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彼岸比丘
佛说：为善福随，履恶祸追，响之应声，善恶如音。人作恶业，以加众生，众生被毒，即结怨恨，誓心欲报。害人得害，行怨得怨，骂人得骂，击人必击己。一切业障海，皆从妄想生。
夜半一点。
李浩站在梳洗台前，正安逸的打扫个人卫生。在半个小时前他才从心爱的女友家回来，满脑子都是她美丽的身影，做什么都不能集中精神，以至刮胡须都刮了不下十分钟，眼角都爬满因热恋而产生的兴奋。
他在梳洗台旁那狭小的空间里手舞足蹈，总算把嘴唇四周营养丰富的胡子彻底清理干净，对着镜子照了照，看见下巴成了暗青色，用手一摸还算光滑，感觉还不错。同时，心里不免有些懊恼，就因为出门的时候忘记清理这该死的胡子，女友总是不让他亲热，刚碰到她脸上，也许还没碰到（他对此不太确定），她就象只胆怯的母鸡咯咯的笑着跑开老远。
女友娜娜确实很漂亮，至少在他看来是目前这一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性，有乌黑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湿润而红艳的嘴唇，修长而玲珑的身材。自从和她正式确立恋爱关系的三个月以来，他每天在睡觉前都要努力仔细的把她想上个把钟头才能安静的入睡，这几乎成了他的睡前必修课。他是半年前认识的她，不过之前不敢奢望能获得她的垂青，更不敢这么疯狂的想她，她是那么漂亮，几乎似庙里的菩萨般不可仰视。
人都是这样，接近过于漂亮或过于丑陋的事物都难免心怀恐惧。
而现在他居然可以在大街上牵着她的手招摇过市，引来血红的眼球无数。
更让他心满意足的是娜娜对他似乎也很满意，在她的朋友同事面前也大声的介绍他给他们认识，使他先前早就做好的随时随刻准备着做弃男的打算一扫而空。
挤出半截牙膏，吐出一口自来水，眼珠望着窗外，他开始悠闲的刷牙了。
路灯还是千百年不变的那种灰黄，不时有车辆从百米外的大街上呼啸而过，行人已经很稀少了，路边的植株在暗处形成一丛从的暗影。
窗台前就种了一株仙人掌，是娜娜送的，以前这里是什么都没有，除了那空空的铁制花架子。架子做得很精致，还有一根根往上耸立的尖状铁簇，恍若箭头。娜娜说，这么好个架子什么都没，实在可惜了，就算是沙漠也有仙人掌吧，于是，她就亲手买了盆放在这里。
仙人掌一度生长萎靡，几乎死掉，因为是她送的，所以他浇水也特勤。
她偶然来一次，看见在水中呜咽的可怜虫，终于冲李浩大叫道：“你不是一直都说自己是个懒鬼吗？你在我面前也表现得的确象个懒鬼，怎么突然勤快了，用水把它泡着！”
于是，在她的呼吁下，仙人掌才开始茁壮成长。
嘴里的泡沫越来越多，他端起杯子，往口里又倒了些水，正打算吐掉。
突然，从半空中传来一声女人悚然的惨叫。
紧着是玻璃“哐啷”的破碎声。
就在他楞神的瞬间，有东西从他眼前一晃，从上往下的一晃，那东西狠狠的砸在他面前的花架上，往上一弹，他眼角的余光看见那电光石火般飞落的居然是个人，是人！然后连人带架子掉了下去，很快就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猛拳击在胸口，他整个人佝偻着坐倒在地板上，呕吐。
泡沫连着胆汁在腹内翻江倒海，他趴在那里，双手支撑着身体，陷入疯狂的呕吐中。
那坠下的一幕居然是那么的清晰。
那是个女人，穿连衣裙的女人。
一个脸色苍白到暗蓝的女人。
重力加速度，撕裂的空气，掀起了她的裙幔，他似乎清楚的见到了两条雪白的大腿，和大腿中间白色的三角内裤，然后，她落在花架上。
他清楚的见到铁镞刺入她的双腿之间，他甚至听到了那刺入肉体的细微的声音。
他看见了她的脸，就在铁镞刺中她的一瞬间就看见了她的脸，同时看见有血从她原本苍白扭曲的面孔上喷涌，眼睛，鼻子，口，都在往外流血。尤其是她的眼眶，睁到几乎裂开，眼睛死死的盯了他一下，怨恨，亦或是恶毒，眼神流露出的恐怖情景一如铁镞入体般刺入他心里，他不由自主的悚然战栗。
这个女人是谁？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李浩下意识的从记忆里搜索，觉得那面孔很熟悉，虽然那是张变形的面孔。
这个掉下的女人叫周芳。
他条件反射的从地上爬起，哆嗦着探头往下看去，灰黄的路灯映衬着，他看见的只是一片平静。
住宅区的绿化带，水泥的车道，错落的几辆汽车……
人呢？刚才落下的那个女人呢？
他一点点的将目光向下张望，雪白与血红交织的图画蓦然撞入眼帘，那雪白的躯体似乎仍在蠕动，他看不清楚。可是，对方怨毒的眼神却奇迹般钻入他视网膜的最深处！
“快来救人，有人跳楼了！”李浩的本能告诉他必须求救。
他冲着窗外大声咆哮。
他马上冲到电话前拨了120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刚响起，他就一股脑的说道：“京院小区，13栋，有人坠楼，快来！”他一口气说完，脑子逐渐清晰。这栋房子总共才七层，那个坠楼女人周芳住在顶楼，他住四楼，有时上班偶尔能碰到，不过都是很平常的打个招呼，并无深交。她是个单身女性，据说这个女人很有些能力，从外地来这里打拼，自己赚钱买的房子。不象他，买这个房子可是老父老母几乎把养老钱全搭在这房子上头了，他自己的那点钱也许只够买个厨房。
传达室门口有好事的老太太也曾提起过要把她介绍给他认识，他只是笑笑，并不往心里去。一是怕她看不上自己，再说这样的女人追求者众多，他不想为这个疲于应付；二是太优越的女人往往有种从上到下的威压，男人喜欢主宰却不喜欢被主宰。
后来认识了娜娜，小鸟依人般的，虽然娜娜穿高根鞋几乎和他一样高，他却喜欢用“小鸟”来形容她，他很满足，尽管她有时花钱有点过分，以致他时常囊中羞涩。
所以他和周芳只是比陌生人稍微熟悉点。不过，有次他喝酒过量，朋友送他回来就在楼梯口碰到过周芳，迷糊中打了个招呼。事后，朋友一直说那个女人对李浩有意思，看他的眼神都直勾勾的。对此，他大骂那个朋友神经病。
李浩一路奔跑着下了楼梯，转个弯，就听到了尖叫声。不是惨叫，是突然被什么吓到的那种尖叫，这个在生活中经常可以听到。
一个中年女人突然迎面冲他扑来，也许是这个女人突然见到活人的本能反应，他从没想到更没尝试过一个中年发福的女人居然有这么重，简直是坦克的碾压般让人难受。
“快，有……”这个妇女语无伦次。
“我知道，别怕！”李浩瞬速扶住她，就往出事点跑去。不过，这妇女的叫声很显然要比李浩先前的大喊有用，分贝也高，很快就聚拢很大一群人。也许是现场过于恐怖，人虽多却都没靠太拢，都在远远站着观望。
“已经死了……”一个年长的就站在血肉模糊的红白中间，用手探了探周芳的鼻息，然后跳着猫步，闪开数步之外。
李浩睁目看去，只见周芳就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身下还压着那该死的花架子。
“怎么样，还有气吗？”他问旁边的人。
那人只是摇头，说他可不敢走近去观察，不过看情形是不行了。
李浩一屁股坐在绿化带边的护拦上，双手抱头，耳边如附骨之蛆般总有那铁镞刺入肉中细微的声音——扑——扑——
李浩视力并不怎么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自己能那么清楚的看见周芳坠落的那一瞬间，甚至能那么清晰刻骨的看见那暴突出眼眶怨毒的眼神。周围的场面出现少许的混乱，他都没在意，沉浸在那怖人的一幕中。
“是谁打的120电话，电话号码是139xxxx0168的是哪个？”有人喊。
“哦，是我。”李浩迷糊的答。这才发现来了辆救护车和几个白大褂，一个中年男医生望着他问：“你是死者的亲属吗？”
“我？不是。”
“那她的亲属在哪里？”
“不知道，她是外地人，单身，住在七楼。”
“那你是住在哪里？怎么发现的有人坠楼？”
“我住在楼下，她掉下来砸中了我阳台上的花架子，我才知道的。”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医生抬头看了看，眼里闪过某种难以察觉的异样，仔细的朝李浩从头望到脚，突然说道：“小伙子，我年纪虽然大了点，眼力还不是很差，你帮我看看你楼上是不是还有这样的的架子。”李浩对他的话有点莫名其妙，更对这个医生说话的态度不理解，好象得罪了他似的，不免心中有气，说道：“不用看，我近视，不过这个架子是小区建房统一做的，自然有架子。”
死者周围的地上散落着不少玻璃的碎片，旁边还有一段破碎的类似窗帘的布条。
“那你能告诉我，六楼的架子为什么没有跟着掉下来吗？还有五楼的，为什么单单就砸在你家的架子上呢？你能做出解释吗？”医生问。李浩起先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医生的话如针一般突然扎入他心里，毫无来由的觉得悚然，可医生的问话的口气古怪而犀利，好象他就是谋杀周芳的凶手一般，不免心中有气。
“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她会砸在那该死的架子上！”李浩几乎咆哮出来，因激动而涨红了脸。
“你不要走，哪里都不要去，我现在打电话叫警察，我觉得这不是普通的坠楼事件。”
“你爱找谁找谁，你叫我不走就不走吗？我明天还要上班，现在要回去睡觉。”
李浩怒气冲冲的往人群外走，他突然发现周围的眼光都齐刷刷的注视着自己，而他所到之处，他们象怕被触电般躲开。尤其是最先见到尸体的那个妇女，更是躲得快，几乎是在逃，也不知道那一身的肥肉怎么变得这么轻盈。
李浩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四楼的房间，这不高的几级楼梯竟突然这么漫长。他神经紧张的在两室两厅的房子里仔细的巡视一遍，当回到正对窗户的梳洗台前时，突然止步，转身往客厅走去，把自己放进沙发里，点上一支烟，老僧入定般再不动弹。
当呼啸的警笛声扑耳而来，小区里面就更变得热闹了，几乎所有的人全涌到出事地点来了，同时，谣言纷纷，莫衷一是。
平时最沉默的人都成了滔滔不绝的说客。
张扬就坐在警车内听队长的简要说明，他是被电话从被窝里扯出来的，脸上还残留着朦胧的困意。他好久都没安静的睡过觉了，一件银行被劫的案子折腾了他整整1个春天，确切点说从接手到侦破是三个月零六天，他和一组的同事没日没夜的调查取证，摸排走访，几乎把两条腿跑断才算把案子搞定。
今天晚上的庆功宴上，领导表扬了他，说他干活卖力，业务突出，又是国家公安大学的毕业生，理论和实践经验都充足了，再加上同事一致肯定，所以提拔他成为刑侦队的三组组长，并勉励他继续努力。
他实在太需要休息了，宴会一结束，他就跑回宿舍蒙头大睡。
组长的职务没白当，上任的第一晚队长就把他叫上了。
“京院小区有人坠楼，死者从七楼坠下，越过两层楼的阳台，砸在第四层的阳台上，阳台都是垂直平行的，也就是说人在半空中掉下的时候拐了个弯……”队长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张扬，而他只是点了点头。前排的司机兼侦察员孙蓝嘟哝：“队长，你说神话吧，这怎么可能。那个小区我去过，没一棵树超过三层楼的，从半空落下没任何阻挡，怎么可能从七层拐个弯到四层。”
“是的，所以120急救的医生觉得蹊跷，就报案了，并对打求救电话的那个人提出了怀疑，那个人就是四楼的住户，他的神情也显得特别激动。”
“那这个住户就背黑锅了。”张扬哈哈笑道。
孙蓝柳叶眉一拧，说道：“师傅，我倒觉得医生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人有可能是从四楼而不是七楼掉下来的。”她是今年刚从学校分到这里的，刑侦队唯一的女性，并且是局里孙副局长的宝贝千金。上班的第一天就是由队长带到办公室，让她自己选师傅，她一看见张扬就笑开了花，说碰到熟人了，一把拽过他手臂，说就是他了。
这如同挑姑爷般的热情着实把张扬闹个满脸酱红，脑子想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认识这个另类的。她见他茫然的样子，说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啊，你只不过比我高两界而已，学校开运动会我可是站你这边的拉拉队！
就这样，孙蓝成了张扬的尾巴。
而张扬始终都不记得学校的运动会自己有没有参加过。
“该不是又是你的直觉来显灵了吧？”张扬冷冷的。
“哼！”孙蓝对这个师傅远不是那么尊敬。
“我在你腰上系根十米或九米左右长的绳子，另一头固定，把你从七楼丢下去，你说你大概会掉在几楼？另外，房子的楼层都是统一的，都是三米，你说下看。”张扬出题目。前头的孙蓝不说话了，只是吐舌头。她旁边的小赵忍不住打趣道：“组长哪天做这个实验记得通知我，我算术不好，想实地验证下。”
小赵一说完，象突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扑的笑了出来。
孙蓝被两个人合伙揶揄了一顿，嗔道：“笑什么笑，笑死算了！”
队长打个哈哈，突然正色说：“张扬，我已经通知了技术处的同志，他们随后就到，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现场，劝离群众。”
“几天前还出了个失踪案，你们负责的银行案子还没了结，就没告诉你们。失踪的是本市龙头民营企业天乐集团的法人代表胡氏兄弟，要知道天乐集团是正准备筹划上市的，上面领导对此案很重视，所以我把其他人马都拉上去了，我一会回局里还要向局长汇报。京院坠楼的事就交给你们组，你们要好好干，争取早日完成任务！”
“是！”张扬，孙蓝和小赵异口同声。
“保证不辜负首长信任！”孙蓝什么时候都有自己的创意。
他们三个做梦都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一起坠楼案件，会在以后随着案情的深入，使他们陷入凶险诡异的境地，不能脱身。
警车呼啸着冲进小区，直往人多的方向开去。中国人都喜欢看热闹，不管是红白喜事还是打架斗殴，总想成为一个一睹为快的旁观者。
“孙蓝，你就在车上吧，别下去了。”车一停，张扬丢下这么句话。
“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下去？”孙蓝问。
张扬白了她一眼，知道她喜欢抬杠就不再搭理她。
120的急救车还在，见来了警察，那个医生马上跑过来。
“现场怎么样，没被破坏吧？”队长一下车就问。
“还好，这个我们懂！”
“谢谢你们的协助，麻烦你把这里情况和我们的小张说下。”
“好的！”
小赵从车里拿出一大卷带子，就开始圈地划隔离带。“我来帮你。”孙蓝说着，就来帮忙，小赵也就没拒绝，他一个人实在干这个不顺手。孙蓝才刚从学校出来不久，学校都是课本案例，还没机会实地接触人命案，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似乎还有点兴奋。可眼睛刚瞟了下地上的尸体，就再也不敢扭头去看，刚才的兴奋突然跑到爪哇国去了。
围观的人发现刑侦队伍里有这么个漂亮女警，倒不乏有多看她几眼并窃窃私语的。
她竭力抑制，在心里默念着，我是名警察，不能出丑。好在是晚上，别人也看不出她的窘状。
公安技术处的几个人来得很快，在现场拉开大灯，照得尸体分外晃眼。
孙蓝偷偷的跑回车里，远远望着小赵和技术处的人干活。这时有人敲她的车玻璃，她一回头，却是一臃肿的中年妇女。“同志，我有情况要报告。”那妇女说。
“哦，什么事情？”
那妇女犹豫了一下，最后鼓起勇气说：“是这样，我觉得四楼的那个小伙子有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是最先看到地上有人的，我当时吓着了，就往楼上跑，正好撞上他，还没等我告诉他什么事情，他就说知道了，我还发现他一直没敢靠近这边，一直躲在后面。”话说到这里，这个妇女突然发出骇人的尖叫，不止是她，连120的几个护士和围观群众都突然发出声来。
孙蓝抬头一看，只见技术处的同志在抬动尸体的时候没注意，尸体被铁架子拌着，竟活生生的拖出一串肠子，连着其它内脏“哗”的流了一地，尤其在强烈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分外惊心动魄！
就象突然触动了某种神砥，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连空气都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旁观的人突然作鸟兽散。孙蓝打开车门就吐，肠胃中似有东西在蠕动，只吐到眼泪满面喉咙发干。张扬注意到“徒弟”的不适，这都在他预料中，走过去递上包纸巾，拍了拍她后背，说道：“要你留在刑侦确实不适合，也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想的，你毕竟是女人啊；要不我找队长说下，还是调你去其他部门吧。”
孙蓝只是摇头，好半天回过神来，说道：“我没事，我以后会适应的。”
“这又不丢脸，别人能理解的。”
“不，我要跟着你，我不能让我父亲瞧不起。”孙蓝抹着泪说：“我父亲老喜欢在人前说我是个女孩，要是个男孩就好，女孩不是干刑侦的料子，我必须争这口气。”
“既然这样，我就不劝你了，走跟我去四楼看看，你问话我做笔记。”张扬接着对小赵说：“你带技术处的兄弟们去七楼，要有重大发现告诉我。”
“好咧。”
“张扬，我先回局里，两位局长大人都在等我的汇报，先走了。”队长说。
“那你开车回去。”张扬喊。
“不用，我坐出租车就行了，车留在这里你们也方便点。”队长说着，脚步也没停的走远了。孙蓝说：“师傅，看来队长他们那个案子压力大哟。”张扬点点头，说：“我们最怕碰到的就是这种案件，上面有领导下面有群众舆论。天乐集团的两个老总一起不见了，生意做这么大的人社会关系复杂，调查范围和难度都大，主要是外在的压力，说得难听点，能把人逼疯。”
幽暗中静坐的李浩听到了敲门声，他机械的把门打开，只见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的两个人，他也不问他们，只淡淡的说道：“进来吧，随便坐。”
“我们是公安局的，想找你了解点情况……”孙蓝说。
“我知道，我也在等你们来。”
“你这里灯坏了吗？”孙蓝问。
“没，我开，真不好意思。”
灯亮了，孙蓝发现这个住四楼的人居然也是个年青人，看来和张扬的岁数相若，长得也还高大英俊，只是精神有点萎靡。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啊？好羡慕你。女朋友呢，这么好条件还没结婚，等着成钻石王老五吧，还是追求者众等着待价而沽？”孙蓝边笑边问，使气氛缓和不少。张扬从心眼里喜欢自己新收的这个徒弟，伶牙利齿的，看似漫不经心，问题倒都切中要害。
“呵呵，我可没你说的这么好，买这房子父母帮了大忙的。”
“这是你女朋友的照片吧，好漂亮。”孙蓝发现茶几上摆着张女人的照片，就随手拿起来看了看，照片中的女人打着把油纸伞，骄傲的站在船头，恍若画中人。
“谢谢。”李浩提起她女友心情似乎好了点，可马上又黯淡下去，说道：“今天本来很高兴的，从她那里回来就打算洗脸睡觉的，谁知道发生这样的事……”
“你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的？”
“大概是十二点半，当时门卫还和我打招呼了。”
“发生这样的事情确实很遗憾，你能不能把你回来后所有的情况跟我们说下。”
“可以的，我确实是被吓着了，不是我胆小，我想不管是谁看到那一幕都会被吓着的，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李浩说着，带着他们往梳洗台走去。
七楼，周芳家门口。
房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没丝毫被撬的痕迹，小赵和技术处的几个人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门打开。一进门，就闻到空气中隐隐有奇特的香气传来，有点像寺庙中烧的檀香。灯是开着的，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四周的地板散落着很多纸钱，没任何摆设，只在最显著位置的墙上有一幅画，墙角孤零零的丢着一蒲团。
小赵一进屋子就觉得凉飕飕的，打了个冷战。
空气中似乎有精灵在游荡……
“这是什么鬼地方？”小赵咕噜了一句。
“是啊，还没见过这样的。”马上有同事附和。
“多拍几张照片，最好用DV记录下来，把这个屋子连角落都别落下的拍进去。”小赵说道：“真邪门。”他仔细的在客厅内查看着，最后目光注意到那幅画上，才发现这画压根就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是张大白纸上勾勒出一个人的头部轮廓，没有面部，头发很长，也许画的是个女人。
再仔细看那些夸张的头发，蜿蜒而上，发尖有开口，若有蛇盘踞。
小赵突然觉得这画似乎在哪里见过，或者说什么书上描述过。他仔细想了想，突然一拍脑门，道：“莫非是美杜莎？M、E、D、U、S、A？”
美杜莎是欧洲古典神话中的恐怖女怪，貌丑，头发是很多蛇，据说任何生物只要见到她的脸都会变成石头。一个未婚女性的家里居然会挂这么张画，而从那个中央深陷的蒲团来看，周芳生前肯定对这个邪恶的女神顶礼膜拜，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小赵，你过来看下。”里面有人喊。
小赵一楞神，随手把那幅画扯了下来，他说声“可惜”，却有惊人发现——只见画的背面赫然写着：亵渎神灵者死！六个红字。他用鼻子闻了闻，有腥味，是用血写的。
“该死，是凶杀无疑了。”小赵为找到重要线索高兴的同时又沮丧起来，本来以为银行劫案后可以休息下的，现在只能泡汤。命案是直接影响社会的，破案的时间限度也是越快越好，拖得越久压力越大，容易使群众对公安部门丧失信心。“亵渎神灵者死”六个字就可以看出，这是某种宗教的犯罪，宗教犯罪就极有可能是群体行为，牵扯广泛。
再稳定的社会也会有犯罪，就好象圣人也会有影子般残酷。
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常的夜晚，虽然离太阳升起只差几个小时了。
城市的某个角落还有一个游荡的身影。
他今天很兴奋，那个高傲的守身如玉的女友终于被他攻破了堡垒，当她象只受惊的小猫蜷伏在他怀里颤抖着说她好害怕时，他笑了。女人天生是要被征服的，而男人就是天生要征服女人的，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害怕。尤其是他察觉到她是真的在害怕时，他想当然的以为这是女人失身后的必然反应，不过是怕他不负责任使乱终弃，他心中陡然倍感满足。
从她家出来后，他意犹未尽，便独自到酒吧喝酒，直到意兴阑珊。当他刚走出酒吧的门，突然有人拦腰从后面抱住他，他正要发作，却发现抱住自己的是个女人，两团棉花样柔软胸脯就顶在他后背，一缕暗香盈溢。
“对不起。”身后的她吐气如兰。
“没事……”他回头看去，突然被这个女人的美貌吸住，再移不开眼睛。
她大概喝多了些酒，有些微的踉跄，他只好扶着她。她留着乌黑微曲的长发，如瀑。闪亮的眼眸，完美的身材包裹在紧身的短装里，能看见她丰满而成熟的乳沟，白到晃眼的大腿。他突然觉得窒息。他想，这个世界如果有天使，在她面前也会感到羞愧。
“没撞疼你吧？”她的嘴唇几乎是凑在他嘴边问的。
他脱口而出：“如果这样也疼，我真想多撞几次。”
“呵呵，你真有趣。”她说，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
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个女人在有意无意的勾引自己，虽然意外也没觉得需要警惕，他觉得被这么漂亮的女人勾引实在荣幸，也很乐意。甚至觉得她有种送羊入虎口般的幼稚可笑。
“我觉得你更有趣。”
“是吗？我在你面前就只是有趣吗？”
“我本来想说可爱的，如果你允许……”
她笑了笑，突然伸腿勾着他后腰，一用力，两个人紧贴在一起，她双手吊在他脖子上，如发情的母狮注视着自己的猎物。她的身体在蠕动，象蛇般在蠕动，她在他怀里象燃烧的火，他不由自主的躁热，甚至开始抱怨是谁发明的所谓文明就一定要穿着衣服。就在他热情高涨的时候，她突然如弃弊履般推开他，转身拉开路边停靠的出租车车门钻了进去。他楞在当地。
“怎么，你不打算送我回去吗？”她问。
他如奉圣音，赶忙跟上。
“你们去哪？”司机问。
“京院小区！”她懒懒的说道。
他顿时变色，他几个钟头前才从那里出来，于是，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只送你到门口吧，我那里有熟人。”“只怕不仅仅是有熟人这么简单吧，看你紧张那样？”她揶揄，眼睛一扫车窗外，说：“就在这里下车吧。”他一看，路边是座宾馆。
宾馆的房间。
自从两个人进屋，这个房间的冷气似乎就坏了，没来由的热。他在一瞬间似乎也听到她热烈的心跳声。他端坐床边，望着她缓缓走近，如一朵盛开的玫瑰只等人来采拮，又如熟透了的水蜜桃，只等人来品尝。他如置梦中。她双眼朦胧，如罩着一层水雾，似醉非醉，摆动着身体，衣服一件件褪去，似蛇褪皮般，露出赤裸完美的身体，在暗红的灯光照射下，她恍若夜半勾魂的鬼魅。“我被男朋友甩了，他另找新欢了，为什么？我难道不漂亮吗？”她眼光迷离的问。
“你男朋友真是差劲，是个十足的瞎子！”他说。
“他不要我，你要我吗？”
他喉咙发干的说：“要，就算死了都值得。”
“死？你想死，我就让你死去。”她嘻嘻笑着，把他推倒床上，一把扒下他裤子，把头埋了下去。他一颤，痛快的愉悦使他几近昏厥。突然，他发出绝望而恐怖的惨叫，剧烈的疼痛中，他看见自己的阴茎血淋淋被连根咬去，就含在她鲜红的口中。惨叫嘎然而止，一把血亮的匕首直入他咽喉，直没至柄。
他被活活钉死在床上！
京院小区。凌晨三点半。
孙蓝正在询问李浩所看到的那一幕，当他详细仔细的描叙着他看到的一切后，她不由朝张扬身边靠了靠，问：“你怎么看得那么清楚？”
“我也不知道，我视力本来就不怎么好，按道理说从上面掉下来的东西我是看不怎么清楚的，我也很奇怪。”李浩说。
孙蓝拿眼瞅着张扬，说：“师傅，这怎么解释？”
张扬点了根烟，稍微想了想，说：“还是先前的解释，死者被什么东西绑着了，这么看来极有可能是他杀，自杀的人不会选择这奇怪的方式。”孙蓝听他这么分析着，脑子里想象着死者从半空下坠的情景，寒毛竖立。
“滴滴——”的铃声响。
“呀！”孙蓝吃了一惊，原来是手机响，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冲李浩说：“你说得那么恐怖，心里毛毛的，倒被自己的手机吓着了。”她一看号码，知道是小赵打来的。
“你们那里问完话了没？我大概找到死者的死亡原因了，是他杀，谋杀动机奇怪，似乎和宗教有关系。”小赵的声音传来。于是张扬孙蓝草草和李浩道别，往七楼走。七楼的情形也让他们两个骇然，张扬办好多案子，还没见过被害人的家会是眼前这摸样，房间里都恍若有妖魅出没般古怪。
技术处的一个同志正和小赵在勘察死者坠楼点的窗户。
窗户的玻璃散落一地，但是数量不多，窗帘也抛在地上。
“从现场分析，我们初步判断，死者当时就在窗台这里，被人用这条窗帘布缠着脖子，直接扔下了楼，凶手连窗户都没打开，选择这样的杀人方式，要么是凶手体格特别健壮，要么这就是两个人所为。”技术处的同志这么分析，突然神情凝重的说：“我们现在还没发现任何对破案有利的东西，凶手是个高手，他什么也没给我们留下。”
“不，留下了这个。”小赵晃着手里的那幅画。
“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小刚？”孙蓝刚进门就笑眯眯的问。小刚是小赵的名字。
“你来看，一幅美女的画，比你还漂亮。”赵小刚打趣。
“那你的意思是我也算漂亮咯？谢谢。”
孙蓝美滋滋的说着，一见那幅黑黑的、甚至可怕的画，顿时拉着脸说：“我就知道你吐象牙了，当我们不知道吗？”
技术处的老何见张扬过来了，就简要的把现场所发现的情况说了遍，互相交流了意见，最后张扬总结说：“是这样，今天这么晚了，光线又不太好，老何你带你的人先回去休息，明天你派人再把这里复查一遍，尸体解剖也要抓紧，有新情况我们再通气。”
“好，就这么办。”老何边说边把赵小刚手里的那画拿过，说：“这个也给我，我们回去还得仔细研究下。”
技术处的人离开后，张扬又在各个房间看了看，也没发现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碰到大案子了，老大。”赵小刚说：“从那画和那几个字来看，有群体作案的可能，由宗教引发的血案，我们从来没接触过……”
“会不会是凶手有意识的转移我们的视线？”孙蓝问。
“想法很好，不过不是，小刚分析的有道理。”张扬说。
孙蓝不服气，问：“为什么？”
“你仔细看那蒲团就知道了。”张扬说：“肚子饿了，我们宵夜去，吃完抓紧时间睡，明天带上相机化验袋工具上楼顶，我觉得上面会有意外发现。”
“真的是师傅！”孙蓝突然冒出来句，却没恭维的意思。
“怎么了？”张扬问。
“你能从案子联想到吃饭，又能从吃饭联想到案子，自然是不一般的师傅。”
张扬和赵小刚对视一眼，一起打个哈哈。
宵夜并不丰盛，就是两瓶啤酒，几样小菜。张扬和赵小刚进刑侦久了，晚上熬夜出任务是家常便饭，虽然菜肴不丰盛，可他们吃得兴高采烈，不时对案子交换下意见。孙蓝就不一样了，血案现场那不堪入目的场面扎入脑海，什么都吃不下，傻子般坐旁边看。
好不容易等他们吃完，张扬冲她说：“买单吧。”
“为什么是我买单，我又没吃。”
“你拜我做师傅可没送什么见面礼，买个单已经很便宜你了。”张扬居然很有道理。
“再说了，你一不化装二不买什么衣服的，工资留着去便宜谁去啊，还有，你那个医院的主任医生老妈听说每月还给你零花钱的，你月收入比我和老大的工资还多，以后单都归你买，你别推脱了，我们很懂女士优先的道理的。”赵小刚理直气壮的补充道。
孙蓝看着眼前两个毫无风度的男人，简直无语了，嘟囔着说：“我买就我买，你们两个穷鬼，穷死你们。”
结果一算帐，才四十块钱不到，她就掏钱掏得爽快多了。
一回到车上，她突然笑了，说：“我养了两个小白脸，也罢，我认命。”她一副骄傲神气的样子，张扬和小刚突然觉得这宵夜吃得不那么开心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
张扬他们三人准时到达京院小区十三栋七楼楼顶。
孙蓝一宿没怎么睡，带着两个黑眼圈就巴巴的赶来了。
楼顶是一间小屋，能通到外面的露天平台。
小屋的门是虚掩的，有锁，锁的挂钩似被外力强行扭断，断口处痕迹颇新。赵小刚带上手套，小心的把锁具装进一个塑料的化验袋里。
露天的平台是用银白色的防水材料布铺满的，一开门，就白茫茫一片，特别刺眼。因为长时间没下雨，而且也少有人来，防水布积淀上一层厚厚的灰尘。这耀眼的银白色防水布上赫然出现两排清晰的脚印。脚印很大，一直向前延伸。
“老大，我们总算抓到点东西了。”赵小刚说，连忙拍照。
“师傅，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发现？”孙蓝问。
“小刚说了，死者房间里没任何凶手留下的有价值的痕迹，甚至房门都没撬动，凶手该怎么进入死者家里呢？只能是楼上这里，这里离死者的阳台不足两米半，是捷径。”张扬说着，开始去丈量脚印的长度宽度，并报数。
“你发什么楞啊，记数！”张扬冲孙蓝喊。
脚印一直延伸到周芳对应的阳台边，在房子顶楼的钢精栏上发现了手印，手印粗大，显然留下手印的人戴了手套。还有小半截尼龙绳系在钢精栏上。
张扬在阳台边专注的观察，冷不防楼下有人喝：“谁在上面，干什么的？”
张扬向下一看，只见一双冰冷的眼光射来，却是技术处的老何，不由笑道：“怎么来这么早，早知道你们这么早来我们就不这么早来了。”
“呵呵，我们师傅带我们来这里练习绕口令，你呢，老何？”孙蓝打趣。
“你师傅的绕口令我也想说，被他先说了。”下面的老何说：“我看你们那么晚没走，以为你们不会来这么早的，怎么样，有发现吗？我正在寻思凶手是怎么进的屋子，正要把主意打到房顶上来，好家伙，看见你们，还以为抓到嫌疑人了。”
“叫你的人快上来，重大发现，其他我不管，这上面的痕迹你要尽快拿出技术材料出来，我们也好排查。”张扬说：“我个人初步判断，这个凶手身材一定很高大。”
“好家伙，看来真是有突破了。”老何笑嘻嘻的说。
“我们也该走了，办我们的事去，去死者的所在单位去看看…。”
这时候，张扬的电话突然响了，他一接，脸色顿变。
“怎么？谁打来的？”孙蓝问。
“城西派出所来的电话，办公室没人接，就转到我这里来了。”张扬的情绪有点激动，是愤怒的那种，直冲冲的往楼下赶，孙蓝和赵小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能跟着。刚下楼梯，就迎面碰到老何带着人上来，他一见三人急成这样，劈口就问：“啥事？”张扬说：“老何，你抓紧忙完这里，到城西的假日宾馆咱们再碰头。”
“该不会又是……”
“是啊，真碰到鬼了，连续两件命案！”张扬说：“听派出所的同志说，是宾馆的一个住客被人杀了，更奇怪的是，这个死者的鸡……”他本想说鸡巴的，意识到身边还一个女同志在，忙又改口说：“死者是个男的，可作为男人的根不见了。”
咋一听，几个人同时愕然。
老何脱口道：“什么仇恨可以干出这个来？娘的，真狠！”
城西。假日宾馆。
这个宾馆所处位置离车站不远，只是一间相对中等规模面向普通人的旅馆，室内的装潢也一般。不过从来往进出的人来看，生意还不错。可宾馆的经理如坐针毡，出了人命，这将直接影响到以后的生意。他一听派出所的同志介绍张扬他们三个是市刑事调查科的同志，连忙过来打招呼，递茶又递烟的。
张扬环顾了一下大厅，问：“你们这里没装摄相头？”
“没，没有。”经理支吾着说。
“那每个客房的通道装了吗？”
“那个，也没，我们是正在筹备这个事情，谁知道就出这个问题了。”经理苦着脸。
张扬叹息一声，说：“必要的安全措施是一定要的，你这里离车站近，流动人口多，什么事情做到有备无患才更好啊，赚钱嘛，赚得也更放心，你说是不？”摄相头虽然不能抓罪犯，但能记录重要情况，对想要或将要实施犯罪的人也有很大的震慑作用。
“是，我们明天就能装上！”经理保证。
张扬对这样的人历来是没什么好感的，只图自己赚钱痛快，枉顾其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他也不想和这个人多废话，直接问：“值班的服务员都在吗？”
“在，出了这个事情，我全叫来了。”
“好，我一会再找他们，叫他们不要离开，我去现场看看。”张扬说。派出所的同志立马把他们往楼上引，来到一间标号308的房间停下。“就是在这里面，只一个收拾房间的服务员进去过，我们只在门口看了看，现场保护得还好。”派出所的同志说。
张扬道了声谢，冲自己的两个兵说：“什么都不要碰，只看看，等老何他们来。”
孙蓝刚到门口就闻到浓烈的血腥气，房间的光线也不是很好，幽暗而静谧。
她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猛不丁寒气袭人，打个哆嗦，才发现房间的空调一直是开着的。靠窗的位置有床，有个人躺在那里，是个男人。定睛看去，这个男人显然死去多时，面色因失血过多呈灰白色，双眼还是睁着的，张开的嘴巴里露出一截匕首的手柄。衣服都还穿在身上，只是显得有点凌乱，裤子已经扒拉下一半，因为事先张扬说过关于“根”不见了的警句，她也没敢往那里看，只见到一大片黑色的血流满床单。
她从来不曾想一个人的血居然可以这么多。
整个床到床下的地板，都是一洼洼的黑色血的凝块。就连墙壁上都零星散布着血渍。
她觉得这个房间又冷又不透气，她憋足气进去的，又匆匆的走出房门。也许是昨天那血腥的场面壮大了她的胆子，她没有吐，除了对现场不适应外，还没有其它身体上的不舒服。
她站在门口看着张扬和赵小刚在干活。
他们两个果然没有动手碰任何东西，脚下象长了钉子，一步下去都要站很久，轻易不移动，除非发现了什么可疑的痕迹。四面都看过后，张扬又蹲下去，往床铺下面瞅，看了一会，才闷着嗓门说：“下面的血比上面多。”他的意思是死者的致命伤口有两处，一是咽喉另外是“根”，“根”部的血涌量远超过头部所处的位置。
赵小刚点了点头，说：“恩，先被拔根后杀人，这个死法倒是新鲜。可是，那东西到哪里去了，这个杀人的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扬站起，伸手将死者怒睁的双眼合上，同时低声的，就象是对死者说：“兄弟，你可以合眼了，这个事情一定会帮你查清楚的，你安息吧。”
宾馆的房间外有少许的骚动，张扬看了看手表，说：“估计老何他们来了，这里就交给他们吧，我们去问下目击证人。”
派出所的同志又把经理叫了来，这个倒霉的经理苦着脸，带着张扬他们往旁边不远的701房走去。一进门，就看见三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其中有一个中年女人，神情木讷，独自坐在靠角落的沙发边上，低着头，有人来了也没觉察。
“她是最先发现尸体的人吧。”张扬指着那个表情迟钝的女人。
经理点头说是，这个妇女是专门打扫房间的。
张扬凑上去，问：“大婶，你当时进去除了死者外还看见其他人没有？”这个可怜的女人对他的话显得很茫然，半晌才太起头来，嗫嚅：“没，没有，只有个死人……”张扬点点头，对经理说：“放她几天假吧，她可吓得不轻。”经理还没什么表示，远远的从窗外传进来一个男人嘶哑的咆哮声。张扬的左眼眼角突然抽搐般狂跳。
“娘的皮，哪个没长眼睛的把老子的杀猪刀偷了，干你娘的——”
孙蓝从过道的窗户向外看去。原来宾馆后面还有个不大的菜市场，一个穿雨靴系橡胶围裙的粗壮汉子叉腰站在人群中间破口大骂。
杀猪佬的谩骂仍在继续，言语难听又刺耳，真是无法想象这个男人从哪里收罗这么多粗俗的字眼。孙蓝忍不住捂住耳朵，可那屠夫并不在意是在大庭广众的菜市场，也不管自己的行为是否得体，依旧悠然自得，唾沫星子飞溅。
正在问话的张扬突然意识到什么，直奔308的房门。
“老何，死者喉咙里的刀能拔出来吗？”张扬进门就问。
“现在？不行！”老何说。
老何正带着两个手下处理现场，对张扬的要求显得有些意外。
“怎么不行了，你先过来看看，看完我自己来拔！”
“你怎么这么急呐，这个刀柄上可能有凶手留下的指纹，我还没来得急处理。”老何不紧不慢的说：“你从昨天到今天连接两个人命案，我技术处也就五个人，这里三个,家里两个还在对昨天的样本做技术分析，你忙我们也没休息，我说你能不能别添乱。”
张扬知道干他们这个活的就是越仔细越好，慢工出细活。可现在他显然不能等，冲到老何的包里找手套，被老何阻住。“怕了你了啊，我自己来！”老何用块胶布包裹住刀子的柄，又撕下，并把胶布放入一个袋子，这样指纹就被提取了，这才缓缓将刀拔出来。
老何将刀递到张扬面前，晃了晃，说：“拿去！”
张扬只是看了看那杀人的刀，刀长约十公分，刚制，前端有少许的蜿蜒，刀口有开叉，刀柄是木制，纹路也很奇特。
“这刀能杀死猪吗？”张扬突然问。
老何一楞，没回过神来，探头贴耳的问：“杀什么？”
“杀猪。”
老何象看怪物般看了看张扬，见他不象说笑话，便说：“有谁杀猪用的刀会这么精致，刀刃形状还有弯曲的？再说长度也不够，杀猪的刀子长度至少在二十公分以上才能直达心脏，风马牛不相及，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扬笑了笑，说：“纯属猜测，哎，脑子锈了。”
“别，你可不能脑子长锈，你可是我们刑侦数一数二的高手了。”老何说。
张扬又盯着那刀子看，终于还是从老何他们包里寻出双手套戴上，把刀从老何手里接过，说：“这刀头是不是象蛇？”老何看了看，肯定的点点头。“你有白纸吗，老何，要纯白的纸。”张扬说着，似乎有了新发现，嘴角露出一丝笑。
张扬拿着老何的纸，前后看了看，最后找到地上的那滩血，将刀柄伸进里面鼓捣几下，然后在白纸上转了个圈，刀柄上的纹路便跃然纸上。从那白纸上鲜红的纹路看，纹路的架构奇特，有棱有角，勾勒出一个字的摸样。
“是个字吗？老何。”张扬问。
老何估摸半天，摇了摇头，说：“只能说象字，也许是幅画吧，看不明白。”
张扬也就不再问，把白纸用袋子装了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边塞边对老何说：“不会又问我要吧，你若需要，自己再去复印张。”
张扬又回到701的房间，他没完成的询问，赵小刚正在继续，孙蓝做记录。
赵小刚见组长进来，走到他旁边，小声说：“这个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大概吓傻了，问半天都只说不知道。”“也许她本来就不知道，除了发现尸体外。”张扬说：“你去后面的菜市场看下，就刚才那个丢了杀猪刀骂冲天娘的那个，了解下情况，我总觉得太凑巧了。”
赵小刚得令出发。
“谁是昨天晚上值班的服务员？”张扬问，点了根烟，眼睛却向三个女人中最年轻的那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看去，对方也发现他正望着自己，连忙点头。
“这个房间的人是什么时候来住宿的，是死者一个人还是几个人？”
那年轻姑娘有些微的发颤，涨红了脸，张扬的目光凌厉得让她透不过气来。
“哦，你只管说你看到的，只要你说的是实话就行，至于我说话的方式，你不必计较。”张扬说：“开始吧。”
那姑娘点头，说：“大概是半夜两点左右，他们来的是两个人，同来的还有个女的。”
“女的长什么样？你能描述下不？”
“当时是那个男的登记的身份证，那女的远远的坐大厅的沙发上，看不清楚面目，头发也很长，而且是男的扶进来的……我只稍微看了下，那女的应该年纪不大，穿着很时髦的，其他就不记得了。”毕竟是坐在前台的姑娘，虽然言语混乱，至少能把当时的情况说个大概。“还有其他的体貌特征没有？”张扬问。
“好象还提了个黑色的包，头发很漂亮，我想是个漂亮女孩。”
“你为什么认为是个漂亮女孩，你说你没看见那女孩的面目。”
“我感觉，因为那开房间的客人相貌是很威武或者说英俊吧，带的女朋友应该差不远的，再说那女孩的皮肤很白。”
“他们是怎么到你宾馆来的。”
“坐车，应该是的士，绿色的那种。”
“有没有看清是哪个出租车公司的，或者车牌什么的？”
“没，太远了。”
张扬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这个前台值班服务员都回答不上。张扬只得将问讯对象转到楼层负责开房的服务员身上，这是个三十出头的妇女，也许是经常熬夜的缘故，脸色苍白，眼袋很深，精神也不太好。
“对不起啊，我记得的不比她多……”这个女人一开口就指着前台的服务员说，让张扬大失所望，也不免诧异，问：“为什么？”
“都是转钟以后了，极少来客人，我最近夜班一直在看一部韩国电视剧，也就没怎么留意来住宿的客人。”
“多少总记得点吧？”
“我想想。”这个妇人倒真的陷入回忆中，眼睛望定一个地方再不说话，张扬都连抽了两根香烟，她这才慢吞吞的说：“当时我正看电视到兴头上，很不喜欢有人来打岔，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头发很长伏在那男的怀里，只看见头发。”
“还有呢？”
“还有………没了，我帮他们开门就离开了，也没怎么打量他们，再说楼道的灯光也不好，也看不清楚。”
张扬憋了一肚子怒火，却不便发作，这个女人懵懂得让他心碎。
“哦，对了，他们身上有酒味！那女的个子很高，大概有……”她说到这里，眼睛瞟向正做记录的孙蓝身上。“孙蓝，你站起来！”张扬说。孙蓝正埋头写字，还不知道自己问讯的对象在看着自己，等她明白过来后，这才凄凄艾艾的站起，老大不乐意的样子，乌黑的眼珠子狠狠盯了张扬一眼。
“差不多，差不多就这么高。”
那女人的话说得孙蓝只翻白眼。张扬直想笑，忙点烟掩饰。
张扬见再问不出什么来，只得客套的说要是她们还想起什么重要的情况一定打电话告诉他，并把电话号码告诉他们，她们也一致同意。孙蓝让她们在笔录上签了字，就再不说话。赵小刚这时候也上来了，说：“老大，那杀猪的刀是昨天丢的，要他说具体点刀的样子和丢刀的时间，他也说不上来，只说杀猪刀就是杀猪刀的样子，有什么说的，还一口一句娘的皮，哎哟，头疼啊！”
“你上来的时候有没路过老何他们那里？”
“看过了，他们也干完了，正打算走，要我和你打招呼。”
“好，那我们也该去吃午饭了。”
“老大，你好象没刚才那么急了？”赵小刚说。“连续两个人命案子，急也急不来，技术处的也没拿出结果，还要等他们，急也没用，我现在是虱子多了不怕痒了。”张扬无可奈何的说，三人回到楼下坐进车里。
“咦，怎么不是孙蓝开车了，她不是爱鼓捣这个的吗？”赵小刚见张扬坐在驾驶位，又见后坐的孙蓝嘟着腮帮子不说话，觉得有些奇怪。孙蓝见赵小刚那可恶的摸样，白了他一眼，说：“有病！”
“谁有病，你病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目击证人说，和死者同来的还有个女的，女的的身高和她一样。”张扬解释。“好事啊，这么形象又具体的，找嫌疑人就容易多了，我们这里有车载标本。”赵小刚呵呵笑着说：“哎哟，完了，老大，我们的午饭还有人买单没有？”
“大概没了，我们的大老板不高兴。”张扬说：“我们只能回去吃食堂。”
孙蓝看他们两个那样子，恨不得上去揍他们一顿。她突然想到什么，美美的自言自语说：“我一会回家，叫老妈做饭吃，饭要吃泰国米煮的，菜嘛，糖醋排骨、宫爆鸡丁、爆炒鳝鱼、还有苦瓜煎蛋，清蒸鲫鱼……”说得张扬他们两个直流口水。
终于，赵小刚大叫声：“我也要吃啊！”
“想吃啊，那你们就想吧，两个人作贼似的在肚子里笑，当我不知道。现在有好吃的，就念起我的好了，想吧，想得美啊你们！”
赵小刚抿着两片嘴皮子，模样很悲愤。
晴朗的天空，白云朵朵。
突然一阵风，吹起遍地的落叶飞舞。
天地陡然暗淡如泼墨，乌云蔽日。风越刮越猛，乌云在天空如脱僵的野马肆意奔腾，电闪雷鸣中，豆大的雨水瓢泼而下，世界也隐匿在一片混沌的迷朦中。
“神灵显怒啦！”苍老的声音响起。
这是一个很大的山洞，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怪石钟乳林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这一奇迹。山洞内幽暗而深远，不时从遥远的幽暗处吹出阴风阵阵，潮湿的洞壁上布满滑溜的青苔，偶尔能听到水珠落地时那声清脆的——滴！
这若大的山洞内居然黑压压的有百十个人，一个个双膝双肘着地，掌心向上，额头着地，这是宗教礼仪中最隆重的“五体投地”。他们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已经跪了多久。除了那声苍老的声音响过后，山洞内一派寂然。
松油灯的火光竟也不能把这里彻底照亮。
这群人的前面木然站立着一个人，这个人服饰奇特，头上缠着厚实的白布，形如帽子；着暗黄的大长袍，袍拖至脚踝，胸前系着牛眼大的珠子，戴着面目狰狞的面具，右手拄一扭曲盘旋的手杖，杖头处赫然有一条黑白相间的毒蛇盘踞，正吐着长长的芯子。
这个人也许是个祭师。
这个人又用那苍老的声音喊：“神灵显怒了。”
洞外的天地似乎也被他的声音所悸动，风狂雨更猛。
“祭祀开始！”苍老声音再响起。
这时候，从人群中走出一体形彪悍光着上身的汉子，双手端着一个琉璃杯子，杯子内隐隐有浓稠的黑色液体，血腥味中带着稍许恶臭。他走到喊话的祭师边，将瓶子高举过头顶，怒目瞪视跪着的那些人。
又有一个女人，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这个女人只穿一条褴褛的短裤，赤裸着上半身。女人的身材矫好，坚挺的双乳，平滑的小腹，尤其是一头乌黑略蜷曲的头发瀑布般垂到胸前。她的手里托着一只银制的托盘，盘子内摆放着半截血淋淋的东西，那东西形状古怪，象被剁下来的乌龟的脑袋——居然是成年男性的生殖器。
“上祭品！”祭师喊。
一男一女半裸的两人缓缓走上一个台阶，台阶上摆放着一古色古香的桌子。他们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子上，那个男人又匆匆退下，回到人群中五体投地。只那个女人站在供桌一侧，手中神奇的突然多出三柱点燃的香。供桌的后面有一巨大的布幔，只不知道布幔后面究竟有什么。下面的人群开始低声的念叨什么，异口同声。
等那女人手中的香燃到尽头，祭师再喊：“再上祭品！”
那半裸的女人很快就褪掉身上的裤子，露出丰腴白净的屁股，屁股的右侧靠下纹着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小蛇。人群中又有两个戴面具的女人走出，两个全身上下没有寸褛的女人，和台上的女人一样年轻而健康，皮肤光滑而富有弹性，臀部纹蛇。
台下低沉的念祈声逐渐响亮，在这虔诚肃穆的祭祀中，三个女人开始手舞足蹈。三个女人的舞蹈，在松油灯微暗的照射下，忽明忽暗。女人绸缎般的躯体似蛇在扭动，更象远古男女求欢时的魅惑、图腾。
她们是如此的投入，全然不顾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如此的肆无忌惮！
这极尽挑逗之舞却无人欣赏，下面的人群连同先前喊话的祭师，此时都跪下去，谁也不敢抬头，因为这舞蹈是他们献上的自己却无权享用的丰宴。
那是谁在享用这些祭品？
是不是布幔后的神秘？
满满一桌的菜。有宫爆鸡丁、茄子烧豆角、干锅牛肉、红烧鲫鱼等等不下十来个菜，菜做得精美别致，流光异彩的，一看就能引起人强烈的食欲。张扬和赵小刚坐在那里流口水，香气撩人啊，可现在还不能动筷子——主要人物没来。
这么干巴巴的等了几分钟，孙蓝才从包厢外走进来。
“你妈呢，怎么没来？”张扬问。
“哦，她点好菜就回医院了，还有个小手术要做。”孙蓝说。
赵小刚急了，说：“那咱们怎么吃？”
“怎么吃？你原来都不吃饭的，连饭都不知道咋吃？”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先吃了，一会伯母来了怎么办？再说，这么等下去，菜都要凉了。”赵小刚真有点饿极的感觉。孙蓝呵呵笑，说：“她不来了，就我们三个，吃吧。”赵小刚象听到命令般立马说：“是！”
本来说好了要品尝孙蓝母亲的手艺的，可她母亲实在忙，把他们带到了医院旁边的饭馆。张扬和赵小刚虽然心中发虚，又有种蹭饭成功后的喜悦。
于是，张扬他们两个狼吞虎咽起来。工作时间不能喝酒，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胃口，他们吃饭，服务员接连为他们端了三盆子饭来。孙蓝看着他们倒不觉得什么，那个服务员显然很吃惊，看他们一个个穿得挺体面的，没想到饭量比农民工还要大。
张扬见孙蓝不大动筷子，连忙说：“快吃，吃到肚子实在装不下东西为止。”
孙蓝在皱眉头，她历来吃东西是适可而止的。
“多吃点，等到老何的材料出来，我们三个人可要分身乏术，到那时候就是满汉全席你都没时间吃也吃不下。”张扬劝说：“下午就回局里，咱们和老何一起就目前掌握的情况分析下。”
于是，三个人再不说话，埋头苦干。
“你，你们是警察？”服务员窃窃的问。
“是啊，没见过这么能吃的警察？”张扬笑问。
服务员掩嘴笑着说：“警察好象都很神气的，你们不象，还要盛饭吗，我去打来。”“最好再来半盆！”赵小刚说。这时，孙蓝瞥了眼包厢的玻璃门，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连忙走出去，房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妇女，一见她出来，就说：“你们吃饱了吗？要不我还给你们加几样菜。”“不用了，妈，你要不要进来和我们一起吃点？”孙蓝说。
“不，我进去了他们吃不好。”她心疼的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说：“也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想的，非要你去刑侦，你看他们一个个饿死鬼投胎似的，你父亲还把他们当宝贝。”
孙蓝只是笑。
“还有，别在里面找男朋友啊，我是不会同意的，你父亲当年在刑侦那阵子我都差点和他闹离婚了，我可不想你将来也为这个闹别扭。”
“好了好了，老太婆就是罗嗦，你买了单就走吧，真烦。”孙蓝连推带搡的将她母亲往大厅赶。她母亲无可奈何这个宝贝女，只能唠叨着挺不乐意的被“赶”走了。
“是不是伯母来了？怎么不进来吃饭？”张扬一见孙蓝进来就问。
“她是来买单的，买完就走了。”孙蓝轻描淡写。
“那感情好啊，老大，我们把这里来个秋风扫落叶。”赵小刚一下站起来，开始往碗里扒拉菜，那样子活象猪八戒。
市公安局技术大楼。
九楼，市刑事侦察大队。
整个九楼空荡荡的，这里以前可有十多号人。因为这是新砌的大楼，地方宽敞明亮，张扬他们是第三组，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老何也被邀到了他们一起，开始就各自掌握的材料进行案件分析。
“老何，真不好意思，队长他们全出去了，我这里人手不够，只能麻烦你。”张扬首先就对老何说：“你还是先说吧，我们先说那个坠楼的案子，应该出来点东西了。”
老何说是，法医也拿来了几个要点，一时间房间里烟雾缭绕，除了孙蓝，人手一支烟。“法医对死者周芳的尸体做了解剖，发现周芳在遇害前有性生活，从阴道残留物和撕裂程度看，她还是处女，这是第一次；还发现了残留的精液，精液的DNA检验需要时间，现在还没有结果，是不是凶手留下的，也无从得知。另外，在我们对周芳的房间做复查的时候，从她的床单上找到了毛发，初步鉴定也是属于男性的。至于房间内没有那个男人的过多发现，我想是周芳打扫过卫生。”
“另外，死者臀部有一块皮肉不见了。”老何说，边拿出一照片来，这大概是在停尸房拍的，镜头正对着死者那苍白的臀部，在现场不便做这样的特写。
“是不是死者在掉落时刮掉的？目击者说她落下时下身插在窗台的铁制栏杆上。”张扬问。“不是，法医做过多次鉴定，插入的部位在小腹下面点的位置，这才会导致后来不慎搬动尸体时把肠胃等内脏带出来。”
“你的意思是死者屁股上的皮肉是被人故意剐掉的？”
“可以这么说。”老何肯定的说：“至于为什么，要你们去查。”
张扬说：“那你继续。”
“其二，那幅画……”
“是不是Medusa?”赵小刚插话。
“不确定，就我们按常规的知识来说，Medusa的可能性相对较大，也最知名。而且，我想你们也注意到了，画的面部就是一片黑，也许是刻意的，希腊传说中见过Medusa的人都变成石头，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她的面貌，这或许是没有面部只有轮廓的原因，再就是那条蛇的形状，也相对符合她传说中的形象。”
“不过在我们中国没听说有信奉希腊神话的。”赵小刚虽然是第一个提出这个画像是美杜莎的人，现在真要落实，他又犹豫了。
“我敢打包票，Medusa这个形象你知道也不会超过十年。”老何说。“真的，我才近几年知道的，好象是漫画书上看到的。”赵小刚的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态，说：“老何，你来我们刑侦吧，在技术科太屈才了。”
“哈哈，在哪里不是一样干，再说我们和你们说是两个部门，实际能分家吗？”老何说：“我以前也不知道这个Medusa，只是这些年开放，外来文化涌入才晓得的。”
“他小屁孩，不懂的，依我看技术处就需要老何这样经验丰富的，越多越好。”张扬说：“不象那些年轻的，只会照本宣科提供些数字什么的，没指导意义，顶多提供个新的证据。”“得，我到你们这里听拍马了。”老何笑说：“咱们继续，你要的新证据。”
老何又说：“画没有笔画的纹路，是印刷品，象是用雕版之类的印刷，颜料也是天然的，石墨调制，连纸张都和市面上的不一样，估计是手工纸，纤维很厚实。不简单啊，这画的成本高，远非一般的印刷品可比。”
“那上面的字呢？”张扬问。
“从笔画和字的棱角看，只能确定是男人写的。”
老何喝了口水，猛吸口烟，说：“重点来了，前面说的现在你们还用不上，现在我们说楼顶上发现的足迹。”
“从脚印的长度和宽度看，我们能断定是双45码的鞋子，这样的大尺码鞋子不多见，很多店里都没得卖的，鞋印的各个落点都直接接触地面，这排除了矮小个子故意穿大尺码的鞋子扰乱视线的可能，再就是那个手印也能证实这点，这是个身高在180cm到185cm的大汉，你们可以从这里入手排查。”
“除了身高，还有其他特征吗？”张扬说：“现在生活条件好了，高我半头的大汉比比皆是啊，就说咱们局里，牛股长的儿子，他老子才1米七零，小子楞冲到了1米八二，才十七岁，大有继续再长的势头。”
老何一拍脑袋，说：“你这一说我倒得改观念了，我们这里虽然也是南方，可长到180cm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看来这个身高作为主要切入点还是已经过时了。”他说完这话，显得有点沮丧。“老何，你还没告诉我，那到底是双什么鞋子，我说脚印。”张扬说。
“是双胶鞋，什么牌子不知道。”
“那上午这里呢，这个男的有什么发现？”
“都还没出来，我尽快吧，不过就目前我们掌握的，真的收益不大。”
张扬点了点头，想了想，突然冲孙蓝说：“你说说你的看法，材料都在桌子上，你也看了这么久了，总有点想法吧？”
“我？没有？”孙蓝白痴似的摇头。
“那你在纸上写什么，给我看看。”
“没什么，写着玩。”孙蓝还是那漫不专心的样子。赵小刚说：“老大叫你说你就说嘛，现在是讨论，又不是师傅教导徒弟，再说了，你刚毕业，在学校受的教育比我们更新，或许对我们有帮助不是？”
“那我说了，说错了不怪我。”孙蓝看着自己手里纸上写的东西，整理了下思路，说：“我在想两个案子发案时间相对很近，有没有什么必然联系，要是有联系可以并案，这样我们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两个案子只要攻破一个就是事半功倍。”说到这里，她拿眼瞅着张扬。张扬点头，说：“我也这么想，不过我想先听你的看法。”
孙蓝受到鼓舞，开始红着脸说：“那画上有‘亵渎神灵者死’六个字，究竟是死者做了什么事情亵渎到了她们的神，刚才老何说，死者死前刚过了……生活，这也许在她们的宗教中是十恶不赦的行为，因为死者已经不是处女；再就是上午的案子，杀男死者的刀子也是呈蛇形，‘蛇’在女死者家的画里同样出现过，所以，我们只需要一个证据就能确定两个案子是否有关联。没有了。”
张扬听完，一本正经的说：“徒弟，将门虎女啊！”又对老何说：“你把女死者体内的精液和男死者的DNA做对比，还有女死者家里的毛发，统统化验，有结果再告诉我，要快。”
“好，那我先走了，你们忙。”老何匆匆走了。
张扬起身给孙蓝和赵小刚都倒了杯水，这以前是孙蓝的工作，他是从来不干的，两人受宠若惊。“是这样，我去出租车公司了解情况，通过他们的电台，寻找那开绿色的士的司机，你们两个去女死者的公司了解情况，另外记得通知死者的家属，我们分头行动。”张扬分配完任务，将桌子上的水一口喝尽，夹着包出门，走到门口才说：“我打车去，那车留给你们了。”
“毕竟是做领导的，队长这样，他也这样。”赵小刚打趣。
艰难的走访排查工作终于开始了，赵小刚和孙蓝两个忙活了一下午，先到周芳的公司接着又到京院小区的住址，这么半天下来，收获颇丰，孙蓝的记事本上写了密密麻麻的一大堆，她仔细看了两遍，然后在另外一本干净精巧的本子上写着，具体如下。
死者姓名：周芳。
死者单位：从外地来市外贸，从事土产出口贸易，月收入三千左右。
同事评价：业务能力强，业务往来帐目清晰，除了工作往来，周芳平时极少和同事有聚会，有机会在一起聚会也沉默寡言，对她下班之后的生活知之甚少。
死者亲友关系：不知道。
京院小区居民：她好象很少出门，彼此不大认识，没太多交往。
疑点：每个月会请两天假，有时候是一天，两天占多数，天数是隔开的，不连接，大概是十五天左右请一次。生活消费大于她的收入，好象仍有钱用，工作才四年就能独立买房，且偶有奢侈品出现，同事见过她的名贵项链手链皮草，全是外国名牌，曾无意间在同事间扬言，买车就要买德国的，她是不会开，要不早就买了。
“小刚，这个周芳为什么那么有钱呢？”
“不知道，她是做外贸生意的，会不会是自己揩油？”赵小刚正开着车，被孙蓝突然这一问就信口回答：“她一个姑娘家，做了这个其他人也不会注意。”
“乱说，她要真那么做，公司里的人都是傻子？她就一合同招聘工，又没权没势的，人家也不会替她遮掩。”孙蓝在后座白了他一眼，只是他没看见。“那么，她也许被什么人包养了，外贸啊，有外国人的可能。”赵小刚悠哉悠哉的抽起了烟，孙蓝嘟哝了声：“白痴！”就不再问他了，也许是懒得说。
“哦，对了，你看我这脑子，那包养人的也不是傻子，不会花了这么大价钱才开始吃腥。”赵小刚刚说完，感觉后背被什么狠顶了下，却是孙蓝踹了他沙发一脚。
“你能不能严肃点，尽说废话。”
“哎呀，我在开车呢，别影响我，要出了事故你又不负责的。”赵小刚牢骚发完就沉默了一会，才说：“我也一直在想这个事情，我们还没有见过她父母，对她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或许是她父母给的钱也不一定，如果不是，还有两个可能，那就是她利用工作之便自己偷偷做了生意而公司不知道，再就是男朋友给的。”
“这还差不多，象个分析问题的样子。”孙蓝说完，又在本子上写：
收入：自己做了生意其他人不知情或男友赠送或家庭支持。
突然，孙蓝如电噬般跳起，脱口喊道：“存折呢？”
“什么存折？”赵小刚被她吓了一跳。
“周芳的存折，我们发现周芳的存折没有？”
“小丫头，你行啊，我们回局里，看老何那里有没有发现，真该死，这么重要的问题我们居然忽略了。”赵小刚加大油门，桑塔纳飞快的往公安技术大楼驶去。
已经是晚上七点，街边的路灯一如既往的发着黄光，似乎在向人们述说着永恒。
整个公安技术大楼就九层有个房间的灯是开着的。“老大回来了，不知道找到那辆出租车没有。”赵小刚说着，泊好车，就和孙蓝往电梯走。一进办公室，就看见里面有三个人，一个是张扬，一个是技术处的同志，还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这人衣着稍显凌乱，精神有点疲惫，单单瘦瘦的，皮肤偏黑。
“你能不能再说清楚点？”张扬对那男人问话。
“我已经说了几次了，你旁边这个干部也问了我好几遍，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中年人显得很无奈又很无辜的样子。
“那为什么每问你一次总有些前言后语不一致的地方？”张扬也很恼火。
那中年人说：“我一天要接这么多人，上下出租车的人实在太多了，我哪里记得那么多？”说到这里，他又很懊恼的说：“只怪我自己嘴欠，我要不主动说到过假日酒店，鬼都不知道我去过，辛苦一天了，现在还不能休息，还要到这地方受罪。”
孙蓝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张扬带了技术处同志是想把案子中出现过又消失了的那个女人画张模拟画像，显然折腾很久了，没收益。孙蓝见张扬黑着脸，性子有要发作的趋势，便说：“我来问吧。”她穿着低腰的牛仔裤，T裇衫，白球鞋，留着齐肩的碎发，乍一看象个女大学生。那司机瞪着她一楞一楞的。
“你也是警察？”那司机问得唐突。
“你咋这么多废话，不是警察是什么，是我们问你还是你问我们啊？”张扬显然受了气，说话带冲。那司机叫屈：“我又不是犯人，我一向都是遵纪守法的，她看着象个小姑娘，这么秀秀气气的，不是看着不象警察吗？”
“好了，你们别吵了，你抽烟。”孙蓝从张扬手里夺过香烟递给司机一根，又给他面前的空杯子加满水。“她是我们局里新来的女刑侦，大学生，你老实跟她讲你看到的，我可告诉你，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可以告你知情不报，那是包庇，要负法律责任的！”张扬又在旁边火上浇油，见孙蓝有点不高兴了，便不再说，闷着声气坐下。
孙蓝一上来就开始给司机灌迷魂汤，无非是感谢司机对公安工作的支持，耽误了他休息请他原谅之类的，那司机倒也谦逊了几句，就是一双眼睛象刷子似的在她身上刷来刷去，瞧得她有点发毛，很厌恶。“等我抽完这烟，警察的烟可不好抽，不是味道不好，主要是这里。”司机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仔细想想。”
“对了，是那女的先上的车，她说去京院小区！”司机一拍大腿，说：“肯定没错，她是这么说的，好象喝醉了酒，摇摇晃晃的。”
“你能不能从头说？”孙蓝问。
“是这样，我当时开车路过梦巴黎酒吧，看见酒吧门口有一男一女的两个人，样子很亲热，就把车停路边，我想他们可能会需要车。”司机皱着眉头，说：“他们亲热那样子，我以为要等一会的，就点烟抽，谁知道那女的突然就过来把我后座的车门打开了，然后他们两个就上来了，那女的就说去京院小区。”说到这里，司机又突然问：“到底出了啥子事情，偏要问那个时间去没去假日宾馆？”“不该问的你别问！”张扬喝。
“你有没有看清那女的模样？”孙蓝问。
“我就从观后镜瞟了一下，我车里是不开灯的，模糊，看不清楚，只知道很白。”
“那为什么又没去京院小区？”
“好象是那男的对那女的说了什么，然后那女的就突然喊下车，她把我左侧的车门暗栓打开了，自己就先下去了，还害我下车去关门。”
“还是没看清楚那女的长什么样子？”
“没，当时那男的在付钱，我没心思注意其他的。”司机说：“然后，我看见他们走到了假日宾馆的门口，就没再看了。”孙蓝问：“那就是说，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楚那女的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
“说不上来，要说没有吧，要下次再碰到可能认得出来，要说又说不上，那女人有那么种感觉……”司机说到这里，手指头全伸直了往空中抓，很痛苦的样子。
“是什么感觉？”
“是，是那种很消魂的感觉，只要碰到视线就不愿离开的那种。”司机说到这里，想了想，说：“不怕你笑话，我心里一直想盯着她的，可她有一个壮硕的男的陪着，我怕惹麻烦，不敢多看，那女的也许是做那个的，有妖气……”
“做那个是什么意思？”孙蓝问。
“就是……”司机又开始瞪着孙蓝刷来刷去。
“好了好了，还有没有？”张扬插话，阻止孙蓝再问下去。“没了，就这么多。”司机说：“我可以走了吧？”张扬把一本子递到司机面前，让他看清楚再签字，突然心血来潮的说：“那女的给你感觉真那么来劲，你都没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张扬边说边学着司机的样子，伸直手指往空中抓。
那司机神秘兮兮的凑到张扬面前，压低了嗓门说：“哥们，真的，就那感觉，不骗你，再说，有俗话说得好‘闻香识女人’，女人不一定非要看清楚样子的。”张扬也装得很神秘的问：“什么香？”
“说不上来是什么香，有感觉就好。”
“就在梦巴黎酒吧，你怎么不去碰碰运气？”张扬说：“碰到了也给我个电话。”张扬边说边给了那司机一张名片。“你也有兴趣？”司机问，突然象狐狸一般笑了出来，说：“我知道，我问错了，哥们，你放心，只要哪天我逮着了那白肉，我一定会通知哥们的。”
孙蓝看张扬先前还和司机水火不容，现在又象两只偷腥的猫在那里切切私语不免诧异，又觉得张扬的样子也鬼鬼的，心里纳闷，见那司机离开后，她就问道：“你和那司机在捣什么鬼？神神秘秘的。”张扬呵呵一笑，说：“没办法，我们局里的办案经费有限，很多场合消费不起，我只好发展了一个免费的侦察员。”
“啊！就他？”孙蓝大叫出来。
“不要小看这种人，有时候他的一个发现会非常重要。”张扬说完，对那个技术处画像的同志说：“麻烦你了。”
“不麻烦，只是没太多收获。”技术处的同志递给张扬一幅画就走了。画的是一个女人的侧面，头发微曲而长，把面部几乎全部遮住，但身材勾勒得很仔细，说不上画上女人的相貌，可给人的感觉是这个女人很漂亮。“闻香识女人。”张扬突然想起这话。他对赵小刚和孙蓝说：“你们过来看看，感觉一下，有个印象。”
张扬跟着也象那个司机一样对着孙蓝的穿着打量起来，目光刷来刷去的。
“你做什么？”孙蓝叫。
“看看，你这穿的什么东西，小肚子都露出来半边……”
“便装啊，我们本来就是便衣警察啊！”孙蓝理直气壮。
“有这样的便装吗，又不是上台表演。”
“我爸都不这么说我，还说挺漂亮的，你可真是个老土。”
“你爸也说这好看？”张扬很吃惊。赵小刚过来打圆场说：“老大，你以为个个都象你，都泡在案子里，这几年变化大，她这套已经是最普通的衣服了，我还见过比她这腰更低的裤子，几乎就吊在大腿上面一点，从后面看，屁股都扒拉出来大半边！”
“我靠！”张扬大声喊了出来，又见他们两个都望着自己，显然还有事情，便问：“怎么样，今天调查得如何？”
“存折！”孙蓝说。
“什么存折？”张扬问完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拍脑门，说：“小刚，你快去找刚才画像那同志，还有技术处的其他人，我打电话给老何。”三个人象被火烧着屁股，突然团团转，最后的结果是，周芳家没有发现存折。
“是不是她的钱都寄走了，她不是本地人，譬如寄给父母什么的？”赵小刚说。
“我们在她家里发现了多少钱？”张扬问。
赵小刚说：“就包里四十多块钱。”
“她们单位几号发工资？”
“每月的八号。”孙蓝又拿出他的小本子看着，说：“不对，离下月发工资还有大半月时间，四十块钱她吃什么？再说，她家里除了客厅是那么个鬼样子，其他地方的摆设还是很客气的，都是高档货，不会在吃饭上这么随便吧，我可听说她都是打出租车上班的？”孙蓝说着，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转。
“小刚，她家冰箱还有多少食品？”
赵小刚回答不上来。
“那还楞着做什么，赶紧走！”张扬说着就拉灯关门。
“去哪？”孙蓝问。
“去找存折啊！”张扬说。
孙蓝看了看手表，说：“都还没吃饭呢，快九点了。”
三个人匆匆赶到楼下。张扬问：“谁发现的存折的问题？”赵小刚说：“你的女徒弟！”张扬哈哈大笑，说：“好徒弟，师傅开车，你只要坐好坐稳闭目养神就可以了。”孙蓝不依不饶，露出两排细牙，问：“那晚饭呢？肚子好饿。”“你放心，师傅买单犒劳你！”张扬说：“只要你继续有重大发现，师傅买单买一辈子都可以！”
“一辈子？这么长？”赵小刚突然问。张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语病，一时接不上口。孙蓝开始沉默着，见赵小刚那家伙讨厌，就笑嘻嘻的说：“好啊，就让他一直买单，我和小刚一起来吃，吃穷他，吃到他打一辈子光棍。”
桑塔纳一入京院小区的门，车上的人就觉得这里有变化。门口的保安不见了，四周静悄悄的，在昏黄路灯的映衬下，四周的绿化带显得更加黑暗。这里的物业公司大概是被住户们抄鱿鱼了，发生了血案，不管物业有没有责任，住户们都是不能容忍的。
各栋楼道的灯光都是亮着的，路上很少看到行人。
车转到11栋，凌晨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现在这栋楼只少数几个楼层有稀疏的灯光，好象很多人都没住这里了。“这里怎么成这样了，鬼屋似的。”孙蓝说。
“扯淡！”张扬对她挥了挥手，说：“这里平白死了个人，老百姓有恐慌情绪是必然的，这就要求我们尽快破案才能安抚群众。对了，你们下午去电讯公司了吗？这一步可以先放到前面，从电话号码上或许能找到点线索。”
“来不及啊”孙蓝说：“我们就三个人。”
“等队长回来我问他要人！”张扬说着，眼睛往周芳的七楼瞟了一眼，若隐若现间，他似乎见到了某丝亮光，有点象手机发出的那种微弱的蓝光。他就象只突然窜出笼子的老虎，拔腿就往楼上跑，瞬间就消失在孙蓝眼中。
“怎么了？”孙蓝被他的举动吓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发现，嘘，跟上！”赵小刚压低了嗓子，拔出手枪，就跟了上去。孙蓝见车子都没泊好，也顾不得了，拔出车钥匙就跟上去。她边跑边从她随身的挎包里摸出手枪，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她一口气冲到五楼，发现张扬和赵小刚就在前面，正蹑手蹑脚的往楼梯上走。她一出现，张扬就对她打手势，要她放轻脚步。
孙蓝调整了一下呼吸，马上安静下来，跟着他们往楼上摸。
五楼到七楼只相距两个楼层，可孙蓝觉得这段路特别漫长。她边走边默数脚下的楼梯台阶数，她一早就注意到每九级台阶就有一个平台，虽然是在黑暗中，也丝毫不会影响速度。三个人小心翼翼的摸索着，以免惊动楼道的声控灯，他们在黑暗中来到七楼门口。张扬和赵小刚对视一眼，慢慢的掏出钥匙，缓缓插入钥匙孔，门在无声无息中被打开。
三人站在门口仔细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声音。张扬和赵小刚就慢慢往客厅潜入，孙蓝站到灯的开关位置不动。
借着屋外窗口的微弱的光，可以看到客厅还是那么空荡荡的，散落着纸钱，其他房间的门却都开着。张扬用手往前面卧室的方向指了指，卧室到客厅的中间还隔一餐厅。
“哐啷！”猛一声玻璃被突然击碎的脆响，楼下。
三人同时想到响声他们开来的桑塔纳汽车玻璃。“开灯！”张扬喊。
几乎在张扬喊话的同时，孙蓝打开了客厅的灯，黑暗的屋子亮如白昼。三人同时往里面的房间冲去，他们知道要去楼下抓那个人太难了。也就在楼下的声音传上来的一瞬间，里面的房间也出来一声微响，是窗户急速打开的声音。
卧室的灯光亮起的一瞬，一个影子在窗口一闪而逝。张扬冲到窗户口，往下一看，没人，他立刻喊：“楼上！”三个人又飞快的往楼上的天台奔去。天台的门是被张扬撞开的，就在他们进入天台的刹那，他们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只见一个高大的影子在楼顶上一晃就到了对面房子的天台，再一晃就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他们连拔枪射击的时间都没有！
张扬又跑到天台边看自己楼下的车。楼下一片朦胧，似被黑气笼罩着，黑气缭绕中现出一个人的轮廓——如同修士的黑衣人，就站在车顶上!看不见他的面目，他整个人都在黑衣的包裹中。或者，这个人原本就属于黑暗。
这时，那黑衣人突然抬头——
一个嘶哑的声音同时在三人的耳边响起。
“别管闲事——”声音低沉却如鼓擂在耳膜！
“追！”张扬怒吼一声，第一个跑到了楼下。楼下空空如也，那个黑衣人如鬼魅一般消失了！或许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这不过是一个幻觉！张扬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随后跟来的两人，摇了摇头。
孙蓝站在那可怜的桑塔纳车边，一手撑车一手撑腰，大口的喘气。
张扬像只好斗的豹子，动作迅捷的将里外的绿化带翻了个遍，最后走到两栋楼之间，抬头看了看两楼的距离，开始迈着步子丈量。“狗娘养的，六米，这里最近的距离也有六米，他怎么跳过来的？”张扬在吼，瞪着双血红的眼睛跑到车边，看着一地的碎玻璃，怒气冲冲的说：“我进刑侦六年还没有哪个嫌疑人敢对我说别管闲事的，这是典型的挑衅！”张扬将枪关掉保险插到后腰上，说：“这个闲事我还就管到底了，我就不信，我会抓不着他们！”赵小刚哈哈笑着说：“在罪犯面前老子最大，谁也别想爬到老子头上去！”说完，伸出他的右手，张扬和孙蓝也把手伸了上去。
孙蓝望着这两个牛气的大哥，也似乎有了某种力量，想了想，说：“不过我们真要当心点，这可能不是一般的犯罪嫌疑人，从现在开始，我们三个办案都在一起不要分开了，不是怕他们，是出于安全考虑，你们有什么意见？”张扬已经冷静下来看了赵小刚一眼，俩人一致同意。“小刚，你打电话给老何，叫他再来看看。”张扬吩咐。
这时旁边一栋楼有人打开窗户，询问张扬他们是什么人，听说是公安局的，那人嘀咕着说难怪七楼的灯又亮了。之后，再无人出来打听。张扬环顾这若大的小区，住户虽然不少，可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想从这里尽快找到案子的关键处，还真有痴人说梦的意味。
他们回到七楼周芳家，将灯全部打开，一个一个房间的搜。卧室内特别凌乱，卧室配套的小卫生间天花板上一个通气孔的盖子被撬开。“我们再仔细找找，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这里彻底清理一遍，包括马桶，都不要放过！”张扬说，虽然他知道这次清理不会有太多收获，可必须这么做，他们不能再失误了。
他们三个翻箱倒柜的时候，老何带着他的全部人马赶到。
张扬简要的把情况跟老何他们说了一遍。当老何听到汽车玻璃是被嫌犯打碎的，情绪也分外激动，说：“好家伙，敢撩我们的霉头！”
“不止啊，还有更有意思的。”孙蓝插话。
“怎么，还有比这出格的？”
“是的哟，那个打烂玻璃的人就站在我们的车顶上，并不急于走，还警告我们了。”孙蓝放下手中的活计，学着那嘶哑的声音说：“别管闲事！”
“有意思，的确有意思。”老何不怒反笑，说：“你们三个不会被吓着吧？”
孙蓝只望着他笑……
老何望着他们三个，说：“我以前也干过侦察，我了解这个行当的危险，破案的同时一定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你们要小心。”他说到这里，拍了拍张扬的肩膀。“这都怨我，没有把工作做到位，要是再仔细点，也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场面。”老何接着说：“连续两起命案，把我搞得手忙脚乱，分心了。”
“老何，我把几个地点带你去看下。”张扬说。
“最好快点，我都要饿晕了。”孙蓝用手顶着小肚皮说。
“你们还没吃饭？”老何看了下手表，说：“哟，都快十点了，我先去看看你们的汽车，看完了你们好开着去吃饭。”于是，孙蓝只能饿着肚皮看着老何他们几个在那里又忙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老何最后的一句话让她最高兴——
“你们去吃饭，放心，我会把这里彻底查个遍！”老何保证：“就算一宿不睡也会给你们一个答案，吃完饭后你们就不用过来了，吃饱了回去睡！”
张扬和赵小刚都不愿开车，理由是车没挡风玻璃，心里不舒服，这个差使就落在孙蓝的头上。谁知道她发动车不久就开始打瞌睡，把张扬吓了一跳，喊：“喂，你别把车开河里去了！”孙蓝迷糊的说：“你喊什么，才刚闭上眼……”
“小姐，还是我来开，你这一闭眼我心里就怵。”张扬叫她把车停在路边，抢到了方向盘。或许干刑事侦察工作的人抽烟是个好习惯，在犯困的时候香烟可以提神，赵小刚和张扬也觉得疲惫，还能顶住。孙蓝却美美的睡着了，脑袋晃呀晃的，就靠到张扬的肩膀上来了。张扬对赵小刚说：“你说孙副局长干嘛把她放这里来？”
“大概是锻炼吧，不过这工作确实不适合女人干，挺难为她的。”赵小刚在后座回答：“不过既然来了，咱们一定要保护好她。”
“你怎么看刚才的事？”
“这案子可能是我们这辈子碰到的最危险的案子……”
“我也这么想，我们一定要小心。”
还是昨天宵夜的老地方，菜还是那么几样，三个人开始享用他们并不丰盛的美餐。孙蓝睡得正甜不肯下车，楞被张扬他们拖了下来，也许是来回爬楼梯消耗了体力，又或者是张扬请客的缘故，她反倒吃得最多。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吃饭张扬总要她多吃吃到实在吃不下为止，她发现那简直是真理，吃完一看时间正好十二点。三人临分手时，张扬丢下一句话：“洗澡睡觉，明天八点准时集合。”
一宿无话。
早上七点四十。张扬是被闹钟惊醒的，匆匆洗刷完毕就从宿舍往局里赶，在大门口边的小摊买了几个馒头，边吃边来到公安大楼的九楼，正要进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了孙蓝，没想到她居然比自己先到。她穿一套休闲服，斜靠着椅子，球鞋丢在桌子下，双脚都搭到了办公桌上，只见一双赤脚在那里晃呀晃的，居然没穿袜子！清晨的一点阳光洒在她年轻秀气的脸上。她正聚精会神的看笔记，不知道为什么，张扬觉得她这个样子很美，馒头咬在嘴里都忘了拔出来。
张扬喉咙里哼了一声，算是提醒她这是在办公室，悠闲得过了。
孙蓝望了他一眼，又去看她的笔记，当他不存在。
“哎呀，反了你了！”张扬咋呼着走了进去。
“谁反了？”猛不丁从房间里面有声传来，张扬一楞，声音好熟悉，条件反射般立正，然后喊：“报告！”“这是你自己的办公室，报什么告，坐吧。”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警察，双目有神，神情干练，不怒自威，隐隐有孙蓝的影子。
“孙局，您老怎么来了？”张扬大为惊讶。以前孙副局长常来刑侦不足为奇，可自从孙蓝来了后他就没来过，刑侦的队员们都知道，这是因为孙蓝给父亲汇报过，再就是孙副局长对把女儿放在这里很放心的意思。张扬也听队长说两位局长都在关心天乐集团两个老总的失踪案，没想会突然造访这里。
“别把我叫那么老，我问你，这两天你们在做什么？”
“在玩啊，能有什么事情。”孙蓝突然说。
张扬不知他们父女俩葫芦里卖什么药，不知道怎么回答。“没有问你，问你的时候你说要睡觉，现在来凑什么热闹？”父亲指着女儿说：“你看看你自己这象什么样子，我就不信你在这里就是这么天天玩的。”张扬这下明白为什么孙蓝要装做无所事事的样子，主要是考虑到目前的案子有危险，怕父母亲担心，可局长问话又不能不回答，只能简明扼要的把两起命案说了一遍。
“为什么不早报告？”孙副局长问。
“因为考虑到局里正在为另一起案件奔波，我们大队就这么多人，我不想给队长增加负担。”张扬回答。“你想，这也是你想的？你们队长碰到大案都要向我汇报，现在还轮不到你想！”孙副局长说：“你们队长带着那七八号人，折腾了快十天，一点收获都没有，他有什么负担？”
张扬挺直了腰杆站着，不吭声。
“不过你们队长的案子总算有了点眉目，已经确认天乐集团的两个老板是遭绑架，罪犯已经向家属打来了勒索电话，交易地点在外省，你不烦他就不烦他，可我要来烦你，你把这两天的相关材料都给我交来，通知技术处把东西也拿来，你就在旁边给我做说明，我都要了解清楚！”
张扬望了望孙蓝，见她正在那里摆弄俩手机，奇怪这个做父亲的为什么不叫自己的女儿作说明。孙副局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说：“别看她，她一刚出学校的丫头就知道玩，又没经验，什么都是照课本，我信不过。”
“您小看她了。”
“没小看，她就那么点能耐，我是她老子不比你清楚？”
“孙局，我怎么敢请动您来办案？”张扬试探着问。
“不是你请我，是我自己来的。”孙副局长说：“你们三个办这案子人手不够，我想看能不能凭我的经验为你们帮点忙。”
张扬自然是大喜过望，给领导递烟倒水，忙得勤了。
这时候，孙蓝忽然喊：“师傅组长，有收获，你来看。”
原来，孙蓝摆弄的两台手机一个是周芳的，还一个是男死者陈向阳的，他们俩人的手机上都有对方的电话号码。这说明两个接连死亡的人真的有某种联系，只要老何的报告出来，就能确定他们是不是情侣关系，孙蓝说的并案的提议显然是正确的。“小刚呢，怎么还没看到他？”张扬问。
“应该是修车去了，总不能开辆没玻璃的车出去丢人。”孙蓝说。
“你们要出去？”孙副局长问。
“是的，我们约好了今天去电讯公司，再就是到被害人家里了解情况。”张扬说。
“开我的车去，比你们那个好。”
张扬知道，副局的车是辆进口的四驱现代，便推辞，孙蓝却老实不客气的把钥匙接过，笑眯眯的说：“干脆换了吧，等破了这个案子再换回来。”她父亲也未置可否，只是说：“叫小赵把你们那车的钥匙放门卫就可以了。”孙蓝欢呼雀跃，生怕父亲反悔般抢了钥匙就跑远了，边跑边给赵小刚打电话报喜。
“孙局，我们走了。”
孙副局长头也没抬的在看资料，说：“去吧，要注意安全。”
张扬刚出电梯门，就看见孙蓝和刚赶回来的赵小刚两个活宝在那里看他们的新坐骑，前看后看，前拍拍后拍拍，这鸟枪换成了大炮的确让他们欢喜。
电讯公司。张扬他们向工作人员说明来意，很快，周芳和陈向阳半年的电话号码都给打录下来，交到了他们手中。之后，张扬开车，孙蓝和赵小刚在后面核对电话号码。张扬打算去陈向阳父母家，电话打过去没人接，只得找派出所。辖区派出所民警介绍陈向阳父母都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唯一儿子的离去使他们悲痛欲绝。母亲得到儿子的消息后就昏倒了，现在在医院，父亲忍着悲痛照顾老伴，儿子的事情还没有料理。老父亲见到张扬他们也不说话。最后，在派出所民警的帮助下，走访老人的单位和两老的老同事老朋友才或多或少的有了些眉目。
见到周芳父母是在三里桥派出所，她的父母是在外省的农村，今天刚赶来，陪同的有周芳的哥哥，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们还没来得及看见自己的亲人。张扬他们只好避开周芳的父母，将他兄弟叫到另外的房间才开始了询问，并把周芳属于非正常死亡的情况向他做了说明。周芳兄长毕竟是男人，挺得住，对于张扬他们提出的问题是有问必答。就在询问快要结束时，房间外传来嚎啕大哭，周芳的母亲闯了进来，对着孙蓝他们就跪了下去，请求他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为她的女儿报仇。孙蓝还没见过这生离死别的场面，鼻子一酸，也跟着哭得一塌糊涂。
等孙蓝安静下来已经是在车上，她又掏出她的小本子，在周芳一栏下面写着：
死者为人：对父母孝顺，对兄长扶植。最近两年，每月寄三千元回去，她吃什么？
死者婚姻状况：无。父母和兄长都没听她说过，他们为她的婚姻着急。
张扬瞟了眼正思考问题的孙蓝，说：“陈向阳的社会关系简单，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他和周芳都没有找异性朋友，可彼此的手机上都有对方的号码，且通话频率多，我们可以假设，这两个人是情侣关系，只是双方的亲戚朋友都不知道。”正好张扬的手机响，他看着号码，说：“我们的答案来了。”
“老何啊，什么好消息？哦，DNA一致，哦，知道了。”张扬放下电话，说：“现在可以肯定，他们就是情侣，周芳家的毛发就是陈向阳的。”
“这个周芳是个谜，她的钱都寄回去了，她怎么生活的？”孙蓝说：“还有昨天晚上的两个嫌犯，在她家到底找什么呢？陈向阳快三十岁了而周芳也快二十九他们为什么不结婚，为什么家长朋友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和陈一起进宾馆的女人是谁？”“哈哈，你问谁呢，你的这些问题我也很想知道。”赵小刚说：“周芳的疑点最多，我们可以把重点放在周芳身上。”
又是晚上，白天的喧闹仍在继续，只换了块黑色的幕布做背景，街道多了霓虹的点缀，“梦巴黎酒吧”五个金色的大字正卖力的招揽着顾客。
张扬说：“我进去看看，你们在车里等我。”“我也要去，我还没去过呢。”孙蓝不乐意，还没见过这样的组长，消遣的时候居然放他们鸽子。“我不是去喝酒，就看看。”张扬说着，往梦巴黎的大门走去。
门口没有服务员，里面的音乐却传到了张扬的耳朵，是他最喜欢的音乐——Vitas演唱的《星星》。悠扬的歌声使他倍感轻松，他一步跨上酒吧的台阶，推门钻了进去。
刚进去半截身子，一股暗香扑鼻而来，同时感到头如撞在两团棉花上，松软得特殊！
他一惊，忙抬头看去——
张扬的面前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望着自己。
是个黑衣女人，一个熟透了的女人，张扬当时就是这种感觉。
她就站在门口，丰腴却没有半点赘肉的身子。她一手拿着手机，也许是正在打电话，手机的盖子已经打开；另一只手按着胸部，却按不住深陷的一抹乳沟。她裸露的两截白嫩的手臂上有着细细的汗毛。她深吐了一口气，显然张扬的突然闯入吓着了她。
脸上的微红渐褪，她突然说：“对不起……
张扬没想到她会抢了自己的话，他正要开口道歉的，她的话一出口，就有血冲得他满头满脸，脸“刷”的红了，竟有说不出的紧张和某种难言的“羞怯”，他支支吾吾的讪笑着说：“不不不，是我错，我道歉，我没注意门后有人，真的很对不起。”
“里面音乐太大了些，我到门口打电话。”她解释。
“我刚想进来看看。”张扬说：“对不起，希望没吓着你。”
“我能出去吗？”她用手指了指门外。“当然。”张扬慌忙让开门，这才发现自己站在过道里，灯光很亮堂，隔着门帘的里面才是酒吧。他穿帘而入，刚才的插曲让他有点心不在焉，也不知道什么心态作怪，他站在门帘后，身体后仰又往过道看了一眼，没看见人，这才往酒吧深处步入。边走边想着她说的那声“对不起”，不由摇了摇头，觉得有意思，又有点不可思议。
“先生，要喝点什么？”女侍者过来问。
“哦，等等。”张扬随口回答。
酒吧内的灯光很柔和，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围着小桌低声的谈着什么，也有孤独的男女坐在吧台前买醉。张扬在这之前没进过酒吧，但这里轻松的环境很合他的味口，安静、平和，可以把自己全部放松下来。他漫无目的的把酒吧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出租车司机所说的“有妖气的白肉”。“前天凌晨三点左右你有没有看见一男一女的两个人在这里喝酒？两人好象都喝高了。”张扬问身边经过的女侍者。
“喝酒喝到那个时间的，大部分都喝醉了。”大概张扬的问题压根就是笑话，这个女侍者说：“来这里喝酒的也有男有女。”
“那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张扬拿出陈向阳的照片。
女侍者的态度非常好，看了下，说：“这里光线不好，我们看不清楚客人的样子，我现在看你也看不很清楚的，再说我们有规矩不能平视客人的，除非是这里的常客我们相对眼熟点。”她说了这些后，奇怪的望了张扬一眼，说：“您喝点什么？”
“随便吧。”张扬不想自己那么不受欢迎，在吧台边坐了下来，眼睛就瞟向了吧台里面，这时，发现刚才那个黑衣女人居然就靠在自己前面不过两个座位的地方，吧台上半截蜡烛就照在她脸上。她既不象这里的侍者需要招呼客人，也不象老板，侍者对她也不敬畏。她悠闲的端着玻璃杯，品着红酒。她也注意到张扬在看她，笑容客套的浮现在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孤独。
张扬冲她抬了抬手中的酒杯，她也只是浅浅的笑了笑。
张扬走过去，在她对面，隔着吧台坐下。
“你很特殊，居然能坐在吧台里面喝酒。”张扬说。
“也不是，侍者太忙了，我坐里面想喝什么可以自己拿。从这个酒吧开张的那天起，我就是这里的常客，算是种优待吧。”她说。俩人无话的对坐了几分钟，她迷人的丹凤眼忽然闪着光，前倾上身，暧昧的对张扬笑着说：“你不打算请我喝酒吗？”
张扬又闻到了那种异香，鼻尖只差一点就能碰到那高耸的乳房。他连忙转过头去，淡淡的说：“为什么不。”她前顷的身子又滑溜的退回去，说：“谢谢你的盛情，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就喝点普通的酒，不会让你破产的。”她走到酒柜面前，挑了瓶红酒，对着侍者说：“这瓶酒这位先生买单。”
只见她熟练的打开瓶盖，眼睛瞟着张扬，一整瓶红酒就在张扬目瞪口呆的瞬间全入了她的喉咙。她用手在张扬的面前摇了摇，揶揄着说：“吓傻了吗？”然后她脸上又出现那种特有的暧昧笑容，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晃着手中的手机，边说：“我在等我男朋友，可他今天出差了，没人买单，我带的钱不够，所以，只好让你破费了，冤大头！”
她又吃吃的笑着说：“再见，冤大头。”
她说完，离开座位就走，回头见张扬无动于衷的样子，显然恶作剧没达到她想要的结果，又绕过吧台走上来，依旧是暧昧的笑着，凑着张扬的耳朵说：“你不是来喝酒的吧，眼睛把这里的女人都看了个遍，这不象是你这样衣冠楚楚的人该做的，多不礼貌！再见，冤大头！”
然后，她婀娜的身影消失在吧门外。
张扬想笑，可实在笑不出来，那曼妙的音乐现在听来也索然寡味。
“多少钱，买单。”他对侍者说。
“先生两千八，谢谢。”侍者说。张扬顿时傻眼，摸出钱包数了数，才十张，他尴尬的对着侍者说：“等等。”他拿出电话，打通了赵小刚的电话，那头的线刚接通，他就说：“你们两个进来，我请客。”也许“请客”两字有某种魔力，两个人很快就出现在他面前，他马上站起，把钱包里所有的钱掏出丢在吧台上，对着他们说：“我的钱全部在这里，剩下的你们先帮忙补上，就算我借的。”他丢下两个莫名其妙的同事，逃也似的跑了。
张扬回到车边，将公文包丢在车盖上，点了支烟。
连续点了两支烟，两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吧台门口。
远远的就看到赵小刚脸上那怪异的笑容，好象偷吃了老鼠肉一般的，张扬都不想去看他。孙蓝却突然的正经，不笑也不怒，她径直走到张扬面前站定，开始打量张扬，直看得他浑身上下的不自在，连鸡皮都起来了。
“这个月最后一包烟了，你省着点抽，啊！”孙蓝看着地上的烟头，大婶似的说。
张扬望着脚下的下水道井盖，有想钻进去的冲动。
“侍者说，本来要两千九的，因为这位先生大方，请人喝了一瓶，所以先生喝的那一小杯酒一百块就不要了，欢迎我们下次再去。”孙蓝显然询问了侍者，似笑非笑的望着张扬说：“真有些难为情，请人喝酒却不看紧自己的腰包，冤大头都做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妈的，我以后怎么见人啊？”张扬仰天长叹。
“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孙蓝貌似安慰的拍了拍张扬的肩膀，赵小刚连忙附和。
“可怜的孩子……”孙蓝最后总结。
三个人突然爆笑出声，引来路人诧异眼光无数。
接下来的数天，张扬他们三个就死者周芳和陈向阳一月内所拨打的电话进行了详细的调查，也对电话的当事人做了询问。孙蓝的记事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却没任何实质性的突破。技术处老何的报告全部出来了，肯定了那天张扬他们遭遇的出现在周芳家的人和先天发现的楼顶的足迹一致，杀害周芳的人基本可以肯定就是这个高大的人做的，可这个人到底是谁，住在哪里，根本就不知道。张扬他们也没看见这个人的面目。
至于那个打碎玻璃的黑衣人，除了拓取到了足迹，更是个迷。
张扬寻找司机口中“有妖气的白肉”也告一段落，市里有几十家酒吧，而那个神秘女人就一个从其他人口中描叙的轮廓，压根没办法寻找。他打过出租车司机两次电话，对方的回答也是否定的。连司机这个唯一的有心人都没发现。
两起血案的追查到这里已经陷入瓶颈。
“你们两个还去一次周芳的单位，再做一次深入的调查。”张扬说。
赵小刚和孙蓝领命而去。
这天，孙蓝正在仔细核对周芳的请假记录，边看边对着挂历寻找，看着看着，她喊道：“我知道了，周芳请假的日子都是农历的每月初一和十五。”
“初一和十五？”张扬念了一遍，似有所悟，招呼都不打一个人走了。
“老大去哪？不是说好了办案都一起的吗？”赵小刚说。孙蓝走到窗口往下看，只见现代吉普车开出公安局大门，她说：“等他回来我们再问。”
大约两个小时后，张扬兴冲冲的回到了办公室。
“有好消息？”孙蓝问。
“好消息算不上，至少解释了这个。”张扬说完，从公文包里取出从被害人陈向阳咽喉的刀子手柄上拓印的有奇怪纹路的白纸，铺开放在桌上，说：“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纹路，是梵文，就是一个梵字。”“啊？师傅，你刚去哪里了，怎么回来就有这么重大发现？”孙蓝问，她奇怪张扬是如何得知这是梵文的。
“我去了回笼山公园，山上不是有庙吗，我问了一位高僧。”
“你怎么想到这个？”孙蓝说：“你就不能一次说完？”
“你们不知道，我妈信奉佛教，属于特别认真的那种，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念佛，农历的每月初一和十五都要到寺庙烧香拜佛，知道了吗？”张扬说：“可惜的是，那位高僧只给我解开了一个迷，对于周芳家的那幅画解释不了，他说我们中国现在流行的大乘佛经和传播中，没有菩萨是这画上的样子，并且佛教以教人向善为第一目的，更不会出现亵渎佛就要人性命的，这从根本上违背了佛普渡众生的要义。”
“那周芳信奉的到底是什么？”孙蓝问。
赵小刚说：“也许只周芳她自己知道了……”他一说完，急忙住口。孙蓝白了他一眼，说：“我不管，我和组长都找到了半个答案，你还没有发现呢，反正剩下的问题就交给你去找到答案了。”赵小刚被她挤兑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说：“我找就我找，找出来了你们等着请客吧，我有个朋友，也是和尚。”
“得，不管你找谁你要能把你自己发现的画解释清楚，我就请你去梦巴黎喝酒。”孙蓝说，这等于是把张扬也得罪了。张扬装腔作势的抬头看天花板，只当没听见。
孙蓝象打了胜仗般坐在那里笑了好一阵子。直到孙副局长走进办公室，望了望自己的女儿，问：“孙蓝，你笑什么，案子破了？”
孙蓝象耗子见了猫，刚才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
“没有。”她被霜打蔫般说话的声音都低了。
轮到张扬和赵小刚开始乐了。孙副局长不知他们三个在做什么，看着这气氛有点奇怪，问道：“你们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不该进来？”
“孙局来得正好，我正要向您汇报呢。”张扬笑着说。张扬说话的同时，孙蓝嘀咕着说：“晚点来最好了。”孙副局长的名字叫孙文艺，因为孙蓝的爷爷奶奶都是市文化局的，给儿子取名文艺，没想儿子长大后不走他们的老路，对文艺工作也没丝毫兴趣。他在女儿的鼻头刮了一下，说：“真要好好治治你。”
办公室的气氛因孙文艺的加入变严肃了。
“是这样，张扬你先把这几天的情况总结下，我们一起讨论，再从里面找一找，看能不能有新发现，找到点入手。”孙文艺说，示意大家坐下。等张扬说完，孙文艺又问赵小刚和孙蓝有什么要补充的，俩人说没有。
“我有，仅仅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你们适当参考下。”孙文艺又说：“我重申，我们这是在讨论，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命令，你们可以畅所欲言，这里没有上下级。”他说完，翻开资料，看了看，说：“我们首先说周芳，她被害的过程就有问题，凶犯完全在体能各方面胜过她多多，为什么杀她要弄出那么大动静？可见，当时凶犯的目的很单纯，就是要杀死她，那画上的字也说明这点。”
“凶犯在第二天又去周芳家找东西，本来他完全可以在第一天把这些做完的，为什么不在第一天做，却第二天去冒险？”孙文艺说：“凶杀过程也特别严密，凶犯经过仔细的预谋。所以，我大胆假设凶犯早有杀周之心，而周也觉察到有人要害她，所以预先留下了自保的法门，凶犯杀人前并不知道周留了后路，所以还是杀了她，杀完后才发现没有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有纰漏，这才在第二天又去找。”
张扬他们三个聚精会神的听着，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没这么深入的想过，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不足。
“再说第二天你们去周家和凶犯撞上，那个楼下望风的人，我们假设他藏在暗处。你们告诉我，你们跑到四楼后就放轻脚步摸上去的，楼道的声控灯就亮到四楼，上面两层的灯没亮，也就是说放风的人并不知道你们会到七楼，可事实是他很准确的知道你们是到七楼去，所以打碎玻璃给同伴提醒，这说明什么？”孙文艺说到这里，给自己点了支烟。他没有递烟给张扬和赵小刚，表示对他们工作上的失误不满。
张扬硬着头皮说：“只一个可能，那个望风的黑衣人认识我们，看见我们一来就知道我们要往哪里去。甚至在凶案发生的当晚，他就有可能在附近看热闹。而能呆在现场，又不被大家怀疑的人，有可能就是小区的居民，或者是小区附近的居民；黑衣人的同伙被堵在房间后也能那么从容的逃走，是因为他对地形太熟悉了，比我们还熟悉，这也更说明黑衣人就是小区居民或附近居民。”
“抽烟！”孙文艺这才给张扬他们两个丢了支烟。孙蓝不服气，为同事打包不平，撅着嘴说：“爸，你说了是讨论的，怎么这样，不就一支烟吗？”
孙文艺哈哈一笑，说：“你们队长知道，我的烟不容易抽，想抽我的烟非要拿出点东西来才行，不和你废话，言归正传！”
孙文艺深吸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眯起了眼睛。孙蓝皱着眉头望着父亲那样子，忍不住说：“爸，烟刺眼就少抽点嘛，都痛苦成这样了！”“都是你妈把你惯坏了，说话没大没小的，痛苦，亏你想得出来！”孙文艺骂道，也许是孙蓝“痛苦”俩字用得滑稽，他不由笑了起来。
“孙蓝，别打岔，再这样我丢你出去！”孙文艺板着脸吓唬。他想把思路整理下，可孙蓝的打岔搅和了，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他从椅子上站起，围着办公室转了两圈，却没想起来，道了声“糟糕”，对张扬他们说：“哎，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他刚毅的脸上有种对岁月流逝的无奈。
孙蓝发现有两双闪亮的眼睛灯泡般普照着自己，火热火热的，是张扬和赵小刚。她知道自己闯了祸，吐了吐舌头，正襟危坐，再不敢出声，她不想变成人民公敌。
“再说你们见到的那个高个子，虽然现在个头高大的人大有人在，但不是每个个头高大的人能跳过六米，当然，他不是立定跳，是有助跑的。训练有素的运动员，退伍军人，或者练过武术的人，都有可能能跳过六米，甚至亡命的小偷在逃跑的时候爆发力都惊人。”孙文艺说到这里，将手中的烟头用力掐灭，说：“你们可以去下面的派出所看守所调查，看近期的刑满释放人员中有符合这些特征的人没有；死者周芳你们说她是个经济宽裕的人，杀她的凶手既然和她有某种厉害关系，你们可以从这两年突然富裕的刑满释放人员着手。当然这只是一个调查方向，不是绝对的。”
“如果以上这些还找不到突破口，或者一时没进展，再去假日宾馆，那个和死者陈向阳开房的神秘女人似乎很熟悉宾馆内的情况，在装摄相已经是公共场所必备的今天，她知道假日宾馆没装，这绝不是偶然。好了，我也说得够多了，具体该怎么操作你们自己看着办。”孙文艺说完就往办公室外走。
“孙局，有情况我再向您汇报！”张扬喊。
孙文艺挥了挥手，表示听到，离开了房间。
“孙蓝，你家里有宝啊，你个傻瓜，居然不知道吗？”赵小刚脸上有种佩服的神气。
“难怪队长每次有棘手的案子总要询问孙局，我今天终于明白了。”张扬说：“我们得好好干，要不太丢人咯。”
“老大，孙局给我们三个方向，从哪个先入手？”赵小刚问。
“你们从那个高个子入手，我现在分派任务，孙蓝你就不要出去了，在办公室查下这两年刑满释放的人员中有符合180cm到185cm这个特征的人没有；小刚你去看守所调资料，有空再去派出所转转；我去京院小区所在的街道办事处，挖点黑衣人的线索，我们双管齐下。”张扬吩咐完，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说：“有情况随时联系。”
“等下师傅，京院附近危险了点，那个人认识我们，你和小刚一起吧。”孙蓝说。
“放心，我只做外围调查，知道怎么做的，车交给你们了。”
张扬并没马上赶往目的地，而是回了宿舍，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裤子全换成学生时期过时的那种装束，背了个书包，把头发揉乱了，穿球鞋出的门。不熟悉他的人，绝对看不出他是个警察，倒象个乡下来城里打工的打工仔。站在公交车站台，望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他有种久违的感受。旁边一个抱小孩的妇女，也在等车，不知是什么缘故，看了张扬一眼，眼神流露出警惕的神情，连忙移开几步，将孩子抱得紧紧的。
张扬知道，自己的化装成功了，又觉得好笑，难道自己很吓人吗？
少量的座位，拥挤的人群，似是公交车一成不变的定律。
他好不容易移到一个相对宽松点的角落，伸直了腰杆。随着公车不停的晃来晃去，他的书包也撞到座位上一个矮胖中年男人的头上，那人瞪着张扬，张扬也瞪着他，这么相对注视了一分钟，那个男人坐不住了，畏缩着站起，往车后面走去。这个空出来的座位就在张扬面前，却没人来坐。他有点诧异，透过汽车玻璃的反光，才发现自己袒露着胸脯，加上睡眠不足，有凶样。既然没人坐，他也只好坐了下去，一抬头，发现先前在站台遇见的抱小孩的妇女就在旁边，马上站起，说：“婶子，你抱着孩子，坐吧。”
那妇女望着他有点犹豫。
“坐吧，没关系的。”张扬说。
那妇女连声道谢，满脸感激。张扬不曾想这微不足道的举动会让这妇女这般感激。他心里纳闷，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座位上心安理得的坐着大老爷们、打扮时髦的姑娘，甚至还有学生。在他让座前，居然没一个人给这抱孩子的妇女让座，他才突然意识到什么叫道德的沦丧。
他在桃花仑街道办事处下的车，望着远去的公交车，无端生出一翻感慨。
张扬兴冲冲的走进街道办事处，一个中年妇女热情的“接待”了他。
“干什么，干什么，你是干什么的？”中年妇人拿着扫帚指着张扬问，来回的看了他几眼，说：“你是不走错地方了？”张扬对她出示证件，她仍半信半疑的嘀咕着说不像，没办法他只得说明来意。那妇女一听是对面小区的堕楼案，立刻来了兴趣，扯着张扬问这问那，还说这个事情传得很悬，都说那院子里闹鬼。
办事处太过清闲了，有好几张办公桌，上班的却只有这个罗嗦的妇女。
回到局里，孙蓝夸张的说：“组长，你参加化装舞会去了吗？”
“别老没正经，你查出点眉目了吗？”张扬问她。
“我锁定了五个。”孙蓝说，“可这五人经过小刚的调查之后，居然发现其中有四个人被否定了，有三个人居然回到了看守所，另一个已经意外死亡，压根不可能出来犯案。”孙蓝当时就翻白眼，这可真是大海捞针。
跟着多天过去，三个人就是这么周而复始的重复着枯燥。张扬知道仅凭他们三个是无法完成这繁重琐碎的调查，又向各派出所发了协同调查的通知。挂历一天天撕去，却始终找不到他们需要的目标。
B省某市。闹市。
一张稚气的脸，一对闪亮的眼睛注视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他知道自己时刻都要保持警惕，因为他的对手也在时刻警惕着。绑架天乐集团两位老总的嫌犯就定在今天在这玉成广场提取赎金。他坐在驾驶室位置，这么坐着已经两个小时了，腰酸疼得厉害。这大半月来，他东奔西跑，不知跑了多少地方，人就象个机器般，没时间停下休息，连他最亲密的同学加挚友都没空打个电话问个好。
驾驶室前面有副照片，照片上三个毛头小子，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赵小刚，还一个单单瘦瘦的站在最中间，是他们高中时代的老大，选他做老大不是因为他德高望重，只是年纪最大。他和赵小刚分在一起，而那老大却进了地质队，常年在外，只有一个任务做完了，才能回来休息，想到老大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因为老大的外号。
老大有次回来说，他工作的地方一般在野外，荒芜人烟，好不容易碰到个有人的地方也就那么零星几户，参加工作多年都不知道年轻女人长啥样，于是，他们送他一个外号——和尚。和尚对这个雅号并不拒绝，只说想当花和尚却找不到对象花那么一下。
街道是十车道的大街，来往的汽车如过江之鲫，两边林立着摩天大厦，人行道上人潮汹涌。“各单位注意，保持隐蔽。”耳机里传来队长吴隆的声音，这么多天的煎熬，队长上火了，咽喉肿大，连声音也嘶哑的厉害。
“洪飞，你的位置最便于观察，你要盯紧，一刻也不能放松！”吴隆的声音又响起。
“明白！”稚气的脸上露出刚强的神态，他答道。
“离交易时间还有十分钟，大家耐心等候。”吴隆就坐在大街旁边的咖啡店里，指挥着自己带来的八个人。在他对面的是协助这个案子的该市刑侦支队队长，他把队里的所有人都带了来。两个队长早就商量好，只要嫌犯一出现，立刻抓人，再突击审讯，一定要把这起绑架案尽快破获。他们做了周密的安排，为防止嫌犯改换地点，他们还预备了四个车队，随时跟踪交赎金的人。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洪飞又朝街道边卖报纸和卖汽水的看去，那些人都是他的同事，他们乔装得很好，生意也很不错，来买东西的络绎不绝。
日头照得更猛，水泥的路面在水汽的蒸腾中摇曳，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
闷热的天气，一如他焦灼的心。洪飞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体内似有千万只小蚂蚁在撕咬，他有离开座位开门而出的冲动，这是怎么了，只八分钟交易的时间就要到了，两个小时都等了，最后这几分钟竟按耐不住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人行道边的一个电话亭，那亭子矗立在那里很久了，他们来的时候就看见，更久之前，它就一直矗立在那里。可他忽然觉得这个亭子太靠近人行道的中间了，亭子后面的空隙还可以容一个人通过。亭子四面都是关闭的，没窗户，看不到里面的摆设。他也不明白，这么多的建筑物，自己为什么就单单注意到这个好象废弃的电话亭了，就像有沙子吹进眼眶、鱼刺卡在咽喉般，他片刻都不能忍耐。
“队长，看见那个电话亭没有，我觉得它特别碍眼。”洪飞对着话筒说。
“哪个电话亭，路边那个？”
“是，我越看越不舒服，我能不能去看看？”洪飞请求。
“现在还来得及吗？”吴隆压抑着愤怒，他不明白自己的部下在这最后的关头居然会这么沉不住气，他看了对面的同仁一眼，说：“你要明白，这或许是我们这半月来最后一次机会，这直接关系到人质的安危，你给我沉住咯！”
洪飞知道自己的要求不会被批准，连同他的同事也许都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在这最后的关头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就是觉得那个电话亭藏着古怪，藏着他想一探究竟的渴望。他只能压抑着自己强烈的好奇，座在位子里，短短的两分钟，他象过了两年那么漫长。他极力避免使自己的目光接触到那个电话亭，可某种东西始终牵引着他不得不往那里看，越看，他心中就越积蓄着一股发不出的沉闷堵在胸口。
这时，车窗边走过一个秀气的身影。
离交赎金的时间只最后五分钟，交赎金的人也已经来了。这个秀气的人是天乐集团老总胡南山的千金，十六岁的胡娟。她穿着T恤，头发留到齐肩，背着一个刺满牡丹花的书包，书包的后面还有朵牡丹花样的吊坠。洪飞斜视了胡娟一眼，觉得这个小女孩的面色苍白，绑匪选择一个小女孩作为交赎金的人也是下了一番心思的，这对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却未免太残忍了。
她站在离他不足十米的地方，瘦弱的肩膀上背着那灿烂的书包，显得分外凄凉。
她的手中还拖着一个大大的有滑轮的旅行箱，箱子内就是赎金，有四百万。
“目标已经出现，各单位注意。”洪飞对着话筒低声说。
不知为什么，他的目光又朝街道右侧的电话亭看去。他清楚的记得，从他注意到这个亭子的这几分钟内，他已看了这个亭子不下十次。
躁热，如突然燎起的熊熊之火，胸口的沉闷再次压在气管内，他呼吸急促而沉重，以至他的同事都能听到。“别急，洪飞，要沉住气……”耳机里又是队长吴隆的声音。洪飞知道自己让自己的队长和队友小看了，也让前来帮忙的同僚小觑了，他紧张决不是因为胡娟的出现，他只是无法向他们表达那电话亭诡异的感觉，就算表达了，他自己也不能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这只是直觉在牵引着他的神经。
胡娟站在人行道上，穿梭的人流却不能包容她，她孤单的徘徊在众人之外，孤独、执着、安静而坚强。
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下，放到耳边。
然后，她提着旅行箱往街道边走去。咖啡店内的队长吴隆琢磨，莫非绑匪真要转换交换赎金的地点。那个瘦弱的小姑娘却一直走到了马路中央，显然是要到对面去。这时，一辆出租车突然在她旁边踩了脚急刹车，又飞快的离去。胡鹃被突如其来刺耳的煞车声吓了一大跳，却没看清楚开车的是什么人。“莫非我们被发现了？”这个念头飞快的闪过吴隆的脑际，他对面的支队队长也站了起来，说：“势态严重！”两个人不谋而合，他果断下令：“跟踪那辆出租车！”早有两辆停靠在路边阴暗处的汽车跟了上去。
洪飞也触电般将手伸到钥匙上，就要发车跟上，却突然止住。
“再等等，不要乱，钱还在！”他冲话筒喊。
一触即发的场面被洪飞及时的压住，可他的队友仍暴露出稍许的躁动。
这时，胡娟又去接电话，然后穿过马路。
随着她脚步的前进，洪飞越来越觉得她会朝那个电话亭走去，心里的不安又作祟般翻滚起来。热气蒸腾中，胡娟的背影也跟着迷朦起来，在热气中闪烁着，摇晃着，他有种想挡在她前面冲上去的冲动，他从座位上半站起来，眼睛死盯着她，心中默念着：“别去电话亭。”可冥冥中有什么主宰这一切般，她居然在电话停那里停了下来。
只见她走到那个电话亭边，拉开门，走了进去，那张门随之合上。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空气都似乎凝结了。
洪飞脸上的表情也在刹那间凝固。
“大家注意。”队长的话又传来，洪飞压根没听见，他的思维与视觉都定格在那一瞬。
“注意自己的位置，看有没有扎眼的人出现，保持警惕。”
吴隆的话在每个参与案子的队员耳边响起。
一分钟过去，那个瘦小的身影没有出来。
两分钟过去，电话亭的门依旧没打开。
三分钟过去，电话亭内寂然，了无人的生气。
五分钟过去，人还没出来，胡娟似被这电话亭吞噬了。
“队长，我觉得不对劲，我要上去。”洪飞说道，也不等队长回复，点上火，开着车突然就朝电话亭方向冲去，一时间马路上激烈的刹车声此起彼伏。只见一辆银白色的猎豹车如脱缰野马穿过车流稠密的大街，径直蹿到人行道上。人行道上的行人被这猝然冲出的汽车吓得四处奔逃。他冲下车，无视众人惊恐或狐疑或是愤怒的目光，在他的眼中除了这个电话亭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猛的拉开电话亭的门，朝里面环视一眼，又飞快的回到车上，在路人的惊声尖叫声中，他开车将那亭子撞得四分五裂，碎屑飞溅！
然而，里面居然会没有人。
胡鹃呢？莫非随着地上冒起的热气一起蒸发了？
豆大的汗水突然爬满每个队员的脸上！他们再也藏不住，冲了过去。
洪飞将地上散落的板材掀开，就在一块木板下赫然露出一块漆黑的下水道井盖，他掏出手枪，一手将盖子揭开，探头一看，却被突然出现的场景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围观的路人中爆发出几声惊吼，人群如被雷击般四散。
只见几条黑白相间长绳子状的东西从下水道吱溜着爬了上来。
人群散得更快，惟恐避之不及。
是几条长着三角脑袋吐着芯子的毒蛇跑到街上“散步”来了，正是洪飞为它们打开了方便之门。“他妈的！”洪飞暴跳如雷。吴隆他们也赶到了现场，可这个情景让他也始料不及，突然的疼痛揪着他的胸口，只觉手脚突然的麻木，他强撑着。
洪飞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又往下水道井口看了一眼，里面仍有蛇在蠕动，他抓着地上的木板碎片点着了往井里扔，然后，他抓着块燃烧着的木条钻了进去。
“小心！”吴隆喊：“大家快找出口，大家快找出口！”
队员们急忙去找其它的下水道井盖，一个个掀。但地下的世界却远不是地表的世界简单，井盖掀开，既没看见消失的胡娟也没看到刚进去的洪飞。有两个队员急了，也跟着跳了进去，只见里面黑漆一片，且地方狭小，呼吸困难，只得又爬了上来。
“东北方向，快！”洪飞的声音传来。
他们一听到声音，立刻往东北方向赶去，穿过一片花圃，眼前就是一堵厚实的围墙，在路人惊诧的目光中，他们翻墙而入，围墙后面是一个居民住宅区。
“控制现场！”吴隆急切的喊。
洪飞顶开了头上的井盖，钻了出来，他的队友们也刚好赶到这里，将他扶住。他浑身上下浑浊一片，臭气熏天，还沾着卫生纸的残渣。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想把胸腔内的污浊之气吐出来，却被自己身上强烈的气味冲着鼻腔，他不由猛的呕吐起来。“帮我打桶水来，要不把消防栓打开，给我冲一下，受不了啦，他妈的……”洪飞说着，又是一阵呕吐。
他的队友将这个小区里里外外的找个遍，却没发现他们要找的目标，胡娟似乎消融在这滚滚的热气中。
“兔崽子！”前来“助拳”的该市支队队长眼睛都气绿了，绑匪选他管辖的“地盘”做交易，本就是对当地治安环境的挑衅，又把他们当猴子一般耍了，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他大手一挥，冲自己的队员喊：“找这里的住户，看有没有目击者，另外去找街道上装了监控的各个地点，将资料调出来，然后通知全市的警力，在各个交通要道、路口设卡，他们跑不了！”吴隆指示自己的队员加入他们一起行动。
先前追踪出租车的人回来了，从他们脸上就能看出没收获。“车追到了，是的士司机的一个恶作剧，说是看见个长得还不赖的妹子，逗着玩下。”“人呢，就这么放了？他是好玩，我们却被他害惨了！”支队长恶气连声的说：“这个狗屎！”
“带回来了，就在外面车上，总不能他说什么我们就信他的。”
“好，不管是不是他，都给我关满他四十八小时！你们现在继续去审他！”
整个城市突然沸腾了，到处是喧嚣的警笛声。
全副武装的警察，带着各自的使命奔赴各自的战场。…
“老弟，这回真的仰仗你了……”吴隆拍着支队队长的肩膀说。
“老哥，现在这个事情已经不是你们的事了，你们要是没通知我们，我们不知情也就罢了，现在我们不但知道也参与了，罪犯从我的眼皮底下连人带钱的跑了，这等于是把全市几百名警察脸上扇了一巴掌，我们没有作壁上观的理，我已经向上级领导通报了情况，指挥部马上成立。”支队队长看了看吴隆的面色，又见他用手捂着胸口，说：“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没什么要紧。”
“身体要紧，要真的不舒服我给你叫救护车。”
“不瞒你说，我的病不在身体，在心里，出了这么大事情……”
吴隆苦笑着摇了摇头，举手投足间尽显落没。
“罪犯怎么可能在下水道这么狭小的空间，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人带走？”支队队长说出了他的疑惑，正在消防栓前“冲凉”的洪飞听到后，又跳进他刚爬出来的下水道，从里面举出一样东西来。却是一个自制的有四个轮子的小车，小车的一头扎着一根长绳。“我还在里面找到了这个。”吴隆接着又丢出一块手帕。
支队队长拿着手帕在鼻前稍微闻了下，又赶忙移开。
“是乙醚之类的药水。”洪飞说：“胡娟一进去，大概就被罪犯迷倒了，罪犯得手后，坐在这车上，他的同伙在这头拉扯绳子，不要两分钟罪犯就可以连钱带人的来到这个出口，他们把这一切早设计好了。”
“也许，我一早就让你查看下电话亭就好了，至少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吴隆说。
“队长，这不能怪你，实际上我对这个电话亭也只是怀疑，当时离交易时间只几分钟了，谁都不会同意我这么干的，以免打草惊蛇，就算你同意让我进去看，我也不会怀疑到下水道的井盖下会藏着人，这太意外了。”洪飞稚气的脸庞上有种难言的愤怒，恨恨的说道：“他们太狡猾了，不幸的是我们没有成为猎人，却被猎物下了套，操！”
他说着，又去消防栓冲洗身体。
“你的兵不错啊，老吴。”支队队长从洪飞身上收回目光。
“是啊，他们都不错，我这个做队长的却让他们蒙羞了。”
支队队长拍了拍吴隆肩膀，又拿出手机，说：“小丽啊，叫你妈妈接电话……是这样，你马上从我的衣柜里拿一套衣服出来，什么都要，衣服裤子皮鞋袜子送到玉成广场旁边的五栋楼小区，马上来，我这里一个同志要用。”
陆续有消息传来，半个小时前有一批工人开着辆皮卡车来到这里，说是清理下水道内的电缆，他们来了三个男人，其中有一个身材特别高大。
“你立刻叫人来画像。”支队队长在电话里命令：“画像一出来立刻送来。”
又有消息说，皮卡车没有牌照，监控已经捕捉到该车。
“继续追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刨出来。”支队队长继续发令。
一个小时过去，支队队长的电话再度响起。
“走，已经发现被遗弃的皮卡车。”支队队长说完，众人急速上车。洪飞早就换上了支队队长老婆送来的衣服，大小正好合适，原本郁闷的心里有了少许的温暖，素昧平生的该市的同行们给予的帮助实在太令他感动了。
这时，距胡娟进入电话亭已过去七十分钟。
罪犯敢这么胆大妄为和警察们拼的就是时间差，他们是争分夺秒的逃跑，而警察却不得不把时间花在寻找上，一个主动一个被动，这个差距可想而知。汽车飞快的转过几个弯道，开向一条笔直的马路，警笛的尖啸划破长空，将原本的安静撕得粉碎，也引得居民纷纷走出家门，翘首观望。
洪飞跟着吴隆就坐在支队长亲驾车里，边听取他随时传递的情报。
“皮卡车是在前面不远的嘉农菜市场发现的，那里是我市蔬菜的集散地，有两条路和市场相连，且其中一条路的两公里处是连接各村各寨的小路，地形相当复杂，罪犯如果选择这里逃逸，接下来的追查会很复杂。”支队长说到这里，眉头都拧成了一字，叹息道：“我们在国道、高速公路上设的卡就成了马其诺防线了，是摆设！”
车内出现骤然的沉寂。
“罪犯一开始就比我们准备得周密，看来要费点周折了，娘的。”支队长猛拍了下汽车喇叭。支队长话虽这么说，可洪飞知道，这市地处平原，连接市区的道路除了国道和高速路，还有河道，以及连接各村各寨的无数条乡村小路，这些路地图上都未必有标识，只要罪犯进入到乡镇公路，就等于进了迷宫。而该市的警察就这么多，不可能小到乡村公路都设卡。
“我们犯了经验的错，罪犯恰恰摸到了我们的脉。”吴隆说。
那辆无牌照的皮卡车就停在市场门口，车门洞开，人已不知去向。
皮卡车旁边站了一个便衣警察，一见支队长过来，立刻上来汇报：“车是在十五分钟前发现的，经我们调查，有目击着说当时车上有三个男人，下来后把皮卡上的两个麻袋丢到一辆四轮农用车上，就开走了。”
“有没有问开到哪个方向？”
“问了，都忙于做各自的生意，并没特别在意这三个人，他们以为这三人也是搞蔬菜批发的。”这个队员说道。
市场占地面积很大，由七个大型的拱形建筑连接而成，里面的各类蔬菜瓜果堆积如山，摆摊子做生意的和前来谈生意的络绎不绝。垃圾也相当多，还来不急处理的腐烂蔬菜就丢在中间的空地上，黑色的菜汁流了一地，气味刺鼻。
“有没有对这个市场进行搜查？”吴隆问。
“还没来得及。”队员说：“其他人带着目击者朝前面的岔道追去了。”
“我去看看。”洪飞说着就往人堆中扎去。
几分钟后又来辆警车，呼啸着在菜市场门口停下，走出一个穿白褂子的警察，见到支队长扬了扬手，说：“画像出来了，还有监控拍下的照片，我一起拿来了，也好做比对。”支队长伸手接过，问；“分发下去了吗？”“正在分发，我刚往指挥部送了一份，你这是第二份。”该队员说。“那你快去！”支队长说：“要抓紧！”
滴滴的电话声再度响起。
支队长掏出手机看了下，却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碰了碰吴隆，说：“你的！”
隐约能听到手机的声音传出：“队长，我们发现了遗弃的农用车，就在……”显然，吴隆带来的人都是外地人，对这里的地理状况不熟悉，说到地点就卡住了。“你等下。”吴隆把手机交到支队长手里。“说你们看到的参照物，要不找老百姓询问下。”支队长说。不知道什么缘故，等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才传来该地当地的语言。
这下吴隆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都是当地方言。
“我们走！”支队长说着，招呼洪飞上车。临开车的时候，支队长朝先前等在皮卡边的队员说：“你继续守在这里，省得别人乱动车，技术处的同志忙完玉成广场那边就会过来。”说完，支队长发动车子拉开警笛，一路横冲直撞。可过了一�