵说。
花了八块钱,我打车到了她们家楼下,这是我生活费中最奢侈的一笔开支了。想着在农村父亲母亲辛劳的背影,我忽然有些自责,然而这种感觉只晃如一瞬,兴奋和青春的激情早就逾盖了我的自责。她早早就在楼下门口等着我了,她穿的很薄,甚至还有股幽香刺激着我的鼻子。见左右无人,她拉着我的手飞地爬上了三楼。
那是一个四房两厅的温暖之家。在这个小城里,有这么大面积的房产,算是一个大户,走进去就是明亮的客厅,沙发、冰箱、明净的茶几、桔黄的壁灯、绚烂的吊灯、大彩电、VCD机…让我的眼睛忽然变得刺眼起来,因为这一切都让我感到心慌,穿着一双干净的回力运动鞋,我竟不敢踏进去。生怕自身的卑微玷染了里屋的高洁和华贵。
从小到大,在父母亲嘴里所提到的富裕人家,就在我面前,我那未见尘世的稚嫩双眼被眼前花花绿绿一切所冲击,脑子轰地一下,想到了穷苦佃农与富裕公主的美好爱情故事。
“怎么啦?小傻瓜……”小涵见我愣在门口一动不动,笑着拍了拍我。
“我、……”我有些胆怯,这是一种自卑的胆怯,也是一种清贫的胆怯。
“进来吧你!……”小涵很大方地拉了我一下,我一个趔趄从贫穷地区走进了富裕之家。
她一把拉我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然后就走到厨房给我弄来了一个蛋糕,外加一杯浓香的雀巢咖啡。
“吃吧…”她笑着对我说。
我看了她一眼,她正深情地看着我,这让我羞涩不已。于是我大胆地吃喝了起来,她又去弄了一份烧鸡和可乐给我,还是那句话:
“吃吧……”
仿佛在她面前,我就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孩而她则是一个饱含亲情的母亲。
见我稀里糊涂地吃了一顿后,她就说,这就是她的家,大吧。
“很大,很亮……你们家真有钱……真快乐。”我不禁羡慕地说。
“唉,我一点都不快乐…”她又低下头去,她在学校里总是这么低着头。
“哎,别不开心了。我都来了呢。”面对这么富足的环境,面对这么一个娇白的公主,我不好劝说什么,只能拿自己的作为挡去悲伤的盾牌。
“是啊,是啊……”她又重新地抬起了头,脸上微微泛着红晕。
“对了,你不是说好东西给我看吗,是什么啊?给我看看吧……”我好奇地说道,看着她的眼神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火热感。
“嘿……”她忽然脸刷一下红了,然后笑着瞪了我一眼,起身神秘地走到她母亲的房间。
小涵在她母亲的抽屉里拿出了一盘影碟,然后神秘兮兮地和我说,你不许到外面说这件事哟。我不知道这个穿着紧身牛仔裤一身丰满的女孩究竟在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只能傻傻地点了点头。只见她把影碟放到VCD机里,然后播放……一把血腥的剪刀剪下了一个头颅,一阵恐怖的尖锐的女人哭泣声,《剪影女人魂》……当题目闪过的一瞬,我就知道这是一片恐怖片。
小涵她坐在我旁边,搂着我的右手臂,紧张地盯着电视屏幕。
“这是一片恐怖片……”我说,因为我对鬼片有着特殊的敏感,并不是因为害怕,只是觉得恐怖片能刺激血液加速,刺激毛孔扩张,大凡是惊险刺激的,总能引起我的某种快感,或者这是一种对自己的精神自虐,在印度的马德拉斯,泰米尔族妇女用铁制三叉戟头刺穿自己的舌头,在姆鲁甘神庙门前膜拜,这种自虐行为只是用以祈求幸福;西藏的朝圣者也是用一步一扣首的自虐方式千里跋涉到布达拉宫以获得一种神圣的祈福和虔诚的寄托。
“嘿嘿……”她只是笑笑,然后紧张地盯着屏幕。
“你不是看过了吗,怎么还紧张成这样啊?”见她紧张地抓着我的手臂,我调皮地笑笑,接着刺激她说,“你写的那些诗歌不是都很恐怖和血腥吗,还怕呢?”我的话刚落下,镜头却闪出一幕,一个漂亮的女鬼正和一个樵夫在床上,那个身材丰满的女鬼一件件脱去上衣,俯身搂住那个樵夫伸出香舌激吻他……我不禁脸刷地一下红到脖根,原本的大方和谈笑全部都消逝而去,只留下尴尬和羞涩,青春的热火在体内以核聚变的方式在燃烧,膨胀,下面微微不适,倔强地隆了起来。
“小涵、你……”我惶恐地支吾道。
“你不敢看吗?”小涵偏着头,瞟给我一个眼神,那眼神宛如一只鲜红的贵州生辣椒一样鲜红火辣。
“你以前没看过吧?”小涵问我。
“没……都没看过…你常看这个?”我壮了壮胆,含羞地抬头看她。
“呵…我看过。你觉得好看吗。”小涵似平静不平静地说道。
“我、我不知道……”血液在我的体内澎湃,一道脆弱的生理防堤正被汹涌的浪潮冲刷着,随时随地都可能崩溃。
“你、你说的好东西就是指这……”我不解地说道,屏幕里越来越让人脸红,那个女鬼大胆地卸下男人的衣服,趴在男人身上忘情地抖动着,这部恐怖片的意义已被情色占据,女人那雪白饱满的双峰矗立在屏幕面前,宛如两座矗立在草原之颠的蒙古包。
“嗯……你们男生应该很爱看…”她似乎有点伤心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一边偷偷扭动着身体以掩饰越来越不安的某个部位,一边不解地说。
“我老妈的男人就很爱看……”她说的是她母亲所带来男人,她的眼神里异常愤怒地说道,“他到我们家里,常在深夜里偷看这个……而且老是要求我母亲也……”她已经说不下去了,哽咽着,又低下了头。泪水直扑到她的眼眶前,刷一下,掉在我那个正蓬勃炽热的大腿上,宛如一块冰,直接冷却了我所有的火焰,浇灭了一切滋生出来的欲念和不安。“啊,这、……”我忽然变得无语,一个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的女生,一个在我看来热情洋溢的女生,居然把这么鲜为人知的秘密统统都抖给了我,抖给了一个和她写信沟通不常说话的男生。
“你爸呢……”我试图转移伤心的话题。
“他?哼!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涵的怒火直迸着火花,“别提他了,这个花心男人扔下我们母女后,找了一个狐狸精过他自己的生活去了,连电话都没打过。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她爆怒地骂道,两眼射出异常的火光,仿佛她似一团烈火,要毁灭一切,她直视着我的眼睛,仿佛在审问我一般,让我的眼神四下无助,惊惶不已。
“你们男人是好东西吗?”她略带着轻蔑的眼神看着我。
“小涵……我……”作为一个十八岁的男生,一个涉世不深的男生,我无助地看这她带着泪光在责问我,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这么一个严峻的家庭和社会问题。
面对家庭,男人要责无旁贷,然而面对花花绿绿宛如巨浪狂潮的社会,男人如果不受利益和欲望的驱使继续对家庭责无旁贷,这才是好男人。英国有位首相迪斯雷利曾经说过一句出名的话——“没有永恒的敌人,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然而这句话在我眼里,并不全对,没有永恒的敌人,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利益,只有永恒的欲望。人为什么活着?世界因什么而存在,欲望。当利益宛如碘化银见了光线是旋即分解后,支撑在利益后面的,便是赤裸裸的欲望,对美元、美色、美酒、美食……所产生的欲望。
“鹏,真对不起,对不起……”小涵慌乱地收起愤怒和眼神,搓了搓自己的脸。
“没什么啊,别想不开心的事了……今天我来这里是希望你开心的。”我安慰着她说。
“不看了……”我欲按下遥控器,关掉正在播放的VCD机。
“别,我想看。”她竟然急着拦住了我。
“你?”我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
“对啊,”她的眼神放出异彩,洋溢着闪动的灵光,笑脸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我想看,因为有你陪着我就想看。”
“可是……”我正欲辩解,她粉白的小手就伸向我的大腿,炽热的眼睛仿佛要融化我整个人的身体。
我又不自觉地受到了刺激,那个极端敏感的温度计仿佛遭遇到了热流的袭击,正急剧上升,上升。
“鹏,你喜欢我,对吗?”她轻轻地,带着春风细雨的气息慢慢靠近我,潮红的脸上,那对水灵灵的双眸仿佛两只探测针,在我的脸、脖上扫描着。
我几乎没有答话的余地,在“嗯呵”中被她堵住了双唇。她解下我的裤带,游龙一样的手从肚皮往下伸了进去,我的心跳像一只狂蹦的兔子一样。青春的张扬让我任由那只龙在属于我的丛林大树里穿梭,游动。
我闻得出她那透过轻薄的衣服所释放出来的娇嫩的味道,那种奇异非凡的女人香。我那健壮的胸怀遭遇柔软挺拔的挤压,慢慢变得酥软,不可抑制。我仿佛在爬一座欲望的阶梯,每登一个台阶,潮水就越过一层堤坝,汹涌澎湃,准备掀翻一切。她的舌头在我的嘴里蔓延,宛如春天的到来那么悄然无息,只稍轻轻一触,就会有春花灿烂春水流的感觉。
大树不禁游龙的纠缠已然崩溃,宛如咆哮千里的河水,在刹那间越过朽堤一般飞泻千里,奔腾而出,我在轻云中飘落,轻轻坠落……
“你……出来了。”她闭着眼睛呢喃道。而我浑然不知她在说什么,只知道闭着眼睛在云雾里轻轻坠落,我像一只惬意游走的孤魂,在亮白的云雾里飘荡。我看到小涵穿着白纱衣在我面前晃动,飞舞……
我吐完一阵,舒服了许多,从口袋掏纸巾擦了擦嘴,我又步履蹒跚地顺着巷子走。昏黄的路灯把我的脚步拖得老长,在巷子的远处,忽然,我看到了小涵的身影,她一袭白装,在巷子的上空飘舞着,宛如一个仙子一般妩媚,我睁着血红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她,竟然是她?传说中,这西环路的女鬼?!
不,这绝不可能。
我竖起胆子,狠命搓了搓自己的眼睛,顺着幽深的巷子望去,除了一路的七零八落的路灯外,就是一些电线杆柱,什么也没有,这是一条湿气幽深的巷子。那看似小涵的女鬼其实不过是挂在电线上的残破风筝罢了。我吓得冷汗冒了一身。小涵和我在一起的一点一滴的岁月,就如血吸虫一样附在我的大脑里,挥之不去,又不断地侵入着我的已经尘封的某些神经中枢,蚕食着我每一条神经。
大志邀请了几个人去了迪吧,他对眩目刺眼的灯光和高分贝的音乐情有独衷,而我却不以为然。
“要不要和我去蹦迪?”大志总是挑笑地看着我,他知道,我这个乡下的家伙,是不喜欢出入于那些场所的。
“不。”我舌头打结地回他一句。
这个时候,他总是很开心地扶着我说:
“不是兄弟我说你,你最好别老是拧着一条敏感的神经不放,瞧你,全身都紧绷得很,好像全世界都处在危险当中似的,不去放松放松活动活动,你很快就要步入老年期了,兄弟。”
其实我也知道,我有些神经过敏。所以每回到这条早已经走了千百回的巷子,我还总是绷紧着神经,老是当心什么事要发生似的,或许还真是沾显了西环路的诡异气氛,让我这个拥有大学教育的人都不得不多提一份胆,多生一份心。
和小涵在一起的日子应该是刻骨铭心的,每一次醉酒,我的脑海都像一本倒翻的历史书一样,要去寻找那段青涩往事中的点点滴滴。或许是受到了宗福巷那件命案的刺激,我的脑子总处于蒙蒙的发热状态,仿佛一块放在铁板烧上里的冰块,蒸气袅绕。
回到房里,冲了个凉。6月的天气,即使是在夜里四处会有暑气在飞扬,就好像凌空抛出一个生鸡蛋再落回手里时,那东西就会熟透了一般。刚洗完澡,汗又冒了出来,像一块粘布贴着我的脸,我脱了裤子,留下一个小裤衩,又去洗了个脸顺便脱了褂子,光着膀子去了书房,打开电脑直接上网。
QQ一开,就来了几条小欣的留言:
“小鹏,我应聘到市报社去了,是一名新闻记者,嘿嘿,我们以后是同行了,大家关照一下哟。”
“今天本想约你出来去喝咖啡,可是打你家电话,你不在,打你的手机,却发现是一个女孩接的的声音,我问王鹏在吗,她居然怒气冲冲地说:你是谁,你是哪个狐狸精?开始我还以为打错了呢,后来在傍晚6点多时又打了一次你的电话,还是她接,恶狠狠地骂我,吓得我都不敢打了。HOHO——,嗯,你这家伙,居然金屋藏娇?^-^,要老实交代哟……”
我一头雾水。除了远在家乡里那个死去的小涵以外,及大学里的几个狐朋狗友外,我至今还没有过亲密的人,更不可能会有女生接听我的电话了。因为手机都一直在我口袋里呢。
小欣不在线上。或许这个时候她早就入眠了吧。累了一整天,我几乎没什么兴致再上论坛,只是奇怪于小欣的留言。
我走到客厅,抓起裤子,把手机掏了出来,手机已经没有电了。什么时候没电的我都不清楚,真奇怪。我抓起充电器,把电池装了上去,然后回到书房,把它插在电插座上。回到电脑面前。
窗外的就是西环路,那一条老了不能再老的街道了,偶尔有自行车从我窗下骑过,发出“嚓嚓切切”的声音,偶尔也有人们走路时发出的轻浮脚步声,时而急促时而沉重。一种阴郁的感觉涌上心头。风从窗外吹来,我似乎感觉有鲜血涌过我的脸,吞噬着我的整个灵魂。我慌张地抹了抹自己的脸,才发现汗水又浸满了我的脸。这个种暑热的天气,在流汗的我几乎都忘记了热感,只有感觉神经还在感受那似冰凉非冰凉的汗水,宛如虫子一样,从我的脸上不断地往下爬。
我照例习惯性地打开影视收藏夹,然后选择自己爱看的影片。自打和小涵一起看那《剪影女人魂》的碟片后,我出奇地喜欢上了恐怖片,每当我自卑失落的时候,我会选择看恐怖片,我喜欢对着恐怖片里的最血腥的镜头笑,我总是自居自己为出色导演,看恐怖片时,我会挑三捡四地挑出各种拍摄失误,然后对着播发的影片品头论足,一番漫骂,直到影片结束,我的评论也结束,然后获取一种精神的自我优越感,认为拍恐怖片的导演和演员都是白痴,用这种下三烂的惊吓技巧来恐吓观众,骗取电影市场。
我是个很挑剔的人,每看到忽然一现的镜头里那张“恐怖的鬼脸”,我就会笑得很开心,然后耻笑导演实在太逊。因为我能想象到导演拍摄恐怖片的场景:道具师躲藏在镜头下面,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筒往上照,然后“鬼”演员就披着长发把那张已经抹过粉底的苍白之脸露在镜头上装疯卖傻……再然后,影片出来后,守在镜头前的观众就会“哇——”一声,吓得面如土色。这种老套的恐怖片,让我总觉得我们国内的恐怖片就宛如虚假的药品广告一样,吹得高张响亮,其实药效总是如出一辙,差强人意。
当然作为一个热血蓬勃的男人,我依然和众多男性一样,喜欢情色片,满满的影视收藏夹里,也装了很多情色片。我是一个喜欢感官刺激的人,当然或许是因为如此,所以每每工作累完回到家里的时候,只要看上一片情色片,我总能感觉到一种血脉喷张的快感,这种快感能让我在刹那间遗忘了疲惫和辛劳。和小涵看的《剪影女人魂》是我所看的第一部恐怖片,也是第一部情色片,自那以后我就迷恋上情色片。本能欲望的呼唤,总是不断地让我在心理的深处中搅乱去人际的伦理,然后梦想着去和某个比我岁数大很多岁的女人、或者一个陌生的女孩在一个公众场合上发生关系。
在大学里,每到深夜里,躺在宿舍的床上,望着窗外对面嘻嘻哈哈的女生宿舍楼,我就把每天在食堂、开水房…任何地方所搜索到有印象的女孩做一个排列,让她们一个一个地在我的脑门上排队,编号,然后给予逐一的对她们进行意淫。班级中最惹眼的文艺委员就曾被我“强暴”在深夜的讲台上,让自己沉浸在那缥缈的云雾里去获取一种亢奋的快感……然后在第二天早早从床上爬起来,乘着舍友们还在睡梦中时,脱去沾染了污秽的内裤,换上一条新内裤去迎接一种境界的新生。
意淫让热血澎湃的我,在睡梦的边缘,变得恬不知耻。偷偷看了一些青春心理书籍,也偷偷和自己最相信的大学老师沟通了一下自己的那种最罪恶的“行径”,我才发现,原来,青春发育时,就会让人的心理产生这么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和想法,这是正常的,无须产生罪恶感,要以常态的心理去适应它。于是,我就努力着把这些念头想成理所当然。
我关了那些号称本年度最恐怖、最血腥的影片,哧之以鼻地删除了它们,然后选择了情色片。
一片阴暗的天空,我在爬山,从后面向我逼过来的,是西环路那具女尸,她一步一步飘着逼向我,我则惊恐万分地逃向山顶。还是那把刀背锈迹斑驳刀口锋利无比的剪刀,它在我的手里,成了我的救命防卫的工具,我睁着血红的眼睛,拿着那把剪刀挥舞着,高声叫道: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的剪刀很锋利的!”我拿着剪刀惊恐地自恃道。
那具女尸依然还在向我移来,长发飘舞着,已经甩到我的脸上,我愤怒地猛剪向那一头已经飘到我脸边来的头发,把它剪掉,剪掉!我不要头发,不要飘到我的脸!
我害怕,我恐惧到了极点,我乱剪一番,嚓嚓嚓嚓……她那丝丝头发从从我的嚓嚓嚓声中落下来,飘在地上,我的乱剪使她的头发蓬乱不堪,可她依然如故地向我一步步飘过来。我一边逃跑一边拿着剪刀防卫。我双手紧紧抓着剪刀,对着延伸过来的指甲一阵狂剪,指甲落了,但是又长了起来,落了又长了起来,我害怕地奔向山顶。可是没想到山顶上小涵在那里,她坐在一个大石头上,微笑地看着我。
“小涵,快救我……她要掐死我!”我如遇救命恩人一般地奔向她那里。
“过来呀,没事,有我在,过来呀!”小涵妩媚地微笑着,宛如一个慈祥的母亲。
我快速地跑向她那里,正当我要扑到她怀里时,忽然,我发现,那张脸……小涵那张脸居然……不!她不是小涵,她、她是那个女鬼。我惊呆了!愣在她面前。
“哈哈哈,乖弟弟,过来嘛?怕什么。”女鬼笑道。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吸引到了她的怀里,她用细长白嫩的手臂夹着我的身子。“乖宝宝,睡着了,乖宝宝……”她轻唱着,把我当成了她的孩子一样哄着。嘴角的血还在流,乱发还在飘扬,那张恐怖扭曲的脸还在抽动着嘴唇唱歌。
我挣扎着,她却愈夹愈紧。“怎么这么不听话?老动老动……别动!”
我抽起手来,猛地拿手中的剪刀扎到她脖子上,“扑……”血在狂溅。我狠命地扭动着剪刀往深处扎,然后张开剪用力地剪下去,我要剪断这个邪恶的女鬼!血喷在我脸上,不断地往下流淌,我依然狠狠地剪着。
女鬼她僵直地向我这里移动着,嘴角流着血,充满暴力和愤怒的眼睛睁得圆而大,乱发飘舞,双手上十只长长的手指甲正一步步逼近我,那张似熟悉又陌生的脸孔。
“小鹏……别怕,我是你姐姐呀,过来,过来呀。”她既轻蔑又妩媚地笑着。
“多不乖,怎么可以剪姐姐的头发,呀,都剪乱了,你这小孩子,啊,我都不好看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埋怨地看着我,然后又愤怒地瞪着我:
“都是你……你害我不好看了,我要掐死你!”她的长指甲慢慢延长,直直朝我的脖子逼来。
“我和你拼了,我剪死你!”
头掉在地上了,眼睛没有闭,就是我见到那张西环路上的恐怖之脸。她已经不能再用力了,我挣扎着从她怀里挣脱,然后把她那血流满身的身体一把推道在石座上。
“哈哈哈……”提着血沾一片的剪刀,我立在山顶狂笑。
正在这时,那个血身居然站了起来,她冲向我,把站在山顶狂笑的我推向了无底的深渊……
“啊……”我在坠落中惊叫……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恶梦又一次让我在惊呼中醒来。
“你怎么啦?”又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荡。我的百万个毛孔全都收缩在了一起。吓得我“啊!”叫了一声。
“做恶梦了啦?”是小欣,她居然就坐在我的床边,长发垂在我那光秃秃的胸前,关切地瞪着我笑道。我恍惚地揉了一下眼睛,看清楚是她。嘘地一下,松了一口气。
“是啊,好恐怖的梦。”我叹了一口气,眼角中居然奇迹地看到了那把剪刀,它依然在桌上,静静地躺着,就像一个睡熟的婴儿一样可爱。
它没有恐怖的血,它是那么有人情味,它就是一把生活中常用的剪刀。
“你怎么进来的?”见到小欣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目前,我问道.
“你的门没锁呀。”小欣不以为然地说。
“不是吧,”我诧异地摸摸自己的脑袋,“门没锁?!”
“没锁……”
“怎么可能?没锁的话,那不是随便都可以让贼进进出出啦?”
“你的意思说我是贼?”小欣嗔怒道。
“啊?”我恍然大悟道,“不是不是,对不起……”
“门真没锁呀,是虚掩着的,我还以为你起床了呢,就进来了,发现你还在睡。”小欣很认真地辩白着说。
“喔?……”我只能摸摸自己恍惚的脑袋,然后坐了起来。
“咦……”我一下羞红了脸,因为我忽然发现除了一条小内裤以外我是的全身几乎赤裸裸斜盖着一条薄被单。
我遮掩着身体,用非常抱歉的眼神看这眼前这位穿白裙扎马尾,一脸青春洋溢的女孩。她那忽闪忽闪的眼睛,宛如一轮大而圆的月亮一样,照耀着我身上每一寸肌肤。坦白地说,在我宿舍附近有一家健友健身房,我是常到那里锻炼伸胳膊踢腿,拉腰弓背,所以,我的肌肉看起来非常结实。
“你常健身吧?肌肉不错……”她笑笑道,然后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递给我。
“呵呵,那是。你胆子不小,怎么敢随便就进来一个单身男人的房间?”我喝了口水笑道。
“哈,你胆子更不小,一夜都放开家门,让小偷们进进出出?”她反唇相讥道。
“我这里蓬壁一片,没有值钱的东西,小东西不值钱没人要,大东西人家也搬不走,有门卫呢。”我嘻笑着。
“我小欣光明磊落,还怕别人笑话我?”小欣倒是说得很开朗,好像她和我的关系是非常清白的。这让我想到了笔友会腐败聚会的那一晚……
“你不用上班啊你?”我懵懂地问。
“你周末也上班不成?”她斜眼瞪了我一下。然后眼光在屋子里四处瞟瞅,好象她是第一次进来这里一样。
我恍然大悟,今天是周日,这几天来我像一个夜半醉猫一样,除了酒还是酒。
“啊……你能不能到客厅里去一下,我穿件衣服……”我想起床。
“没问题……”她很大方地走了出去。
我草草地穿起紧身褂和牛仔裤,对着桌边的镜子照照脸,理理头发后出去。
“喔,你的电脑好像没关,主机还在闪啊,显示屏保上还有美女啊……”从客厅出来的她又宛如一只灵活的小白雀一样钻进了书房里,看到那我显示屏上一幅又一幅地切换泳装美女,她笑道。
“啊……”我急急冲进去,慌忙抢先一步挡在她前面。
“怎么了?我不能看你的电脑啊?”她惊讶地盯着我,闪闪亮亮的眼睛,仿佛能泛出清泉出来一般。
“啊,不是…嘻嘻…你先去客厅嘛,我给你泡杯雀巢咖啡怎么样?”我吱牙裂嘴隐约其辞地说道。电脑是我私人的空间,里面存有我很多的鲜为人知个人日记以及一些色情影片和图片。我不能把这么“男人化”的电脑展示在她那里。
“噢?肯定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呵呵……”她笑着瞪了我一眼,也不深究,就转身回到客厅去了。我嘘了一口气,俯身一下对主机做了重启,然后回到客厅去。
“几点了?”我在卫生间里一边刷牙一边问道。
“七点半啊……”她扬头盯着客厅墙上那幅脱衣女郎看。
“啊?”我差点喷了槽的牙膏泡沫,这么早!我还可以多睡好长时间呢,要知道对于记者来说,有充足的睡觉时间那是多么令人满足的事情,我还以为日近杆头了呢。小欣这么早就来到我这里,她是有事找我吧。
“这幅画挺艺术的,很有内涵。”她没有理会我的惊诧,独自对着客厅那幅裸体画赞叹道。
这是一幅脱衣裸体画,画像的背景是一片深秋的林子,画像人物则是一位丰满的少女,光着背侧着脸,批纱过肩,光翘着臀部,略顶着足尖,当初我在二手市场逛着的时候,就是因为喜欢她的灵气和纯洁所以花了五十元买了下来。
我在厨房找了一袋雀巢咖啡,冲了一杯送到小欣手里。略有暧昧地说:
“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这幅画……”我是暗示前几天她深夜送我回家,到过我房里在我房里发生了某些不该发生的关系。虽然现在的社会,一夜风流早已司空见惯,但是毕竟我是个从小到大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人,我只能选择暗示而非直白。
“不,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幅画。”她回答道。
“不是吧,怎么会是第一次?”我笑着打开电视,然后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
“第一次!”她喝了一口咖啡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你以前没看过?”我拧着眉毛表情奇怪又略带暗示地看着她。
“你凭什么说我看过?”小欣几乎有些倔强地顶了我一句,“这画很好看,但是不代表喜欢它就一定看过它嘛!”
“啊?喔?”我小声回了一句,转眼看着电视,心里却在嘀咕,或许小欣是个很羞涩的女孩,她不愿意直接面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反正那一夜春宵早已经是历史的事,既然发生了就当是过去了,何必无谓地一直提起它呢。
“对了,今天这么早就来我这里,找我有事啊?”
“没有啊,上次你醉酒送你回到这里没进来你房间,这次特别光顾一下,怎么,不欢迎啊?”她一脸灿烂地冲我笑道。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进来我房间?她上次没进来我房间?我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我盯着她那一副无邪的表情,我不敢相信她所说的话是真的,难道,难道那只是一场梦,纠缠着性冲动的和血腥暴力的恶梦?
我的记忆脑海宛如血浪一样直往我的脑袋上涌,让我晕头转向。不,不可能,我清楚地记得,她送我回到巷子,然后,我们嬉笑打闹,然后醉眼迷离的我起了欲火,吻住了她的湿润的唇,触摸了她那曼妙如玉的身体……在了房间发生关系,再然后她穿起衣服走了。她再然后我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恶梦。她分明是进到我的房间,在客厅里和我风风雨雨,在房间里和我云来雾去,然后整装一番再一次走出客厅,这其间,她是两过我的客厅,怎么说也是进过我的房间,见了这幅色彩鲜艳的画像,她怎么反悔说没有呢,她为什么要掩瞒说没有呢?难道她当时看不到这幅画?不,不对啊,这么大的画像,她怎么会看不到?喔,我没拉灯,或者她没在意吧;不,她又说了她没进过我的房间的,奇怪,怎么会没进我房里呢,那进我房里和我发生关系的是谁,鬼吗?
不不,我已经不敢多想了,肯定不是鬼!但是,那晚我做了一个非常血腥和恐怖的恶梦,是不是女鬼附身了?是那个西环路的女尸,还是已经不在人间的小涵?啊!我猛地竖起了全身毛孔,冷嗖嗖的感觉遍布全身。肯定不是那女尸,是小涵吗……我努力地想起那和我发生一夜春宵的女孩的样子起来,但是除了那种妩媚的感觉余存在心之外,我已经对那个女孩究竟长得什么样子没有任何印象了。只是在印象中,她是小欣。因为只有她陪着我回家……然后吻上了……啊,怎么又回到了刚才的思路。我乱了,全乱了!
我猛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然而血浪依旧不停地涌到我的脑海里,让我晕在那一片充满血腥的空间里,没有方向感,没有支撑点。
“你怎么了?”小欣关切地看着我,“看你一脸难看的样子,难道还真的不欢迎我啊?”
“啊,不,不是,你别误会,”我凝着眉头,甩了甩头,然后抛弃疑惑振作起精神,“昨晚喝太多酒了,醉得不轻,现在头太晕了,呵呵。”
这几天真是忙得不可开交,除了上头开会要贯彻各种精神和思想之外,我一头负责跟踪西环路的命案进展情况,一头又要受理日常群众举报投诉,开展游击式的的采访工作,忙得有点晕头转向。
今天我和大志接到群众举报说市郊外的大柳镇的内河污染严重,大志问我要不要先向吴老大汇报一下情况再去采访,我睬都没睬大志的话,直接叫他拎摄像机奔到到市郊外的大柳镇采访这个问题。
到达大柳镇的污染现场后,我们发现那个大柳河洪唐造纸厂还在往河里排放黄黄浑浑的污染水,大志便立即摄像。才拍了10多秒,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围了上来,冲我们大声喊骂阻拦我们拍摄,然后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团团围住,气氛相当紧张。
“拍你个球啊你?找打欠揍是不是,快滚开!”一个左眼只有半撇眉毛,身穿短袖格衫领头男人骂道。
其他几个纸厂工人模样的人纷纷从地上拾掇起地上的木棍,砖头等物围逼了上来。
大志放下摄像机有点慌张地看着我,这个家伙每到这个时候就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我镇定自若地出示了市电视台的采访证,并向村民们说明来意。
“各位,我是市电视台的记者,听说这里河水污染严重影响了你们镇子村民的日常生活,所以想向你们了解一下情况。”
“你们这些狗屁记者,平时都不关心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冷暖,他妈的这个时候来凑什么热闹?”半撇眉毛骂道。“兄弟们……上。”
但几个家伙一哄而上要抢摄像机,大志把机器抱在怀里,但还是被村民们抢走了。哄抢过程中,摄像机手柄被砸断,话筒被砸坏,摄像机多处遭到损坏。同时我的手机也在哄抢中被村民们砸坏,一些乱棍朝我们打来,我的脸上、身上多处被打伤。
我们抵挡不过,撒腿逃跑,大志见情况不妙,放下残破的摄像机就跑,跑出大门后掏出他的手机拨打“110”报警。市公安局接警后,局长立即指派治安大队、大柳派出所民警前往现场解救我们,他们到现场后,立即将我们请进警车保护起来。
见到警车前来,殴打人群立刻四散逃跑。
在我们的指认之下,派出所民警把几个相关的人员被派出所请进了公安局。
当地大柳镇派出所对我和大志作了笔录,并对我们的伤势作了鉴定,同时也把那半撇眉毛的男子也带进了派出所作笔录。对于我们出示的市电视台记者证的举动,大柳派出所民警表现的还是毕恭毕敬的样子,表示他们会依法查惩肇事者,对于砸坏的摄像机和手机等,该赔偿的应给予赔偿。
同时大柳派出所副所长李维军向我们透露说,这群打人的家伙,带头的那个是大柳镇的地头蛇刘洪勇,他协自己的堂弟刘唐山霸占我们这里一些木材市场作木材生意,用一些废废弃木材作原料开办了“洪唐造纸厂”,据工商所那里反映这个厂能净赚七八十万,但是他这个厂还涉嫌有作假帐偷税漏税的嫌疑,所以赚得钱可能不只这个数。他的厂污染严重也被查办了多次,但是查办过后,厂子整顿一下没多久又开张了,以前的前任镇长插手管理这件事,不想镇长也挨了打……据说他市里、省里头都有人,背景铁硬得很。
刘洪勇和刘唐山他们被抓去了拘留了起来。我们采访大柳镇“洪唐”造纸厂的计划看来也流产了。
我们两个鼻青脸肿地从大柳镇派出所出来,李副所长亲自开着警车送我们去市人民医院做检查。大志的嘴角肿得跟大青瓜似的,一脸委屈的表情,见我全身伤痕累累都还乐呼呼的样子,他白了我一眼,骂我是不懂疼的神经病,然后他掏出了未被砸坏的手机给我们的台里的吴老大报告了此事。
“混蛋,去采访前怎么不汇报一下?”手机里头传来责备声。
“我、我们想来个突击采访也好嘛……”大志有点卑怯怯地回答道。
“突击个屁呀!自讨没趣!以后可不要再犯这么唐突的事情,采访任何大事都得先汇报以下,我没批的就不要去了。知道了没?”
“喔,知道了。”大志乖得跟他儿子一样。
“事情处理好了吗?你们伤得不重吧?该去医院看看的,就去检查一下,身体还是要紧的。”大志那部诺基亚手机里传来吴德辉这只老驴的关切声音。
“喔”大志愣愣地,只知道喔喔喔地回答着,仿佛一场大难刚过,他刚获得重生一样。
难得还听到那只秃驴贼一些有人情味的话,否则我非拧下他脑袋不可。李副所长送我们到医院后,我们两个便躺在了病床上,他给我们买了两袋水果慰问了一下,然后通知了我们市电视台新闻组就走了。
台里的领导很快就赶来了,包括台长、台党委书记、副书记等七八个领导,当然还有吴老大站在旁边。他们送了一大捧鲜花和一大袋水果,在我和大志两个人的床前大赞我们有记者的果敢,吴老大就不温不火地笑陪着。
没多久领导们就陆续离开了,领导前脚刚走,吴老大后话就接着来了,他就开始批评我们的武断行为。
“你们表现很好,很有记者精神。但是……”吴老大把话题一转,斜靠在床前的我,心立刻撇开了他,径直飞到窗外去了。
“你们太武断,家有家法,台有台规,你们采访之前没有向我汇报,也是导致这次事件的主要原因之一……”吴德辉这个老贼唾水飞溅地讲述着他的道理和做事法则。
他发话时候,大志在全神贯注地摆弄手机,而我的心就一直在天空瞎飞,飞来飞去飞到了小欣那里,飞到她租的那栋座落在江滨的楼房前,然后飞越直上,飞到某一个窗口,钻了进去。
我宁可这样遐想联篇,也不愿意接受吴老大那希特勒式的思想教育。
吴老大被医生支走了,我和大志两个双双被检查了一番,我并无大碍,都是皮外伤敷了一些外涂药罢了,我们娇贵的大志先生好像比我伤重了点,除了一些外伤,手臂和肩膀都有内出血现象,估计是因为他保护电视台财产——那台摄像机而引起的。所以他还需要更多的治疗,这个家伙,医生一来他就诉苦,说当记者苦,同时还和他们津津有味讲述整个事件的惊险和影响力;医生一走,漂亮的护士们来给他输点滴液,他就换了一副面孔,笑咪咪地盯着护士们看,然后和她们打趣一些不痛不痒的话。由于他亲和力比较强,又是一脸笑嘻嘻的样子比起我那张阴沉脸是绝对好多了。所以护士们都找他说话:
“哎哟,听说你是市电视台记者因公受伤,很厉害哟!”一个替他打点滴的年轻女护士赞美道。
“嘿嘿,没什么啦。”大志谦虚地回答道,然后用少有的骄傲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很自觉地抽出他细而长的手臂自觉配合护士给他扎点滴针管。
“哟,那群人够狠的,都打成这样了?疼不?”年轻护士很轻地给他揉了揉一下手臂,要拍出他的血管,准备给他扎针。
“哈哈,不疼,不疼。男人受这点疼算得了什么。”大志故装风度地笑着说,听到这话,我忽然有想上前扁他的冲动,这小子,整个一副娘娘腔女人婆,还自称男人摆英雄呢。关键时刻,你总是像蔫茄子一样。我依然沉默地看着窗外。
年轻护士很轻地给他扎进了输液针,大志的脸还是暗暗动了一下,给他输上点滴后,年轻护士说,“你真勇敢,呵呵。”然后笑着走开了。
“嘿嘿……”大志色迷迷地看着这个漂亮的护士走出病房时,我抓起床边的一本杂志,丢了过去说道:
“大志,看看杂志吧。”
杂志很准确地落在了我想要丢的位置上,他那肿胀的手臂里立刻条件反射一样地抖了一下,他在床上疼得嗷嗷直叫。
“哇嗷,你有病啊?你不知道我这里受伤了吗?疼死我了。”大志那扭曲的脸和反差的态度让旁边一个患者老头瞪大了双眼。
“男人受这点疼算得了什么!”我笑笑地回了一句。
大志怒火冲冲地瞪了我好几眼。我估计要是他可以不打点滴直接下床的话,他肯定会扑到我的床上,把我撕成两半。
“喂,阿香……嗯,亲一个,是我呀!”大志右手受伤,左手却拿起手机和他的朋友情人们打起了电话,不再理会我的挑衅。
“什么,你没空?喂喂……我受伤了?……”大志冲着手机里急道。
但是估计对方已经挂上了电话,所以他把手机拿了下来,翻找起了另外的电话号码。这个家伙,别看他娘娘腔的,但是很讨女人喜欢,这不,情人多如牛毛,一个接一个地拨着电话。
“喂,是我啊,阿莲……55555,我被人打了?”大志装娇地说道。
“阿哟,又打麻将啊?我说,你还是别打麻将了,小心你一辈子的青春就毁在麻将那里。喂,我和你说什么知道吗,我被人打了……现在住院呢?”大志有些气愤地说。
“看望我?嘿嘿,好啊好啊,我住在市人民医院,住院部602室……快来啊,我可惨了,手都打残了。”电话那头表示了看望的意思,大志就得理不饶地说道。
“好吧,好吧,嘿嘿,快点哟。拜拜……”大志刚想把手机拿下来,忽然又拿到耳边亲声说了一句:“来来,呗呗一个?”
“什么,嘿嘿,我坏?你才坏呢,你这只小狐狸……好啦好啦,快点来吧。”大志娘里娘气地地挂上了电话。
他又恢复了刚才那副得意洋洋的状态,他春风得意地看了我一眼,顺手掀起了杂志。
“大志,手机借打一个,我的手机被砸坏了。”我拿起那部破损的手机向他摇了摇。
“哇,手机坏了?不知道上头会不会赔一部给你哟?”大志不无调侃地说道。他还是很大方地丢了过来,然后乐呵呵地冲我说道:
“哈,你想和谁报信呢?是不是前段时间,你参加笔友会送你回家的那个女生呀?”大志扬眉吐气地说。
“关你屁事,看你的杂志吧你。”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手机拨了小欣的电话。
“喂……”电话通了,我冲大志的手机喂了一声。
“喂,请问你是哪位?”很明显,小欣还没认出我的声音。
“我。”我语气平淡,但是内心却很澎湃地回了一句。
“你是谁呀……”小欣接到陌生电话,估计会有这副懒洋洋的嗓音来答复。
“喔,是小鹏,哈哈……”听到我那富有特质而沙哑的声音,电话那一头一下活跃了起来。
“难得你认得出我。”我略有自嘲地笑了一声。
“什么嘛,你的声音很好认,只是平时都接你自己的电话,这个号码我不熟,所以不敢断定嘛。这个号码是谁的?”手机那一头传来小欣的问话。
“一头猪的……”我毫不留情地笑道。大志在对面的床上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我,他不知道我在说他,否则肯定会扑过来。
“喔?真是晕倒!是你同事的吧,你的手机欠费啦?”小欣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不,我的手机不是欠费,是欠摔。”我回答道。
“啊?怎么解释?”小欣不解。
“它欠摔,所以被人给摔破了。”我平静地笑笑,然后风趣地解释道。
“被人摔破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别卖关子。”小欣在电话那一头有点嗔怒。
“没什么事,又遇到一次采访不成反遭人贬的小事,人没贬成,手机给贬坏了。”我笑着说道。
“啊?那你怎么样?受伤了吗,事情大不大呀?”小欣在电话很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擦点皮伤而已,不过另外一头好像问题不小。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新闻报道稿,嘿,题目就叫‘记者采访污染问题遭遇围攻多处受伤’,晚上我就把报道稿到你的QQ里,等于你这个记者作了一个报道。”我笑着说道。
“什么德性嘛,‘另外一头’?语文过不过关啊你,是‘另外一个’……”大志在对面的床上好像听出点眉目,不满地纠正道。
“嘿嘿,没事就好。事情是不是很大啊,还帮我写报道稿呢,哈哈,很好。这篇报道我要定了,如果报纸发了,我请你一顿。”小欣很爽快地说道。
“没问题,那晚上里QQ见哟。”我挂上了电话。很会心地笑了笑。大志则用他的眼神暗示我,手机要还给他。
“谢啦……”我把手机丢了过去,大志慌手慌脚地接住,一边嗷嗷疼着叫,一边骂说好心没好报。
走出病房时,大志的阿莲来了,她是一个贵少妇,染黄了顺直的头发,皮肤很白装扮得十分时尚,一条粉红小褂吊住了她的硕大双乳,手里拎着一个小褒估计里面装了很多滋汤补药。和我擦肩而过时,还上下瞄了我一眼,秋波直送。见到我这么强壮的体魄,估计她的芳心应该有所一震,她浑身丰满,鼻梁高耸,浓重的眼影下一对桃花眼眉飞色舞的,见到我时眉毛就直挑。
大志的情人多半都是这类型的,发春程度高,眼波电流强度大,有一副性感的身材。然而我最不喜欢的是她那副骚样子和贵族气,在我的心里,这种女人只是性工具,拿来发泄完就可以丢到一边去,要谈喜欢二字,只有纯洁得不沾风尘的女孩才招我喜欢,像小欣那样的。
“大志,我可怜的大志……哇,瞧你伤得不轻呀。”这个阿莲几乎是很夸张地扑大大志床边的。
“喔,我的乖乖,没事啦。”大志仍然很大度起展开胸怀——伸出那只空闲的手,表示拥抱。
还好我走出了病房,否则见到这两个恶心人的举动,我可能会当即控制不住各送这两个恶心人一巴掌。
还没走出医院,我就在护士台那里见到了吴老大。这个老家伙他居然没有走,正和一个护士谈得欢心。我仔细一看,这个护士就是刚才给大志打点滴的那位年轻女护士呢。吴老大该不是向她了解我们两个的伤情吧。
“哈哈,真是有趣,”那个护士对吴老大的谈话表示很大的兴趣,很认真地听吴老大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吴老大凭借他那一条三寸不烂之舌,估计也和大志有异曲同工之邪,很容易讨得女人的欢心,加上他那一副高额头,油光脸的高官相,应该很讨女生垂慕。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医院门前的那辆奔驰车2000型就是他的。
“咦?你怎么出来啦?”吴老大瞥到了我,就冲我问了一句。
“喔,我没大碍。”为了维护他的面子,我没有采取不理他的姿态。
“医疗费全部报销,你该多疗养一些时间。”吴老大说。
“没事……我很好。”我径直要往医院大门走出去。
“等等……”吴老大嚷了一句,然后急急地问那个护士道,“这样吧,你给我留个电话,以后我们有空联系联系?”
“好呀。”护士抄了电话在一张纸上,然后递给他。
“谢婉婷,名字很好听。呵呵,这是我名片,有空我们喝喝茶吧。”吴老大收了那张纸条后,递了一张名片给那个护士笑咪咪地离开了她,冲我这里走过来。
“我送你回去休息一下吧,车在外面。”吴老大走到我身边,像打量一个外星人一样上下看了我一遍。我最恨这种眼神了,它让我觉得浑身被针扎了一般得难受,我没顾理他的话,只是丢下一句话。
“不用了,谢谢,我还是走走吧,顺便还有点事要去办。”
“真得不用了?确定你能行?”吴老大似笑非笑地瞪着我看,好象我是一个幼儿园出来的,刚会过马路的孩子。
“给你的座驾省点油费吧,我这个人份量重,耗油也不少的。”我抛下一句后,径直往大街走去。
去他妈的奔驰车,有钱了不起呀!我的心里一阵怒火在燃烧。大步在往前走着。
华灯初上,我却忽然有点抑郁,宛如一个游灵从天上忽然掉了下来一样,我已经习惯于一个人走的感觉,一个人看着车来车往,一个人到酒吧喝闷酒。这就好像在梁云县这个小县城里读高中时那样,一个人去找小涵,一个人在街上等车,一个人坐车回学校。
在路找公用电话给小欣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吃饭,她很爽快地答应了,我们约定去“在水一方”美食园里一起吃晚饭,这给了孤独惯了的我以某种欣慰。
长了这么大,我还没真正意义上地好朋友,家在梁云县城郊区,家境很穷,没有伙伴愿意和我呆在一起。而我只能一个人静静地埋在书堆里看书,父亲是一个拾破烂书刊来养家糊口的人,但是父亲很爱书,他收购了很多在县公安局过期没用的期刊杂志,但是父亲总是把他订着一大本一大本的厚册子,放在我房里。我读了很多《警坛风云》、《法制社会》等书籍,也读了很多充斥着暴力色彩的各种小说。
高中时寄宿的我学习很优秀,但是文弱不堪,我很沉默自尊心太强,虽然青春蓬勃但是我很压抑,我不喜欢被人看不起,尤其是当富学生歧视我们穷学生的时候,我的眼里总是迸出愤怒的火花,我总是想上前一刀子把这群欺负穷学生的家伙们一个个都屠戮干净,我自小读了很多侦破书刊,我完全可以做到天衣无缝。然而我是个听话的孩子,母亲教导我做人要谦虚谨慎,凡事避人七分,做个贡献社会的好人。所以我只能压制愤怒,立志长大当个警察专抓这些流氓地痞,那个时候,只有隔壁班的小涵和我很好,她支持我报警校,但是我的体质不过关,所以没能上。
上了大学的我学得是新闻专业,在大学里我把身体练得很壮,发誓不被人欺。我到学校附近民办的健身房拼命地砸着木桩,踢着沙袋,想象任何一个敌对分子就站在我面前,挨着我的铁拳,受着我的快腿。我憎恨别人对我的鄙视,讨厌别人高傲的眼神,甚至,我不喜欢乞讨者在我吃饭时用一双赤裸裸的饥饿眼神来剥离我在外表上的包装的脆弱自尊。虽然他们可能和我一样贫穷的地方。
出了社会我成了记者,但是在很多时候,我不能发挥自己的才智,除了写些溢美之词来宣扬某些特殊功利的人外,我别无所为。在很多时候,我的心态都是低靡的,沉默的。我靠在网络论坛上写文章来排遣抑郁,靠网络聊天来驱赶寂寞,靠看情色片来打发奔腾而来的欲望。靠鄙视暴力片来证明我的强壮和伟大。
这次不是第一次挨打也不是第一次吃闭门羹,所以对于我来说,我已经习惯。想到那个刘洪勇和我扭打在一起时被我狠狠摔了两记勾拳让他一头栽地的样子,我竟然在街边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真解恨。我没有理由不开心。
我不可能失去理智,可是我真不敢相信,那个简直比我大近20岁的妖娆女人就爬在我的身上。不容置疑,她真的在我身上轻唤着我的名字,像一只纠缠了我多年的灵蛇一样,缠着我不走。
她是那么妩媚,那么成熟,像一个透熟的哈密瓜一样有着简直和小涵相同的一张面孔,她、她是小涵吗?
“在水一方”美食园里,餐馆里已经有很多食客,闹哄哄的,忙得餐厅的服务员们不克开交。我在一个墙角的位置无聊地看着窗外穿流不息的人群,和来来往往的车子,脑子则不属于我似的照样放映着那赤裸裸的朦胧电影。
挥之不去的女人身体在我的脑海里翻滚着,她轻咬我的耳朵,坐在我粗长的腿上,用她那一对宛如玛丽莲*梦露一样让人亢奋的嘴唇在接触我的肩膀,使我几乎失控……
不!不行,不能这样!我猛地甩了甩脑袋,意志似乎清醒了一些,一个餐厅服务生走了过来,他轻俯着身子,向我亲和地问道:
“请问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喔,我在等人,稍会儿点菜,你看行吗?”
“行,先生,这是您的茶,祝您愉快。”服务生谦卑地走掉了。
“在水一方”美食园是我常来的地方,因为这里的服务让我感觉到了某种安全感的所在,我不需要用一种警惕性的防范意识来面对这个世界,面对尔谀我诈追名逐利的社会,我永远都保持一种迎战的姿态去面对我所能遇到的周遭。
然而,我这固如金汤的心理防备却怎么也抵挡不住诡异女人的侵袭,她总是要爬上我的身体蚕食我,她变化着要么妩媚要么血腥要么妖娆要么铁青的面孔,来侵蚀我的思想,让我丧失伦理,丧失意志,丧失防线,慢慢坠入我不喜欢的无底深渊。
她又开始脱去我的衣服,要我臣服于她灵妙的躯体,要我浸透在她那浑身透满欲望气味的海洋中。我的防线开始崩溃,宛如浑浑之浪推拍着已经脆弱不堪的阵地,要彻底催去这道设在我心中多年的堤坝。
我开始屈服,我开始陶醉,她那原始的饱满如玉一样的身体,就像是海洛因一样,能让人忘了这个世界的存在,只有眩目的舞蹈和美妙的天空。
我看清她的面孔了,她面似小涵,却比小涵成熟,她神似小涵,却比小涵更加深不可测。她咬着我的裸肩就像一只老蚕趴在一片嫩叶一样。我那小小的年龄正受到成年女性的诱惑,慢慢掉进深渊。
我完全陶醉了,全身的毛孔在一个个释放开来,我欲张狂地享受着这神赋予我的一切,然而那恐怖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鹏……”这清脆甜美带着寒气的声音应该是小涵的,我却没见这个老女人在开口冲我说话,她只知道蚕食我。我的毛孔开始紧闭收缩,慢慢竖立,宛如刺猬受到了惊吓一般。
“你在叫我?”我已经完全裸露着上身,裤子也正在被她脱去,我半惊半疑地和她说。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笑,然后继续做她的蚕食。
“小鹏……”这次声音并不甜美,简直让人毛骨悚立。
我嘎然停止了享受欲望的状态,推开她的脸,立起半趟的身子叫道:
“谁?谁在叫我?!”
她没回答,只是示意我往后面看。我紧张地往后看,看到了一张血流满面的女孩子的头颅——小涵,怎么是你、你怎么了?那、那这个亲蚕食我身体的女人又是谁?
我回头要再看清楚这个老女人时,我看到,她正笑着拿起一把尖利雪亮的剪刀刷地一下朝我的脖子扎来。
血,依然还是血在喷流。我挣扎着,无助的双手欲制止这个老女人的疯狂举动,然而我没能制止住,她很容易地在我的脖子上划过一道宛如海鸥掠水的弧线,我的头掉了。
“啊!”我吓得振臂拍桌,一声惊呼,抖撒了手中的瓷杯,开水溅湿了一桌。
四周的食客都刷地一下,安静了下来,把所有眼光聚到我这里,我这个直冒冷汗的人,还有我那撒了水的杯子,湿了一滩的桌布,满是水花的窗边垂帘。
一个服务小姐马上跑到我面前,微微俯身礼貌地说:
“先生,您需要帮助吗?”
“喔,不,不……谢谢。不小心打翻了杯子。”我慌张地甩了甩手臂上的水,难堪地应付着这个局面,甚至还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那些看着我的食客,我讨厌这群看热闹的人们。食客们渐渐恢复了常态,只有少数食客丢下几句牢骚话。
“神经病……”坐在旁边大桌边上,热热闹闹的人群里,一个漂亮女人嘀咕了一句。
“精神错乱了吧?”另外一个男的撇了一句话。然后他们又嘻嘻哈哈地谈笑吃喝着。
我既愤怒又羞辱,我就有想暴打他们的冲动,我用我的眼神瞄杀了他们的一切。
“我们给您换一杯茶吧,您别动,我们会替你擦好的。”服务员的周到服务让我的坟墓有所收敛,我凝着眉头,愣愣地回过神来,一动不动地让服务员来收拾这个残局。
“小鹏……”我又是一跳,五脏六腑几乎要被女人的声音震碎。
是小欣到了,她一见到我,就很高兴地冲我招呼道。
还好替我收拾桌子的服务员很专著地在擦拭着,没有发觉我这一次吓得一跳的异常举动。
“等了很久吧,真不好意思,刚才下班的时候开了一个会议,所以晚了点。”小欣很客气地冲我说道,然后放下她那精巧的黑色小提包,坐在我旁边。
“没、没有,才来一会儿。”我慌张地说着,眼睛从服务生中转了过来。
“怎么回事?都湿了?”小欣发现这个服务生在收理桌布,有点诧异地问道。
“喔,我刚才不小心翻了茶水,呵呵。”我摸了摸脑门,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脑海中,那场临近尾声的恐怖电影,正在慢慢收幕。
“哎呀,你的脸怎么了?”小欣拿起菜单边时看到了我脸上的青肿痕迹。
“啊,没事,嘿嘿。”我搪塞道。
“死者黄芳娟,女,82年出生,原籍江西上饶人。中专文化,前年毕业于上饶某职校,家有父母,系农民,有一弟一妹均为在读初中生,死者去年来我市寻求工作,系我市某大型商场营业员,据她同事讲,她为人开朗大方,性情张扬,颇有人缘,有很多男子都追求过她。有恋爱经历……”
在市西环公安局内的会议厅内,“625专案组”的成员们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这次命案的简单介绍,幻灯片在播放着西环路那具女尸的身前照片,死者曾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有着青春洋溢的笑脸,和一头黑亮顺滑的头发。讲解员小赵在一旁把死者的简历做了一个简单介绍。
“好了,这些大家都看过了。”西环刑警支队队长王国雄挥了挥手,让讲解员停止。
“金华,讲讲你的发现和看法。”王国雄手猛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大圈云雾后,沉闷地冲法医说道。金华是一名在市法医界里顶顶有名的尸体检验员,在市局里已经呆了八年时间,在他的手所摸过的尸体不下百具了,大凡命案、意外、车祸等产生的尸体,有一半都经过了他的尸体检验。
“从当时尸体的肌肉硬化程度判断,死者的出事时间为24日晚22时至25日凌晨1时左右,死者身上无搏斗痕迹,应该在无反抗前提下遇害的,尸体很明显是被利器给切割了头部的,头部眼睛未闭瞳孔扩张,应该为高度紧张、疼痛或者恐惧情绪造成,脸上毛孔有比平常扩大的迹象;从伤口上看,脖颈部位看似平滑的伤口其实有不均匀的切痕,应该为刀器或者其他金属凶器所为,在现场看不到血痕,在死者的伤口上也看不到血痕,很明显,发现尸体的现场系移尸地,不是凶案现场;死者胃部有酒精和食物残余,在遇害当晚是喝过酒的,经过检测胃部粘物均无毒物,可以排除下毒可能,从检查上看,死者在遇害前曾与人发生过性行为,但是采取了避孕措施,我们取不到证据。从整体上看,我个人认为,凶手系熟人。”一脸络腮胡子、满脸沧桑的金华作了一个简单的尸检报告,这个年过40的警察,在解剖学上经验丰富,是省里难得的法医人才。
“大家发表一下看法。”王国雄看了看与会干警们的全体人员说道。
“我想问一下金华,能不能检验到死者真正的死因。”专案组民警小刚说道。
“据我这里所能反映的结果是,我只能估计一下死者的死因主要应该为以下两点:一、高度惊吓、亢奋刺激下或者昏迷下,被人切割头颅造成死亡。也不排除是否有其他可能。脖颈部的伤口有少许棉布丝,估计应该是用来擦拭喷出的血液所留下的线索。”金华回答道。
“凶手真够狠的。”专案组成员小雪说道。她是一个刚从警校出来的大学生,这是她接触的第一件命案。
“现场有发现指纹吗?”国雄一手掐掉手中的烟头问。
金华摇了摇头,“说实话,别说是指纹,连脚印和细微的毛发都没有留下来,尸体还被摆了造型。”金华说道,“凶手可能是个变态狂,或者精神病患者。”
“通知了死者家人了吗?”王国雄问道。
“通知了,她们家住在上饶县偏远的山村,连电话都没有,是上饶干警赶赴她家里口头疼通知的。”小雪回答。
“凶手算是个高智商的罪犯,懂得对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全部予以清除,让我们无从下手。凶手搬运尸体应该费了不少工夫。不排除多人作案的行为。”民警小刚补充道。
“这样吧,小刚和小雪,你们去调查死者生前的朋友,对她交往亲密的人都要一一调查过去,回来给我一个细致的报告;”王队长给那两个年轻的干警安排了任务,然后对另外两名专案组成员说,“小谢和小刘,你们去上饶公干一次吧,给她们家里的亲人做做思想工作,同时再把她家的情况摸清一下”。
“是!”众人接受了王队的任务。
“好吧,大家分头出发吧,这次任务很重,是我们市今年来第一次大命案,市局领导、市政法副书记吴善财都对本案作了批注,要求严格处理本案,确保以最快速度侦破此案,给市人民吃一颗定心丸。”王国雄解散了这次专案组的碰头会。
大家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可是我第一次遇见命案,真是有点晕头转向。”小雪有点紧张地说。
“怕什么,有我在呢。”小刚笑嘻嘻地冲她说道。
“你们两个可不能大意,这件命案事关市政法部门的工作,对市政法和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是一个考验。”王国雄对他们两个说道。
“保证完成调查任务,给王队一个满意答复。”小雪立正,一个既调皮又标准的敬礼,让大家都笑了。
第十八章、沉浸在咖啡中的暧昧
手握一杯咖啡,任时间在手指间缓缓流淌,放松灵魂,纵任鼻子在空气中寻找到缥缈中的香浓,倾诉深埋心底的情缘,触摸记忆的朦胧,守候人生的变迁。
已经是夜里七点多了,小欣请我去了座落在江滨路上的上岛咖啡屋,那里的环境幽雅,轻乐飞扬,暗暗淡淡中,昏黄的灯光下有一股浓浓的暧昧情愫,两个人落座在依窗的位置上,随手轻拨窗帘,就可以见到窗外运输船依稀的导航灯,以及波光鳞鳞江面上铺满的一夜灯火。
和小欣吃完那顿饭,也等于把采访挨打的事向这个记者小姐汇报了一遍,她还挺愤愤不平地替我说公道话,然后就安慰我,问我疼不疼,要不要紧……当我向她保证一切都没事后,她才松下一口气,她那关心我的程度让我想起了高中的小涵,我始终忘不了她。小欣关心我的程度,让我忽然感觉到她的某些直率的暧昧。
“这里的环境幽雅得让人觉得暧昧。”我端起浓郁的咖啡,往里面加了一小勺糖,搅拌了一下,轻嘬了一口。
“呵,是吗。你喝咖啡还加糖?”小欣有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轻柔地说道。她有足够的贵族气,白晰的皮肤,浓黛细长的眉毛下,有一对炯炯大眼,乌黑的长发倾泻一肩。
“我不喜欢加糖咖啡,我觉得加了糖的咖啡,就没味道了。”她轻嘬一口后,眯着眼笑着看我。
“呵。”我有点尴尬,说实话,从大学到现在我喝过各门各类的咖啡都无疑地要往里面加糖,倒不是我喜欢甜蜜,只是面对咖啡那种似苦非苦似焦非焦的所谓浓香,我需要某种甜蜜的味道来证明它的香。我不是个从小就喝过咖啡的人,家在农村的落寞使我根本没那么幸运地过早享受到这种浓郁的味道。
“我从小喝咖啡就不加糖,奇怪吧?”小欣笑呵呵地,不以为然地自我表白道。
“你家里从小就让你喝咖啡?”我问道。我诧异于她的优越家境,也诧异于小孩子对咖啡的品位。
“有什么不可以?小时候,老爸老妈喝的时候,我就喝。”小欣倔强地掘起嘴来调皮地看着我。
“你的家境不错,父母亲应该是高官贵族吧?”我轻薄一笑聊以自嘲自己的地位和身份。
“其实,我不愿意多谈父母亲。我吴小欣自大学毕业到现在的工作岗位,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努力拼出来的,没依靠过父母亲。”小欣有点生气地说道。看来她不喜欢被人指着鼻子说是娇惯子女,在某种程度上,我从她倔强的脸上看到了小涵的影子。
“吴小欣同学,你出生的时候也不依靠父母自己换尿布啊?”我不喜欢看到她那一副略带倔强又生气的表情,就调侃地笑道。
她娇瞪了我一眼。从她眼里,我又一次看出了她对我的好感。不管是她深夜送我回家还是她主动来拜访我的鸟巢,在我的心里,其实已经发现她在和我的交往中,不知不觉地正向着我这个浓情深海里跳,而我的情浪随时随地都可以吞没她。
“其实,和你说也没什么。我父亲的确算是个人物吧,有点权力,但是我不喜欢他,他对我们母女并不好,”小欣轻摇着咖啡杯,叹了口气有些低沉地说,“唉,不多说了,我不喜欢张扬自己,所以我不喜欢到处宣扬自己的家境。呵呵,对外我只说我们家是知识分子家庭。”
“呵,好吧。那就不说吧,结识你这位千金小姐真是三生有幸。”我端起杯子示意她喝。
“不许这么说我!”她又一次娇瞪了我一眼,掘起高高的樱桃红嘴,大大的双眼下齐刷刷地冲我眨了一眼。让人觉得爱不释手。
“其实……”我欲言又止,把本想说出的“我挺喜欢你的”改成了“你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是嘛?”她呵呵笑了起来,然后一副很认真地样子看着我说,“说说我好在哪儿?”
“既温柔又漂亮,还挺善解人意的,心地善良,按我们家乡话说,真是倍儿标致的一个姑娘。”我笑笑道。
“呵。”她的白晰之脸刷一下在昏黄的灯光下变红了,略低了头,羞涩满脸。
“嘿,你老家哪儿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转移了一个话题。
“梁云县,你知道吗?”
“知道,在我们隔壁省的,坐火车需要一天时间。”她笑着回答。
“你挺了解我们家乡的哟。”
“去过一次,呵,是去你们那里旅游。那里稻田一望无际,稻浪一片又一片的很美,小河清澈碧绿,住在小桥周围的人们个个都很热情呢,山上还有很多石林峭壁,而且原始森林很大哟。”她得意洋洋地说道。倒是我觉得有些难堪,毕竟在我的眼里,乡下的原始农耕并不值得怎样炫耀和骄傲。
“你不觉得那里很落后吗?”我自嘲道。
“美好的事物一样要和发达搭上关系吗?”她反问道,“我倒觉得我们这个城市其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在繁华的外表下,包裹着肮脏和腐败。”
“如果你有空,一定要记得带上我去你们家乡,我喜欢你们家乡。”她乐此不疲地说。
“呵,真没想到你会喜欢我们家乡。”我的确有些意外地说道。
“记不记得《故乡》?”她一脸认真地说。
“故乡?”我不明白她的话意。
“小楼上,古巷中,溪河岸,埂畔边,那道斜阳依旧……”她饱含着热情地读着这首我曾经发表在文学论坛上的诗歌。
“喔,你说是那首诗歌啊?”我恍然大悟。
“对呀对呀,我都会背呢。”她笑着看着我,然后清了清嗓子就极富感情地朗诵道:
“小楼上,古巷中,溪河岸,埂畔边,那道斜阳依旧。离落的晚风永远咏唱着千年不变的古朴乡情,紫红的晚霞永远辉映着祖辈脸上的沟沟壑壑。这儿,不是历史的黄城古道,写不出驰骋疆野,醉卧沙场的壮烈豪情。突兀的山边,古塔角楼上的风铃一响,古铜的黄脸,黝黑的脊梁,疲惫的老牛,就会融进铺满青苔的巷道中。于是,江南无名的小村,炊烟逸起。”
“你……”这回轮到我羞涩了。这是一首我在高中时记载在日记本里的诗歌,表达了一种对故乡的热爱,其实也暗藏着一个古老而亘古不变的爱情故事。当古铜色的黄脸出现在巷道中时,远处的村边就会燃起炊烟,等待黄脸的归来。这是我父亲和母亲淳朴感情的写照。
“谢谢你的喜欢哟。”我感谢地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好谢的,我是真的喜欢你的诗。哇,呵呵,还有《春水》……”她又要朗诵。
“好了好了,别谈这个了。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笑言道。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如果没有你这些文字,我不会认识你。”她装着不屑一顾地看了我一眼得意洋洋地说道,“可是,有了你这些文字,你变得生灵可爱,我真喜欢……”
小欣忽然发现她好像说漏了嘴,又一下羞涩地低下了头。
“你喜欢我……?”我歪着脑袋,拖长了声调,以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她,我很自信于自己的感觉,被这种美丽女孩爱慕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什么嘛?”她装着若无其事的看着我。但是她的眼睛却躲闪着,生怕眼里的一江春水涌向我。
“你喜欢我的诗歌嘛。”我调侃道,“你自己说的,嘿嘿。”我嘬了一口咖啡,然后傻笑道。
“哼。”她嗔怒着,把目光转到了窗外。
那里,万家灯火,灯红酒绿,一条灯光灿烂的大桥横惯江岸边,一江春水,波光鳞鳞。
“你信不信缘分?”把小欣送到她家门口时,一路上沉默的她忽然转头问了我一句。
已经是夜里21点多,我几乎没在意小欣在说什么了,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小欣所住的房子上,南江滨8号,整栋房子临江而建,都可以闻江风清新之夜的气味,这里算是一个大型的社区,应该也是富贾云集之地吧。毗连东首商务大街和东首豪宅区,而小欣所住的其实就是一栋江边别墅,里面灯火通明,周围设施只是稍微陈旧了点。我没猜错的话,要住到这栋房子,如果后台关系不硬的话,一定要很有钱,房租不菲。
“住的环境真好,房租很贵吧?”我问道。
“别转移话题呀,我问你话呢。”小欣很认真地瞅着我看。
“啊?你问我什么?”我懵懂地看着她。
小欣差点没吐血。她没想到我是这么一个傻呼呼的家伙。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开始摸自己的她挎包,摸了半天没摸出钥匙出来,她按了一下门铃,嚷了一声,
“雅珍,你在干什么呀?出来帮我开门啊,我钥匙忘了带啦。”
然后对我说:
“到了,你回家吧。已经有点晚啦,呵呵。”
“我倒不觉得时间太晚,如果方便的话,请我进去坐坐?”我偏着脑袋问道。我对她真套别墅有着浓厚的兴趣。毕竟认识这么一个富贵千金是我儿时梦寐以求的事情。
“呵,如果你愿意,进去一坐也无妨。”她大方地笑道。
雅珍出来时,脑袋上还盘着头套,她刚洗完澡,穿着一袭红格小睡衣笑嘻嘻地出来开门。
“啊哟,有帅哥来了,真不好意思,小女子不知道有客要来,这身打扮还请多包含。”这个名叫雅珍的活泼女子一点都不拘束。大方地开了门让我们进去。
“死相,嘿。”小欣上前捏了一把雅珍的肩,雅珍火辣辣地瞅了我一眼,就笑呵呵地跑开了。
“进来吧,随便坐。”进了客厅,就像进入了亮堂堂的世界,绚烂大吊灯,晶莹的玻璃茶具,真皮沙发,背投液晶彩电、意大利壁橱、桂木花雕、印象派的画框……应有尽有。比起我的那套鸟巢一般的套房,真是天壤之别。
“刚才我问得你还没回答呢,这间房租很贵吧。”我坐在沙发上,打开彩电看起电视来。连广告节目在这样的液晶电视的演绎下,都变得逼真而富有冲击感。
“呵呵,老实说,这是我舅舅的房子,他全家都去了国外,这栋房子就搁给我老爸了管理了。呵,但是我还是向老爸租的,我不喜欢住在家里,我喜欢自由的生活。租金一千块,贵不贵呀?”小欣把挎包挂在墙角,就奔到梳妆台前,冲着自己的脸照来照去,“对了,你想喝点什么?”
“什么?一千块?”这真是让我咋舌,他老爸应该是疼爱女儿的,但是这个有些倔强和独立的女儿应该让他父亲很头疼,他父亲究竟是何许人物,这让我引起了极大兴趣。
“太便宜你这个女儿了,对你老爸这个房东而言。”我笑嘻嘻地说。
“别谈他,我不喜欢他。在大学里,我两年和他说不上三句话。”小欣给我倒了一杯橙汁放在我面前。
“看来我应该减低一些对你老爸的兴趣才行。”我说道。
“还是对我的舍友感兴趣些好,说不定,可以为你们俩牵根线,她还是单身哟,”小欣不无开玩笑地说道,“呵,刚才那个坏家伙上楼换衣服去了,她叫罗雅珍,大学里和我同一个班上,我们中文系的系花,系文艺部长,能歌善舞哟!呵,现在是一家企划公司职员。”
小欣话音刚落,雅珍就穿好了一身短袖薄衣从楼上下来了,一头齐肩短湿的头发,丹凤眼,挺拔的鼻梁。身高近有1米67左右,比小欣还高了两公分,体态丰满性感,潇洒大方的青春之气在空气中流动。
“哟,平时都没见你这么夸我呢,这个时候你倒很卖乖的样子,怎么不介绍一下这个大帅哥?”
“她就这是泼泼横横的样子,别介意,呵,罗雅珍,同学皆舍友刚介绍过……杜小鹏,市电视台资深记者、节目策划,是我的朋友皆网友。”小欣以非常职业化的介绍方式向我和罗雅珍作了简单介绍。
“哈,是网友皆朋友吧?先虚后实吧!”罗雅珍不依不饶地逼着小欣。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罗雅珍,熟悉的时候可以叫我雅珍,亲昵的时候也可以叫我小珍……哈哈哈。”罗雅珍笑嘻嘻伸出手来和我握了一下,那娇嫩的指头接触到我的手背时,我的内心世界忽然感觉被电了一下,她的握手力度和许多人不一样,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去……”小欣一把又把她推开了,然后笑呵呵地冲我说道,
“这个疯丫头脾性就是这样的。”
“很高兴认识你。”我也很大方地回了一句。这个大大咧咧笑得很甜的女孩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
透过她的眼眸我忽然发现她的那双水灵浮动的眼睛似乎在搜索我的身体,宛如两只藏在暗处的探测器,把我从头到脚地探测了一遍。
她那直筒筒而又火辣辣的眼神让我变得有些不习惯,我不知道我自己那一身高大健壮的体魄在某种场合所散发出来的魅力,其实就像一个地球磁场,很容易就会把流星般的眼神给吸引过来。
“你说得没错,我和小欣是先虚后实。因为我常到热线论坛上灌水发贴,呵,她也常去,所以就认识了。”我很坦诚地说。
“喔?哈哈,难道你就是小欣常说的那个叫‘翅膀’的才子?”罗雅珍瞪了大眼刨根问底地说道。
“啊……”我一下变得无所适从,有些尴尬地傻在一边,咋舌地瞪着小欣。这回轮到小欣有点难为情了,她恼羞成嗔地骂雅珍道:
“关你什么事,去去去。”
“哈哈,真是久仰大名。我也常去那里哟,嘿嘿,我的ID是:草上香露,读过你的大作哟,小欣很经常提到你,原来还真的是个潇洒帅哥啊。”雅珍的嘴巴就像抹了蜜一样,让我心花怒放。
“过奖,真是不敢当。草上香露是你啊,这世界真小,呵呵。”原来在我的贴子后面常有个“草上香露”的顶贴者就是她,我恍然大悟。
“这世界怎么会小呢?她是我介绍进去这个论坛的,之前不认识你。”小欣说道。
“喔,呵呵。”我很友情地回了一个笑脸。
吴老大最近似乎很忙,他催促我跟紧西环命案的新闻线索要把这个新闻给拍成一个“新闻110”特别专题,然后他就理了理那脑门上几根油光滑亮的残发,急忙忙地走开了。在我们的办公室里也很少见到他的身影,偶尔见他从走栏里闪身一过,就急匆匆地消逝在到电梯口。然后就到了楼下,一下钻进他的车子,驾车走掉。据说同事们说他最近好像有了“相好的”,但是谁也不敢把这些流言飞语传出来,暗地里说说也就算了。
大志的伤口痊愈差不多了,提起摄像机时还是一股柔柔弱弱的劲,每当我的手无意地触到他的手臂,他就会哎哟哟地大呼小叫一番。
“啊,还会疼知道吗。别这么粗暴,你轻点都不行吗?”大志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提起摄像机。
“靠,这也叫粗暴?你别那么娇贵好不好,跟一个娘们似的。”一想到他和那个“阿莲”依依呀呀的样子,我就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我不习惯这种姿态,尤其是作为一个有血性的阳刚男人。
“你这样几几歪歪的,怎么采访王国雄队长?”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和他都那么熟了,你也别这么较真好不好。况且我在你面前,能和你抢话题吗,你以为一个命案这么快就能告破吗?”他赌气地快步走了几步,出了办公室。
“我跟你说,命案其实就是一个你手上的伤疤,公安部门呢,就是那个给你打针的漂亮医生,如果你的伤疤痊愈的快,那是因为有医生替你护着呢,知道不?”我整理好文件和采访稿,紧跟其后。
“没你那么聪明,行了吧?”大志依然不服气。
采访车很快就来到了西环区刑警支队的大门,门卫只是探头一看,见到车上又是我和大志两张老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没有阻拦我们,给我们放行。他知道我们是王队的老客人,他也收受过我们的“贿赂”。贿赂品很简单,一包麦当劳套餐和几瓶冰爽的可口可乐就可以把他们两个门卫的关系给打通。
“怎么又是你们?”见到我们的摄像机从会议室的门外探进来,民警小刚上前把我们挡在了门外埋怨道。在上次西环路命案的现场,我见过他,当时他在现场维持秩序。
“呵,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了。”见到大志那么怯生生地把摄像机先伸到会议厅里,我就鼓足了气拿着话筒大步上前去和小刚搭上话。
“是这样的,我们市台新闻频道要专门做一个“625命案”侦破的新闻专题,希望能得到你们的支持。”我职业化地和他打起了交道。
“哎,你们记者真是烦人啊。没看到我们正在开会吗……”民警小刚准备轰赶我们。
“哎,等等,等等,呵呵,我们和王队很熟悉的。”大志见小刚要推赶我们,就满脸堆笑着说。
“熟悉?全市的百姓都熟悉我们王队,是不是都要放他们进来开会啊?”小刚很不客气的答道。
“不不,你误会了,一方面我们的确是受到台里领导的委托,需要制作这个专题栏目;另外一方面,我们也是在对我们西环警队的治安管理建设上作宣传啊……”我赶忙把大志给拉到旁边去,满脸微笑地冲小刚说道。
“嘿,这话倒也中听,就怕我们王队不肯。”小刚听到我的话后,有所松懈地说。
我知道,对于采访这些行政单位上的一些小人物,首先要稳住阵脚,其次是自上而下地把利益关系全堆给他们,让他们得名获利,只要他们了解到我们采访的意图之后,一般都会三思而后行。
“小刚,放他们进来吧。”会议厅里响起一个响亮粗犷的声音,王国雄队长对我们放行了。
“你们坐在后头,拍摄时别碍着我们大家。大家把他们当成透明人,会议继续……”王队以非常老练的口气发了言。就这样,我和大志就被安排在了后面进行现场拍摄,那些老面孔的警察也已经对我们的做法屡见不鲜了,所以没把我们当回事,他们的会议照样进行。只有刚毕业出来的小雪在发言时,时候有些拘谨:
“呃,喔……”她的脸刷一下,全红了,紧张地盯着我们的镜头看。
“别紧张,当他们不存在,”王队鼓励道,“接着汇报你的调查结果。”
“……哦,从目前我们调查的结果来看,死者黄芳娟在生前结交过两个男朋友,一个叫符浩在她中专即将毕业时分了手,分手后他南下深圳打工去了,现在是深圳一家饮食业的大堂经理,根据我们调查情况看,他们没有什么仇恨过结,分手后也没有太多联系;另外一个叫李福炎,是死者在来我们市内工作时所认识的,两个月前分手,据李本人及死者亲友说,分手原因是因为死者比较贪欲,嫌弃李福炎家境不好,在一次花钱纠纷中分手。据死者所在单位和同事介绍说,死者的确比较心胸较窄,性情火辣,人称辣妹子。”
“介绍详细些。”王国雄照例吐了一口浓烟,眯眼说道。
他是一个很干练的警察,从警10多年来,他为西环区破了不少棘手的案子,抢劫、打架斗殴、凶杀样样案子都经手过,老道的很。他是个十足的烟枪,每天都要足足烧满两包白七匹狼,他没有收受过别人的财务贿赂,但是对于烟来说,他却一般能接受,除非带了某种特殊利害关系的,否则他都会接过别人递给他的烟。当然他也是一个很注重荣誉的一个人,其他都可以不要,唯独不能舍弃荣誉。他视警为荣,从接触到他第一天开始,我就发现了他这么一个似缺点非缺点的怪癖性格。所以和他打交道的过程中,可以稳抓他的喜恶,迎他所喜,弃他所恶。
“死者是个爱钱如命的人,在开销很大的时候,她四处举债,据说她曾放言,有人愿意出三百块的话,她愿意奉献一个夜晚……”小雪接着介绍说。
“这样的人啊?……”众人议论纷纷。
“请介绍一下死者的债务情况,及相关债权人。”小刚说道。
“死者举债并不多,向她的所在工作单位借过一千块钱,还向同住的舍友小丽借了五百块钱以及她的一些亲友等借过钱,合计有四千多块钱,这些人平时对死者的感情都不错,应该没有一些杀人动机。”小雪推断道。
“凡事不要妄加推断,任何狡诈的犯罪分子往往会把表象包装的非常好,看不出一点破绽。”王队严肃地说。
小雪脸一下子红了下来,她坐在座位上很专心地等着大家发表看法。
“小谢,简单介绍一下你们去上饶调查的情况。”王队把目光装向了去上饶县出差调查回来的民警小谢。
“据死者的弟弟和妹妹介绍说,她姐姐喜欢上网玩游戏和聊天,在学校读书时就常呆在网吧里。根据我们回来调查的结果,死者在我市打工时,也常在下班时泡到网吧里上网聊天,死者在读书和工作阶段,有见网友的习惯。死者父母亲称死者平时也比较懒惰,不爱干农活,性情直率张扬。”
第二十一章、侃侃而谈
“据我们调查死者的确很懒惰,我们从上饶回来,还特地跑到她现的单位去调查她的合租舍友,据她舍友小丽等人反映她不喜欢洗衣服,我们在调查中还发现她的宿舍里有一些她都还没洗过的衣服。”民警小许接着把调查情况描述了一下。
话音刚落,门外又一阵嘈杂声,原来门卫拦住了省电视台的记者,门卫不让他们进来,可是他们推推挤挤中,也逼进了门口,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话筒,携带着一个年轻的摄像师走了进来。
“哎,你们真得不能进来。”一个年轻的门卫嚷道。
“我们是省电视台的新闻频道记者,上次采访过你们王队,只想了解一下西环命案的……”带头说话的这个记者就是省台的陈华,他有着磁性十足的嗓音和一张大众情人化的男人脸,这种男人给人第一印象就是成熟极富有主持人的风范和气质,有着赵忠祥一样老辣风霜的面孔,他主持的省电视台“社会焦点”栏目常常受到广大观众的强烈反响,其影响力是很大的。上次在西环路命案的采访现场,他就先与我们报道了这起令人发指的命案。
“大名鼎鼎的陈华也来了,呵呵。”民警小雪倒是笑呵呵的。
“放他进来吧,你们新闻记者现在真是无孔不入啊。”王队大方地说。
“您好王队,不好意思又来打搅您了。您看是否有空给我一点关于625命案的采访时间?”陈华双手一张,笑容满面,潇洒非凡。
“有人比你捷足先登啊,尊敬新闻大将军。”大志笑着放下摄像机器冲着省电视台的两位同行笑笑。
“哟,呵,看来我真的老不如从前了。”陈华遗憾地笑笑。
“你们两位每次总是在案件的节骨眼上来找我们的碴。”王国雄对我和陈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则在一旁笑而不言。
“呵呵,要是没有您王队的支持,我们上也难应付啊,这也难对付哟。”陈华笑着说。陈华是省电视台绝对资深记者和节目主持人,有着丰富的采访经验和人气指数。虽然他是中年人,年龄比我大,但是他在媒体上的姿态及社会影响力方面都比我强好多。
记者待遇都一样,陈华他们也被安排在会议厅的旁边进行侧面拍照,会议内容可以录音。625命案研究会议照常进行,我和陈华为了避免拍照的冲突,各自叫摄像师交叉拍摄,大志倒好,卸下摄像机直接叫对方摄像师拍。自己则在一边活动手臂起来。
我和陈华在窗口的位置旁听着会议内容,还时不时交流了起来。
“真巧,陈老师您也会来这里。”我轻轻地笑着说。
“别叫我陈老师,多别扭,大家都是同行,直呼姓名吧。”
“叫你陈老师是应该的,您都在电视台干了10多年了,我这么一个两年前才出道毛头小记者哪敢……”
“你这是什么话,你杜小鹏的大名我也早久仰了,”陈华谦虚地说道。“市电视台里,你们算是新锐一族,敢作敢为啊,市报也给予头条报道哟,标题我还记得呢,‘记者勇迎恶霸,究竟谁在污染环境?’”
陈华所说的是小欣为我写的记者挨打事件新闻报道,基本素材还是我通过QQ发送给她的,小欣则把我渲染成一个英雄一样的新闻记者,在市内引起了一些反响。
“喔?你可真是过奖啦。呵,能认识你很高兴,有空一起聚,喝两杯?”我觉得有点难堪,心里骂自己是个“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人。
“呵呵,没问题啊!兄弟哥们儿,大家男人都是爱酒爱车爱美人的嘛。”陈华果然出口成章,说起话来不仅爽快,而且溜顺得很。
“你对这起命案怎么看?社会上可是议论纷纷啊。”我说。
“凶手应该是个职业杀手吧,要不也是个变态狂,色情狂之类的吧,”陈华不无感叹地说道,“采访命案要案也不是头一回了,在我们这个市里,十多年来都没见到过这么残忍的杀人方式,而且还抛尸在这么热闹的街头,你怎么看?”
“能怎么看呢,这个社会,本来就是杂七杂八的,人多马杂,什么事没有啊。”我感叹道。
“呵呵,你这么年轻,说起话来倒是老练得很啊,呵。”陈华笑道。
“呵,现在社会发展变化太快了,每五年就是一个时代,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想法和发展特征,时代变化快,人也越来越早成熟了,你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小学生都谈恋爱了。”
“喔?那我不是要回去问问我儿子,他是不是找女朋友了?”陈华笑道。
“你儿子?”
“对啊,他上小学二年级了,按你这么一说,说不定还真有女朋友了呢。”
“哪能啊……你说笑了。”
面对这么一个能说会道,语言组织能力特别好的人,我还真感觉到了他的那种深涵的特殊魅力所在。
和陈华配合的很愉快。不愧为省台资深人物,这个年过而立之年的人总能给我感觉有一种师者风范,从他身上我能学到一些为人处世方方面面的技巧。我们很快就完成了这个采访,他和他的摄像师我和那个猪头大志还一起吃了顿午饭,席间言语谈笑甚欢。
下午回单位里打开电脑上网,去了文学论坛。我发现那个叫“草尖香露”的家伙在发表大贴:
“论坛名人“翅膀”的绯闻大爆光!大家快来看呀!”
我知道这是小欣的舍友罗雅珍的杰作。但是我还是饶有兴趣地打开了这个贴:
“呵呵,香露报道最新消息:“翅膀”和某纯情女孩(此处不点名啦,怕挨敲脑袋)交往甚深,香露俺本人虽然不参加腐败聚餐大会,但是终也得以见识到这位大帅哥的风采,他几日前拜访过我们寒舍,哈哈,一副腼腆憨厚的样子,长有一副健壮身材,真是羡煞MM哟,尤其是那位纯情女孩,见到了他就垂涎三尺啊,哇,我只说两句话,就差点被她撵走了,55555……。”
小欣是第一个发表议论的,是坐“沙发”的:
“挨千刀的,你这是含沙射影哟!”——1楼,小欣
“哈哈,香露大惊小怪了。你不参加腐败大会,当然没见过他啦,我们早见过了。”——2楼,小坏
“……其实我很羡慕翅‘翅膀’。”——3楼,笨笨熊
“俺三年前就发现‘翅膀’在这里混啦,‘6.24腐败大会’终于得以一见,嘿嘿,被咱们弟兄们灌得伶仃大醉,哇哈哈哈!”——4楼,旋风狗
“楼主真笨,像只菜鸟,就你没见过,咱们都早知道了。”——5楼,诗雨流风
“对哟对哟,还是我们小欣乖,主动送人家回去,要不,那晚腐败大会,我们准备让这对‘翅膀’醉横街头!”——6楼,步惊风
“3楼的笨熊,羡慕个屁呀!要喜欢小欣,你就去追呀,‘翅膀’怎敢排斥你?”——7楼,草尖香露
“我不是商品,不要推来卖去的,晕倒……555555……”——8楼,小欣
“8楼的,我没推你,也不卖你,我追你,行吗?”——9楼,笨笨熊
看到这么多人在这里呼风唤雨滴瞎叫唤,我就立即跟了一贴:
“感谢楼主,没必要如此炒我,要把我做成辣熟翅膀了吧?各位,翅膀我和小欣还有你们大家都是朋友,何必乱点鸳鸯谱?嘿嘿,翅膀支持笨笨熊勇追精神。”——10楼,翅膀
“哈哈,翅膀你真的不喜欢我们可爱善良,性感美丽的小欣吗?”——11楼,草尖香露
“机会多多,各位帅哥,快点抓准机会,翅膀不要她,咱哥们几个上了!”——12楼,小坏
“我是路过的,看见这里热闹就进来凑一凑,小女子我发现12楼是个色狼。”——13楼,天街红雨
“你们真无聊……”——14楼,小欣
看到这么多跟贴的人,我心里倒有一阵阵的欢喜,感觉大家的眼睛和目光都在关注着我。我退出这个贴,看见“笨笨熊”在论坛里居然真的发了主题为“其实我喜欢小欣有三年了”的贴子:
“其实,早在三年前,我就知道,小欣是我们市师范大学里一个很优秀的中文系女生,我读了她在论坛上发的不少文章,《雪,一片片飞》、《花儿随风落》、《我的世界烟花寂》……我喜欢她细腻的感情和温柔的性格,我甚至千方百计地找到了一张她的照片,把它保存在自己的电脑里,并设置了成桌面图。每天看着她的富有秋水一般柔情的眼神。那时,我和她同校园,听说她家庭背景很好,我是美术系的穷小子,不敢高攀她,所以我没敢向她表白。抑郁而沉默寡言的我,每天都悄悄地望着她的背影,然后画她美丽的身影。在我的绘画夹里,我保存着100多张关于她背影的图画,还有两大本厚厚的记载她的日记,我做了很多傻事:她在宿舍阳台上晾的衣服被风吹掉到楼下来时了,我曾偷偷送回到她门口;她暂放在开水房门口的开水壶不能保温了,我就在她离开的一分钟内把自己的换给她……
我偷偷了解她的QQ号,了解她喜欢上的论坛,就连大学毕业了,我都偷偷调查她的去向,因为,因为我喜欢她,真的很喜欢她。呵呵,然而我知道,她不会看上我,在大学里,很多优秀男生都追过她,她都拒绝了。我是个乡下土小子,面向黄土背朝天的地方已经养育了我二十多年,我没有任何资格去追求这么一个美丽而富有的女孩。很多人告诉我,爱情是没有界限的,喜欢她就该向她勇敢表白,哪怕换回来的只能是失落……然而我没那个勇气,三年来一直都没有。不想多说了,当我的心完全暴露在外面任由大家赞骂评论的时候,我只是想告慰自己,至少,我倾诉了!”
看到这个贴子,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刺了一刀一样,当我还能任意挥洒自由和个性在爱与不爱的朦胧底线游走时,有一个这么痴情男生是那么坚定而执著地喜欢着小欣。我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沉重的爱情压力在我心中产生,其实我喜欢小欣,但是在别人的搓合下,我又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宁愿装疯卖傻。
“沙发,哈哈,我抢到沙发了!在沙发上坐着不言,静观其变。”——1楼,痴迷不悟的云
“啊,太感人了,如果是真的,我强烈支持你!”——2楼,疯癫娃娃
“啊?”——3楼,小欣。
……
我看到小欣的留言了,虽然只有一个“啊”?,但是这个“啊”给她带来的震撼是远比喜欢我强烈的。虽然我知道小欣在和我交流时,总时不时要流露出什么。她的这个“啊?”让她知道了这三年来还有一个男生这么痴迷着她,暗中喜欢着她,也让她知道了这个叫“笨笨熊”的家伙是个痴情的男生。
华灯初上的夜,这座城市充满了一种鬼魅的魔力,激情四溢的城市居民们,开始把城市装点得花枝朝展,霓虹灯闪烁的街头,各式各样广告灯箱照得人头昏眼花。走在西环路上,忽然深感寒冷,我似乎已经不自觉地要去想象那张身首分离的面孔。
西环路,一条鬼魂游走的路,一条老宅交叉,巷子幽深的路,照样与其他巷子一样,街边闪烁的灯光,理发店、按摩店、小吃店、小百货店各自敞着冷清的门落,去笼络那些廖少的顾客……但是这里是娱乐业却似乎在冷清中掺杂着暗藏的热闹和涌动,粉红色的灯光,照着小店门口那群迷离的女郎,也照着一个个情欲满胸的男人。这里传言有女鬼出没,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红灯区过于发达,让一些守不住男人的妻子们用她们脆弱的谎言来谣传这个恐怖的故事,用以抵制那些胆小怕事的男人,告诫他们不要进入这片地带,不要钻红灯迷蒙的地方,然后沉浸在欲海无度的世界里。
历史上在这里,很多按摩女自杀过,被杀,由于治安稍乱,所以谣言四起,尤其是女鬼头四处飘动的故事,让人们每每进入这片老城区,都不禁要毛骨悚然地把心竖起来,随时随地准备逃跑。甚至有些见过女鬼的当地人们,慌张到派出所那里要求加强这里的治安管理和整顿,让他们安心出入。
我斜着嘴笑了,想想这些可笑的人们,就觉得自己才是勇敢者。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结实的手臂肌肉,然后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四周。
我习惯了三年都走这条路,钻进一条巷子后,稍微热闹的街边越离越远,暗淡和朦胧,恐怖和阴深的气息越来越浓。
忽然,在寂静的巷子路上,我看过一个长长的影子好像在尾随我的其后,我觉得冷风在我的耳边轻轻地吹着,我的心开始提起来。
我猛地一回头,一条朦胧路灯照着的巷子空而长,蔓延到了尽头。没人。
我又斜嘴笑道,心里倒是一丝丝地抽着冷气。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影子呢,一定是我自己工作太累了,心理因素造成。
我狠狠地撮撮脸,长呵一口气,放开大步向前走去。
然后我还是看到,地上有一条路灯映照出来的一个人影在我的身后跟着我。
“别和我说,你是黄芳娟?!”我大声说了一声。黄芳娟,那个就在身后路段发生的命案死者。
寂静,声音好像在巷子里回荡。
“有什么事找我,就直接钻出来,不用一直跟着我!”我鼓足了勇气依然大声说道。
“哈哈哈,是不是你死后也成了这巷子里的女鬼了?”我还是大声说道,然后猛地一回头,看到的,还是一条空落寂静的巷子。
远处似乎有狗在吠,让人觉得,黑夜正如浓墨一样,慢慢地把整个世界染浓染黑。
我前后环顾了一下,没人,只有远处路口的红灯区,还在闪耀着迷人的灯光,晃动如蚁的孤男寡女们正在那个窄小的门口做着肉体与金钱的交易。
我回头往后走了几步,想仔细查看一下后面那个路口是不是有人。
正当我走近路口欲左转时,迎面撞上一个东西,让我大惊失色。
“啊,你不要过来!”我慌张地乱抓乱舞了起来,。
“小鹏,是我……”我一看,那张扭曲的脸,粗大的毛孔,红如烟火的嘴唇。
“别靠近我!”我吓得退后三步,大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