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江南
话说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黄鹤楼大酒店年轻有为的一级厨师张满江怀着休年假的兴奋心情走在大马路上,一眼就瞄上一个身材巨棒的妞。
眼下是深秋,天气已经冷飕飕的,这个妞仍然穿着包臀的迷你裙,光着两条修长白嫩的大腿,上身是交叉绑带的小背心,简直是捆绑虐待的现实版,看的我那叫一个血脉贲张。可惜妞在十字路口的对面扭啊扭的走,我在路的另一面死活看不见妞的脸。
本着探索到底的精神,我一个箭步斜刺里冲出去,眼看就要触及那妞的玉背,忽然只听“嘎吱”一声急刹车,“哐啷”一声巨响,我被一辆疾驶而来的大巴撞的飞上了半空。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我看见周围看热闹的人“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包括那妞,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靠,如花啊!!
脑袋还在隐隐作疼,眼皮沉的抬不起来,抬手摸摸额头,咦,怎么没缠绷带?电视上被车撞了不都缠绷带吗?难道我不是在医院,而是在阴曹地府?想到我是为了一个如花被车撞死,我差点没哭出来,打起十二分精神使劲睁开眼,首先看见一张黑漆雕花椅子,阴间居然有这玩意儿?莫非我没死还在医院?不对啊,医院也没这玩意儿啊!
环顾四周,木格子小窗,朱红漆的小几,墙上挂一个大大的同心结,我躺在一个四面都有柱子的大床上,挂着绣花的帐幔,床头一个梳着高髻穿着古代衣服的女人趴着睡着了,此刻我脑中灵光一闪,靠,我穿了!
听到响动床头的女人揉揉眼睛抬起头来,我的哈喇子一下就掉被子上了,简直漂亮的惨绝人寰了!只见她一张白皙的鹅蛋脸,蛾眉修长,眉梢微微上扬,几乎要延伸到发髻,一双形状优美的凤眼,眼角和眉梢一样微微上扬,眼珠又大又黑,眼白明净,看起来非常灵动,两只眼睛都是窄窄的双眼皮,不过痕迹很深,因此虽然眼角上扬倒不显得狐媚,鼻子小巧挺拔,嘴巴不大不小,嘴唇饱满嫣红,简直称得上完美无暇。外貌还在其次,更要命的是她浑身散发着温婉高雅的气质,比当下那些裙子短的盖不住屁股的女明星美了不止一千倍!
我心说我怎么这么爽呢,一穿就穿到绝代美女身边去了,想起那些穿过去就碰见红衣男子喊莲弟的倒霉鬼,我乐得肠子都快抽筋了。
绝代美女见我哈哈大笑,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接着吧哒吧哒掉了几颗眼泪,握住我的肩膀哭道:“青儿啊,你是摔傻了吧?都是娘不好,没看好你,让你从树上摔下来了!”
什么?简直是晴天霹雳呀!美女是我娘?我立刻停住笑,打量了一下自己,天哪!手只有一个小土豆那么大,两条腿只有山药那么粗,脚底下一双厚厚的红布袜子,比一个洋葱头大不了多少,再往腰间一看,哇的一声我哭了,我居然还穿着开裆裤!老天爷呀,你让我穿我就穿了吧,怎么能让我穿到美女身边却穿成一个小孩子!这不成心急死我嘛!
美女娘见我哇哇大哭,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温柔地说:“青儿不怕,有娘在呢。不疼了啊,中午娘给你做好吃的。”
接触到她柔软的怀抱,鼻子里呼吸着她馨香的气味,我的郁闷和失望更加强烈了,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正哭的起劲儿呢,一个又粗又沉的声音炸雷一般响起来了:“小兔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再哭我打死你!”
我噙着眼泪抬眼一看,只见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铁塔般的矗在床前,恶狠狠的瞪着我,吓得我立马就不敢吭声了。美女娘一脸厌恶的转过头,冷冷的说:“你给我出去!谁许你进我的房间了!”
大汉听了这话脸色发青,攥起拳头举在半空中,好像要打人,吓得我吱溜一声钻进了被窝里,露出眼睛一看,美女娘倔强的梗着脖子瞪着大汉,一副不肯低头的模样。
大汉憋了半天火气,最后放下拳头,狠狠地说:“呸!臭婊子!少给我装一副贞节烈女的样子,不要说进你的房,就是你老子也想玩也就玩了!你别以为有那个野汉子护着你老子就真不敢打你!我告诉你,薛青他是我薛大山的种,我爱打就打,你那个老不要脸的汉子他也管不着!”
薛大山说完气哼哼的走了,美女娘紧抿小嘴,瞬间红了眼圈,伏在被子上抽泣起来,心疼得我五内俱焚。虽然从薛大山的话里我知道他是我在这个时代的爹,不过他居然这么辱骂美女娘,惹美女娘生气,真是太无耻了,等我长大有力气了一定狠狠揍他!不过等等,薛大山说美女娘有野汉子,不会吧,看起来这么美丽这么高雅的娘也会偷人?
美女娘抽泣了一会,坐直了身子呆呆盯着我,那目光又绝望又可怜,让我觉得心都在滴血,于是伸出小手,攥紧了美女娘温软的柔荑(我靠,柔若无骨,白如团冰啊,苍天啊,怎么让我穿成了他儿子!),温柔的说:“别难过了,有我呢。”
此言一出,我大吃一惊,我那标准的男中音啊,现在居然是奶声奶气的童声独唱,苍天哪!哇的一声,我又哭了。
美女娘见我哭了,以为是心疼她,就更加难过了,流着眼泪抚摩我的小脑袋:“青儿长大了,会心疼娘了,真乖。青儿不怕,你爹虽然对娘不好,可你是他的亲骨肉,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以后娘不在的时候青儿一定要顺着你爹,别让他打你,知道了吗?”
我含着眼泪点点头,作乖觉可爱状,美女娘温柔的亲了亲我的额头(我热血上涌,体温升至39℃),轻声说:“再睡会儿吧,娘给你做饭去。”
美女娘一离开,我倒在床上思绪澎湃。苍天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居然穿成一个小孩子!面对着这样的绝世美女,让我怎么活?情何以堪啊!
窗外的天色渐渐苍灰,大概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吧。我垂头丧气的躺着怨天怨地,忽然闻到一股极醇厚的老母鸡汤香气,凭我一级厨师的嗅觉,我断定这必定是十年以上的老母鸡加上血参参须熬的,味道鲜美,益气补血,顿时大喜。正要跳起来冲去厨房,美女娘温柔地在窗外喊一声:“青儿,出来吃饭了。”
我伸出两条小短腿跳下床,跌跌撞撞跑出房门,顿时懵了。原来美女娘的房间是一座单独的小房子,门外种着许多竹子,围着一圈灰砖院墙。我在院里走了一圈,这院子除了美女娘的房间之外没有一处房屋,那厨房在哪儿呢?我只好回到房间,见门就推开,挨个试到厅里的一个小门,才发现这屋子是从这扇小门通向一个大院子的。
站在院子里,第一眼就看见一栋红墙绿瓦盖的挺气派的大房子,我正在寻思厨房是不是在大房子里,就看见薛大山大气不敢出一声的陪着一个男人从那栋房子里出来,美女娘低着头跟在身后。再看那个男人,青衣小帽,穿的挺像电视上古装剧里的仆人,但是一双卧蚕眉浓黑粗犷,双目炯炯有神,下巴上留着长胡子,脸上一派威严,气质根本不像仆人,倒像是个大官。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我正在疑惑,薛大山点头哈腰的领那男人到了通向娘房间的小门,紧赶几步上前推开门,谄媚的笑道:“庞太师,您请。”
庞太师?天哪,莫非我穿到了宋朝,见到了遗臭万年的奸臣庞太师吗?
我在心里与自己正直善良的人性做着激烈斗争:这个庞太师是不是传说中的大奸臣?他是不是美女娘的“野汉子”?要是他是大奸臣庞太师我该怎么办?带领美女娘与大奸臣做艰苦卓绝的斗争?把美女娘发展成包青天的心腹间谍?苍天哪,赐予我力量吧,为我及时补充历史知识弄清楚我穿到了哪里吧!
正当我思绪潮涌,美女娘柔声唤道:“青儿,来娘跟前。”我颠吧颠吧的奔过去,美女娘牵着我的小手,跟着庞太师进了房间。
薛大山进屋后赶紧找出一块绣着牡丹花的精美桌布铺在厅里的小八仙桌上,又拖来一张黑漆太师椅,请庞太师坐下,抱来一个铺着锦褥的小巧高背椅子请美女娘坐下,末了又拿来一个小板凳,我老实不客气地抢过来紧挨着美女娘坐下,薛大山瞪我一眼自己走了。
美女娘一见他出去,赶紧亲热的把我拉进怀里,轻声说:“青儿,想吃什么娘给你夹。”
正说着薛大山端着朱漆方盘开始上菜,先放下一盘子青的,嫩笋的尖儿切成细丝,爱吃;又放下一盘子红的,肉质鲜嫩,纹理密实,汤浓汁亮,应该是红烧鹿肉,爱吃;又是一盘子白的,高汤吊汁的烩螺片,爱吃;又是一盘子黄的,鸡油炒的翡翠菜心,也爱吃!苍天哪,为了这些无公害的古代饭菜,穿过来也值啊!
美女娘给我拿来了金丝缠边的玛瑙碟,先夹了几大块鹿肉给我,我啊呜啊呜大把往嘴里填,哎哟,疼死我了,薛青这小破孩什么牙口,这么烂的鹿肉都嚼不动,肯定是平常吃糖吃多了,龋齿。
美女娘又给庞太师夹菜,这时候薛大山颠颠儿的端着一大砂锅鸡汤来了,我一闻香气扑鼻,顿时觉得馋虫往喉咙里爬,做出标准正太的可爱表情,奶声奶气的大叫:“娘,青儿要喝汤!”
庞太师听见我的叫声看了我一眼,饿滴神哪,虽然没有啥表情,可是眼风还真他娘的凌厉,不怒自威,绝对是个拿印把子的料!可恨我也没种,给这么一瞧吓得吭都不敢吭一声。(不对,是薛青没种,我张满江胆子可大着呢,连杀三条鱼眼睛都不带眨的!)
美女娘一见我吓得瘪着小嘴,顿时心疼起来,再看看庞太师拿着筷子出神,于是一低头眼圈就红了,也拿着筷子不肯吃了。
庞太师出了半天神,猛然发现美女娘不动筷子了,于是和颜悦色的问:“芸儿,怎么不吃了?”
一听这话美女娘眼圈更红了,含着眼泪轻声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们母子了?”
“这是什么话,我几时嫌弃过你们?”
“你为什么那么凶的瞪青儿,吓得他都不敢吃饭?青儿还小,就算不懂规矩也不用那么凶啊,你是不是嫌他不是你的儿子?”美女娘越说越委屈,眼泪扑簌簌往下滑,看的我一阵怜惜。
庞太师也不是铁石心肠,这么一个大美人哭的梨花带雨,谁忍心啊?只见他怜惜的搂住美女娘的香肩,柔声说:“芸儿,你别多心,青儿虽然不是我的孩子,但是我一定会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对他,等他再大些我送他去松香书院读书,读几年再去国子学,到时候考取个功名,你也就终身有靠了。”
“真的?”美女娘不敢相信,“松香书院不是达官贵人家的孩子才能去的吗?国子学以青儿的出身也去不了啊?”
“哼,有我庞吉在,有什么事办不了!”庞太师鼻孔里哼一声。
庞吉?《三侠五义》里的老贼庞吉?这么说我果然在宋代啦!美女娘是奸臣庞太师的小情人?我该怎么办?高举义旗支持美女娘造老贼的反?还是继续当小情人的儿子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苍天哪,包青天你在哪里?快来指点迷津啊!
美女娘听他这么说,暂时放下心,拿丝帕揩了揩泪痕,动手盛了汤给庞太师,庞太师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叹口气又放下了。
美女娘见状关切的问:“怎么了?是不是不合口味?”
“唉,朝中的事,头疼啊。”庞太师好像一下子憔悴了,神情也不像刚才那么自信,“那个新到任的包黑子,抓了我的侄儿,死活不肯放人。哼,我知道我为相多年,也得罪了不少人,不过他一个新进的小官员想要太岁头上动土,也没那么容易!”
“包黑子?是外面传说的那个审了狸猫换太子案,救了国母的包拯吗?”美女娘看起来历史知识也很丰富。
(包青天啊,你终于要出场了,饿滴神哪,想我热血青年张满江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什么狸猫换太子,都是无知百姓瞎说,芸儿你别信。”庞太师像是对这个话题很反感,“包黑子一个小小的四品官,哪里能接触这些宫闱内幕。好了,不说这些,咱们吃饭吧。”
庞太师拿起筷子开始夹菜,不过心不在焉的,估计都不知道嘴里嚼了些什么。我倒是老实不客气的专捡爱吃的夹,别说,古代这些绿色环保菜不放那么多鸡精和佐料,味道还真不赖,便宜了庞太师这老奸臣。
我正吃的来劲,美女娘很惊喜的说:“青儿,你什么时候筷子用的这么好了?昨天你还不会用筷子,要娘喂给你吃呢。”
那当然,我是一个困在小孩子身体里的成年男子嘛,用个筷子有啥难的,哪能像薛青这小破孩那么笨呢。
庞太师似乎还是心事重重,没吃几口就放下了,正要起身离开,忽然门外薛大山大声吵嚷着:“站住!往哪儿跑呢?谁家的丫头,在这儿乱闯什么呢!”
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孩子声音回道:“给我躲开!”
“咣当”,门被猛然推开了,一个少女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嚷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绝代佳人能把人迷死!”
我定睛一看,哇赛,爽翻了,一个苹果脸的古装小萝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粉嘟嘟的小嘴唇,还有身为萝莉必不可少的柔软纤细的小蛮腰,以及光滑柔润吹弹可破的好皮肤!耶稣啊佛组啊,我上辈子积了多少德,一天之内见到了堪称绝代双娇的极品熟女和极品萝莉!
极品萝莉站定了狠狠的盯着美女娘,凶狠的眼神似乎是一把高压火焰枪,美女娘被她盯的浑身不自在,默默地垂下头。庞太师站起身来,很威严的开口道:“嫣雪,你跑到这里来胡闹什么?”
极品萝莉一转身又开始对他喷射高压火焰:“爹!你怎么这么糊涂,抛下娘不管整天在这个狐狸精家里鬼混,我和姐姐都知道了!我……”
话没说完庞太师已经勃然大怒,“啪”一巴掌打在极品萝莉脸上,喝道:“胡说什么!芸娘她怎么是狐狸精!赶快向她道歉!”
极品萝莉捂着脸,眼泪窝在眼眶里,颤声道:“你第一次打我,居然是为了这个狐狸精!我恨你!”
极品萝莉那幅小模样真是看的我心都在淌血啊,这个老贼庞吉,怎么下的去这狠手,亲爱的萝莉,满哥哥来安慰你了!
我正要扑过去安慰她,美女娘已经快步走过去,搂住小萝莉的肩膀,生气的对庞太师说:“你怎么能对孩子发这么大脾气呢!嫣雪还小,不清楚状况,况且我跟你的事,的确是不怎么光彩,她为她娘抱不平,你怎么可以出手打她!”
“芸娘”,庞太师蹙紧了眉头,“我不许任何人伤害你,连她也不行!”
“是吗?”极品萝莉庞嫣雪恨恨的抬起头,忍住眼泪,“我倒要看看,你对娘和我们能有多狠心!”说着一把推开美女娘,力气大的美女娘一个趔趄,“走开!狐狸精,我不要你假惺惺的在这里讨好卖乖!”
美女娘摇摇晃晃的往边上一倒,神啊,还真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好容易扶住椅子站直了,庞太师又怒了:“嫣雪!越发无礼了!”
“到底是谁无礼?”庞嫣雪咬牙切齿,“这个狐狸精勾引我爹,害他整天不回家,害的我娘每天郁郁寡欢,害的我和姐姐愁眉不展,我爹还要护着她,说我无礼?爹,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放肆!”庞太师扬起手,一巴掌又拍过去,庞嫣雪倔强的一仰脸等着挨打,美女娘见状扑到她跟前,“啪”重重一个耳光打在了美女娘脸上,顿时肿起五个指头印。
“娘”,我大叫着跑过去;“芸娘”,庞太师赶紧扶住美女娘;“哼”,庞嫣雪一跺小脚。
“没事”,美女娘微笑着摇摇头对庞太师说,“正明,我的确对不起她们母子,就当是我恶有恶报吧。”
“你给我出去!”庞太师沉声对庞嫣雪说。
“你等着,我还会来的!”庞嫣雪气呼呼的冲出了房门,粉色衣角闪过时我看见薛大山贼兮兮的躲在门口笑,这个小人,看见美女娘挨打居然乐成这样!
庞太师把美女娘扶到桌子旁边坐下,关切的问:“还疼吗?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不,我没有生气,一切都是我的报应”,美女娘平静的说着,“自从我和你在一起,我就知道,我一定会遭报应的,我不该和一个有家室的人来往。”
“别胡说,芸娘,我是真心对你的”,庞太师正要说下去,一眼看见了我,顿时咽住。
我是何等人啊,怎么会不知道他是嫌我碍眼,有话说不出口,于是知趣的推门走了,躲在窗子底下偷听。
只听见庞太师深情无限的男低音:“芸儿,我和嫣雪的娘纯粹是政治联姻,遇见了你,我才知道什么是温暖,什么是生活。芸娘,我知道是我不好,连累你受委屈,可是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真意的爱你,一心一意的对你好,我向你保证,这种事今后再也不会发生,好吗?”
饿滴神啊,这个老奸臣原来是琼瑶奶奶的人!听得我鸡皮疙瘩一身又一身。
“不,正明,我不要你保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是吃糠咽菜心里也是欢喜的!可是,你现在是朝中重臣,我真害怕有一天我们的事情被人知道了百姓们骂你,都是我不好,我当初就该死了,一了百了,现在只会拖累你!”美女娘似乎是哭了,唉,场面很琼瑶。
“芸儿,你千万别瞎想,百姓们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又何必在乎他们的看法!你放心,就算这事闹到皇上那儿,我也一力承担,绝对不让你受委屈!这阵子我正想着正式迎娶你的事,唉,芸儿,如果我还没有成亲就好了,现在娶你,总是委屈了你,不能作正妻。”
“不,正明,我不要嫁你,就像现在这样,你有空的时候来看看我,我就知足了。”美女娘真奇怪,人家要娶,她干吗不嫁?难道她看出庞太师不是真心?还是,美女娘是正义人士派来的间谍?苍天哪,我真是太有想象力了!
房里絮絮细语了好久,庞太师说:“芸儿,朝中还有一些事情,我得走了。”接着道别,我赶紧躲起来,远远看见庞太师推门出来,长叹一声,慢慢的走了。
整个下午美女娘都坐在房里,不声不响,陪着她发呆,不多会儿困的不行睡着了,醒来时听见美女娘一声长叹,幽幽的说道:“青儿,你不知道娘的心里有多苦,要不是正明,娘早就死了,我敬他爱他,可我知道,我这样跟他来往,只会害了他,我该怎么办?”
原来美女娘以为我已经睡着了,对着我自言自语说心事呢。于是我闭着眼睛装睡,美女娘继续说:
“他的娘子是襄阳王的妹妹,他说娶她是因为当初年轻,听从父母之命。其实我了解他,他是看中了襄阳王的权势。正明他哪里都好,就是贪恋权势。我想他过得很不快活,我们没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见他笑过,永远皱着眉头。唉,我真想好好照顾他,让他开开心心的。”
我在心里感叹,美女娘真是太善良了,那个老贼哪里修来的福气!
“你爹整天骂我贱人,我知道别人知道了我的事也会这么骂我的,可是我没有办法,青儿,娘真是离不开他!世界上只有他对我最好,我真想一生一世和他在一起,好好报答他。”
美女娘到底欠了老贼什么恩情,口口声声要报答他呢?
“咣当”,薛大山推门进来:“一天到晚闷在房里装死!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出去做饭!”
我一惊,赶紧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揉眼睛伸个懒腰,一骨碌爬起来。
美女娘轻声说:“不是有丫头吗,让她们做好了。”
“你现在还是我老婆呢,给老子做个饭天经地义!老子就是想吃你做的饭,怎么了?赶紧去!”薛大山梗着脖子。看来庞太师一走,这家伙又开始虐待美女娘了。
美女娘平静的站起来准备去厨房做饭,我赶紧拉住她的小手,大声说:“娘,我帮你!”
厨房果然在前面的大院子里。趁着出门的功夫,我赶紧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大院子挺气派,门脸冲街道的一面似乎还是个铺子,不过前后隔断,这院子已经听不见多少吵闹的声音,美女娘的小屋就更加僻静了。
厨房里满满的鸡鸭鱼肉和各种蔬菜,一个老妈子烧火,三个小丫头收拾东西,其中一个穿的比较讲究的丫头见了美女娘一屈膝,说道:“夫人来了。”
美女娘点点头,开始淘米洗菜,三个丫头赶紧抢过来帮忙,刚才行礼的丫头问:“夫人,薛大山又逼你干活了?”
美女娘不吭声,我赶紧回答说是,丫头愤愤的说:“夫人,你也太迁就他了!每次老爷一来他就低头哈腰装听话,老爷一走他就变着法子折磨你,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明天一定告诉老爷!”
“别,椿芽”,美女娘小声但是坚定的说,“我干点活心里舒畅,就当是赎罪吧。”
椿芽急了:“夫人,薛大山他吃着老爷的用着老爷的,什么活都不干,就知道背着老爷折磨你骂你,怎么能这么就算了?”
“没事,反正以前我也做惯了”,美女娘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洗完了几颗白菜,“椿芽,上午做那么多菜挺辛苦的,你和英儿、小柳去歇会儿吧,王妈妈,你帮我烧火,今晚我做饭。”
“哎”,王妈妈答应着嘟囔道:“娘子啊,我看你就是命苦,心肠又太软,不理那个姓薛的也就罢了。”
椿芽哪里肯走,抢着把米淘好下了锅,英儿和小柳也把土豆削了皮,葱姜切成丝,美女娘拿出一块肉,切成细丝,笑着对我说:“青儿,娘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小炒肉丝好不好?”
小炒肉丝?薛青这个小破孩真没有品位,我最爱吃的可是XO酱爆螺片!
眼看美女娘亲自下厨干活,我于心何忍啊,于是一捋袖子:“娘,我给你做好菜吃!”
“噗哧”,椿芽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青儿少爷真有趣,姐姐问你,掂得动刀吗?”
哼,也太小看我了,好歹我未穿之前好歹也是堂堂新东方烹饪学校的高材生,拿不动刀?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冲过去一把夺过美女娘的厨刀,饿滴神哪,还真沉,到底是穿成小破孩了,没什么气力,不过还勉强拿的动。
美女娘花容失色,赶紧来阻拦:“青儿快放下,小心割破手。”
“没事”,我勉强掂起刀,摆正姿势,不能表现的太没用了嘛,“娘你别担心”。
到底是经过专业训练,我熟练地将大块肉片成薄片,再从中划一刀,挥刀如飞,刷刷刷一会儿就切了一堆漂亮均匀的肉丝。这刀磨的挺快的,就是沉了点,得给我配把轻薄一点的厨刀才行。
美女娘已经看呆了,椿芽惊奇地睁大了眼睛:“青少爷,不错啊,谁教你的?”
“嘿嘿,天才儿童,无师自通嘛。”我可是不谦虚。
“天哪,青少爷才七岁,还没上学就会说成语了!”椿芽可真是吓着了。
小样儿,少见多怪,看我给你来招猛的,“椿芽,有粉丝吗?细粉条也行。”
“有有”,椿芽慌里慌张去找来给我,我一看,嗨,上好的红薯粉丝,青亮莹透,一点不像二十一世纪的假冒伪劣产品。
好咧,看我的!我三下五去儿扒出白菜心,剖成四瓣码好,凉水泡开粉丝打底,再切出细蒜蓉,热锅丢几粒干豆豉,大火煸炒蒜蓉,再来几勺浓鸡汤,一点酱油少许盐,浇在白菜上递给王妈妈:“上气后大火蒸一刻钟少一点。”
王妈妈惊奇的张着嘴巴点头。
接着热油丢几粒花椒,炸锅后捞出,下姜蒜末和红辣椒丝,炒出香味立刻下肉丝,不停的翻炒,变色后加盐和一丁点酱油,出汁时放一点点白糖,家常炒肉丝大功告成!
“青儿,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菜?”美女娘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该是我表现的时候了!我清清嗓子,挤出最甜美的童音:“娘,青儿看娘这么辛苦所以偷偷学做菜想帮帮娘!”
“青儿真乖。”美女娘泪珠落了一地,紧紧搂住我,害人家的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
“真是奇怪,刚才那个白菜蒸粉丝从来没人做过啊,青少爷怎么会做?”椿芽在背后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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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美女娘就来叫我起床,我不情不愿地睁开小眼睛,唉,在二十一世纪要上班每天六点多就起床,没想到穿成小破孩了还得早起,做人真痛苦啊。
薛大山仍旧是独自在厨房吃饭,看得出他对这待遇很不满意,可也不敢轻易到美女娘的房间,美女娘看我吃完了小米糊糊,高兴的说:“青儿真乖,比以前能吃多了,长得胖胖的才好。待会儿娘带你去菜园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跟美女娘在一起嘛,上刀山下油锅我都愿意!
菜园里整整齐齐的种着辣椒、小白菜、豆角,美女娘拿出小小的锄头,认真的锄草送土,一会儿就微微出汗了,脸色越发娇艳,苍天哪,她真好看,要是我穿成了庞太师该有多好啊!
“沈芸娘!原来你躲在这里!”一声娇吒,极品萝莉庞嫣雪出现了,今天换了一身湖绿色衣裙,两只透明的水晶耳坠子前前后后的摇晃着,煞是漂亮,我最喜欢戴耳坠的小萝莉了。
美女娘微微变了脸色,勉强笑道:“原来是嫣雪姑娘来了,昨天回去后没有和你爹爹争吵吧?”
“哼,你说呢?”庞嫣雪似乎是想起来昨天的事,怒气上涨,“沈芸娘,你最好早点离开我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美女娘脸色煞白,扶住锄头才勉强站住,低声说:“嫣雪姑娘,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哼,少装可怜,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我爹现在不理我娘了!都是你害的!”
美女娘的眼泪滴落在地上,艰难的说道:“对不起,我,我收拾好了就走,再也不见他了。”
“那最好”,庞嫣雪撇撇嘴,“不然本小姐叫你好看!”
也太欺负人了,又不是美女娘缠着庞老贼,明明是老贼甜言蜜语欺骗美女娘嘛,这个小萝莉,真不懂事,看我怎么耍她。
我装出一副傻相,嘴角流着哈喇子,又往脸上抹了一把黄泥,扑上去紧紧抱住庞嫣雪的大腿,嘿,手感真好。庞嫣雪大惊失色,正要躲开,我张开嘴号啕大哭:“娘!我要吃糖!娘!给我买糖!”一边哭一边趁机往她身上抹口水,又偷偷摸了一把她的大腿,嘿嘿,手感还是很好!
“你这小鬼,走开,走开呀!脏死了!”庞嫣雪急得跳起来,拼命想甩开我,谁知道我死死箍住她,甩也甩不开,嘴里还叫着:“娘,我要吃糖!”
“青儿,你怎么了?快放开姐姐呀。”美女娘也急了。
“谁是你娘啊?你别往我身上摸口水啊,哎呀,脏死了,小鬼快松手啊”,庞嫣雪左闪右闪躲不开,哇的一声哭了,“沈芸娘,你是不是故意整我,你看你的小孩把我弄成什么样了!”
“对不起对不起”,美女娘尴尬的过来想拉我走,我一闪身躲开了紧紧抱着庞嫣雪,就是不给娘抓住。
“青儿,你怎么了?快放开姐姐,要吃糖娘给你买啊。”美女娘急得一脑门细细的香汗。
“不嘛,我就要这个年轻娘给我买糖!”我继续装疯卖傻。
“你这个小脏鬼,谁是你年轻娘,放开我!”庞嫣雪抽泣着说,“别往我身上抹口水了,脏死了,你块放开我给你买糖。”
我看也闹得差不多了,于是松开手。庞嫣雪抹着眼泪说:“沈芸娘,你欺负我,我都记住了!”
“嫣雪姑娘,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起啊。青儿,快给姐姐赔礼。”
“不嘛,年轻娘不给我买糖我还抱她!”我说着又凑上来。
庞嫣雪花容失色,连声答应道:“好,我现在就去给你买糖!”说完狠狠瞪了美女娘一眼,转身要走。
“年轻娘,我跟你一起走!”我蹦跳着作阳光正太状,抓住她软软的小手,她一把甩开了。不管她,先把她哄走再说,免得她再欺负美女娘。
大街上人来人往,庞嫣雪铁青着脸问:“吃什么糖?自己说!”
吃糖?就薛青这一口小破牙还敢吃糖?再吃就是没牙老太太了!“姐姐,我不吃糖,我要买小泥人。”
“你!”庞嫣雪涨红了脸,“到底要泥人还是要糖!”
“要泥人,要泥人!”我蹦跳着喊,“好姐姐给我买泥人!”
“哼,现在怎么不叫娘了?”
“买了就叫姐姐,不买就叫娘!”
“哼”!庞嫣雪眼睛里喷出两股怒火,小萝莉是相当的生气啊,可又怕我抱住她喊娘,只好带着我去找卖泥人的。
我一路走一路看街两旁卖东西的,有吹糖人,有卖酥油点心的,还有卖首饰代人写信的,庞嫣雪怒气冲冲地在前面走,我漫不经心四处溜达,一不小心撞到一个白衣书生身上。
书生似乎很着急,四下看看没人注意,小声说:“小朋友,没撞疼吧?我要走了。”
我本来想说没事,可是书生一回头看见了庞嫣雪,慌张的脸都绿了,赶紧打开一个画着山水的扇子挡住脸,慢慢往边上蹭,恨不得会隐身术立刻消失。其中必有隐情,难道他和小萝莉有不伦之恋?难道是萝莉她哥哥?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抹了点口水当眼泪,捏着嗓子假哭:“疼,大叔撞的人家疼死了!”
“嘘!”书生急得竖起食指打暗号,“别大声,小孩儿你过来,给你银子买糖吃好不好?”说着摸出一块银子,“我有那么老吗?叫我大叔?真是的,给你五两银子,记得以后要叫哥哥。”
嘿,还真够臭美的,挺有趣的家伙,比庞嫣雪好玩多了。再说他没准儿跟小萝莉有啥瓜葛呢,看他害怕的样子,肯定认识小萝莉,好,跟他玩!
我一把又抱住书生:“大叔哥哥,你陪我玩!”
“嘘,别大声,叫哥哥!”
书生偷偷摸摸拉着我来到一个小门口,四下瞅瞅没人跟踪,啪一下甩开折扇,潇洒的模样颇有几分秋官的风范,然后踱着四方步,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我跟在后面正要进去,一个戴着《新白娘子传奇》里头白福那种帽子的家伙拦住我:“出去!谁家的小孩,这里不是你来玩的!”
“哎,放他进去”,书生回头拽拽的摇了摇扇子,“这是我带来玩的小朋友。”
扑面而来清脆悦耳的声响,这情景我是多么的熟悉啊!一个穿的很少的妙龄少女站着摇骰子,一群胡茬大汉围在桌边激动的叫喊:“大!大!大!”靠,赌场啊,还真跟电视里一样,有美女摇骰子哎!
书生不屑地撇撇嘴:“有没有上档次点的?”
“有有”,白福帽点头哈腰,“大爷,我们这里新来的大同姑娘,摇骰子那可是天下无双啊!”
“就这素质?”书生击节感叹,“你们老板也不好好给你们来个上岗培训,摸清客人的意图。我是说,除了骰子还有什么好玩的?”
“有马吊、牌九、骨牌、双陆……”
“好,今天就打马吊吧!”书生拍板。
几个大姑娘端过来麻将桌(还好我看过TVB的《醉打金枝》,晓得马吊就是麻将),书生赶紧抢个位置坐下,长舒一口气道:“爱卿,好久不曾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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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爷是下一两银子的注?”白福帽找来仨强壮麻友,乐滋滋地问书生。
书生不说话,笑眯眯的摇头。
“那是二两?”
又笑眯眯的摇头。
“五两?还不对?十两?”白福帽眼睛里喷出激动的火焰,哈喇子滴滴答答掉了一地。
“我说你也忒不知足了,赌十局你抽一成,最少也有一钱银子的赚头,好嘛,要我们十两银子一局你抽一两,感情我们累的半死码长城就是为了多给你小子抽成?”强壮麻友不满的嚷嚷。
“哎哟,小人哪儿敢呀,公子爷想赌十两小人也没有法子呀!”白福帽作委屈状。
“非也非也”,书生啪的一声又把扇子甩开,“我赌贴纸条,输一局贴一张纸条,位置任选。”
“扑通”,强壮麻友全给天雷震得趴地上了。
“公子爷,小店从来没有赌纸条的规矩!”白福帽快哭了。
“别担心,赌一局我给你一钱银子。”书生笑眯眯的。
“得了,公子爷才华横溢,小人敢打赌,贴纸条不出三天肯定是汴京城最时尚的玩法!公子爷,您老喝什么茶水?”白福帽成功变身京叭狗。
“喂,小白脸,不赌钱你也别耽误别人创收啊,走吧,哥几个,这位朋友不赌银子咱还玩啥呀。”强壮麻友从地上爬起来,作鸟兽散。
“爷,别走啊,小人打赌,过两天汴京城遍地都是贴纸条的,哎,爷别走啊。”白福帽还挺仗义。
“唉,有的时候思想太超前也是一种痛苦”,书生惆怅的摸了摸幞头上垂下来的软脚,“总是得不到世人的认同。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薛青,大叔哥哥。”
“说了叫哥哥嘛,薛青,你跟哥哥玩好不好?”
“好啊!”苍天哪,想我张满江忙于穿越已经长达三天没有碰麻将了,我容易嘛我!
“二筒!”书生左思右想摸出来一张。
“胡了!暗杠,清一色,四十二番,秀才,你是不是应该贴四十二张纸条?”
“三万!”
“胡了,一条龙,秀才,这次贴几张?”
摸了五六圈,书生的脑袋已经跟清明节的迎春花一样枝叶茂盛随风飘荡了。书生一边摸牌一边吹了吹嘴唇上粘的一张纸:“怪哉怪哉,我以前可是打遍宫中无敌手的啊,难道今天遇见了传说中的马吊神?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小鸟!”
“胡了,十三不靠!”
“没搞错吧,这样你也能胡?”书生从纸条堆里伸出脑袋,眼睛瞪的像八哥犬。
出门前书生潇洒的一抹脸,靠,纸条得论斤秤,白福帽颠颠儿地跑了过来:“公子爷,再玩会儿?”
“不玩了,再玩公子爷就要去贩纸条了,来,打赏你五两银子。”
“谢谢公子爷!公子爷慢走!公子爷常来啊!”白福帽抹着眼泪一路目送到看不见。
书生拍拍脑袋:“哎哟,头疼头疼,居然输了一天,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啊。哎呀,完了,已经出来两个时辰了,完了完了,要露馅了。薛青,我要先走了!”说完一道烟走了。
等会儿又一道烟回来:“这个玉佩给你,有什么麻烦就拿去交给衙门,自然有人帮你。对了,今天的事情可不能告诉任何人哦,乖,给你十两银子买糖吃。”
我揣着十两银子,前所未有的富足感。告诉各位读者一个秘密,我表面上呢,只是一个厨子,可我的真实身份却是——文艺青年!《红楼梦》我可是看了整整八遍,刘姥姥说过二十几两银子就够农村人过一年,现在我一个上午就挣了十两!苍天哪,我真是五项全能,中国十大杰出青年啊!
走到跟庞嫣雪分散的路口,远远就听见小萝莉气呼呼的声音:“这个小鬼头一晃就没影子了,不知道又躲在哪里想坏主意!”
“嫣雪姑娘,青儿真的是在这里走丢的?”是美女娘。
“什么走丢的,明明是想躲起来吓我,哼!”
“嫣雪姑娘,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是这里吗?怎么找了这么久还没有踪影,千万别遇见坏人了啊。”美女娘眼泪都掉下来了。
“哼,坏人遇到他才叫倒霉呢!一肚子坏主意,哪里像个七八岁的小孩!”还是小萝莉了解我呀。
“可是青儿他毕竟只有七岁,万一遇见坏人可怎么办啊,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我……”美女娘伤心的说不下去了。
“好啦,别哭了嘛,真是的,我就搞不明白,你怎么动不动就淌眼泪”,小萝莉的口气软了下来,“好了嘛,我答应你,一定把他找回来,行吧?”
“嗯”,美女娘点点头,“我再问问卖东西的,看他们有没有见过。”
美女娘走去问小贩,我转了转眼珠,不能便宜了小萝莉,都把我弄丢了还一点儿都不歉疚,整整她。
偷偷溜到一边找来俩要饭的,如此这般一说,又给了二两银子,两个人欢天喜地去了。
庞嫣雪正在东张西望,两个要饭的大步流星赶到她身前,放开嗓门议论:“哎呀,刚才那个小男孩真是太可怜了。”
“是呀是呀,才七八岁的样子还穿开裆裤呢,被那个大马车撞的太惨了。”
“是啊,听说咽气前还说了一句话‘嫣雪姐姐,你怎么丢下我不管了’。”
“唉,可怜,到现在几个时辰了都没人来认尸。”
“不是吧?”庞嫣雪觉得脑袋哄一下子炸开了:“难道是薛青?哎呀,我真不是有意丢下你不管的!”一把揪住要饭的,臭味熏的她一个趔趄,“喂,你们说的小孩在哪里?”
要饭的一指前方,庞嫣雪飞奔而去,远远看见一个小孩头破血流地躺在地上,吓得她两条腿都软了,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趴在地上一看,天哪,真的是薛青。
“天哪,我该怎么办?”庞嫣雪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你不是躲起来了吗?怎么会被车撞了?我,我,我怎么跟你娘交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生气才走的快了点,我真不是故意丢下你不管的,薛青,你醒醒啊,薛青,薛青……”
“太迟了”,地上的人幽幽地睁开了眼,“我已经变成鬼了,阎王要我向你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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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庞嫣雪一声尖叫,脸霎时间变成了白纸,双眼一翻正要昏倒,忽然发现鬼笑了。
“哈哈,吓死你吓死你!”我吐了吐舌头,抹掉脸上沾的红颜料,一骨碌爬了起来。
“你!你!你等着!”庞嫣雪白脸又变成了红的。
“青儿,你在这里呀!”美女娘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搂住我,激动的哭了,“娘还以为你遇见坏人了呢。”
一旁小萝莉已经开始喷火了:“沈芸娘!你太无耻了!居然串通儿子一起戏弄本小姐!亏我刚才还担心你儿子会不会出事!”
美女娘被她的炮轰弄得莫名其妙,不解地看着我,我笑嘻嘻地说:“谁让你把我扔在街上不管的,该!”
美女娘看看小萝莉又看看我,仿佛有点弄明白了,迟疑着问我:“青儿,你是不是又捉弄姐姐了?”
“没有啊,她刚才把我丢下不管,我……”
话没说完小萝莉已经激动的不行了:“你敢说没有!薛青,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么坏!刚才我还觉得你娘可怜替她担心你,你居然这样对我!沈芸娘,我看你的可怜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吧!你等着,我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一跺脚,走了。
“嫣雪姑娘,嫣雪姑娘……”美女娘话还没来得及说,小萝莉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见状乖乖的垂下小脑袋,果然美女娘生气了:“青儿!你今天怎么格外调皮?姐姐好心帮娘找你,你为什么捉弄她?娘一直教你尊敬长辈,做事守礼法,你一点儿也没记住吗?”
“娘,都是青儿不好,青儿知道错了,我是看庞姐姐老欺负你才捉弄她的嘛,娘不要生气好不好?”小孩子就得嘴甜,女人家个个心软,天大的错哄几句说些好话也就罢了,这可是我多年摸索的宝贵经验哦。
美女娘不出所料的心软了,声音也缓和多了:“青儿,姐姐没有欺负娘,是娘对不起她,你长大以后就明白了。青儿,以后不许这样调皮了,听见了吗?走,娘带你回家吃饭。”
我乖乖的让她牵着小手回家,七拐八拐的从大院子的后门进去,椿芽已经焦急的迎了上来:“夫人,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老爷派人去找了好几次了。”
“他来了?”美女娘脸色一喜,三步并作两步走进自己的小屋。
“芸儿你没事吧?”庞太师听起来很着急:“派人找了几次了,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嫣雪又来胡闹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知女莫若父,一下就猜出来是庞大小姐捣的鬼。
美女娘柔声回答:“没有,你别多心,青儿想去买点心,我就带他去逛了逛,没想到走的远了点,没赶上回来。”
唉,又拿我作挡箭牌,女人的谎言真是信手拈来。
“是吗?买了什么点心?”
“买了点桃酥,都被青儿吃光了”,美女娘微笑着扯谎。女人啊,真是天生的撒谎精!
吃饭的时候庞太师说过一阵子要去陈州处理侄儿的事,我想起来了,《三侠五义》上说他的侄儿在陈州贪赃枉法强抢民女,被包青天请出虎头铡“咯嚓”了,老贼啊老贼,陈州你就不用去了,去了也是捧回来一颗臭人头!
我正想的得意,就听见美女娘问:“事情麻烦吗?”
“嗯”,庞太师皱着眉头答道,“赵喻一向仗着襄阳王的势力横行霸道,按理说早该有人给他点教训了。只不过这个把柄现在落在包黑子手里,没来由白给他一个扬名的机会,况且襄阳王那里,我不出面也不好交代,所以……好了芸儿,朝里的事情你不要挂心,万事有我,你闲时就该多养养身子,看瘦成这样。”说着爱怜的将汤煲送到娘跟前,“芸儿,这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雪蛤,最是滋阴补神,我已经吩咐椿芽每天给你炖一钟,吃上一年半载你的喘疾大约就好的差不多了。”
苍天哪,真是超级情圣啊,听得我都想嫁给他了!难道修习过琼瑶秘笈?等等,他侄子怎么会姓赵?不是应该姓庞吗?怎么又仗着襄阳王的势力?不是应该仗着他撑腰吗?哎呀,糊涂死我了,要不是亲自穿过来,还真不知道有这么多内情。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闲篇,大概是传说中的感情交流吧。我埋头吃饭,无聊的要死,忽然庞太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芸儿,薛青的玉坠是你给他的?”
娘看了半天,迟疑着回答:“奇怪,不是我的呀,青儿,这个玉佩是哪里来的?”
这还用说吗,当然就是打马吊的书生送我的那块了。于是我老老实实说是别人送的,不过为了照顾娘的谎话,并没有说是在赌场碰见的,就说我拣了书生的钱包,书生一高兴给我的。
“拿给我看看。”庞太师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乖乖地解下玉佩给他,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久,问道:“那个书生是不是中等身量,不胖不瘦,嘴唇薄薄的,手里拿一把扇子,扇面是描金牡丹?”
“正明,青儿是个小孩,怎么知道多高是中等身量,什么是描金牡丹?”娘笑了。
嘿嘿,我是谁啊,文艺青年哪!我咋会不知道老奸臣问的啥意思?于是得意地回答:“是啊,说起话来笑嘻嘻的,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庞太师没有再问,拿着玉佩陷入了沉思。美女娘疑惑的望望他又看看我,不用说,肯定在奇怪他怎么知道送玉佩的是什么人,而我怎么一夜之间变得博学多才都知道描金牡丹了!
临走时庞太师嘱咐了又嘱咐,还吩咐椿芽她们如果庞嫣雪来闹事一定不要让美女娘跟她碰面:“唉,嫣雪小时候身子弱,所以她娘什么事都依着她,被宠坏了,刁蛮凶顽,一点儿不像她姐姐。芸儿你这么柔弱的性情跟她争执只会受气,不如不理,等我从陈州回来再说。”
“嗯”。娘点点头,“我一定不跟她争吵。”
庞太师走了,薛大山得意了,小眼睛眨巴眨巴的,肯定又在想法子折磨娘。
之后的几天倒也平静。美女娘每天不等薛大山呵斥就去洗衣做饭,有空的时候教我念念三字经千字文,有时候学几句论语,虽然繁体字不好认,好歹我也是自考大学的本科生,文化水平怎么说也是中上等,美女娘看我进步神速,欣慰的说:“你外祖父在世时是当世名儒,若是他泉下有知,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啊,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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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嫣雪倒也奇怪,那天被我气走后明明说不会善罢甘休,我眼巴巴的等着她再来陪我玩,谁知道左等也不见右等也不来,害的我一天到晚都在想她。
这天正跟着美女娘认字,椿芽进来回禀:“夫人,有人求见。”
“有人求见?见我?”美女娘很奇怪,搬来这里住不到半年功夫,邻居多半都不认识,况且这个地方闹中取静,自己又很少出门,跟以前认识的人基本也都断了联系,怎么会有人来见自己?
我跟着美女娘到院中,一乘软红小轿停在那里,薛大山吆五喝六地嚷道:“什么人私闯民宅?给我出去!”
轿夫上前掀开绿呢轿帘,一个青衣丫头搀出一个女子,黑纱行幂一直垂到膝盖,将她身形全部罩住,如同笼着一层黑色薄雾,依稀可见身形玲珑有致,仪态优雅雍容。
女子下轿后略站一站,看了看四周环境,平静地回答道:“我来寻沈夫人,绿衣,你令闲杂人等回避一下,不得大声喧哗。”
青衣丫头答应着开始戒严,煞是奇怪,薛大山似乎是被她的派头镇住了,一言不发走开了。
女子一指垂花小门:“沈夫人想必是在内室居住吧?烦请带路,我意欲在僻静处与你谈一谈。”
这架势不容人拒绝,何况美女娘一向是柔顺惯了的。也不问是谁,点点头便在前面带路,一直把女子领进了自己的住室,分宾主在小会客厅里坐下,女子取下行幂,说:“我是庞宛卿。”
我已经瞠目结舌了。黑纱后有一张令人窒息的脸。如果说美女娘的美丽是我见犹怜,那么眼前这个女子的美貌则是刻骨入髓。幽深的深棕色眸子,细长冷淡的蛾眉,还有一张缺乏温度的红唇,再配上白腻细致的肌肤和细长美好的脖颈,庞宛卿成功的诠释了冷艳的涵义。苍天哪,为什么我穿成了一个小孩子?
“宛卿?”美女娘惊慌的站起来,想了想却又跪下了,“草民参见贵妃娘娘!”
啊?庞贵妃?老奸臣的另一个女儿?小皇帝也是艳福不浅啊。
“免礼”,庞宛卿淡淡地说,“沈夫人不必拘礼,我今日出宫只是以故人之子的身份来见你。”
“草民不敢。”美女娘仍然跪着。
“绿衣,你搀沈夫人起身。”庞宛卿吩咐道。
绿衣答应着走过来,我赶紧凑过去卖乖:“绿衣姐姐,我帮你。”说着拉住娘的手,“娘,姐姐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嘛。”
美女娘还是掩饰不住的惶恐,默默地把椅子挪在旁边,不与宛卿对坐,然后下意识地咬着嘴唇坐下了,只敢轻轻挨着椅子一角。
“绿衣,你先退下,把这个小孩子也带出去玩吧。”庞宛卿又吩咐道。
绿衣微笑着说:“小朋友,跟姐姐出去玩吧?”
“好!”我故作可爱的大声答应,唉,眼看俩美女是要说机密大事了。
绿衣带着我出去,细心的把房门掩好。椿芽迎上来请她到客厅休息,我趁机放开她的手,溜到垂花门旁边的一扇暗门——这是我最近发现的,这扇暗门看起来跟墙壁一样颜色,但是抓住中间一块砖向怀里一带,就能打开,直接通向美女娘房间的后院。
我从暗门爬进去,溜到窗子底下,听见庞宛卿柔婉却不带感情的声音:“你父亲沈祁,字子京,真宗年间进士,素有‘沈颜子’的美誉,为人耿直孝顺,幼年丧父,事母极孝,任理州参军半年后遭母忧,返乡守孝三年,此后再未出仕。宝元元年沈大人携家移居汴京,当时沈夫人应该是十五岁吧?”
“是”。美女娘声音很低地回答。
“沈夫人自幼聪明颖悟,家学渊源,一向有淑女之称,可惜身世坎坷。十二岁丧母,十七岁丧父,因为沈家移居汴京后无以为生,沈大人为官之时又不曾积聚宦囊,所以过世之时家徒四壁,沈家又是侨居,并无近支男丁扶持照料,竟到了无力敛葬的地步。后来沈夫人现在的相公薛大山主动为沈大人料理了后事,并于沈大人下葬三个月后与夫人成亲,可有此事?”
“是”。美女娘的声音更低了,甚至有哽咽的味道,奇怪。
“沈夫人名门之后,知书达理,只可惜身世飘零,弱女子孤苦无依,守孝未满一年就匆匆嫁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此时我终于明白庞宛卿这一大篇话的意思,好厉害的女子!她明知道美女娘知书达理,了解守孝期间嫁人的不光彩,故意拿这件事和沈祁的名望来羞辱美女娘!
庞宛卿的声音还是像冰一样平静:“成亲七个月,沈夫人喜获麟儿,也就是薛青。六年后在西郊皇觉寺认识家父。沈夫人,我说的对也不对?”
美女娘细细的哭声压抑而绝望。我的脑子像风车一样转个不停,七个月喜获麟儿?薛青是早产儿?还是……我不敢想,我怎么也不能相信美女娘能做出奉子成婚的事情。
“沈夫人,你不必过于伤心,往事已矣,再提无用,我说这些只是想证实一下你的身世以及你与家父相识的时间。”
好个庞宛卿,如果只是想知道老奸臣什么时候认识美女娘,何必扯这么一大堆!蛇蝎美人啊,我在心里感叹,还是小萝莉比较可爱。
“家父成亲二十三年,从未有纳妾之意,与家母举案齐眉,伉俪情深,我在后宫也时常听太后娘娘夸赞家父对家母一往情深。家父为官清正廉明,如今又是国丈,行为士则,在朝中的威望自然不是他人可比,而他的家事,难免也要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朝中有一些宵小之辈一直在找机会参奏他,朝堂之上,如同置身虎狼群中,不能有半点差池,更不能有任何把柄落人手中。”
分明是说美女娘就是老奸臣的把柄喽!
美女娘沉默了,半晌方说:“你放心。”
“在此之前我不太放心”,庞宛卿似乎是笑了,我能想像那种没有温度的笑容,“可是今天见了沈夫人,我知道夫人必定不会妨害家父。沈夫人,我出来已久,不能再作停留,告辞。”
美女娘却也没留,只是默默站起送客。依稀听见她们走出房间,绿衣清脆的声音吩咐道:“起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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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宛卿走了以后,美女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也不肯吃,只是默默的流泪。我好几次敲门叫她,她也不理。
下人们议论纷纷,但是谁也不知道庞宛卿是谁,对美女娘说了些什么,只好瞎猜测。
薛大山懒洋洋的躺在藤椅上晒太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心里着急,忍不住走来走去,薛大山忽然一声怒喝:“小兔崽子,瞎转悠什么,烦死人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躲开,他又怒了:“小兔崽子,不认识你亲爹呀,躲个屁!”
唉,可怜的美女娘,怎么会摊上这么个粗俗暴躁的丈夫!
晚饭过后,美女娘总算开了门,已经不哭了,两只眼睛肿肿的,倒是气色还好,平静祥和。椿芽赶忙迎上去问她吃不吃饭,美女娘摇摇头,忽然笑了。
夜里我正睡的香,忽然有人轻轻摇我,小声喊:“青儿,青儿醒醒。”
我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美女娘。她见我醒了,压低声音说:“青儿,娘已经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了,你慢慢起来,别弄出声响,咱们要出门一趟。”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见娘已经换了一身粗布衣服,拿青布包了头,臂弯里挎着小包袱,又拿来一件厚点的外套给我穿上,轻轻推开门,轻手轻脚地出来了。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啊!踏着冷飕飕的夜色,牵着娘冰冷的小手,衬着乌鸦飞来飞去的背景,我忽然想起了林冲夜出山神庙,妈呀,那叫一个脊背发凉哦!美女娘半夜出来究竟要干啥?
美女娘倒是泰然自若,没流露半点害怕的表情,稳稳地走在前面。我边走边想,终于想明白了,美女娘这是要离家出走,彻底离开庞太师啊!
看样子白天庞宛卿那一副说辞确实击中了要害。对于美女娘这样柔弱温婉心细如发的女子来说,羞耻感是十分强烈的。庞宛卿先是不动声色地点明了美女娘家孝中成亲的不合礼法,又含糊其词的怀疑她未婚先孕,将美女娘打入淫奔之流,完了又说什么庞太师德高望重,朝廷中有人想抓他的把柄,摆明了是说跟名声败坏的美女娘来往就是别人攻击庞太师最好的理由。美女娘一方面惭愧自己的过往,一方面为情人的前途着想,双管齐下,她能不走吗?更何况庞宛卿还说连太后娘娘都夸庞太师不贪恋女色一心敬爱妻子,如果传出这么个绯闻,庞太师多年苦心经营的形象还不全毁了!
我在心里忍不住一遍遍感叹:庞宛卿,你太强了,真是杀人于无形啊!果然是混在后宫的女人,个个有绝世武功。这么一比,小萝莉简单的像个大写的一。
忽然后面有人喊:“夫人,夫人!青少爷!”
美女娘惊诧地回头一看,居然是椿芽,披头散发,气喘吁吁,大步流星的跑到跟前,喘着气说:“好了,可让我追上了。”
“椿芽,你……”
“我担心你夜里会不会有事,一直也没敢睡着,后来恍恍忽忽听见有人出门,起来一看,夫人真的带着青少爷走了。我想你也没别的地方去,只能是回太老爷的书斋,于是就往这边赶过来了”,椿芽欣慰的笑了,“幸好给我赶上了。”
“你又何必!”美女娘叹道,“你的卖身契我早已给你了,你现在是自由之身,何必跟着我受苦。”
“夫人哪里话”,椿芽麻利地抢过美女娘的包袱自己拿上,“要不是夫人好心救我,我说不定就活不下来了。不管有没有卖身契,我都会一直服侍您报答您的,再说老爷临走时也吩咐我要好好照顾您的。”
唉,又是一个报恩的,哭了,古人咋这么多情,要放在二十一世纪,谁会记着别人的恩情呢!
“老爷……”美女娘苦涩地说,“椿芽,我这一走,是不准备再见他了。”
椿芽像是早就料到了:“不管老爷在不在,我都是跟定了夫人的,走吧。”
沿途越走越荒僻,渐渐到了乡下,早起的牧童骑着大水牛晃晃悠悠的走来,小麻雀蹦来蹦去,要不是困的睁不开眼,这一趟简直就是到生态度假村旅游来了。
快到中午时美女娘语气里多了许多欣喜:“可算是到了。”
我往前一看,小山坡下两间茅屋,柴扉紧闭,门前的野草已经半人多高了,苍天哪,不会以后就住在这里吧!
两个女人动手收拾屋子,院里的野草已经半人高了,椿芽放一把火烧荒,烧出一条蛇来,两个人花容失色,尖叫不已。还好本人艺高胆大,英勇的保护了两个弱女子,这下连美女娘都惊奇了,“青儿,你不是连毛毛虫都很害怕的吗?”
嘿嘿,谁也想不到这个小孩已经不是薛青了!
房屋虽然简陋,好在两个女人手巧,布置了一番看起来也颇有那么点农家院的温馨感觉。美女娘立意要摆脱过去的生活,平常穿的衣服都没带,小包袱里装得全都是出嫁以前的粗布衣服,银子也没拿多少,置办点简单的生活用品也就用的差不多了。下午一起去挖野菜,捡了点树枝当柴烧,将就着吃了饭。
此后就在这个荒僻的小院里住下了。美女娘每天忙着做针线活,椿芽拿去镇上卖,我就负责拾柴挖野菜,虽然穷了点,吃的差了点,但是每天呼吸新鲜空气,两个女人对我又体贴照顾,日子过得也不错。
这样过了有小半个月,一天椿芽从镇上回来,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美女娘问她,她摆摆手不回答。吃了晚饭打发我睡下,两个女人点着灯一边做针线一边说闲话,我渐渐要睡着了,忽然觉得椿芽走过来瞧了瞧我,仿佛要确定我是不是睡了,然后走过去轻声跟娘说:“夫人,今天在镇上,听见人们议论说,老爷从陈州回来了。”
“噢”,娘轻轻叫了一声,被针刺破手指了。
“夫人,老爷现在肯定在到处找你。”椿芽又说。
“他不知道这里。”娘像梦呓一样小声回答。
“夫人,真的就在这里不回去了?”椿芽的意思仿佛是很想撮合娘和庞太师啊。
“不回去了。椿芽,这两天你先别去镇上,免得被他看见。”
椿芽垂着头继续做针线,半晌又说:“听说老爷亲自向皇上上书,要求斩了赵喻,以正国法,老百姓都在夸老爷铁面无私,大义灭亲呢。”
“真的?”娘仿佛有点不敢相信,“那他怎么向他娘子交代?唉,这下又要家无宁日了。”
什么?不是包拯斩了庞太师的侄子吗?怎么变成庞太师大义灭亲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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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灯荧然,我偷眼看娘的表情,脸上阴晴不定,眉头紧蹙,必定是在为庞太师担心。唉,可怜的娘,如果心里挂念着他,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过自己的日子不就行了吗?看来得教教她: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椿芽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踟蹰了许久才开口道:“夫人,如果实在不放心,奴婢明天再去打听打听?”
“不必了”,娘叹口气,“好不容易放下了,就随他去罢。”
椿芽又垂头想了半日,还是不死心:“夫人,何必如此自苦,老爷平日里那般待你……如果有什么闲言碎语,夫人也别太放在心上,总是自己过得好才是要紧事。”
好一个椿芽,真是个明白事理的小姑娘,娘要是有她这份坚定洒脱,也就不会这么为难了。
娘沉默了很久,幽幽地说:“我不能只顾着自己快活。”
椿芽急了:“夫人,你不快活,老爷也不会安心呀。这样只能苦了自己苦了别人啊。”
娘的眼泪掉下来了:“椿芽,你不知道那天庞贵妃跟我说了什么……”
“真是她?我一直猜会不会是她。她能说什么,无非说夫人是再嫁之身,又有小少爷。这些老爷根本不介意。”
“不”,娘苍白着脸摇了摇头,“她告诉我,正明乃朝中忠臣,声望非常,有许多宵小之辈一直在暗地里攻击他,而我的存在,就是别人攻讦的口实。她也提起了我的过往,让我意识到,我早已经是名声败坏的女人,根本没有资格和正明在一起。”
椿芽蹙紧了眉:“夫人怎么这么说……别人不知道,我难道还不知道吗?若不是薛大山恃强相逼,夫人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以往的事,根本不是夫人的错,夫人何必自责?”
“即便不自责,我也知道以我的身份跟了他,传出去必定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我不可以连累了他。”娘的声音微弱但是坚定。
我渐渐的明白了。看来当初娘嫁给薛大山,必然有不得已的苦衷,说不定是那个无赖看娘孤苦无依强迫她的,唉,可怜的娘。
“夫人……”,椿芽还是不甘心,“你的事老爷都知道,薛大山那个畜生那样折磨你,老爷却对你这么好,真是前生的缘分,何必为了别人的议论误了终身?”
“不,我绝对不能连累了他。”娘依然很坚定。
灯花爆了一下,椿芽站起来拿针去挑,娘呆呆的盯着跳跃不停的火焰,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娘还是闷闷不乐,我撒娇要她陪我一起挑野菜,她心不在焉的去了。
村头有乡农在锄草,几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不知道怎的就关心起政治大事来了,一个老头说:“听说包青天斩了庞太师的侄子,啧啧,真是了不起!好官!”
另一个纠正道:“错啦,我儿子在城里头跑堂,听说是庞太师亲自上书给皇上,要求严惩他那个侄子的,啧啧,这才叫了不起呢!”
老头一听说自己的情报不准确,不乐意了,一瞪眼睛:“胡说!昨天老李头明明跟我说是那个庞喻强抢民女,克扣救灾的粮食,被包青天包大人斩了!庞太师还为这事跟他闹呢。王二,你女婿不是给开封府送菜的嘛,你倒是说说啊。”
被叫作王二的老头子抽着烟袋慢悠悠的开口了:“我倒是听说是庞太师大义灭亲,斩了他的侄子,不过他这个侄子跟当今皇上倒也是沾亲带故。”
“真的?”几个乡农瞪着眼追问,我赶紧撑开俩耳朵仔细听,娘却心不在焉,看来是知道其中内幕。
王二抽了一口烟,美滋滋地开口说:“你们知道襄阳王跟皇上的关系吧?”
“这还用说,老王爷是皇上的亲叔叔呗!”
“那你们知道襄阳王跟庞太师的关系吗?”
看见众人都摇头,王二得意的说了下去:“庞太师他老婆是襄阳王的妹子,他这个侄儿呢,是襄阳王妃的亲侄子,这么拐了几拐,才跟老庞扯上了关系,被那帮不知底细的人传来传去,就成了老庞的亲侄子了,可笑啊可笑。”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夸赞王二消息灵通,王二摇头晃脑的说:“虽然说不是老庞的亲侄子,可也难为他不怕挨大舅子的骂,大义灭亲一刀斩了杨喻那坏东西,要我说老庞也算是为国为民的好官了。”
“对、对”,众人纷纷接口。
我偷眼看娘,虽然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底有一丝忍不住的喜色。那当然了,自己的心上人被百姓夸,怎么忍的住不笑。
回家后椿芽已经把饭做好了,娘心不在焉的扒拉了几口,正要离开,椿芽像是鼓足了勇气:“夫人,我,我今天去了趟镇上……”
娘一愣,说:“不是说别出去了吗?”
椿芽垂下了头,轻声答道:“嗯,以后不出去了。”
有鬼,分明是在镇上遇见了什么,又不好跟娘说。
娘去洗衣服,我帮着椿芽收拾碗筷,椿芽的眼睛眨了又眨,神色十分不自然。我想起电视说女人撒谎或者有事情隐瞒时会不自觉的眨眼,越发疑心了。看看娘不像能听见的样子,于是悄悄问她:“你是不是在镇上碰见太师了?”
“啊”,椿芽惊叫一声,赶紧又捂住嘴,“青少爷,别乱说,小心让你娘听见了。”
“嘿嘿,椿芽姐姐别骗我了,你肯定碰见他了。”
“没有”,椿芽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夫人啊。”
我点点头,椿芽接着说下去:“我遇见了老爷的官家庞庆。就是上次给你买松子糖的那个老头。他有没有看见我不好说,我一见他就偷偷溜了,现在想起来真应该把夫人的情况跟他说说,唉。”
我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还不如让娘回去呢,反正她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开心。”
椿芽顺口就说:“是啊,夫人肯定在想着老爷,我看她最近都瘦了……哎呀,我怎么跟你说这些?青少爷,你小孩子家家的,以后大人的事别瞎操心啊。”
唉,椿芽姐姐,要不是怕吓着你,我还真想告诉你我在二十一世纪连亲密女友都有五六个呢。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芸儿,我总算找到你了!”
“啪”,美女娘的衣服掉进了水盆,愣在了那里。
我一看,一脸沧桑的庞太师正站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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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半个多月没见,庞太师已经成功的由权臣蜕变成了情痴,眼前的他脸色憔悴,目光迷离,显然是连续几天没有睡好,从前饱满的脸庞略微下陷,眼窝下老大的黑眼圈。我想起电视里说黑眼圈一旦形成就很难祛除,不禁暗自感叹:一枚中年帅哥就这么给毁了!
不对,老庞帅吗?对比少包系列里的老庞(题外话:少包里的八王爷太抢眼了,生生把个老帅哥庞太师埋没了),眼前的庞太师年轻不少,看起来应该就是四十来岁,在二十一世纪还属于青年呢。颔下长须飘逸,双目炯炯有神,容长脸面,略有些鹰钩鼻,倒是不失霸气,身材微微有些发福,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我在这里品评老庞的相貌,美女娘已经已经嘴唇哆嗦了半天,颤声问:“你,怎么来了?”
庞太师不答话,一步一步走到娘身前,定定的望住她,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长叹一口气道:“芸儿,跟我回家吧。”
娘的眼泪断线珠子一样落了下来,椿芽在屋里也开始抹眼泪了,搞得我一阵阵心酸。唉,说实话看琼瑶片有时候根本是不感动的,无奈大家都哭,少不得自己也陪一把,于是我也觉得有流泪的冲动了。
“走吧,你去收拾下东西。”庞太师牵住娘的手,不容分说便要拉她进屋搬行李。
“不!”娘苍白着脸使劲想甩开他,没成功,“我不走,我不回去。”
庞太师又是一声长叹,道:“芸儿,我知道贵妃去找你了。她说什么你别放在心上,贵妃进宫的时候年纪还小,我们之间的事情她可能很难理解。”
老头子也把自己的女儿看的太纯良了。庞宛卿那架势,摆明就是要一击得手,刺中娘的要害,令她一辈子抬不起头,更不用说光明正大的嫁给老庞喽。
娘垂着头不做声,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庞太师有点焦躁了:“芸儿,到底是为什么?你跑到这荒郊野地,让我怎么放心的下?我从陈州回来就开始找你,一直找了五天,要不是庞庆无意中碰见椿芽,我还真的要把汴京诚翻过来!好不容易找到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家?”
椿芽这个小妮子,肯定是故意让庞庆看见的,说不定还一路指引他找过来呢。有了这么个胳膊肘向外拐的小丫头,娘怎么能藏的住。我看了看椿芽,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用说,肯定是动了手脚不好意思呢,嘿嘿。
耳听得娘小声说:“我不能跟你回去。我现在还是薛大山的妻子,跟着你,只能让你成为笑柄。”
谁知道刚一说完老庞就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芸儿,薛大山已经写了和离书,你放心,我已经另寻了住处,以后他再也不会纠缠不清了。”
“啊!”娘一惊之下捂住嘴,“你杀了他?”
“哼,对付这种无赖倒还不用。我给了他一千两银子,也让他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这么说薛同志已经被解决掉了,可怜,不过他那幅癞皮狗的模样也不配有娘这样的美人作老婆,更不配有我这样聪明伶俐的儿子喽!
娘还是不愿意回去。可以想象,此时她心中必定百感交集,大概在哀叹“恨不相逢未嫁时”,怕自己的经历为情人抹黑吧。人哪,就是不能太善良,一旦只为别人着想,自己肯定要落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庞太师看她一直不肯走,想了想说:“好,你不走,那我就留下来。”说着四下里打量一下,苦笑道,“只有一间住室?那个是厨房吧?那我也只好先与锅灶为伍了。”
这一招还真是釜底抽薪。娘楞住了,完全不知所措。椿芽倒还保持清醒头脑,赶紧走出去推让道:“老爷,您和夫人住卧室,奴婢就住厨房吧。”
庞太师忽然见她走出来,立刻严肃了神色:“怎么这么糊涂?夫人和我还没有成亲,怎么能同居一室?你把厨房收拾一下,最好找个草荐垫一下,待会儿我叫下人们把我的衣物拿过来。”
椿芽红了脸退下收拾东西,我是完全傻眼了。这俩人居然还没有那档子事儿?没住在一起过?没搞错吧!我可是完完全全看走眼了啊,居然是这么纯洁的男女关系?老庞没发烧吧?不过想起来,自打我穿过来,还真没见过老庞留宿,都是中午或者下午来看看,立刻就走人的。苍天哪,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娘现在是真的进退维谷了。看她那幅别扭劲儿,我都替她急,唉,从了吧,夫妻双双把家还吧!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指挥几个随从送来了庞太师的衣物用具,院子太小,根本挤不下那么多人,于是椿芽和老头亲自动手,又是打扫又是归置,好不容易在厨房弄出一小块地方安放好了被褥。
白胡子老头一边干活一边唉声叹气,不停的说:“这是怎么说的?你也劝劝夫人,老爷这么大老远跑来跑去,可算哪档子事儿啊!”
椿芽小声回答:“庆爷爷,您就别抱怨了,还不是贵妃娘娘闹的。”
“咳,贵妃娘娘她在宫里头,哪管得了那么多,让她说一句半句能有什么。沈夫人心也太重了,要我说谁家没有三妻四妾,老庆我还娶了俩老婆呢,老爷这么大的官,就是娶个几房妻室能有啥?别人说一句半句,能掉一块肉?这倒好,跑到这荒郊野地,明天老爷能变出一对儿翅膀飞过去上朝?”
“您老就别说了,您不知道贵妃娘娘那话有多狠。”椿芽小声争辩。
“咳,你们女人家就爱计较面子上的事,要我说有什么?别人说说能怎的?说句不好听的话,”老头压低嗓门,“贵妃娘娘这辈子难道还能出宫不成?沈夫人怕她什么呢?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一回!”
“您老是不在场,说的可难听了,”椿芽抬头看看庞太师和娘都不在附近,于是大着胆子说下去,“说夫人嫁过人生过孩子,跟了老爷就是一辈子的话柄,遭人耻笑,影响老爷的官声。”
“薛大山那王八犊子,沈夫人生是毁在他手里了,唉。”老头叹着气,“贵妃娘娘这话也确实重了点,从前看着挺温柔的一个孩子啊,现在怎么……不过也是,”老头神秘兮兮的凑到椿芽耳朵边嘀咕,我依稀听见他说,“老爷大半年没到赵夫人房里去了,贵妃娘娘知道了能不恨沈夫人吗?到底是亲娘啊。”
头都大了。真是家家一本难念的经,这叫一个扯。不过想想也是,不管老庞跟元配是怎么结的婚,到底人家是结发夫妻,美女娘说到底也是第三者插足,要是搁二十一世纪,美女娘可就是万人痛恨的小三,没准儿得像3377一样万人唾骂呢,唉,真叫人纠结啊。
忽听庞太师在院外叫:“庞庆,打发小厮们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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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白胡子老头就是曾经给我买糖吃的管家庞庆。看他的岁数怎么也得六十开外了,庞太师也真奇怪,找了这么个糟老头子作管家,而且从他跟椿芽说话时的态度看出,作为一个下人,嘴巴也忒不严实了,又爱议论主人的事,明显不符合对下人“打死也不说”的品性要求嘛。
转眼间天已经黑了。
娘还是别别扭扭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起来很窘迫的样子,我过去拉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庞庆这个老糊涂忘了带好吃的,家里头只有野菜、窝头,他一边烧火一边嘟囔:“老糊涂喽,这可怎么办!”
庞太师倒丝毫不介意,晚饭端上来时只有小米粥、窝头和马齿苋、灰条菜,他毫无难色的拿起就吃,倒是娘看不过去,柔声道:“这里实在是太简陋了,你早点回去吧。”
“没关系,我也是贫苦人家出身,这又算的了什么。”庞太师平静的说,脸上不见喜怒之色。
娘微微低头,睫毛在两颊上投出一大片阴影,看上去美极了。我打量打量她,又看看老庞,单从相貌气度上来看,一个温婉一个沉静,怎么看也是一双佳偶。
“芸儿,我已经安排好了,要是你方便,薛青明天就可以去松香书院读书。”
“真的?”娘的眼睛一亮,“难为你了。”
“这里离书院太远,这样吧,我明天派几个小厮来接送薛青。不过薛青需要早起,到城里最少也得一个半时辰,松香书院每日辰时便要作早课。薛青年纪太小,如果实在不习惯就寄宿吧。”
“这……”美女娘为难了。薛青才七岁呢,寄宿?半夜里哇哇哭起来还不心疼死作娘的!
说实话我要是碰见这种情况也得纠结半天。庞太师倒是吃完饭休息去了,美女娘整宿的坐在黑地里,不言不语,只是想心事。俩仆人更惨,庞太师这一来,椿芽也不敢和娘住一间屋子,只好在房檐底下胡乱铺了褥子睡了,庞庆这老头忠心耿耿的,非说荒郊野地不安全,要去守更,抱着一把锄头在院子里打盹,半夜就听见老头子喷嚏接二连三的,估计是伤风了。咳,这事闹的,连我也半夜没睡着,一会儿想美女娘该怎么办,一会儿琢磨庞太师是不是柳下惠,一会儿又担心以后要三更半夜爬起来上学。
好不容易合上眼,就听见厨房那边悉悉挲挲的响动,紧接着椿芽也轻声轻脚起来打水,一会儿一个影子慢慢踱出来,美女娘身子动了一下,仿佛想回头看,到底又没回头。于是庞太师的黑影子在门口定了定,缓缓的又走开了。
不多时庞庆一声惊叫:“哎呀老爷,我睡过头了,咋能让您先起床呢!”说着捶胸顿足起来,好在一声马嘶,庞府的下人牵着大马来接主人,老头子这才闭上嘴,服侍庞太师骑马进城上早朝。
庞太师一走,下人们就胆大了,呜里哇啦说个没完,首先是庞庆:“沈夫人,现在还不到三更,老爷要是住在这里,每天都得这么早起床上朝,身子骨怎么受的了呢?跟老爷回去吧!”
接着是椿芽:“夫人,青少爷要上学,在这里怎么方便呢?不如搬到城里,您也好照顾青少爷。”
娘垂头不语。
庞庆又冲上来了:“沈夫人,老庆我岁数大了,说话不中听你也别介意。咱家老爷啥时候受过这折磨?四十多的人了,咸菜窝头吃着,三更半夜骑马喝冷风!万一老爷身体有个什么闪失,沈夫人,您以后可指望谁呢?”
娘的眼泪吧哒就掉地上了,椿芽赶紧递手帕子,嗔怪道:“庆爷爷,这话怎么说的!难道夫人想老爷出事吗?也不嫌晦气!”
“那不就结了吗?下半晌老爷回来您跟着回去不就得了吗?沈夫人哪,别人说什么您别老往心里去,关键是自个儿得活的舒坦!您自己想想,离了老爷,您过得舒心吗?老爷离了您,他能舒心吗?您在这里别扭着,还不是闹的大伙儿都不轻省!”
这老头子还真是口无遮拦,娘咬着嘴唇不吭声,我是沉不住气了,插嘴说:“庆爷爷,你怎么老是怪我娘?我娘又没得罪你。真是老糊涂!要不是你们大小姐捣鬼,我娘也不用来这里受罪啊。”
“青儿别胡说”,娘赶紧拦住我,“出去玩吧,大人的事你不懂。”
又来了,当我是小p孩,真想冲上去告诉她,俺是穿越协会的!俺是四肢强壮智商高达130的成年男子!——穿越协会的有那么高智商吗?
再看庞庆,老头子吹胡子瞪眼的,看起来好像某著名皇帝专业户啊。哈哈,大概老头还没被老庞以外的人训斥过吧。
椿芽息事宁人,赶紧拉着我往外走,走到外边将我交给老庞带来的一个小厮,说:“青少爷,让庞为哥哥带你去玩吧。”
庞为是一个十二三岁虎头虎脑的小正太,笑起来两只虎牙亮白亮白的,又好玩又吓人。他居然带我去抓蚯蚓,让我对这等痴长了十几岁仍然做小孩的游戏正太彻底绝望,于是勇敢的抓了一只毛毛虫来玩,吓了他一大跳。
庞为一边挖土一边说:“哈哈,你居然敢训我爷爷,要气得他睡不着觉了。”
谁是他爷爷?
“庞府官家啦!”他一挺胸脯,很拽的样子,“我爷爷十几岁就开始伺候老爷,是庞府资格最老的仆人!我爹娘也是府里头管事的,我马上就要伺候少爷读书了!”
感情跟林之孝家一样,庞大的仆从谱系啊。
“我见过你们家小姐哎。”我煞有介事的跟他说。
果然他的话捞瘾就上来了,跟他爷爷一样:“哪个?我们家有两位小姐呢。”
感情也就俩呀,我还以为还有一大堆庞姓美女等着我呢。老庞的夫人长得应该也不赖,俩女儿都这么花容月貌的。
“小点的那个,可凶了。”我一边抠土一边说。
“二小姐呀,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庞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跟我咬耳朵,“来儿给她起了一个绰号,叫毛毛虫。”
笑死我了,毛毛虫?我看看手里的毛毛虫,毛茸茸胖乎乎,又可爱又恶心,跟小萝莉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吧?
“有一年二小姐穿了件新的狐狸皮小袄,正高兴呢,来儿把一盅子燕窝全洒在她身上了,二小姐又哭又闹了好久,我爷爷就叫人把来儿打了一顿,来儿后来说二小姐那衣服沾上燕窝毛茸茸白花花的,跟毛毛虫似的,后来大家就这么叫开了。”庞为很认真的跟我解释。
可怜的小萝莉,要是知道自己有这雅号,还不得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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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为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很难合上,此刻他已经全然忘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穿开裆裤的小破孩,开始滔滔不绝的八卦庞太师的家事。
“大小姐呀,我小时候见过,我爷爷说她十六岁就入宫了,长得跟仙女一样,要不然怎么能当贵妃?”
myGod,十六岁,还是幼齿呢。不过庞宛卿那身材那长相那气质,十六岁应该也不属于萝莉型的吧。
“要我说毛毛虫其实挺好的,只要一直夸她就行。跟你说过没有,我们庞府只要过了十二岁的小子一律不准到内室伺候,我去年就开始跟着老爷了,不过我以前经常能见到毛毛虫。有一回我说她的衣服好看她还赏了我一个荷包呢。”
小萝莉,腰身柔软没头脑,听见人说她美她就冒泡,被人家叫毛毛虫还得意,傻冒。
“少爷马上就要去国子学了,老爷吩咐我、来儿还有庆祥伺候少爷上学呢。以前都是请了先生在家教的,毛毛虫也跟着读书。少爷最讨厌念书了,天天捉弄先生,有一次在先生的黑漆交椅上抹了好多墨,让先生坐了一个黑屁股,差点挨打,不过被夫人拦住了。”
“你说少爷啊?比毛毛虫大一年,叫庞昱琪,比大小姐好像小了三四岁?”
“毛毛虫今年十五,听说已经有人来提亲了。夫人不愿意,觉得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家。我听见祥嫂子嘀咕说没准儿要把毛毛虫也送进宫里呢。”
“祥嫂子是毛毛虫的乳母呀。夫人的陪嫁丫头,平常可凶了呢,毛毛虫也不敢得罪她。”
“夫人不怎么说话,整天就是吃斋念佛,我们也不大能见到她。大小姐回来的时候才能看见夫人的笑模样。”
“不懂了吧?皇上对大小姐好着呢,大小姐一年能回来七八回呢,都是一乘八宝攒珠华盖轿坐着,一大群禁军跟着,我爷爷说老爷嫌太招摇,想让夫人进宫见大小姐,可是夫人不愿意。”
庞为口沫四溅的说着,俨然已经将我当成不可多得的八卦生力军。苍天哪,他才应该穿越呢,直接奔德云社,那才叫一个叫好卖座呢!
日头半落时老庞回来了。彼时娘和庞庆老头似乎已经和睦共处了,老头除了偶尔看着娘恨铁不成钢的吁气之外已经一点也不像皇帝专业户了。
谁料情形在老庞进屋的一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因为老庞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哎呀老爷”,庞庆老母鸡似的咯咯叫着扑了上去,“着凉了?我就说起的太早衣服穿的太少,兴儿!兴儿!你怎么伺候的?整天说你都不上心,不知道给老爷添件衣服啊?”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仆躬着腰跑过来,递上一件衣服,庞太师摆摆手道:“不用。”谁料话音刚落又是一个喷嚏。
还真是伤风了。
穷乡僻壤,抓个药都不方便。天黑的时候兴儿拿了一大包药回来,美女娘愁眉不展的亲自守在厨房熬药,老庞披着厚厚的大斗篷坐在灯下写奏章,庞庆像老母鸡一样跑来跑去,又是倒水又是生火,一会儿又跑去剪烛花。
由于老庞坐镇,下人们都很安静,于是这样静悄悄的到了初更天,奏章终于写完了,老庞打着喷嚏,坚持还要睡在厨房,庞庆幽怨无比的眼神简直粘在美女娘脸上薅都薅不下来。
不到三更天老庞又起床走了,美女娘眼中布满红血丝,坐在灯下沉默不语,庞庆又不敢进门,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于是在院子里没头苍蝇一样走来走去,长吁短叹。
这样僵持到中午,美女娘终于开口道:“我搬回城里去。”
“这就对了!”庞庆一拍大腿,“早就该回去了!”
老庞给娘安排的新住处在松香书院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煞是僻静。没有薛大山那个讨厌鬼,又多了几个可爱的小丫鬟mm,真让我无比兴奋啊。不过庞为就没那么幸运了,因为他被发配过来伺候我上学,他爷爷说他“傻头傻脑的,尽给少爷添乱”,于是从庞少爷身边pia飞过来伺候薛少爷啦!
早晨正睡的迷迷糊糊,忽然有人温柔的叫我:“青少爷,起床吃饭了。”
哈哈,是新来的海棠小mm,听见这么温柔的声音怎么能忍心不理她呢?于是我一骨碌爬起来,海棠替我穿好了衣服,柔软的小手指触摸到我的身体时,害的我一阵一阵麻。
吃完了香糕和杏仁羹,庞为哭丧着脸过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大个子,拿着我的书包,我记得昨天庞庆说这是李旺,以后跟着我上学,于是笑眯眯的叫了声“旺哥哥”,李旺赶紧给我打了个千。
松香书院是一处不太起眼的大院子,灰砖院墙,青瓦顶,进去后一溜粉白的山墙,碎石子漫成的甬路通到各个教室,来来往往的学生们戴着瓦楞帽走来走去,年纪有老有小,老的看起来足有三十多岁,小的跟我差不多,转着大眼珠傻呵呵的看着新来的学生。
我去的童蒙班,专教小孩子的。进门时先生笑嘻嘻的坐在书案子后面,叉着两条小细腿,胡子像老鼠屎一样稀稀拉拉的撒在脸上,两只眼睛一大一小,贼忒兮兮的转来转去,怎么看都不是好鸟。我挺郁闷的,不说是名校吗,打哪儿找的这么一个贼像纪连海的师父!
李旺在后面小声说:“磕头啊少爷。”
我不情不愿地趴在地上,拖着嗓子叫了声“先生好”,头还没挨着地就赶紧想爬起来,先生嘿嘿冷笑了两声,手里头什么东西往前一戳,刚好打在我的膝盖上,我还没站利索呢,被他戳的一麻,吧唧一声又趴下了,先生贼忒兮兮的笑起来:“不错不错,这才像个磕头的样子嘛!”
可怜我的脑门结结实实的磕在了硬梆梆的地面上,疼的龇牙咧嘴。李旺吓了一跳,赶紧来扶我,谁知道贼先生清了清嗓子,斯里慢条说道:“大个子别急,拜师嘛,总要诚心点,让他自己起来。”
我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小腿一蹬就要爬起来,天杀的,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一根棍子在我膝盖上一戳,我又趴下了,耳听得贼先生笑嘻嘻的说道:“小家伙,拜师是要磕三个响头的,你才磕了一个,我公孙策还等着剩下两个呢。”
天杀的!这副嘴脸就是公孙策?
我心里那叫一个窝火啊!自打我穿过来以后,就没遇见这么让人憋气的事。想想我穿过来的一连串艳遇和近些日子来连绵不断的惊险刺激,我以为我已经像广大天雷教的童鞋们一样一闭眼跨进了幸福的古代生活,哪里想到我居然要来上学,哪里想到在这里会碰见长得像纪连海的公孙策!
苍天哪,纪连海不是讲清史的吗?怎么会出现在宋代?难道他也穿越了?
像纪连海的公孙策又开口了:“小家伙,你头还没磕完呢,还愣着做什么?”
做什么?揭露你的身份呗!于是我出其不意大叫了一声“纪连海!”
没有反应。抬头看看公孙策,仍旧是那副贼忒兮兮的表情,得意洋洋等着我给他磕头。
看来是弄错了,他不是穿越协会的。好,那本少爷就用穿越协会的绝技来招呼你吧!
我学着武打片里的就地打滚,四肢并用抱成一团往边上一滚,心里暗爽:哼哼,看满江少爷怎么用武打神功逃过你的魔爪!
哎哟,疼死我了。刚滚了一半就有个什么东西垫在我腰底下,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个大钢珠,正好顶住我的小腰,硌的生疼。再看贼先生乐呵呵的说:“薛青,就在跟前磕吧,别费事滚来滚去了。”说着一收手,钢珠飕的飞回去被他揣在袖子里,原来上面连着一根绳子。
该死,少爷今天栽了。我哭丧着脸磕了俩头,贼先生又说:“拜师讲究诚心,第一个头磕的不情不愿,来,再补一个。”
杀人啦!在人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
好不容易磕完头爬起来,蹭了一鼻子灰,我气哼哼的站着,第一眼就看见庞为那小子乐得合不拢嘴,感情他是看了一出好戏啊!一定要整整他。
不过贼先生手底下那些小学生倒一个个老老实实地翻看着自己的课本,做出一副温习功课的模样,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这一出闹剧。看来贼先生把这帮小家伙都整的很服帖,哼,以后就由满江少爷带领你们一起闹革命吧!
李旺和庞为退出去了,公孙策撂给我一本书,我一看,真幼齿,居然是三字经。公孙策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说:“今天还是念千字文,新来的小子,你先跟着学,以前空缺的课程散了学你自己看看,有不明白的来问我。”
好嘛,这么教书我也会呀,干吗不念《三字经》,我好歹还知道人之初性本善呢!
那帮小学生已经咿咿呀呀念了起来:“资父事君,曰严与敬,孝当竭力,忠则尽命,临深履薄,夙兴温清,似兰斯馨,如松之盛,川流不息,渊澄取映,容止若思,言辞安定”。
“这个,这个”,公孙策摸了摸老鼠屎胡子,“这段话大概的意思是说,对待老爹和皇帝,态度要恭敬,要尽孝尽忠,必要时要能够献出你的小生命。至于后面那一长串都是形容词,大致是说伴君如伴虎,伴爹也要如伴虎,还要有高风亮节,你们自己去领悟吧。好啦,你们先念着,背熟了再说。”
有猫腻,见过这样教书的吗?连个名词解释都不做的!这老小子,不说是公孙策吗?就算是考不上进士也不应该这么弱的吧?
趁着公孙策低着头不晓得瞧什么的功夫,我偷偷摸摸凑过去看他究竟在做什么,老小子太专注了,居然没发现,被我逮了个正着,原来是在画画。搞笑的是他画画的姿势很特别,右手呈猫爪状,攥紧毛笔杆,咬牙切齿地在纸上挥洒,先是横空画三道,接着画一个大头小人,涂成熊猫眼,嘴巴是个小墨点,他开始画小人的衣服,居然是超短裙!他开始题字,咬牙切齿画出俩狗刨大字,居然是“天雷”!
神哪!耶稣嫉妒哪!我被雷到了,我真是华丽丽的被雷到了!公孙策居然画出了超短裙,亦且他居然知道天雷教!
公孙策度过了激动的时刻,一低头就看见了我,随手抄起桌上的戒尺就往我脑袋上招呼,嘴里还说:“小家伙,敢在我眼皮底下犯事,胆子不小啊。”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把抓住他的戒尺,没想到他力气那么大,带的我一个踉跄扑倒在书案上,他得意洋洋地说:“指头长个泥鳅,还想掀起大浪!”戒尺毫不犹豫又冲了过来。
眼见就要打在我娇嫩的小脑袋上,我慌不择路,大叫一声:“刀下留人!你妈贵姓?”
“唐僧?”他脸上流露出似疑似喜的奇怪表情,戒尺终于在离我脑袋0.05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片刻,他的一颗泪珠试探性的掉了下来,他颤抖着嘴唇小心翼翼地问:“你也是穿过来的?”
找到组织了!我扑上去抱住他那细长的撒满老鼠屎胡子的脖颈,眼泪汪汪地回答:“同志,我终于找到你了!”
“去去,”他脸色一变,急忙推开了我,“谁跟你是同志?不要弄出歧义好不好?我可是直男。”
一屋子的小学生对这个壮观的场面大感兴趣,纷纷交头接耳,一个颇有艺术细胞的学生用充满诗意的语调吟道:“谁疑是桐枝?步摇弄期艾。虽然这两句诗很晦涩,我还没明白其中深意,然而,这意境实在太美了。”
KAO,这也能听成是诗?太有想象力了!搁在21世纪必然能加入梨花体。
我端正神色,一字一句的对穿越公孙策说:“别担心,我的取向十分正常。只是见到你太激动了,万万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公孙策居然是穿过来的。”
“唉,别提了”,他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穿过来了,还这么倒霉穿成了公孙策。”
“没搞错吧?穿成公孙策你还不满足啊?”
“呸,又不是跟着老包破案,窝在这鬼地方教书,郁闷死我了。再说了,这书你会教啊?我穿过来那天书院还搞什么教师年度考核,丫拿着一本叫《大学》的破书让我搞什么释义,我当然是一个字都念不出来了,就从少进班发配到童蒙班,教这帮拖鼻涕的小破孩。”
“吱溜”,一个正拖着鼻涕的小家伙赶紧把鼻涕吸进去。
“你也太差劲了,不就是《大学》吗?你不看百家讲坛啊?好歹也能蒙个八九不离十吧?”
“呸,你丫认识繁体字啊?还他妈的是竖版呢!”
原来如此!
穿越公孙策正说的气愤,忽然一回头,看见教室里的小学生都伸着脖子看老师叙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抄起书案子上的笔墨纸扔出去,嘴里还喊着:“念书!念书!赶紧念书!”
可怜小学生惨遭荼毒,个个吓得一哆嗦,扯着嗓子呜里哇啦放声大喊:“资父事君,曰严与敬,孝当竭力,忠则尽命……”
见此情形穿越公孙策露出欣慰的笑容,长出一口气道:“教训这帮小子简直是穿过来的唯一乐趣。想我上学的时候,哪天不被黑板擦打的猪头似的。对了,你是怎么穿过来的?”
“别提了,被车撞了,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这么惨烈?我穿的比你温柔,正在看一个超短裙非主流穿越泡展昭和白玉堂的雷文,忽然就穿了。我一直在琢磨,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必然联系呢?”
“所以你整天画超短裙和天雷教?”
“唉,也不全是如此,宋朝女人穿的太保守了,什么时候她们才能进化到穿超短裙的境界呢?对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干什么的?穿到哪家去了?”
“我叫张满江,是一级厨师哦,现在叫薛青。”
“qie,厨子啊?真没劲。”
“你呢?”
“去过中关村吗?”
“没有,我又不是北京人。”
“那总听说过吧?在电视上看到过吧?”
“你到底要说什么?”
“兄弟,在中关村,活跃着这样一群人,他们任劳任怨,风雨无阻,为了广大人民的性福,他们背井离乡,奔走劳累,四处寻找最新、最带劲的片源,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工作,打造了一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娱乐世界啊!”
我晕,这厮到底要说什么呢?
公孙策已经非常激动了:“我,就是被城管追杀了无数次都幸运逃脱的中关村卖光盘之星!”
我呸!搞半天是中关村卖光盘的呀!
听我这么说,公孙策怪眼一翻,义愤填膺地喊道:“搞错没有?我像是那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人吗?告诉你,我是给卖光盘的找片源的!再难找的片子,只要求助我电驴超人,没有找不到的!我是超过五百个电驴种子站的注册用户,你小子连见都没见过吧!”
这倒是,我一向是电脑盲,除了上网,电脑对我任何用处也没有。
看我惭愧的表情,公孙策得意地说:“哼,说起来我也是神童一枚,当年以十六岁妙龄考入大学,还学的是热门专业电子商务,可叹天妒英才,居然让我在十八岁成人之际穿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不要说电脑了,连个灯泡都没有,教师宿舍厕所还在院里,每天夜里都要裹着被子去尿尿,这是人过的日子吗?我想死抽水马桶了!哪天我穿回去一定买十七八个马桶摆卧室里!”
说到此处,公孙策得意的表情一点都没有了,两泪交流,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可怜的,居然被这点生活上的小困难折磨成这个样子。不过也是,没穿过的人不知道,我可是深谙此中艰辛。以前就算是穷吧,好歹自来水用着,节能灯亮着,电视机唱着,笔记本提着,现在呢,一到天黑就点蜡烛,想用热水得去厨房现烧,厕所都是苍蝇乱飞的破茅房(美女娘现在的房子用的是红木马桶,不过也不爽,蹲着硌屁股),至于娱乐项目就不用提了,可怜我穿到现在唯一的娱乐就是自己哼唱《双节棍》!
“唉,兄弟啊,我是没胆量,我要是胆子大点就上街找个马车撞死算了,没准儿就穿回去了呢!”
苍天哪,是哪些人大睁两眼说瞎话叫嚣着穿回古代泡帅哥啊?你倒先穿一个给我看看,我看一没水二没电三不能露胳膊露大腿,你们这些一心泡帅哥的小妞能忍几天!
正当我们心痛难忍,恨不能立刻装死了穿回去的时候,忽然走进拉一个小童,仰着脸对公孙策说:“公孙老师,先生请人来演练剑术,少进班的学生都去操场上观演了,先生说各童蒙班的老师也去看看。”
“知道了”,公孙策心不在焉的回答,“我待会儿就去,”
小童走了,公孙策抱怨说:“这个先生,花样贼多,一会儿是剑术一会儿是古琴,没事还搞什么同乐会一帮教书的凑一起还写什么诗做什么词,烦死人了,不晓得老子是穿过来的啊,尽给我出难题。”
“先生是谁呀?”
“书院的头,姓赵,据说还跟皇帝沾亲带故呢,整天装文化人,上次还跟我说,‘公孙老师啊,老夫听闻你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为何近日来从未见你弹琴呢?’,呸,丫挺的,我要会弹琴我早去考级了。好了,我要去看剑了,以我对赵先生的了解,今晚必定会开一个以‘剑术’为主题的同乐会,一帮教书的群魔乱舞,唉,你不知道,上次听了古琴以后要联什么句,我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琴声悠扬悦耳听’,丫挺的说我错了韵,又是什么意境太粗浅,呸,装十三!”
“我想看剑哎。”
公孙策听了这话很慷慨的说,“好,那我带你一起去看吧。”
操场还挺大,中间一个青石砌的台子,插着一根旗杆,四周整整齐齐站着少进班的学生,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青色的长衫,看上去颇有几个帅哥。
我正在寻思其中有没有女扮男装的可能性,忽然一个老头走到台子上宣布:“各位老师,各位同学,老夫治学一向强调文武并济,术数一体,少进班也开设韶乐、围棋、算术等科目,不过武术一科一向空缺,近日有幸得遇一位剑术大家,幸得其青眼,应允来松香书院为各位演示剑术,希望各位用心观摩,体会武学精髓。今晚散学之后,各位老师如有兴致,可于大乐厅品酒论剑,以诗抒怀,老朽不才,十分乐意做一个小东。”
“呸,又要作诗。”公孙策郁闷的说。
一个穿黑衣、腰悬长剑的年轻人走了上来,团团抱拳,最后笑向老头说:“老夫子,剑术大家几个字如何当的起,谬奖了。”
“熊飞弟不必过谦,以弟的造诣,此四字当之无愧。”老头面带笑容的转过脸宣布,“各位,这位少侠就是我刚才说的剑术大家展昭展熊飞。”
苍天哪,居然是他!
情况来的太突然,我已经被这太富有戏剧性的一幕惊的石化风化原始化。公孙策倒是头脑灵活,不愧是十八岁的神童,本来书院的老师都站在台子的后面,只见他一跃而出,瘦长的小身板迎着阳光往前飞扑,一边扑一边流着热泪,辅之以动情的呼唤:“展昭啊,我终于等到你了!”
一干人等莫名其妙不知所措,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紧紧的扑过去抱住了帅哥展昭。
展昭的脸有一瞬间红了,立刻又端正神色,摆出有礼貌的笑容,问道:“这位兄台认得展某?”
“岂止是认识,简直是仰慕!我等你等的好苦啊!”公孙策捶胸顿足,两只手紧紧抓住展昭的膀子,怎么也不舍得松开。
所有人都石化了。
就这么抓着膀子动情了半天,老头无奈地开口说:“公孙老师,大庭广众之下,不要过于放浪形骸,圣人不过喜过忧,为人师者也应当为学生树一个楷模。”
“你哪里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啊!”公孙策扭过头对他说了一句,马上又冲展昭深情一望,“我等你等了很久了!你实在是太帅了!”
展昭又有片刻的窘迫,随即温和的一笑:“兄台,如果有事可否稍后再叙?展某还有要事在身,此时不方便长谈。”
“没问题,你先舞剑吧,我等你。”公孙策小鸡啄米地点点小脑袋,充满深情地说,“展大哥,我公孙策以后就跟定你了!”
这边展昭开始舞剑,好家伙,那叫一个帅!满眼都是白光乱舞,将他整个身形完全罩住,只有头巾上一条青色的带子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舞动,时而腾挪,时而伏地,轻轻松松一挥手,将台子附近一颗树上的叶子削落了一地,飘飘洒洒煞是浪漫。
公孙策已经退下来站在我身边,抹着眼泪说:“薛青啊,我终于要盼出头了!展昭来了,老包应该也不远了!我要飞黄腾达了!一定要抓住他一刻不放松啊!”
这小子,真是利欲熏心啊,看着这么帅的小伙耍剑,亏他还想着怎么往上爬!
展昭舞了一回,忽然一步收回来,抱定长剑,稳住身形,脸不红气不喘对众人一笑,说道:“献丑了。”
所有人都呆了。Kao,这也太收放自如了吧,刚才还在上蹿下跳,忽然间就站成一根标杆,一动不动,连大气儿也不带喘的!
掌声如雷。展昭唇角仍然保持礼貌的笑容,团团抱拳。此刻我仔细观察,但见玉面红唇,剑眉星目,目光温暖又不失清朗之气,真是一个令人倍感亲切的大帅哥啊!
展昭这里一舞完,公孙策已经迫不及待地扑过去叙旧。赵夫子见此情景,摇头叹息,只好让学生先散了。
这里公孙策拉着展昭,呜里哇啦问个没完:“你是在开封府吧?不是?在游山玩水?你不认识老包?就是包拯啊!啥,只是听人说过?就是说你现在还不是御猫?御猫就是皇帝的御前侍卫啊。我才不跟你开玩笑呢,我以后就指着你发达呢。我跟你说,不久以后你就要认识包拯,当上四品带刀侍卫,我跟你是好朋友,以后咱们都很有名啊。什么?我是算命的?呸,我公孙策哪能那么沦落呢?我跟你说,你得带着我一起混,要想当名人光靠个人奋斗可不行,咱们要团结作战……”
展昭保持微笑,不恼不燥的回答了公孙策的一系列无厘头问题,感慨的我无话可说,看看,这就是南侠的风范,怎么也够的上“温润如玉”四个字吧。
趁着公孙策在摇唇鼓舌,我一脸天真地问展昭:“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剑法呀?”
“哦?”他仿佛有了兴趣,“这位小朋友也对剑法有兴趣?展某适才舞的是一套回风剑。”
回风剑?比较常听的是天山剑、华山剑,不知道回风剑是什么门派的。
展昭听我这么说,微微一笑:“这位小友对剑法好像颇有研究。回风剑法是我师父独创剑招,并不属于任何门派。”
“舞起来真好看,只看见你使了一招,就把那些柳树叶子全都削下来了,真是风卷残云。”我赞叹道。
“小友真是颖悟,这套剑法正是模仿回风旋转之态,意在形先,要求剑未到气已到,的确有风卷残云之势”,展昭笑道,“想不到小友如此年幼就能看出剑法的精髓所在,令人叹为观止,赵夫子,我意欲邀请这位小友晚间一同赴宴,可否?”
“展少侠客气了,少侠若觉得这小孩子还可点拨一二,还请不吝赐教。”赵夫子乐呵呵的回答,慈祥的对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哪位老师教你?”
“我叫薛青,是公孙老师的学生。”
赵夫子点了点头,默默地看了一眼公孙策,大概在想学生看起来都比老师靠谱。公孙策也注意到了展昭对我的关注,抢着加入进来,连声说:“我的学生哎我的学生哎,展大哥,我教的不赖吧!”
散学后我打发庞为回家向美女娘汇报我参加书院聚会的事,那小子撅着嘴走了,李旺倒是很可靠,先是买了糕点给我充饥,然后伺候着公孙策梳洗打扮——公孙策一直说今天与展昭的会面具有历史意义,特地洗了头换了衣服,还让李旺给他束发,带上了方头巾,拿皂角洗了几次脸,整一个里外簇新的水老鼠。
大乐厅其实蛮小的,左一架屏风右一架盆景,靠左还竖着一架编钟,越发觉得拥挤。十几个老师挤挤挨挨凑在长桌子旁边,乐滋滋的吃着糕点聊天,两个小童走来走去负责添茶倒水。
赵夫子和展昭最后到,公孙策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臭老头,学什么重要人物姗姗来迟,妨碍我跟猫猫叙旧。”随即扑过去,粘着展昭坐下,我只好也跟了过去。
这帮腐儒说来说去无非是剑气如虹了,矫若游龙了,要不就是掀着胡子大赞某人写的诗如何好,某人做的词如何妙之类,我正无聊的要命想回家,忽然小童捧过来一张琴,赵夫子很得意的摸着胡须说:“老夫近来偶得一张古琴,音色倒也不坏,容老夫献丑,抚一曲请展少侠雅正。”
“岂敢岂敢”,展昭连声谦逊,“展某早已耳闻夫子琴艺高妙,今日夫子亲自挑琴已是展某三生有幸,何谈雅正二字呢?”
赵夫子含笑开始抚琴,音乐教师赶紧跑过去敲编钟,叮叮咚咚弄了一阵子,惭愧,我是作厨子的,对此一窍不通,也没觉得好听,公孙策在一旁抓耳挠腮,大约感觉跟我一样。
展昭倒是颇有感触的样子,一曲未了,已经微闭着眼睛作陶醉状,等赵夫子弹完,他大声赞好,赵夫子把琴推给他,他也不推辞,拨弄了几下琴弦就开始弹,一边弹还一边随着乐声吟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吟唱之际,他的眉尖微微蹙了起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茫然若失,好像真有那么个伊人远远的站在水的一方。
展昭自弹自吟,帅哥风采不是盖的,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赵夫子在一旁摸着胡子频频点头,看样子也挺陶醉的。
只有公孙策坐不住。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得意的跟我说:“小子,留神看我怎么跟猫猫拉近关系吧!”
说完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手舞足蹈的冲去编钟跟前,一把抢过音乐教师手里的小锤子,蹦跳着挨个敲了一下。展昭不解的停住琴,回身看他。
公孙策一看已经引起了展昭的注意,更加爽了,仰天长笑道:“猫猫,你听我唱!”
公孙策唱歌了,饿滴神哪,真是穿越协会的,说话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啊。
其实公孙策的嗓子还不错,标准的男中音,而且还很动情,他唱的是“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Kao,不是琼瑶奶奶根据《诗经》改编的电视主题歌吗,前一阵子我还看了怀旧剧场的重播呢!
我知道是电视插曲,可那些个宋朝人哪里会知道呢。赵夫子作迷惑不解状自言自语:“奇怪,难道是新词?并没有听过这种曲调啊,再说韵也不对。”
展昭若有所思的回答:“可能是民间小调?展某在松江府时经常听见当地渔家自唱的小曲,清新可人,曲调与词并不相同。”
“嗯,有这种可能”,赵夫子点点头,“不过若说是民间小调,意境倒又深些,我听着倒像是从《蒹葭》中生发出来的。”
“展某也这么认为”,展昭微微一笑,“大约展某刚才所吟引发了公孙兄的诗情,即兴阐发。”
还真是抬举他,阐发个鬼哦。
公孙策一边拖着长腔唱“只见依稀仿佛,她就在水的一方……”一边欢天喜地的跑到展昭身边,亲热的拍拍他的肩头,大拇指一指自己,大约在等待表扬。
展昭真是个厚道人,果然就赞道:“公孙兄豪迈风流,竟能将《蒹葭》以清浅秀丽的小调唱出,实属奇才。”
公孙策眼睛都没了,更加手舞足蹈起来,乐滋滋的说:“猫猫啊,我也不赖吧?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猫猫?”展昭不解地问道,“公孙兄这是……”
“叫你呢,多亲热啊,这才显得咱哥俩感情好啊,我告诉你,在不久的将来你会被皇帝封为御猫,还将成为我的同事,以后大宋最有传奇性的人物就是咱俩啦!”
真是会吹牛,要说展昭传奇还差不多,啥时候有关公孙策什么事了。
赵夫子已经沉不住气了,一脸郁闷的说:“公孙老师近些日子来行为十分奇特,真是令人不解。”
“大约奇人异士行为总是有些乖张吧,不妨事。”好人展昭还替他遮掩。
赵夫子不满地看了一眼公孙策,不说话了。
公孙策听了展昭的话,跟打了鸡血似的,粘在展昭身边就不走了。
乌烟瘴气啊,我实在不忍心帅哥被这么个猥琐男纠缠,只好吩咐李旺收拾东西回家。展昭见我年纪小不放心要送我,公孙策撅着嘴也跟着去了,趁他没注意还气忿忿地对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有福气,猫猫主动送你回家!”
离宵禁的时间也不远了,路上的行人非常少,还好美女娘的院子离这里不远,我正准备邀请展昭到家里坐坐,他忽然虎躯一震(Kao,这词太恶了),悄声说:“薛青,你跟李旺他们先回去,我去去就来。”
“什么事什么事?猫猫你要去哪里?怎么不带我?”公孙策扯住他的衣角。
展昭无奈的笑了笑说:“刚才有人从那边掠了过去,我见他穿着夜行衣靠,恐怕不是良善之辈,我先去看看。”
“行侠仗义?我要去嘛!”公孙策更来劲了。
“公孙兄,展某此去必定不由门户出入,公孙兄难道曾经学过飞檐走壁之术?”展昭笑问。
“这个……”公孙策挠了挠头,郁闷的说,“那你回来一定要告诉我经过啊,我最喜欢听猫猫讲故事了。”
“好,我这就去了,”展昭脚一点地倏地滑出去一丈多远,远远地笑道,“公孙兄,以后可否别再叫在下猫猫?着实令人肉麻。”
“唉,真是太帅了”,公孙策摇头叹息,“也只有何家劲的展昭能和他比一比了。跟着他,以后就要出名了!”
“真猥琐,尽想着出名。”
“我猥琐?”公孙策一气之下脸都贴到我鼻子上了,“我现在在教拖鼻涕的小屁孩儿啊!我容易吗我!再说了,公孙策好歹也是个名人,难道我坐在书院里坐死过去就能出名?不跟着猫猫混我啥时候能见到老包?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以为拍马屁容易啊?我这么正直的人,整天粘着一个大男人可劲儿夸,我容易吗?”
“公孙先生,青少爷说着玩呢,你可别跟他计较。”李旺赶紧来打圆场。
公孙策气哼哼的跟在后面,嘟囔着说:“薛青,你家还远吗?我都饿了,去你家里弄点吃的。”
“不远不远,”李旺回答道,“前面就是了”。
老远就看见门前站着一个瘦伶伶的身影,提着纱灯笼,殷切地望着路上,不用说,肯定是美女娘。一天没见,我也觉得不习惯,于是飞奔过去,大喊着:“娘!我回来了。”
那人张开双臂,软软的应了一声,果然是美女娘。
我扑进她的怀里,正要撒娇,就听见身后公孙策倒抽一口凉气:“美女啊!”
自打进屋以后公孙策的一双贼眼就没有离开过美女娘,我实在看不过去,瞅个空子教训他:“有没有见过世面啊你,哪有盯着人家死看不放的?”
“我就不信你不看,”他白了我一眼,“放着这么个大美人,又不是瞎子,为什么不看?”
“那是我娘哎,你有没有点礼貌啊!”
“啧啧,你小子倒是艳福不浅”,公孙策不满地说,“怎么你穿过来就陪着美女,我穿过来就陪着拖鼻涕小孩?什么世道,太不公平了!”
这时候美女娘亲自端着点心,椿芽捧着一壶茶跟在后面,一见公孙策就笑道:“这位先生是青儿的老师吧?青儿今天没有淘气吧?”
“哎,淘气着呢,我看我以后得时不时家访一下,跟你沟通沟通。”公孙策贼兮兮的说。
呸,我啥时候淘气了,明明是想趁机会多看美女娘几眼。
美女娘倒紧张了:“真的?青儿,今天怎么淘气了?好不容易有上学的机会,又跟着这么和气的先生,可不能胡来啊。”
我气坏了,赶紧分辩说:“娘,青儿没有,今天书院的赵夫子还夸我聪明请我听音乐呢。”
公孙策背过身子朝我做了个鬼脸,悄悄说:“你要是再跟我过不去我就跟你娘说你逃学”,转过身去又对美女娘陪笑脸,“薛青这小孩是很聪明,淘气点也难免,不过还好,我对付的过来。我看夫人对青儿的学业很关心啊,这样吧,以后我有时间就来家里给他辅导辅导,这样进步更快。”
“那太好了!”美女娘喜形于色。
呸,黄鼠狼给几拜年,不安好心!
我正在想法子弄走公孙策,就听他贼兮兮地开口说:“薛青的父亲在吗?不知道他是否同意我单独辅导薛青呢?”
美女娘听见这话微微红了脸,低头不语,椿芽赶紧接茬说:“公孙先生,我们夫人一个人带着青少爷。”
“哦,薛老爷常年在外经商?”
椿芽摇摇头。
“去世了?”公孙策的好奇心还真大。
我赶紧扯他的衣角,招呼说:“先生,吃点芙蓉酥吧,枣泥莲蓉馅的,只有我娘会做,外面买不到呢。”
“真的?”公孙策顿时来了兴趣,也顾不得追问美女娘的婚姻状况,从盘子里捞出一块就开始吃,边吃边赞叹说,“馅软皮酥,甜而不腻,真好吃,旁边这绿色的是什么?”
“那是柳叶饼,不带馅的,先生尝尝吧。”美女娘热情的招呼。
芙蓉酥和柳芽饼是娘最拿手的点心。芙蓉酥用玫瑰花蒸出来的香露和面,馅是筛了三次的莲蓉和枣泥,再刷上酥油烘烤,形状做成芙蓉花的样子,又好看又好吃。柳叶饼则是用柳树的嫩芽阴干后磨粉,搀进糯米粉和麦粉,先蒸后烤做成的,娘说这是因为以前家里穷,春天经常掐柳树芽充饥才想出来的做法,不过我吃着软硬适中,又有嚼劲还有一股子柳树的清香,还真是不错。哪天穿回去了我倒可以拿这个赚笔钱。
公孙策这时候只顾着闷头吃喝,暂时忘记搭讪,我想着得赶紧撵他走,于是装模作样打了个大呵欠,果然美女娘看见了想起来薛青该休息了,求助似的望了一眼椿芽,椿芽转了转眼珠,走到门口喊李旺:“你去看看庞为是不是还在外面玩?都快宵禁了,让他早点回来。”
这么明白的暗示,公孙策这小子愣是没听出来,只管对着盘子又吃又赞。
我实在看不过去,狠狠拧了他一把,他“哎哟”一声跳起来,正要开口,我赶紧抢着说:“先生是不是想起来要宵禁了着急回家?娘,先生要走,派人送送吧。”
“我几时说要走?宵禁了大不了住这里。”公孙策不满地嘟囔,还要继续说下去,我已经大声喊李旺:“旺哥哥,快来送送公孙先生。”
李旺答应着跑来,垂手站在门口,试探性地问:“公孙先生,现在走吗?马上就宵禁了,得赶紧点。”
这边椿芽已经手脚麻利地装好了一袋子芙蓉酥和柳叶饼,递到公孙策手上说:“先生带回去慢慢吃罢,在学里可要多照顾青少爷啊。”
“那是自然”,公孙策接过饼,留恋的看了看美女娘:“夫人,我告辞了,要是夫人不嫌弃,我以后有空就来给薛青补习吧。”
“多劳先生费心了”。美女娘福了一福。
老小子走了,家里一下就清净了。美女娘忍不住问我上学的感觉如何,我得意洋洋的汇报了和展昭的巧遇,大肆渲染了一番我是如何聪明,怎样深受好评之类的,美女娘听了心里欢喜,慈爱的摸着我的脑袋说:“青儿长大了肯定是状元。对了,你这个先生对你很好啊,就是人看起来有点怪。”
唉,同是天涯穿越人嘛,我赶紧掩饰说:“他对谁都这样,疯疯癫癫的,赵夫子也觉得他挺古怪的。”
“嗯,大概才高之人都有些不合时宜之处吧。”美女娘若有所思。
第二天照例是李旺和庞为送我去上学,刚走到书院门口,公孙策已经一阵风冲了过来,揪住我大喊道:“完了,猫猫不见了!”
看起来公孙策今天根本没有过水,老鼠屎胡子越发稀稀拉拉,眼角还有眼屎,头发蓬的像要去开演唱会,一张嘴臭气袭人,熏的我跟庞为都往后退了几步,只有李旺抵制力强,面不改色护在我身前。
“跟你说话呢,看什么看?”公孙策见我只顾打量他,很是不耐烦,“张满江,你听见了没有,猫猫不见了,一夜未归,我怎么办?”
“凉拌呗。”我懒洋洋的回答。不过是一夜没回来嘛,又不是你媳妇,至于这么紧张嘛。
“拌你个头啊!猫猫可是去追踪不明飞行物啊,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我以后靠谁出名?我还怎么遇见老包?我的前途怎么办?耶稣啊,为什么不让我赶紧穿回去呢!”
“叶酥?你不是说他昨天拿了夫人的芙蓉酥吗,怎么又成了叶酥?是不是有别的好吃的你没告诉我?”庞为跟李旺咬耳朵。
“拜托,人家是大活人,武功有那么高,爱去哪儿去哪儿,你管的了吗?”
“管不了也要管!只要他让我见到老包我就不管了!tmd,老子穿过来容易嘛,要是连老包都见不到不就白穿了这么个丑八怪公孙策吗?”公孙策一激动,国骂当成英文念,直接说出来了。
“踢挨亩地?先生在说什么呢?还骂自己丑八怪?”庞为又咬耳朵。
说话中间别的小学生也来上课了,公孙策那么大人堵在门口,别人只好从他身边挤进门,不多会儿就有小童跑过来传话:“夫子说请公孙先生有话到屋里说,不要挡着门妨碍学生上课。”
公孙策拉着长脸进了门,直接拽着我坐在书案旁边,急切地说:“怎么办?要不要去贴告示找猫猫?找不到怎么办?要是他不回来我是不是直接去开封府自荐,我这么有才华老包会看中我吧?”
“这么着急怎么不早点去自荐。”
“废话,要是能成我早就去了,我一不会写二不会算,这里又没有电脑,难道我自荐说我擅长系统维护?”
学生们都来齐了,眼巴巴的看着先生和我说话,公孙策不耐烦的拍了拍桌子:“今天温习昨天学过的内容,背下来,一会儿我检查!”
小学生们赶紧念书,恰好赵夫子走进来,见此情景摇了摇头,走到公孙策跟前说:“公孙老师,我风闻最近先生教书只教背,既不解释词义,又不说明典故,更有甚者有时候连文章大意都不加以说明,一味要求学生死记硬背,可有此事?”
“有,先背下来再说嘛,俗话说的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诌嘛。”
赵夫子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白的承认,于是顿了顿又说:“此话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是童蒙者,愚钝未启也,正需要明师作一二指点,诱其归入正途,若任其自己摸索,则又要教师作甚?”
“唉,这么明白的话谁能不懂,让他们自己搞吧。”
赵夫子皱了皱眉,叹道:“公孙老师近来变化非常之大啊,此前在少进班可是以耐心细致著称,怎么短短月余时间,行为便如此大相径庭呢?”
公孙策不耐烦的咧咧嘴,说:“人总是要变的,不变的那是木乃伊!”
可不是嘛,整个都灵魂附体了,能不变嘛。
这边公孙策赶紧打听展昭的消息:“猫猫还没回来?就是展昭啦!能去哪儿呢?真是急死个人。”
赵夫子见他待搭不理,总是也上了火,冷哼了一声,背着手寒着脸说:“公孙老师,近来学生对你的教习方法颇有微言,作为书院主持者,我不得不过问此事。择日不如撞日,我恰在你班中,不如现在就考校一下,你意下如何?”
说完也不等公孙策作反映,随手指了一个小胖子说:“你来,你们今日仍是学《千字文》吧?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似兰斯馨,如松之盛’是什么意思。”
小胖子可怜巴巴的站起来,吭唧了半天,灵光闪现想起了昨天公孙策的解释,赶紧回答说:“意思是说伴君如伴虎,随时显出小生命。”
“什么?”赵夫子气的胡子都抖了两抖,“谁教你的?”
“先生”。小胖子耷拉着脑袋。
“好好,这就是公孙先生教的好书。你,给我站起来回答问题。”赵夫子随手又指了一个小子,“事父曰何?事兄曰何?”
小子傻眼了,呆呆的摇头。
“你先生没教你?”
小子又摇头。
“好,我再问你,”赵夫子又指了一个小眼睛的学生,“上月书院开讲孝悌之道,你可记得以何为例?”
“孔融让梨。”小眼睛眨巴眨巴眼。
“不错,倒还记得。那么之后你先生是否做了详解?”
“做了,”小眼睛又眨巴眨巴眼,“先生说孔融肯把大梨给别人肯定是那个梨有虫!还让我们吃东西一定要先抢好的!”
“岂有此理!”赵夫子气的鼻子都歪了,“好个荒谬的公孙策!我听闻你授课潦草敷衍,还当是谣传,原来确有此事!罢了罢了,你既如此我松香书院也留不得你这尊白受香烟的假佛,还请公孙先生另谋高就吧!”
公孙策像是没有意识到后果这么严重,张着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正在这时,一个人走进来说道:“夫子、公孙兄,如此大动肝火所为何事?”
我抬眼一看,原来是展昭。
展昭的下眼窝稍稍有点凹陷发青,像是没睡好,露出一点疲倦的样子,但是精神不错。但见他微笑着朝向赵夫子,说道:“我回来便去找夫子,听说在公孙先生这里,怎么,因何事弄成这般剑拔弩张?”
“你去问他!教的好书,有何面目为人师表,留在此地纯粹是误人子弟!”赵夫子是个认真人,难免动肝火。
赵夫子话刚说完,公孙策已经就势扑过去抓住展昭不放:“猫猫,这下你真得帮帮我啊!你说我又没别的工作,他炒我的鱿鱼我就要饿死,猫猫,以后我只能跟这你混了!”
这家伙倒是打的如意算盘,趁势就赖上展昭了。
“炒你的鱿鱼?什么炒鱿鱼?”展昭不解地问道。
“就是开除我,不让我干了!哇,猫猫你真是太聪明了,这么后现代的词你一下就能抓住精髓,直接就总结成‘炒鱿鱼’三个字,让我怎么说才好呢?我对你的敬仰真是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
展昭笑笑不再理他,对赵夫子说:“夫子,不知公孙先生因何事要被开除?”
“哼,展少侠可曾听说过孔融让梨是因为梨子有虫?”赵夫子冷笑着说,“公孙先生教的好书,我这里断断容不下这等高才。”
展昭忍不住要笑,想想不太合适又忍住了,问公孙策:“公孙兄今后有何打算?”
“什么打算,跟着猫猫混呗!”公孙策乐颠颠的,肯定在想着升官发财名扬天下的美梦。
展昭面露难色:“展某萍踪浪迹,居无定所,此次来京也是借住书院,不日就要离开,公孙兄如何能跟着在下呢?”
“我不管,反正跟定你了!对了猫猫,你昨天一夜没回来,出了什么事了?”
展昭没有隐瞒,一五一十说出了昨天的遭遇,听得我哈喇子流了一地,太爽了,我也要当侠客!
为了方便叙述,接下来一段关于展昭的经历我要以无所不知的作者的视角隆重推出。
话说在昨天那个春风凛冽的夜晚,晚归的乌鸦扑棱扑棱扇着翅膀翻过墙头,早出的蚂蚱蹦蹦跳跳钻进草地,英俊潇洒身手不凡的展昭在告别了我和公孙策之后,心里思索着“猫猫”俩字的内涵,施展轻功,仅只一步就追上了刚刚从墙角处一闪而过的黑衣人,然后施展草上飞的内功,悄无声息的跟在黑衣人身后,不远不近地开始了追踪。假如作者没记错,那么展昭出场时穿的正是黑衣,恰恰方便夜行,所以这一番遭遇简直浑然天成,不跟踪简直是糟蹋了这么一个风清月朗之夜。
确切的说,有清风无朗月,正好掩盖二人的身影,便于行动。
黑衣人轻功不错,开始是沿着墙根底下走,宵禁以后兵勇们提着灯笼稽查犯夜之人,于是黑衣人就飕一下上了房,踏着瓦悄无声息的前进,居然也没有迷失方向。
展昭跟在他后面,又不敢跟太紧,心里还在琢磨此人是贼是道,还是江湖上的帮派趁夜联络,忽然就看见黑衣人落进一个小小院落,捅破窗户纸往里头看,一边看还一边张着大嘴流着哈喇子乐,展昭好奇心大盛,趁他不注意溜到另一扇窗格窥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接着气冲斗牛,原来是一个姑娘在洗澡。
要说姑娘洗澡的场面,当然由黑衣人叙述比较过瘾。话说这黑衣人今夜出来,原本是有一件大事要办,然而时间尚早,行经此地时又想起此处乃是京城某素有艳名的小姐家宅,忍不住就溜号下来偷看美人。也是运气好,小姐今天沐浴,被这色鬼看了个正着。
透过小小的窗纸洞,但见小姐的一头秀发轻轻散开,漂在水面上,将一大片酥胸半遮半掩,透过水面依稀还能看见两座玉峰随波微微荡漾,无限春光映照水面,两条藕臂白嫩光洁,此时正搁在澡盆上由丫鬟轻轻敲击。黑衣人顿时像雪狮子向火,半边身子都酥软了。
展昭一见此景,即刻判断这黑衣人乃是采花大盗,正准备上前拿下,忽然转念一想,无论这洗澡的姑娘是已嫁还是处子,赤身裸体被人偷看,传出去都是一辈子没脸见人,可让她怎么活呢?女人名节最为重要,还是谨慎为是。因此按捺怒火,思量用什么方法将黑衣人引开,好保全姑娘的名节。
恰在此时,隐约听见房里娇滴滴的声音说道:“梅香,来与我捏捏腿。”
黑衣人瞪圆眼睛,眼看小姐自水中伸出白如玉琢,滑若滴酥的小腿,丫鬟拿衬垫垫了,轻轻开始揉捏。黑衣人此刻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刻冲进去与她做了一星半点的事,然而忽然想起今晚还有要事,少不得悻悻的咽了一口唾沫,心说,算你走运,老子办完事一定来做了你!
展昭躲在花阴中,正准备掷石子引起黑衣人注意,忽然见他一跺脚,抽身上房,踩着屋脊走了,不由一愣,不敢怠慢,只好又跟了上去。
黑衣人一边飞檐走壁,一边唉声叹气,郁闷今天居然有事情缠身,不能下去痛痛快快作新郎。要不是组织管理严密,今晚还有上头派来的人一起行动,刚才冲进去拿下那小姐,连衣服都不用扯,岂不是爽?丫鬟看起来也不错,俗话说红花还需绿叶衬,把丫鬟也捎上才能体味小姐的娇嫩嘛。
想到这里,黑衣人心里好像有几百个小虫子在扑闪,又痒又麻又惹人生气,心说真是倒霉,这节骨眼上居然有事!
展昭紧追不舍,此时黑衣人心猿意马,不像最初之时还时不时四下看看动静,就这么唉声叹气地踩着屋檐又到了一处院落,站住脚不动,伏下身子,抽出一片瓦,整个贴上去开始偷看。
展昭只当他又在打哪家姑娘的主意,气不打一处来,轻轻从后面跃下,却趴在窗前细细听了一会儿——他是怕又是哪家大姑娘的绣房,冒冒失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听了很久,只有纸张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别的倒没有什么。展昭留神看黑衣人也只是伏着偷看,并不像刚才那样蠢蠢欲动,于是舔开窗纸,仔细观看。只见陈设简单的屋里坐着一个黑脸的官人,三十来岁的样子,头戴纱帽,身穿朱红色的官服,面色冷峻,一手执了朱笔不停的圈点修改。
展昭虽然一直浪迹天涯,但是与官场中人也曾经打过交道,知道这是五品以上官员的服色,心中更加疑惑。黑衣人开始是偷窥少女,现在又来监视朝廷命官,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呢?
展昭正在寻思,忽然听见微微的响动,但那黑脸官人却一直没有留意。原来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力、视力、感觉都比常人要敏锐许多,所以展昭连一只蚂蚱跳过去都能听见,普通人却要二三十个蚂蚱一起蹦才能听见。
展昭听见响动,于是四下里查看,首先就想到了黑衣人,于是抬头细看,原来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开了一片瓦,戳进来一个细细的竹管。
展昭一见竹管的形状,心中暗道:“不好!这厮要放毒杀人!不知道这当官的与他有什么冤仇?”
事不宜迟,展昭来不及多想已经跃上房顶,黑衣人听见身后风响,正要回头,展昭一甩手打出一支袖箭,正中那厮的右腿,哎哟一声就滚下房顶,重重摔在院子中。
恰有一人捧了茶走到门前,黑衣人摔下去,将他也带倒,茶盏咣啷一声摔得粉碎,端茶的一声尖叫,接着就有一个粗大嗓门叫嚷着冲进来了:“什么事什么事?是不是有刺客?”
展昭见此情景,料定已无大碍,正准备转身离去,大嗓门已经发现屋顶上有人,扯着喉咙叫起来:“大哥,二哥,快来呀,有刺客!我先去追了!”
大嗓门喊完,脚一点地也上了房。展昭本来不准备跟他纠缠,于是虚幌一枪准备走,不想大嗓门不问青红皂白挥着朴刀就砍过来,嘴里头还嚷着:“狗贼,看你赵爷爷的快刀!”
展昭无奈,只得接了他一招,朴刀甚是沉重,可见大嗓门气力不小。不过气力归气力,刀法归刀法,就连作者也看得出大嗓门刀法不怎的,也就是程咬金的斧头头三板,仗着猛劲死命砍,砍几刀一泄气就不行了。
展昭看出他后续无力,刀法又没什么门道,于是使了个虚招,大嗓门果然就往怀里扑来,展昭趁势一带,一把抓住他的左臂,往外一推,吧唧,大嗓门摔得底朝天,一时忘了是在屋顶上,顺势就滚下去了,眼看要掉下去,展昭一伸手拽住他,正要往上拉,又一人跳上来喝道:“贼子,休得伤我四弟!”
后来那人也使刀,出招迅速,刀法甚是狠辣,第一招就直奔面门,展昭手里拽着大嗓门,不便躲闪,于是腰上使力向后折下去,躲过这一刀,另一手从腰裹里摸出一枚石子,看准那人肩井穴就打了出去。
其实展昭是宅心仁厚,随身带两种暗器,一个袋子装黑石子,一个袋子插着袖箭。要是歹人就放袖箭,平时则用石子。他见来人虽然气势汹汹,但也是救兄弟心切,所以只用石子打穴。
来人眼见一物黑乎乎飞过来,本能的用刀一磕,擦到了一个边,石子借着余势仍打在了肩井穴,一阵酸麻,不过被他挡了一下力道不大,所以还能活动。他以为是暗器上有毒药所以发麻,心中一紧,慌忙伸手捞住,拿在跟前一看,却是一枚石子,不由一愣。
这时候大嗓门已经手脚乱蹬的爬上来,嚷道:“大哥,别打了,这个人不像是刺客,还拉我上来哪!”
此时院子里又有人喊:“四弟赶紧下来吧,抓到刺客了!”
后来那人明白展昭不是刺客,对他一抱拳说:“这位壮士,刚才多有得罪,请壮士见谅,王朝给你赔罪了。”
展昭笑道:“好说好说,不妨事。”一边疑惑这个名字这么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大嗓门已经自来熟拉住展昭:“好俊的功夫!你叫什么名字?老赵我今天一定跟你交个朋友!”
几句寒暄后下了房,黑脸官端坐在书案后审讯黑衣人。王朝回禀道:“包大人,刚才是这位壮士暗中相助,我把他请过来了。”
包大人?展昭略一思索,忽然豁然开朗,黑脸,四品官,半夜还在看公文,不是百姓们近来一直传说的包青天还能是谁?
二十二夜审
包拯颔首笑道:“多谢壮士搭救。包拯冒昧,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展昭本打算见礼,再一想他是官我是闲散之人,何必闹这虚套,于是拱手答道:“多劳包大人过问,在下展昭。”
“哦?可是松香书院赵夫子近日请来的少侠?”包拯饶有兴味的问道。
“怎么,大人也认识赵夫子?”
“老朋友了”,包拯微笑,“舍侄就曾拜在赵夫子门下,因而也算是旧相识。”
这边大嗓门的赵虎已经开始嚷嚷了:“老爷,这位朋友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南侠啊,跟北侠欧阳春齐名的,怪不得伸手这么了得。”
王朝瞪了他一眼,摆手要他别多嘴,赵虎这才想起包拯此时在审案,还得注意秩序,于是闭着嘴不吭声了。
展昭已经谦逊了半天了:“什么侠不侠的,江湖上朋友们玩笑,当不得真。”
包拯微微点头,道:“多承南侠美意。不知南侠可知这名刺客的来历?”
展昭摇摇头。
黑衣人萎靡不振的半躺在地上,一手捂着伤口,眼皮耷拉着,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包拯一拍惊堂木:“呔!大胆狂徒,你受何人指使,敢来行刺本官?”
黑衣人假装没听见。
两旁衙役哪个是吃素的,不约而同敲击着手中的水火棍,黑衣人一愣,王朝黑着脸走去拿来几样刑具,摔在他身前。
包拯面沉如水,缓缓道:“狂徒,看来今日不用刑,你眼中就没有王法!来人哪,重打三十大板!”
两边衙役如狼似虎,上来按手的按手,抓脚的抓脚,另两人一左一右站定,高高举起大板,重重砸了下去。
“哎哟,哎哟!”黑衣人呲着牙惨叫起来,不过打了十几板,已经声嘶力竭地喊道:“大人我招,哎哟,别打了,大人,我招!”
包拯一使眼色,衙役退开,黑衣人一边哎哟一边嘟囔:“何苦来,给谁卖命,钱还没拿到手先把小命送了,却不是亏本?”
包拯一拍惊堂木:“狂徒!本官且来问你,你姓甚名谁,受何人主使前来行刺本官?”
黑衣人往前爬了几步,回道:“老爷,小的李槐,江湖上人称‘采花大侠’,也是鼎鼎大名的好汉一条啊!”
赵虎撑不住哈哈笑出声来,赶紧咬住舌头低头,强忍住不破坏公堂严肃气氛,心里说:采花,还大侠?脑袋让驴踢了想出这么个诨号!
黑衣人也不在乎别人笑话他不,紧接着又说:“小的专长是飞檐走壁,轻功盖世无双,但凡我看上的姑娘,没一个跑得了,为啥呢?只因小的轻功好啊,人又长得俊,我那轻功人不知鬼不觉就进了姑娘的绣房,小女子们一见我这么英俊,哪个不魂飞魄散,马上当我的老婆!因此小的又有一个诨号,叫做‘玉面蝴蝶’,就是形容小的轻功好又英俊,像蝴蝶一样……”
“呔,狂徒!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赶快从实招来,究竟受何人指使前来行刺本官?”
赵虎正耷拉着脑袋笑的肚子疼,心说你长得跟水老鼠似的还敢夸自己俊?咬着舌头忍住笑,憋的七窍生烟,一听包拯喝止,顿时想,真是青天大老爷啊,要不然我老赵就得活活笑死!
“这个”,黑衣人好像是要加重诚恳的语气,往前又爬了两步,“小的也不知道,只因小的轻功好人又俊,因此江湖朋友看得起,经常介绍小的作些买卖,无非是偷点宝贝,哨探哨探哪家女人俊,前日有人又介绍小的做买卖,说是到这里吹点迷烟,小的想吹迷烟是下三滥的勾当,小的一身好功夫,吹什么迷烟呢,因此不肯答应,谁知道那人竟然肯给一千两银子,小的想人总得吃饭不是,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未满月的孩儿,总要养家糊口……”
赵虎心道,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你小子看样子也不到二十五,你妈五十五还能生娃啊?
包拯又是一拍惊堂木:“呔,休得闲扯!”
“是是”,黑衣人又往前爬了两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